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傍黄昏的时候伫立在东皋村头怅望,徘徊不定不知该归依何方。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每棵树都染上秋天的色彩,重重山岭都披覆着落日的余光。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放牧的人驱赶着牛群回家,猎人骑着马带着猎物各自随愿而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大家相对无言彼此互不相识,我长啸高歌真想隐居在山冈!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26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53、 袁行霈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3东皋(gāo)薄暮望,徙(xǐ)倚(yǐ)欲何依。
东皋:诗人隐居的地方。薄暮:傍晚。薄,迫近。徙倚:徘徊,来回地走。依:归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秋色:一作“春色”。落晖:落日。
牧人驱犊(dú)返,猎马带禽归。
犊:小牛,这里指牛群。禽:鸟兽,这里指猎物。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采薇:薇,是一种植物。相传周武王灭商后 ,伯夷、叔齐不愿做周的臣子,在首阳山上采薇而食,最后饿死。古时“采薇”代指隐居生活。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26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53、 袁行霈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3这首诗写的是山野秋景。全诗于萧瑟怡静的景色描写中流露出孤独抑郁的心情,抒发了惆怅、孤寂的情怀。
首联,景中含情,景中有人。我们先来看一下这幅图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满是烟霞,诗人独自一人登上东皋极目远望,左右徘徊不已,心里默默念着曹操《短歌行》中的诗句——“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薄暮”交代时间,渲染气氛,“东皋”点明地点,“徙倚欲何依”表明心态,复杂抑郁。这两句看似平平淡淡的叙述,却把作者的心绪交代的一清二楚,奠定了整首诗的基调。
颔联,写秋天山林之静景,从正面进一步渲染作者的孤寂苦闷的心绪。诗人从眼见所见,给我们勾勒了一幅秋之晚景图。一望无际的树林都染上了暮秋时分憔悴枯黄的颜色,连绵起伏的群山在夕阳的映照下都染上了萧瑟的暮光。看似安静开阔的景象,却给人一种荒凉落暮之感。
颈联,写傍晚时分人的活动,从反面衬托诗人的郁闷孤单的心境。诗人给我们描绘了一幅乡野之人放牧归来的动态场景。放牛的牧童唱着山歌,欢快的赶着牛儿返回家中,猎人骑着骏马,大声吆喝着,带着猎物满意而归,多么安逸的场景,多么令人陶醉的画面啊。但是这些热闹是他们的,诗人什么也没有,有的就是寂寞和孤寂。
尾联,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感了,直抒胸臆。诗人从美好而热闹的场景中回过神,又回到了起始的心境之中了,更加平添了一种茫然若失、孤独无依、苦闷惆怅的心绪。诗人身边没有一个相识的熟人和朋友,没有人能够分担这份寂寥,只好拉来已经远去的伯夷、叔齐了。诗人唱着《采薇》之歌,抒发自己隐逸山林之志。
读熟了唐诗的人,也许并不觉得这首诗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可是,如果沿着诗歌史的顺序,从南朝的宋、齐、梁、陈一路读下来,忽然读到这首《野望》,便会为它的朴素而叫好。南朝诗风大多华靡艳丽,好像浑身裹着绸缎的珠光宝气的贵妇。从贵妇堆里走出来,忽然遇见一位荆钗布裙的村姑,她那不施脂粉的朴素美就会产生特别的魅力。王绩的《野望》便有这样一种朴素的好处。
