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月正圆,信是佳时节。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
正是风清月圆的好天良夜。因与思念的人长年隔绝,每逢见到清风明月就产生了忧愁。
心将熏麝焦,吟伴寒虫切。欲遽就床眠,解带翻成结。
点起香,对香吟诗,用来排除心中的愁情,但心反而u001e与香一样焦,吟声与虫鸣一样凄凉。于是就上床睡觉,或许可以与愁苦告别,不料衣带又解不开,越急着想解开,越是解不开,反而打成了一个死结。
参考资料:
1、 伊冷等选注.历朝岁时节令诗:华夏出版社,1999:2512、 徐东达选编.儿童经典宋词大全 注音·配图:晨光出版社,2001:98风清月正圆,信是佳时节。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
心将熏麝(shè)焦,吟伴寒虫切。欲遽(jù)就床眠,解带翻成结。
熏麝:熏炉中的香料。寒虫:蟋蟀。遽:速。
参考资料:
1、 伊冷等选注.历朝岁时节令诗:华夏出版社,1999:2512、 徐东达选编.儿童经典宋词大全 注音·配图:晨光出版社,2001:98有人说,中国古代抒情诗词中很少有主词,这首也是如此。读者只有根据抒情主人公的口吻、语气、举动及她身边的器物等等来推断性别,身份。这首词抒情主人公似应是一位怀人的女子。
上片开首两句是说风清月圆,正是良辰美景,令人赏心悦目。接下去两句却意绪陡转,“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风月好不好,其实不在于风月,而在于人的心情。心情不好,风月将处处衔愁。杜甫《春望》云:“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欧阳修《玉楼春》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说得透辟。上片,作者曲笔回旋,入木三分地刻画了一个怀人女子那缠绵的、难于排遣的痛苦。
过片紧扣一个“愁”字。“熏麝”指熏炉中的香料。“寒虫”即蟋蟀。“心将”二句是说,自己的心和熏炉中的香料一样燃焦了;自己低低的吟咏跟蟋蟀的鸣叫一般凄楚。这两句中,“焦” 、“切”二字下得准确、形象、老到,使得人与熏麝,人与寒虫融为一体了,人内心的焦灼不安,人内心的凄苦难耐也借二字传导而出了。
“欲遽就床眠,解带翻成结。”以动作结情,构思巧妙,新颖。“遽”,匆忙,急之意。想念意中人而不得见,内心焦灼不安,于是想到还是上床睡觉吧,指望以此抛开痛苦烦恼。可是这也不行。想解带脱衣,反而结成了死结。生活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在此却显示了巨大的艺术魅力,它活脱脱写出一个烦恼人的烦恼心态。“解带翻成结”一句,语浅情深,实乃天籁之声,神来之笔,不知贺铸何由得来!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中曾说:“贺老小词工于结句,往往有通首渲染,至结处一笔叫醒,遂使全篇实处皆虚,最属胜境。”这首《愁风月》也是结句妙绝的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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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雅宴。一抹朱弦初入遍。慢捻轻笼。玉指纤纤嫩剥葱。
华美的大厅里正举行高雅的宴集,乍弹朱弦刚刚进入弹奏第一章。轻轻地拢,慢慢地捻,纤长的细指犹如嫩葱。
拨头憁利。怨月愁花无限意。红粉轻盈。倚暖香檀曲未成。
