别岸扁舟三两只。葭苇萧萧风淅淅。沙汀苇雁破烟飞,溪桥残月和霜白。渐渐分曙色。路遥山远多行役。往来人,只轮双桨,尽是利名客。
远处的岸边有小船三两只,淅淅的风吹着刚长出来的芦苇萧萧做响。江心沙洲苇雁冲破晓烟飞去。残月照在小桥上,小桥上的白霜显得更白,天渐渐的亮了。远远的路上行人渐渐的多起来。往来的人,无论是坐车的还是乘船的,都是为了名和利。
一望乡关烟水隔。转觉归心生羽翼。愁云恨雨两牵萦,新春残腊相催逼。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
一眼望去故乡关河相隔遥远。突然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恨不得生出双翅飞回家。愁云恨雨象丝缕一样牵萦着两地。日月相催,新春浦过残腊又到。年华转眼就过去。像浮萍和断梗一样随风水飘荡,有什么益处。还是回去吧。家中的玉楼里,有人在想我。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48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140-144别岸扁(piān)舟三两只。葭(jiā)苇萧萧风淅淅。沙汀(tīng)宿雁破烟飞,溪桥残月和霜白。渐渐分曙(shǔ)色。路遥山远多行役。往来人,只轮双桨,尽是利名客。
别岸:离岸而去。葭苇:芦苇。萧萧:草木摇落之声。淅淅:风声。沙汀:水中沙洲。破烟:穿破烟雾。行役:指因服役或公务而跋涉在外。后泛指行旅。只轮双桨:意为坐车乘船。轮,代指马车。桨,代指船只。利名客:热衷仕宦、追求利禄的人。
一望乡关烟水隔。转觉归心生羽翼。愁云恨雨两牵萦(yíng),新春残腊相催逼。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
一望:一眼望去。乡关:家乡。归心:回家的念头。愁云恨雨:指色彩惨淡,容易引起愁思的云雨。牵萦:纠缠;牵挂。残腊:腊月的尽头。岁华:年华。浪萍风梗:浪中之浮萍,风中之断梗。形容形容人漂泊不定。归去来:赶紧回去吧。玉楼:本指神仙所居之处,此处指妻子的居室。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48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140-144词的上片,词人工致地以白描手法描绘旅途景色,创造一个特定的抒情环境。“别岸扁舟三两只”四句以密集的意象,表现江乡冬日晨景,所写的景物都是主体真切地感受到的。远处江岸停着三两只小船,风吹芦苇发出细细的声音;水中沙洲上昨夜栖落的大雁收到惊吓,破雾而飞;天上一弯残月和溪桥上的晨霜上下辉映,发出冷暗的白光……这四句写出了肃杀、苍凉之感。“沙汀”为南来过冬的雁群留宿佳处,宿雁之冲破晓烟飞去,当是被早行之人惊起所致。“别岸”、“葭苇”、“沙汀”、“宿雁”,这些景物极为协调,互相补衬,组成江南水乡的画面。“溪桥”与“别岸”相对,旅人江村陆路行走,远望江岸,走过溪桥。“残月”表示旅人很早即已上路,与“明月如霜”之以月色比霜之白者不同,“月和霜白”是月白霜亦白。残月与晨霜并见,点出时节约是初冬下旬,与上文风苇、宿雁同为应时之景。三、四两句十分工稳,确切地把握住了寒冬早行的景物特点。“渐渐分曙色”为写景之总括,暗示拂晓前后的时间推移和旅人已经过一段行程。这样作一勾勒,将时间关系交代清楚,使词意发展脉络贯串。“路遥山远多行役”为转笔,由写景转写旅人。由于曙色已分,东方发白,道路上人们渐渐多起来了。水陆往来尽是“利名客”,他们追名逐利,匆匆赶路,点明这一点是为后文作铺垫。柳永失意江湖,正同这群赶路的人一道披星戴月而行。柳永的羁旅行役之词中经常出现关河津渡、城郭村落、农女渔人、车马船舶、商旅往来等等乡野社会风情画面,展示了较为广阔的社会生活背景,拓展了词的表现范围,在词史上有开拓意义。
从整个上片来看,词人笔下之景全为萧瑟凄凉之景,词人笔下之人尽是追名逐利之人,这些已显示出他对羁旅生涯的厌倦。词作自然地转入下片,抒发羁旅漂泊的哀伤和浓浓的思归之情。