这首诗的体裁是五言律诗。自从南朝齐永明年间,沈约等人将声律的知识运用到诗歌创作当中,律诗这种新的体裁就已酝酿着了。到初唐的沈佺期、宋之问手里律诗遂定型化,成为一种重要的诗歌体裁。而早于沈、宋六十余年的王绩,已经能写出《野望》这样成熟的律诗,说明他是一个勇于尝试新形式的人。这首诗首尾两联抒情言事,中间两联写景,经过情──景──情这一反复,诗的意思更深化了一层。这正符合律诗的一种基本章法。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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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洲头浪飐沙,青楼春望日将斜。
鹦鹉洲头波浪卷着泥沙,青楼上少妇凝望春光,直到夕阳西下。
衔泥燕子争归舍,独自狂夫不忆家。
衔泥的燕子都争着回巢,只有那冤家就一点也不想家。
参考资料:
1、 梁守中.刘禹锡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8-52鹦鹉洲头浪飐(zhǎn)沙,青楼春望日将斜。
鹦鹉洲:原在武昌一带长江中。唐诗人崔颢《黄鹤楼》诗有"芳草萋萋鹦鹉洲"之句。青楼:旧称歌女、妓女所居之处为青楼。
衔(xián)泥燕子争归舍,独自狂夫不忆家。
狂夫:不合时俗、放浪形骸之人。
参考资料:
1、 梁守中.刘禹锡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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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
六朝留下的文物已草蔽连空,只有这淡远的天空和飘忽的白云依旧古今相同。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苍山翠柏间百鸟飞来飞去,世世代代生活水乡山寨中。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帘幕外千家承受连绵秋雨,日落西山传来悠扬的笛声。
惆怅无日见范蠡,参差烟树五湖东。(无日 一作:无因)
内心里怅惘无缘见到范蠡,只好掠过树木凝望太湖东。
参考资料:
1、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37-39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
六朝:指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文物:指礼乐典章。淡:恬静。闲:悠闲。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人歌人哭:诗中借指宛溪两岸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笛风:笛声随风飘动。
惆(chóu)怅(chàng)无日见范蠡( lǐ),参差烟树五湖东。(无日 一作:无因)
范蠡:春秋末政治家,字少伯,楚国宛(今河南省南阳县)人,越国大夫,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事成后游于齐国,改名鸱夷皮子。参差:高低不齐的样子。五湖:指太湖及其相属的滆湖、洮湖、射湖、贵湖等四个小湖的合称,因而它可以用作太湖的别称。这里指太湖。
参考资料:
1、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37-39诗一开始写登临览景,勾起古今联想,造成一种笼罩全篇的气氛:六朝的繁华已成陈迹,放眼望去,只见草色连空,那天淡云闲的景象,倒是自古至今,未发生什么变化。这种感慨固然由登临引起,但联系诗人的经历看,还有更深刻的内在因素。诗人此次来宣州已经是第二回了。八年前,沈传师任宣歙观察使(治宣州)的时候,他曾在沈的幕下供职。这两次的变化,如他自己所说:“我初到此未三十,头脑钐利筋骨轻。”“重游鬓白事皆改,唯见东流春水平。”(《自宣州赴官入京路逢裴坦判官归宣州因题赠》)这自然要加深他那种人世变易之感。这种心情渗透在三、四两句的景色描写中:敬亭山象一面巨大的翠色屏风,展开在宣城的近旁,飞淡来去出没都在山色的掩映之中。宛溪两岸,百姓临河夹居,人歌人哭,掺合着水声,随着岁月一起流逝。这两句似乎是写眼前景象,写“今”,但同时又和“古”相沟通。飞淡在山色里出没,固然是向来如此,而人歌人哭,也并非某一片刻的景象。“歌哭”言喜庆丧吊,代表了人由生到死的过程。“人歌人哭水声中”,宛溪两岸的人们就是这样世世代代聚居在水边。这些都不是诗人一时所见,而是平时积下的印象,在登览时被触发了。