拨头抑郁低落,带着愁怨的花月自有无限意。舞女身姿轻灵美好,倚着檀槽弹不成一首曲子。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欧阳修词选:中州古籍出版社,2015:40-412、 邱少华.欧阳修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1:35-36画堂雅宴。一抹朱弦初入遍。慢捻(niǎn)轻笼。玉指入入嫩剥葱。
减字木兰花:原唐教坊曲,双调四十四字,与“木兰花”相比,前后片第一、三句各减三字,改为平仄韵互换格,每片两仄韵,两平韵。画堂雅宴:在彩绘厅堂举行歌舞宴集。朱弦:华美琵琶之弦。抹:琵琶弹奏手法,一抹即乍弹。入遍:初始弹奏第一章。遍,曲调中的一解,即一章。捻:搓。拢:抚。均为弹奏琵琶的手法。“玉指”句:谓琵琶女的手指细嫩如葱白。
拨头憁(còng )利。怨月愁花无限意。红粉轻盈。倚暖香檀(tán)曲未成。
拨头:舞蹈名。憁利,失意的样子。红粉轻盈:指舞女轻灵美好。红粉,妇女化妆用的胭脂与白粉。代指美女:香檀:即檀槽,弦乐器架弦之架。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欧阳修词选:中州古籍出版社,2015:40-412、 邱少华.欧阳修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1:35-36这首词描绘了一位在歌舞筵席上侑洒佐欢的歌女形象。她琴艺高超,琴曲哀怨动人。作品字里行间隐藏着作者对歌女的同情。
上片点明宴会在宽敞的画阁里进行,其后进入正题,写到女子弹奏琵琶的技巧。大概作者明知描写琵琶演奏不可能超越白居易的《琵琶行》,所以干脆把《琵琶行》里“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成句搬移到词中,反倒显得朴素真切。欣赏琵琶的人,不可能不同时欣赏弹奏者高超的技巧,于是作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女子的手上,干脆又把自居易的“十指剥春葱”挪移过来,于是翻新成了另一个完美的琵琶女。这种移花接木的效果,往往比自出机杼更有神趣。
下片刻意点明女子弹奏的曲子是《拨头》,其中妙处,今人可能无法知晓,因为这支曲子已经失传了。然而作者之所以要明言曲名,定有他的深意,这种深意随后的描写中显露无遗,先是出现了“怨月愁花无限意”的幽怨哀愁,而且是面对皎月和鲜花产生的愁怨,表明女子的弹奏一定触动犷她内心的隐痛,她是把自己想象成了皎月和鲜花,其晶莹娇美本该得到尊重和欣赏,如今却沦落到为人佐酒的卑贱地步,其中的“无限意”怕是无人理解。作者似乎隐隐感到了女子情绪的变化,所以对这位“红粉轻盈”的美女为什么突然停止弹奏产生了极大的疑问,这种疑问他没有道破,留给读者去细细体会,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局,才是这首词成功的设计。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欧阳修词选:中州古籍出版社,2015:40-412、 郁玉莹.欧阳修词评注:江西人民出版社,2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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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把金罍酒,叹别来光阴荏苒,江湖宿留。世事不堪频着眼,赢得两眉长皱。但东望故人翘首。要落山空天远大,送飞鸿北去伤怀久。天下事,公知否?
回想过去用金罍盛酒欢饮,感叹分别后光阴如水流走,如今长期在江湖漂流。“世事”不能多看,不然只会长皱眉头。抬头东望盼望与老友相见,只见木衰山阔天悠悠,目送鸿雁北飞去,忧伤久久。恢复中原、统一中国的大事,您忘记了没有?