过片“一望乡关烟水隔”,承上片的写景转入主观抒情,写主人公因厌倦羁旅行役而思故乡。词人说“一望”,可即使想望,故乡关河相隔遥远,烟水迷茫,却是根本无法望见的;既无法望见而又不能回去,受到思乡愁绪的煎熬,反转产生一种急迫的渴望心理,恨不能插上羽翼立刻飞回故乡。对于这种迫切念头的产生,词人作了层层铺叙,细致地揭示了内心的活动。“愁云恨雨两牵萦”喻儿女离情,象丝缕一样牵萦两地;“新春残腊相催逼”是说明时序代谢,日月相催,新春甫过,残腊又至,客旅日久,于岁月飞逝自易惊心,有年光逼人之感。“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岁华”句延伸上文“新春”句意,流光转瞬,与天涯浪迹联系起来,更增深沉的感慨。“浪萍”和“风梗”是飘泊不定的典型意象,以喻羁旅生活象浮萍和断梗一样随水、风飘荡无定。柳永深感这种毫无结果的漫游确是徒劳无益,从现实艰难的境况来看还不如回乡。于是逼出最后三句:“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这是思乡的主要原因,补足了“愁云恨雨”之意。家乡的“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自然是设想妻子多年家苦苦相忆了。柳永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他离家后事实上再也没有回到故乡,但思乡之情却往往异常强烈;他在京都的烟花巷陌与许多歌妓恋爱,但怀念妻子的深情却时时自然地流露。
从整首词看,柳永对自己的羁旅人生有着清醒的认识,越来越意识到他浪迹四方,汲汲以求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无,他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是想抗争的,有自己的方式以求的解脱,那就是,将生命的重心移近爱情。但其实这种抗争是苍白无力的,因为爱情本身就是脆弱的,更何况柳永一生随处笙歌宴饮,爱情之花如同水中之浮萍,随开随去,留给他的总是苦涩的回忆。所以说,柳永的可悲之处不仅在于漂泊穷年、事业无成、情感无依,更在于他对人生之路的别无选择。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140-1442、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3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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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无酒亦无钱,劝尔一杯菩萨泉。
替你送行时没有酒也没有钱,规劝你饮一杯武昌的菩萨泉。
何处低头不见我?四方同此水中天。
低下头哪里泉水不能照见我?四方之地都如同这水中天。
送行无酒亦无钱,劝尔一杯菩萨泉。
何处低头不见我?四方同此水中天。
四方:指各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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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春天回到了哪里?寻不见它的踪迹只感苦闷寂寞。如果有人知道春天的消息,定要帮我呼唤它回来与我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吹过蔷薇。
谁也不知道春天的踪迹,只好去问一问黄鹂。然而黄鹂的婉转鸣声,谁又能懂呢?一阵风起它便随风飞过了盛开的蔷薇。
参考资料:
1、 林霄 .《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 .贵阳 :贵州民族出版社 ,2005 :112 .2、 倪木兴 .《唐宋词精华》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1 :71 .3、 广东、广西、湖南、河南辞源修订组,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辞源·第四册》(修订本)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83 :2720 .4、 徐荣街,朱宏恢 .《唐宋词百首译注》 :徐州师范学院 ,1978 :98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寂寞:清静,寂静。无行路:没有留下春去的行踪。行路,指春天来去的踪迹。唤取:换来。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lí)。百啭(zhuàn)无人能解,因风飞吹过蔷(qiáng)薇(wēi)。
谁知:有谁知道春的踪迹。问取:呼唤,询问。取,语助词。黄鹂:黄鹂:又叫黄莺、黄鸟。身体黄色自眼部至头后部黑色,嘴淡红色,啼声非常悦耳,食森林中的害虫。益鸟。百啭:形容黄鹂宛转的鸣声。啭,鸟鸣。解:懂得,理解。因风:顺着风势。蔷薇:花木名。品类甚多,花色不一,有单瓣重瓣,开时连春接夏,有芳香,果实入药。
参考资料:
1、 林霄 .《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 .贵阳 :贵州民族出版社 ,2005 :112 .2、 倪木兴 .《唐宋词精华》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1 :71 .3、 广东、广西、湖南、河南辞源修订组,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辞源·第四册》(修订本)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83 :2720 .4、 徐荣街,朱宏恢 .《唐宋词百首译注》 :徐州师范学院 ,1978 :98 .此词赋予抽象的春以具体的人的特征。词人因春天的消逝而感到寂寞,感到无处觅得安慰,像失去了亲人似的。这样通过词人的主观感受,反映出春天的可爱和春去的可惜,给读者以强烈的感染。
此词高妙处,于它用曲笔渲染,跌宕起伏,饶有变化。故先是一转,希望有人知道春天的去处,唤她回来,与她同住。这种奇想,表现出词人对美好事物的执着和追求。
下片再转。词人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世界里来,察觉到无人懂得春天的去向,春天不可能被唤回来。但词人仍存一线希望,希望黄鹂能知道春天的踪迹。这样,词人又跌入幻觉的艺术境界里去了。
末两句写黄鹂不住地啼叫着。它宛转的啼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但词人从中仍得不到解答,心头的寂寞感更加重了。只见黄鹂趁着风势飞过蔷薇花丛。蔷薇花开,说明夏已来临。词人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春天确乎是回不来了。
此词为表现惜春、恋春情怀的佳作。作者近乎口语的质朴语言中,寄寓了深重的感情。全词的构思十分精妙:作者不知春归何处,一心要向别人请教;无人能知时,又向鸟儿请教。问人人无语,问鸟鸟百啭,似乎大有希望,然而词人自己又无法理解,这比有问无答更可叹。最后,鸟儿连“话”都不“说”,翻身飞走。这番妙趣横生的抒写中,作者的惜春之情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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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安得有青衫,今岁和戎百万缣。
诗人从哪里觅绸缎做一领青衫?就因为今年与敌人签订了和约,每年要贡上百万匹绸绢。
从此西湖休插柳,剩栽桑树养吴蚕。
我看来,从此后西湖边不要再种杨柳,全种上桑树,用来饲养吴蚕。
参考资料:
1、 宋名家诗导读.戊辰即事诗人安得有青衫,今岁和戎(róng)百万缣(jiān)。
戊辰:宋嘉定元年(公元1208年),时宰相韩侂胄当政,为了“立盖世功名以自固”,让自己千古留名,草草出兵北伐,结果招致大败。战后和约,以南宋每年向金人交纳大量钱财为代价。青衫:古代读书人或一般人穿的衣服。和:和议。戎:北方民族,指金人。缣(jiān):黄绢。