接下去两句,展现了时间上并不连续却又每每使人难忘的景象:一是深秋时节的密雨,像给上千户人家挂上了层层的雨帘;一是落日时分,夕阳掩映着的楼台,在晚风中送出悠扬的笛声。两种景象:一阴一晴;一朦胧,一明丽。在现实中是难以同时出现的。但当诗人面对着开元寺水阁下这片天地时,这种虽非同时,然而却是属于同一地方获得的印象,汇集复合起来了,从而融合成一个对宣城、对宛溪的综合而长久性的印象。这片天地,在时间的长河里,就是长期保持着这副面貌吧。这样,与“六朝文物草连空”相映照,那种文物不见、风景依旧的感慨,自然就愈来愈强烈了。客观世界是持久的,歌哭相迭的一代代人生却是有限的。这使诗人沉吟和低回不已,于是,诗人的心头浮动着对范蠡的怀念,无由相会,只见五湖方向,一片参差烟树而已。五湖指太湖及与其相属的四个小湖,因而也可视作太湖的别名。从方位上看,它们是在宣城之东。春秋时范蠡曾辅助越王勾践打败吴王夫差,功成之后,为了避免越王的猜忌,乘扁舟归隐于五湖。他徜徉在大自然的山水中,为后人所艳羡。诗中把宣城风物,描绘得很美,很值得流连,而又慨叹六朝文物已成过眼云烟,大有无法让人生永驻的感慨。这样,游于五湖享受着山水风物之美的范蠡,自然就成了诗人怀恋的对象了。
诗人的情绪并不高,但把客观风物写得很美,并在其中织入“淡去淡来山色里”、“落日楼台一笛风”这样一些明丽的景象,诗的节奏和语调轻快流走,给人爽利的感觉。明朗、健爽的因素与低回惆怅交互作用,在这首诗里体现出了杜牧诗歌的所谓拗峭的特色。
参考资料:
1、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37-392、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一):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38-393、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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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九月芦叶断,辽东小儿采芦管。
辽东一带九月时节芦叶将断,辽东地方小孩儿们采制芦管。
可怜新管清且悲,一曲风飘海头满。
新制芦管声音清悲多么动听,一支曲于随着风儿飘满海边。
海树萧索天雨霜,管声寥亮月苍苍。
海边一带树木凋零天已下霜,吹起芦管声音嘹亮月色苍苍;
白狼河北堪愁恨,玄兔城南皆断肠。
白狠河北戍边士卒更添愁恨,玄兔城南离乡人儿都要断肠。
辽东将军长安宅,美人芦管会佳客。
辽东将军长安宅中宾客云集,让那美女手持芦管吹起乐曲,
弄调啾飕胜洞箫,发声窈窕欺横笛。
欢奏芦管调儿啾飕胜过洞箫,曲子声卢多么幽远赛过横笛。
夜半高堂客未回,祗将芦管送君杯。
半夜时分大堂之上宾客来说,只将芦管声声吹起把酒相劝,
巧能陌上惊杨柳,复向园中误落梅。
声音精巧惊动路旁丝丝杨柳,又似梅花朵朵飘下落向后园。
诸客爱之听未足,高卷珠帘列红烛。
座上客人爱听管瞥不愿离去,高卷珠帘遍插红烛再整酒席;
将军醉舞不肯休,更使美人吹一曲。
辽东将军乘醉起舞不肯罢休,吩咐美女捧起芦管再吹一曲。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岑参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164-165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215-219辽东九月芦叶断,辽东小儿采芦管。
辽东:辽水之东。今辽宁南部辽河以东地区。芦叶断:芦叶垂条,长势正旺,已到了可摘芦管之时。
可怜新管清且悲,一曲风飘海头满。
可怜:可爱。海头:辽东近海,故有此称。
海树萧索天雨霜,管声寥亮月苍苍。
海树:海边树木。萧索:萧条。雨:动词,降下。苍苍:指月色苍茫。
白狼河北堪愁恨,玄兔城南皆断肠。
白狼:白狼河,今辽宁大凌河。玄兔:又玄菟,东汉有玄菟郡,在今沈阳市东。
辽东将军长安宅,美人芦管会佳客。
辽东将军:指裴将军。
弄调啾飕胜洞箫,发声窈窕欺横笛。
弄调:调拨、演奏。啾飕(jiū sōu):象声词,指芦管之声。洞箫:即排箫,又名参差,由长短不一的竹管编排而成。窈窕:本指女子姿态之美,此处用以形容芦管之声优美动听。欺:压,胜。
夜半高堂客未回,祗将芦管送君杯。
巧能陌上惊杨柳,复向园中误落梅。
杨柳、落梅:这里均含双关义,既指现实的杨柳、梅花,又指《折杨柳》《落梅花》这两文古乐曲。《乐府诗集》横吹曲辞中有《折杨柳》《落梅花》,皆笛中曲子,常用以抒写伤春悲离之情。
诸客爱之听未足,高卷珠帘列红烛。
珠帘:嵌有珠子的帘子。