钱塘风月西湖柳,渡江来百年机会,从前未有。唤起东山丘壑梦,莫惜风霜老手,要整顿封疆如旧。早晚枢庭开幕府,是英雄尽为公奔走。看金印,大如斗。
观赏钱塘风景和西湖垂柳,是南渡百年来难逢的机会,是从前所没有的。你不能像谢安那样隐居东山,对山水之乐一味追求;要献出自己的经验和才华,毫不吝惜与保留;还要积极抗金收复故土,使国家完整如旧。不停的向枢庭开幕府招揽人才,那英雄豪杰们都会为您奔走。祝愿你杀敌立功受赏,得到大如斗的金印。
参考资料:
1、 谢真元,陈忻编著.中国古代豪放词曲评注: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4.10:第185-186页2、 金志奎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出版社,2010.08:第499页忆把金罍(léi)酒,叹别来光阴荏(rěn)苒(rǎn),江湖宿留。世事不堪频着眼,赢得两眉长皱。但东望故人翘首。要落山空天远大,送飞鸿北去伤怀久。天下事,公知否?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词”、“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等。该词牌一百十六字,上片五十七字,下片五十九字,各十句六仄韵。把:端。金罍:酒器。频着眼:多看。翘首:抬头。
钱塘风月西湖柳,渡江来百年机会,从前未有。唤起东山丘壑(hè)梦,莫惜风霜老手,要整顿封疆如旧。早晚枢()庭开幕府,是英雄尽为公奔走。看金印,大如斗。
风霜老手:有经验和才干的老手。枢庭:枢密院,宋代掌管军事的最高机关。
参考资料:
1、 谢真元,陈忻编著.中国古代豪放词曲评注: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4.10:第185-186页2、 金志奎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出版社,2010.08:第499页上片词人回忆了作者与丰真州相聚共饮的情景,然后感叹自己流落江湖的困境。下片具体抒写作者的劝勉,表达自己盼望对方出马挂帅,驰骋疆场,早日抗金复国的迫切心情。全词笔力豪健,气势浑厚,用典巧妙含蓄。作者通过对中原沦丧区的怀念和对友人的勉励,抒发一腔爱国热情。
上片开头三句紧扣词题,回忆与丰真州相聚时用金罍盛酒的深情厚谊,感叹别后自己流落江湖的不幸处境。以“光阴荏苒”来表达自己对光阴虚掷、无所作为的苦闷,再加上别前与别后两样不同的境遇和心情,更有力地反映眼前心境的悲凉。正因长期流落江湖,一生在仕途上又不得意,便对现实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世事不堪”两句便表现他对“世事”的厌恶、看不顺眼,看多了只有使自己“两眉长皱”。这一神色,说明是何等使人难堪,逼真地流露出他内心的无穷怨恨,言下也是告诉人们对“世事”应采取否定的态度。因而这里的“世事”就不是一般的生活琐事,而是与时局、与国家前途命运相关的国事;是对南宋王朝主和派推行投降政策,压制、排斥抗战人才,倒行逆施,不图恢复的“大政方针”而言的。表明作者积极抗金复国的鲜明态度。因此,尽管对“世事”否定,对中原沦丧区仍是满怀深情的,这是并不矛盾的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前后思想是一致的。
所以当他东望故人,眼前是“木落山空天远大,飞鸿北去”的一片凄凉景象时,却使他久久伤怀。由怀念故人,见大雁春天北飞而联想到北方的中原失地,不禁同情、痛苦、愤恨一齐涌上心头。“伤怀久”三字从时间上表现感伤之深。由此也见到作者虽是“江湖宿留人”,但并不是专意纵情山水,真正不关心“世事”,而是殷切地关注着国家的命运,惦念着收复中原、统一祖国的“天下事”。因而才以询问的口气向友人提出“天下事,公知否”的事来。这一方面表达他心里是装着“天下事”的,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友人要时刻牢记着“天下事”。展现出以国事为重的宽阔胸怀。
换头三句以眼前景致为南渡前所无法享受作比较,突出杭州、西湖风光的秀丽。言下包含着有容易使人沉醉于湖山之乐而忘怀“天下事”之意。因而“唤起东山”五句便从勉励出发,告诫友人应从哪些方面去努力,为祖国统一大业作贡献。这里所提及的是不要像谢安那样纵情山水,要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要广泛地招揽人才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等。作者认为只要能如此开明,“是英雄尽为公奔走”的。说明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强调了“早晚枢庭开幕府”的重要意义,还必须要有诚意。这都是从历史教训中总结出来的忠告,其侧重点是突出人才的作用,最终的落脚点则是“要整顿封疆如旧”。足见作者对国家和友人的一片赤诚之心,和对抗金复国的英雄的热切希望。在结构上则是对“天下事,公知否”的呼应。结拍两句是上述五句的结果,以进一步激励友人,期待友人,寄予无限希望于友人。表达他抛开个人得失,时刻以国事为重的崇高思想。