从此西湖休插柳,剩栽桑树养吴蚕(cán)。
剩:全、都的意思。吴蚕:苏州是当时著名的丝绸出产地,故曰吴蚕。
参考资料:
1、 宋名家诗导读.戊辰即事以调侃的语气写政治讽刺诗,读来虽感幽默风趣,却令人倍为心酸,这首绝句的特色就在于此。
诗人没有青衫穿,这样讲当然是到了超越现实的程度,夸张过了头。但是,以不可能存在的现实来反衬极度的愤慨的感情(诗人对朝廷为和戎而用“百万缣”的无比愤怒),这种“超极表至极”的曲达方式在诗词创作中已是屡见不鲜了,比如李觏的《乡思》,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等,用的都是这种手法。
青衫是读书人的象征,是与一般平民区别的特征之一,代表了士子们的体面。诗一开始就抓住这件象征物,说如今我这个诗人连想穿一袭青衫都没办法了!极其愤疾的一句话,劈头而来,不啻在说如今斯文已经扫地。言外之意,当然扫地的何止是斯文,刘克庄正以此代指整个朝廷国家的体面都丢尽了。何以会连读书人想一件青衫都得不到?诗第二句立即指出,这是因为做青衫的丝绸都孝敬金虏去了。这两句是倒装,因了和戎,诗人才没绸做衣服,诗把因果关系调转顺序,就突出了胸中的愤愤不平。此外,诗人没有青衫,百姓们为了交纳额外的赋税,穷困的程度就用不着多说了。
三、四句忽生奇想:金虏如此欺负我们,朝廷却一味忍让,这些贡银及绸缎从哪儿来呢?我看西子湖边的杨柳桃花不如全都拔掉,种上桑树养蚕织绢,用以填金人的无尽欲坑吧!这两句写得很冷。当然,诗人并不是真的认为在西湖边种桑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是随机而发,加深前两句所述的愤慨而已。把白堤、苏堤、“柳浪闻莺”,这些西湖著名景点上的柳树都砍光拔尽,种上桑树以养蚕,自然也是荒唐至极的想法,但是,这种作法却有合理性,总得让人有衣穿,不养蚕就没有什么能拿来织缣的。“衣”与“食”事关国计民生,西湖没有柳可以,人民没吃没穿可不行。诗人的话虽说得很率直,而表现出来的心思却很曲折,这种表达方式叫做“直中含曲意”,运用这种手法,以小见大,可使作品显得格外委婉含蓄。
全诗虽然很短,但紧紧抓住朝廷不顾耻辱向金人贡献大量丝绸这一中心做文章,有激切的鞭斥,有幽默的调侃,讽刺性很强,而诗又不显得直露,读后容易引起人们的深思和共鸣。
参考资料:
1、 宋名家诗导读.戊辰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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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容老尽芙蓉院。草上霜花匀似翦。西楼促坐酒杯深,风压绣帘香不卷。
因为是严秋时节,院里的荚蓉树已开始凋零了,院落里的花草上也匀匀地洒上了一层白霜。华美的楼阁上,我们靠近而坐。主人频频斟酒,不让杯子有空的时候。外面秋风呼呼,吹得绣帘吱吱作响,可满屋子仍然散发着惬意的香味。
玉纤慵整银筝雁。红袖时笼金鸭暖。岁华一任委西风,独有春红留醉脸。
她用纤长的手指,慢慢弹着饰有白银的古筝,弹累了,手冷了,就在手炉上稍稍取暖休息。尽管岁月已到了秋季,万物凋零了,可她的脸上似乎还留着春天的颜色,红艳艳的,其实那是酒后红晕啊!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1832、 徐培均 罗立纲编著 .秦观词新释辑评 :中国书店 ,2003年01月 :124-1273、 刘拥军选注.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07:94秋容老尽芙蓉院。草上霜花匀似翦(jiǎn)。西楼促坐酒杯深,风压绣帘香不卷。
秋容:秋光,秋色。芙蓉:此指木芙蓉,秋季开花,湖南一带多栽培。匀:均匀。朱楼富丽华美的楼阁,指作者与义妓相会饮酒的地方。促坐:迫近而坐。酒杯深:指饮酒很多。
玉纤慵(yōng)整银筝(zhēng)雁。红袖时笼金鸭暖。岁华一任委西风,独有春红留醉脸。