将军醉舞不肯休,更使美人吹一曲。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岑参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164-165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215-219诗的开头四句写芦管的产地及其声音特色。前两句在点明芦管来历的同时,勾划出九月深秋、芦叶遍地、辽东小儿采芦管的风俗画;后两句则写芦管声的清悲,并以“风飘海头满”来加以渲染;芦管的清悲,透露出边地的凄清和悲凉,以苍凉气氛引起全诗。诗的次四句承开头继续写芦管声音的凄清悲凉。前两句用萧索的海树、下霜的天空和苍苍的月色构成凄凉的边地景象来衬托芦管声调的凄清悲凉,后两句则又以远离乡土、久戍边地的士卒们的心情来陪衬芦管声调的凄清悲凉。以上八句通过边地景物的烘托,人物心情的陪衬来写芦管声调“清且悲”的特色。
以下十二句写裴将军宅中酒宴之间吹奏芦管。前四句先点出“辽东将军长安宅”这一地点及高堂美女、佳宾满座的环境,然后以“啾飕”、“窈窕”形容芦管声调之美妙,井与洞箫、横笛比较来突出其美妙。宴中之人只觉其动听,而不觉其清悲,与上文比较,已另是一副笔调。次四句接上文仍以时间为线索,进一步描绘芦管声调之巧:不仅使《折杨柳》、《落梅花》等名曲为之逊色,而且使陌上杨柳、园中梅花为之惊动,诗人巧妙地运用双关手法,把对曲调的描写与对景物的想象结合起来,既构成优美的意境,又突出了芦管曲调的无与伦比。诗的最后四句仍以时间为线索,写更阑人静,而宾主都没满足,在人们的这种反映中进一步突出芦管音调之动人。芦管在无休无止地吹下去,诗歌也就在这种无休无止的芦管声调中结束。
这首诗写芦管,分两方面来写。前幅八句与的是海树萧条、严霜满天、月色苍苍那样一个边地环境中的芦管声,其声凄清悲凉,传达的是戍边战士的忧愁;后幅十二句写的是珠帘高卷、红烛罗列、佳宾满座那样一个将军宅地中的芦管声,其声美妙精巧,传达的是将军高官们的欢娱。辽东戍边是无止无休的,宅中酒宴也是无止无体的,二者通过“芦管”贯穿起来而又在客观上形成鲜明对照。辽东将军而于长安宅中作乐,洞箫、横笛听得腻了,边地的芦管便成了他们最为新巧别致的助酒之物,讽刺之意是富于笔端的。这首诗前半写芦管声,而以边地景物来烘托,以言其“清且悲”;后半写芦管声,而以“会佳客”、“客未回”、“听未足”为线索,以芦管与箫、笛之类乐器,与《折杨柳》、《落梅花》之类乐曲比较并以对景物的想象来渲染,以言其“窈窕”精巧,手法是很高明的。全诗深宏阔大,波澜起伏,意境深远苍凉与清幽婉秀叠用交错。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岑参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164-165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215-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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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谁家,木兰船系木兰花。红袖女郎相引去,游南浦,笑倚春风相对语。
洞口谁家,木兰船系木兰花。红袖女郎相引去,游南浦,笑倚春风相对语。
这首词写南方少女的欢情。作品以虚拟问句开头,以“木兰船系木兰花”写洞口之家的实景,流露出无比赞美之情。“红袖”三句继续写洞口之家的人事,活现南方少女相引相招,相依相偎,亲昵欢快地游春谈笑的场面。
此词表现的是,世事清明,心情舒畅,岁月静好,江山无声。有的只是红颜女子引舟,春风湖面,莺歌燕语。中原战乱之中,在偏安一隅的西蜀,却有着这般恬静、悠然的江南好风光,真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栩庄漫记》对欧阳炯的《南乡子》八首作了一个总评曰:“《南乡子》八首,多写炎方风物,不知其以何因缘而注意及此?炯蜀人,岂曾南游耶?然其词写物真切,朴而不俚,一洗绮罗香泽之态,而为写景纪俗之词,与李珣可谓笙罄同音者矣。”的确,在《花间集》中,这样朴质清新的风土人情词作,是别具韵味的。
参考资料:
1、 拙风文化网.南乡子·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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