全词通过怀念友人,勉励友人,并借景物的衬托来抒发自己的爱国精神,显得强烈而深刻。
参考资料:
1、 金志奎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出版社,2010.08:第4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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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啼啼不尽,任燕语、语难通。这一点闲愁,十年不断,恼乱春风。重来故人不见,但依然、杨柳小楼东。记得同题粉壁,而今壁破无踪。
让黄莺呜叫也叫不完,让呢喃的燕子任意地诉说,也说不清。这一点孤独愁苦,十年萦绕心头从未间断,这愁苦搅乱春风。旧地重来妻子却再也看不见。但小楼东边的杨柳,却依然如旧。曾记得你我共同在粉壁题诗,而今墙壁残破诗句无影无踪。
兰皋新涨绿溶溶。流恨落花红。念着破春衫,当时送别,灯下裁缝。相思谩然自苦,算云烟、过眼总成空。落日楚天无际,凭栏目送飞鸿。
长满兰草的沼泽地,新涨起一片碧绿溶溶,凋落的红花含着遗恨翻腾。看身上已经穿得破旧的春衫,清楚地记得这是当年送别时,你在灯下连夜剪裁制成。折磨我的是无边无际的思念之苦,算起来,往事像云烟一样,从眼前经过一切总是成空。在暮色中仰望楚天漫无边际,只能靠着阑干目送远去的飞鸿。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朱德才.《宋词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7182、 丰滔.《豪放词》.长春:吉林摄影出版社,2003:162-1633、 闲斋生.《宋词三百首》.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6:1954、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85、 范晓燕.《宋词三百首赏译》.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5626、 陈耳东,陈笑呐.《情词》.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7:4637、 钱国莲.《花间词全集》.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3408、 周殿龙,樊远生.《词综》.呼和浩特:远方出版社,1998:21919、 李星,朱南.《唐宋词三百首译析》(修订版).长春: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97:485莺啼(tí)啼不尽,任燕语、语难通。这一点闲愁,语年不断,恼乱春风。重来故人不见,但依然、杨柳小楼东。记得同题粉壁,而今壁破无踪。
这:一作“奈”。闲愁:一作“芳心”。语年:虚指,很多年。恼乱春风:谓心绪为春风所撩乱。恼乱,宋时口语,即撩乱。故人:指戴复古的再娶之妻。同题粉壁:共同在粉壁上题诗。
兰皋(gāo)新涨绿溶溶。流恨落花红。念着破春衫,当时送别,灯下裁缝。相思谩(mán)然自苦,算云烟、过眼总成空。落日楚天无际,凭栏目送飞鸿。
兰皋:芳草丛生的水湾。皋,水边地。新涨:刚刚涨。溶溶:形容水盛的样子。破春衫:此衫是语年前离别时妻子在灯下赶制的衣衫,故言。春衫,一作“征衫”。谩然:徒然。谩,通“漫”。楚天:指南方的天空。楚,戴复古悼亡之地江右武宁即今江西武宁县,古属楚。飞鸿:飞翔的大雁。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朱德才.《宋词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7182、 丰滔.《豪放词》.长春:吉林摄影出版社,2003:162-1633、 闲斋生.《宋词三百首》.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6:1954、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85、 范晓燕.《宋词三百首赏译》.