玉纤:女子手指的美称,拟其细腻白皙。银筝雁,古筝上的弦柱,因其斜列如雁阵,并以银为饰故称。金鸭:指金鸭形的取暖手炉,因体积较小,可笼在袖中。春红:此指因酒醉而绯红的双颊。春,唐、宋时常指酒,如剑南春。红:酒后脸上的红晕。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1832、 徐培均 罗立纲编著 .秦观词新释辑评 :中国书店 ,2003年01月 :124-1273、 刘拥军选注.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07:94词的上阕,重在描绘时序和场景。时当秋深,芙蓉院里,秋容已老,一派衰败之象。庭中小草也已枯黄老死,上面凝聚着颗颗霜花。“匀似剪”,谓草上朵朵霜花,十分均匀,好似剪裁而成。此句盖化用李贺《北中寒》诗:“霜花草上大如钱,挥刀不入迷蒙天。”接下来两句,交待场景。仕途蹭蹬、宦海沉浮的词人,在被贬到这蛮荒之地时,竟受到热爱其词的义妓母女的尊重,引他上西楼,还盛情相待,迫近而座,清歌侑酒,使词人内心获得了片刻的安慰,所以,在当时楼上众多的物象中,惟有那“风压绣帘香不卷”最令敏感的词人动心,最为他所注意——这清歌妙吟的西楼,成了他疲惫身心的避风港。
下阕由景及人,着笔描写为他弹琴哦词的义妓。由于敬慕词人,对其所作“得一篇,辄手笔口哦不置”,所以这位义妓在与心中的偶像相聚一处时,当然会尽其所能为词人吟唱,所以,词中重点描绘了义妓弹唱时的动作神态。 “玉纤”两句,对仗十分工稳,恰到好处地传达出当时义妓表演时态度的认真。“玉纤”跟“红袖”相对,“银筝”与“金鸭”相衬,极富色彩感,一副装束,显得华贵而高雅。“慵整”和“时笼”的动作和神态,又刻画出这位义妓的娇美可爱。末尾两句,画龙点睛,描绘她脸部的神采。酒逢知己干杯少,在词人自己“酒杯深”的同时,义妓也在“慵整”和“时笼”中不知不觉饮酒过多,以至于双颊绯红。这里,“岁华一任委西风”一句,含意相当深刻,不可轻易放过。西风即秋风,西风一起,表明秋季已到,万物都将衰老枯萎。词人说醉红双颊的义妓将岁华委于西风,暗示此妓花容已老。将这种感触跟她因为酒醉而泛起的春红相映衬,寓有美人迟暮之感。而且,透过作者的词笔,似乎还传达出他隐约的身世之悲。只是,这种情绪被处理成一个义妓的神态,以一种艳思弱化掉了那一声长叹。身世之感,打并人艳情之中,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手法。
整首词直叙词人眼中所见,感情平稳深敛,心绪的起伏被潜置于词所描绘的景象人物背后。但是,从词人所撷取的物象,所营造的气氛中,读者可以隐约感受到被贬的词人内心的愁绪。面对眼前的红颜知己,听她吟唱着自己所填的妙词,作者没有表现出一丝兴奋和激动,而是平静的心情观察着这一切。是他心中没有痛苦,还是他暂时忘却了痛苦?都不是,是他在用眼前的平静在掩饰着内心的痛苦。词的末尾两句,隐约透露出词人内心的波澜:那一任岁华委西风的放旷,那醉脸上的春红,是那位红颜知己,也是作者本身!芙蓉院妓能与她仰慕的词人相见,歌彼之词,献己之技,对她而言,当然是一件幸事。被盛情相邀,殷勤相侑的词人,在“洒杯深”之后,当然也会春红满脸。那歌,那酒,此时成了沟通彼此情感的桥梁,而秋容老尽的芙蓉院妓的处境,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对自己的身世、地位的联想!所以说,词的末尾两句,看似写对方兴之所至时的忘情,实际上已经暗含着词人自己悲苦的内心感受。《词则·闲情集》卷一中评此词:“顽艳中有及时行乐之感。”可谓一语中的。
唐朝诗人自居易被贬浔阳巧偶琵琶女时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在秦观的这首词中也同样存在着,只不过秦观将这种感情融人到了情景描写和渲染之中,将白居易那直白显豁的情感抒发,化成了一种含而不露的情绪,萦绕词中却又不说透,使人有所悟又有所迷。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纲编著 .秦观词新释辑评 :中国书店 ,2003年01月 :12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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