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5626、 陈耳东,陈笑呐.《情词》.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7:4637、 钱国莲.《花间词全集》.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3408、 周殿龙,樊远生.《词综》.呼和浩特:远方出版社,1998:21919、 李星,朱南.《唐宋词三百首译析》(修订版).长春: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97:485戴复古《木兰花慢》,与其妻所作《祝英台近》背景相似,应为同一婚姻悲剧。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四载:“戴石屏先生复古未遇时,流寓江右武宁,有富家翁爱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归计,妻问其故,告以曾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释。尽以奁具赠夫,仍饯以词云(略)。夫既别,遂赴水死。可谓贤烈也矣!”(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九九指出:“《木兰花慢》怀旧词,前阕有‘重来故人不见’云云,与江右女子词‘君若重来,不相忘处’,语意若相酬答,疑即为其妻而作,然不可考矣。”《木兰花慢》“但依然、杨柳小楼东”之句,又与《祝英台近》“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境界十分相似,那么这首词很可能是真正的悼亡之作。且戴词有“十年”之语,亦与其妻之词相吻合。则《木兰花慢》此词,实为复古与妻子诀别十年之后,重来旧地之作。所谓“怀旧”,实为悼亡。
“莺啼啼不尽,任燕语、语难通。”起笔便充满哀伤。又是一年春天,处处莺啼燕语。词人面对大好春光,满腹伤心事,即使让那啼叫不停的莺和燕来诉说,恐怕也无法说尽,更何况人鸟语言不通,它们如何了解词人的伤心怀抱?“这一点闲愁,十年不断,恼乱春风。”十年不断之隐痛,却道为一点闲愁,貌似平易却更见痛之深。恼乱即撩乱,宋人口语。十年以来,每逢春天,这种心情就格外为春风所撩乱。词情遂指向十年前的那个春天。当时妻子作诀别之词,有“后回君若重来”之句,故下边写出“重来故人不见,但依然、杨柳小楼东”。十年后的这天,词人终于重来旧地,小楼东畔,杨柳依依,仿佛当日“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的情景,可是早已是物是人非,故人杳不可见矣。“记得同题粉壁,而今壁破无踪。”
犹记得,当日夫妻双双粉壁题诗,而此时,只剩下这破壁颓垣,题的诗已无影无踪。这一句通过今昔对比,即当年夫妻二人风流潇洒的神仙般的生活与此日一人重寻旧地,而另一人早已香销玉损的无限悲凉的鲜明对比,生发出人世无常的深沉感慨。“壁破”二字显示出人物两非的无限哀痛。复古之师陆游,也有相似恨事。陆游与唐婉夫妻恩爱,无奈婆媳不和,二人被迫分开,陆游晚年重游沈园,有“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之句,可与此词歇拍参读。
“兰皋新涨绿溶溶。流恨落花红。”兰皋语出《离骚》“步余马兮兰皋”,指生长芳草的水湾。眼前春水新涨,绿波荡漾,流不尽的落花残红,也带不走词人胸中涌起的旧恨新愁。换头融情入景,情景交融,尤为蕴藉。“念著破春衫,当时送别,灯下裁缝。”戴复古与武宁妻子是重婚,这事情中间可能有些曲折,从《辍耕录》所载“父怒,妻宛曲解释”大约可知。从临别前夕,妻子在灯下连夜为丈夫缝制春衣这一细节,也看得出她对丈夫的原谅,她仍然爱着丈夫。本来已下决心,在戴复古归家之后便从此永诀,但分别时仍忍着诀别的血泪把自己的全部情爱缝进衣服里,此时,这春衣已穿破了。但旧事记忆犹新,也看得出词人对妻子的感激与内疚。但是,重婚毕竟是不能容忍的。
她所选择的路,竟是一死。“相思谩然自苦,算云烟、过眼总成空。”谩通漫,漫然即徒然。妻子一死,人天永隔。相思只是徒然自苦而已。自苦,实为内疚。
想起那两三年的幸福生活,好似过眼烟云,终是一场空。但是“无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落日楚天无际,凭栏目送飞鸿。”词人凭栏远眺,落日之苍茫,楚天之无际,何异心情之苍凉落寞。长空中飞鸿远逝,又何异愁苦之弥漫无极。结句语意略近《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原诗并云:“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杞梁妻,古之烈妇也。若结句有取于此,悼亡之意深矣。
此词用绵丽之笔,写哀惋之思,可以称为佳作。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评石屏词曰:“石屏词往往作豪放语,”绵丽是其本色。这首缠绵悱恻的悼亡词正是复古词绵丽本色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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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两鬓已经稀疏病后又添白发了,卧在床榻上看着残月照在窗纱上。将豆蔻煎成沸腾的汤水,不用强打精神分茶而食。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
靠在枕上读书是多么闲适,门前的景色在雨中更佳。整日陪伴着我,只有那深沉含蓄的木犀花。
参考资料:
1、 平慧善.李清照诗词选译[M].巴蜀书社出版社,1988病起萧萧两鬓(bìn)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kòu)连梢(shāo)煎熟水,莫分茶。
摊破浣溪沙:又名《山花子》。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在唐五代时即将《浣溪沙》的上下片,各增添三个字的结句,成为“七、七、七、三”字格式,名曰《摊破浣溪沙》或《添字浣溪沙》。双调四十八字,平韵。萧萧:这里形容鬓发华白稀疏的样子。豆蔻:药物名。熟水:当时的一种药用饮料。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yùn)藉,木犀(xī)花。
书:《历代诗余》作“篇”字。酝藉:宽和有涵容。《汉书·薛广德传》:“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 ”木犀花:即桂花。
参考资料:
1、 平慧善.李清照诗词选译[M].巴蜀书社出版社,1988这首词创作于作者的晚年,是一首抒情词,主要写她病后的生活情状,委婉动人。词中所述多为寻常之事、自然之情,淡淡推出,却起扣人心弦之效。
“病起”,说明曾经长期卧床不起,此刻已能下床活动了。“萧萧”是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词中系相对病前而言,因为大病,头发白了许多,而且掉了不少。至此,作者即刻打住,下句另起一意。这个处理极妙,意思似乎是说,头发已经那样,何必再去管它,还是料理今后罢。这不仅表现了作者的乐观态度,行文也更简洁。
下面接写了看月与煎药。因为还没有全好,又夜里,作者做不了什么事,只好休息,卧着看月。“卧看”,是因为大病初起,身子乏力,同时也说明作者心情闲散,漫不经心,两字极为传神。“上”字说明此乃初升之月,则此残月当为下弦月,此时入夜还浅。病中的人当然不能睡得太晚,写得极为逼真。上句写的是衰象,此句却是乐事,表明作者确实不太以发白为念了。“豆蔻”为植物名,种子有香气,可入药,性辛温,能去寒湿。“熟水”是宋人常用饮料。分茶是宋人以沸水冲茶而饮的一种方法,颇为讲究。“莫分茶”即不饮茶,茶性凉,与豆蔻性正相反,故忌之。以豆蔻熟水为饮,即含有以药代茶之意。这又与首句呼应。人儿斜卧,缺月初上,室中飘散缕缕清香,一派闲静气氛。
下片写白日消闲情事。观书、散诗、赏景,确实是大病初起的人消磨时光的最好办法。“闲处好”一是说这样看书只能闲暇无事才能如此;一是说闲时也只能看点闲书,看时也很随便,消遣而已。对一个成天闲散家的人说来,偶然下一次雨,那雨中的景致,却也较平时别有一种情趣。俞平伯说这两句“写病后光景恰好。说月又说雨,总非一日的事情。”(《唐宋词选释》)所见极是。末句将木犀拟人化,结得隽永有致。“木犀”即桂花,点出时间。本来是自己终日看花,却说花终日“向人”,把木犀写得非常多情,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木犀的喜爱,见出她终日都把它观赏。“酝藉”,写桂花温雅清淡的风度。“酝藉”一词,常用来形容学问渊深、胸怀宽博、待人宽厚的人中表率,如《归唐书·权德舆传》称他“风流酝藉,为缙绅羽仪”。木犀花小淡黄,芬芳徐吐,不像牡丹夭桃那样只以浓艳媚人,用“酝藉”形容,亦极得神。“酝藉”又可指含蓄香气而言。
此词格调轻快,心境怡然自得,与同时其他作品很不相同。通篇全用白描,语言朴素自然,情味深长。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2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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