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已在渺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
遥远的扶桑已在渺茫之中,您家在扶桑东面还要往东。
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风。
此去谁能与你一起到家乡?唯有一船明月和满帆清风。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801-802扶桑(sāng)已在渺(miǎo)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
扶桑:古时传说的东方神木和国名,也指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后世常用来指代日本。渺茫:远而空荡的样子。
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风。
师:古代对僧人、道士的尊称。此指敬龙和尚。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801-802“扶桑已在渺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说敬龙此番归国,行程辽远,里程不易概指。虽然《梁书·扶桑国传》说过“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后来沿用为日本的代称,若写诗也是这样指实,便缺少意趣。诗人采用“扶桑”这个名字,其意则指古代神话传说东方“日所出处”的神木扶桑,其境已渺茫难寻;这还不够,下面紧接着说敬龙的家乡还在扶桑的东头再东头。说“扶桑”似有边际,“东更东”又没有了边际;不能定指,则其“远”的意味更可寻思。首句“已在”是给次句奠基,次句“更在”才是意之所注处。说“扶桑”已暗藏“东”字,又加上“东更东”,再三叠用两明一暗的“东”字,把敬龙的家乡所在地写得那样远不可即,又神秘,又惹人向慕。那边毕竟是朋友的家乡,而且他正要扬帆归去,为此送行赠诗,不便作留难意、惜别情、愁苦语,把这些意思藏在诗句的背后,于是下文转入祝友人行程一帆风顺的话头。
“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风。”船行大海中,最怕横风暴雨,大雾迷航。过去遣唐使乘坐的大船,常因风暴在海上漂流,甚至失事;能够到达的也往往要在数十日或者数月的艰苦航程之后。这些往事传闻,韦庄是心知的,所以就此起意,祝朋友此行顺利。用一个“到”字,先祝他平安抵达家乡;“明月”示晴,排除雾雨;“帆风”谓顺,勿起狂飚──行程中不生灾障。“谁”字先垫出“与师共到”之人,由下句的朗月、顺风再为挑明,并使“风”、“月”得“谁”字而人格化了。“共”字,一方面捏合“风”、“月”与“师”三者,连同“船”在一起,逗出海行中美妙之景、舒畅之情;另一方面,又结合“到”字,说“共到”,使顺风朗月的好景贯彻全程,陪同直抵家乡。两句十四个字,浑然一体,表达了良好的祝愿与诚挚的友情,饶有诗意。
诗人如此祝愿,也并非仅仅由于主观愿望,故作安慰语。它是有客观事实作基础的,这就是晚唐时日本与中国之间,海上航行相对地便利与安全的事实。它印入了诗人心底,写出来自然而然就是这样的诗句。
参考资料:
1、 陈长明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95-1296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
所事事的人个个身居高位,广文先生的官职却很清冷。
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
豪门之家吃厌了米和肉,广文先生的饭食反而不足。
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过屈宋。
先生的品德超出羲皇,先生的才学胜过屈宋。
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万古知何用!
德高一代的人往往不得志,扬名万古却又有何用?
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
我杜陵野客更受人们讥笑,身穿粗布衣裳两鬓如丝。
日籴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襟期。
穷得天天在官仓买米五升,经常拜访郑老,我们胸襟默契。
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
得了钱我们往来相见,买些好酒毫不迟疑。
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乐极忘形,呼唤我和你,痛饮的豪情真是我的老师!
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
深沉的清夜我们劝饮春酒,灯前闪烁的屋檐细雨如花落。
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
狂欢高歌像有鬼神相助,哪知道人饿死还要填沟壑。
相如逸才亲涤器,子云识字终投阁。
司马相如有才能亲自洗食器,扬雄能识字终于要跳下天禄阁。
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
先生早些赋一篇《归去来》,免得瘠田茅屋长满青苔。
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
儒术对我有什么用?孔丘、柳下跖都已化成尘埃。
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
听了这些话,心里莫悲伤,我们生前相遇,把酒喝个畅快!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48-50诸公衮(gǔn)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
衮衮:众多。台省:台是御史台,省是中书省、尚书省和门下省。都是当时中央枢要机构。广文先生:指郑虔。因郑虔是广文馆博士。冷:清冷,冷落。
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
甲第:汉代达官贵人住宅有甲乙次第,所以说“甲第”。厌:饱足。
先生有道出羲(xī)皇,先生有才过屈宋。
出:超出。羲皇:指伏羲氏,是传说中我国古代理想化的圣君。屈宋:屈原和宋玉。
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万古知何用!
杜陵野客人更嗤(chī),被褐短窄鬓(bìn)如丝。
杜陵野客:杜甫自称。杜甫祖籍长安杜陵,他在长安时又曾在杜陵东南的少陵附近住过,所以自称“杜陵野客”,又称“少陵野老”。嗤:讥笑。褐:粗布衣,古时穷人穿的衣服。
日籴(dí)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襟(jīn)期。
日籴:天天买粮,所以没有隔夜之粮。太仓:京师所设皇家粮仓。时赴:经常去。郑老:郑虔比杜甫大一、二十岁,所以称他“郑老”。同襟期:意思是彼此的襟怀和性情相同。
得钱即相觅(mì),沽(gū)酒不复疑。
相觅:互相寻找。不复疑:得钱就买酒,不考虑其他生活问题。
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忘形到尔汝:酒酣而兴奋得不分大小,称名道姓,毫无客套。
清夜沉沉动春酌(zhuó),灯前细雨檐花落。
檐花:檐前落下的雨水在灯光映射下闪烁如花。
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hè)?
有鬼神:似有鬼神相助,即“诗成若有神”、“诗应有神助”的意思。填沟壑:指死于贫困,弃尸沟壑。
相如逸才亲涤(dí)器,子云识字终投阁。
相如:司马相如,西汉著名辞赋家。逸才:出众的才能。亲涤器:司马相如和妻子卓文君在成都开了一间小酒店,卓文君当炉,司马相如亲自洗涤食器。子云:扬雄的字。投阁:王莽时,扬雄校书天禄阁,因别人牵连得罪,使者来收捕时,扬雄仓皇跳楼自杀,幸而没有摔死。
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
归去来:东晋陶渊明辞彭泽令归家时,曾赋《归去来辞》。
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zhí)俱尘埃。
孔丘:孔子。盗跖:春秋时人,姓柳下,名跖,以盗为生,因而被称为“盗跖”.
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48-50全诗可分为四段,前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六句。从开头到“名垂万古知何用”这八句是第一段。
第一段前四句用“诸公”的显达地位和奢靡生活来和郑虔的位卑穷窘对比。“衮衮”,相继不绝之意。“台省”,指中枢显要之职。“诸公”未必都是英才,却一个个相继飞黄腾达,而广文先生,“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毡。”那些侯门显贵之家,精粮美肉已觉厌腻了,而广文先生连饭也吃不饱。这四句,一正一衬,排比式的对比鲜明而强烈,突出了“官独冷”和“饭不足”。后四句诗人以无限惋惜的心情为广文先生鸣不平。论道德,广文先生远出羲皇。论才学,广文先生抗行屈宋。然而,道德被举世推尊,仕途却总是坎坷;辞采虽能流芳百世,也解决不了生前的饥寒。
第二段从“广文先生”转到“杜陵野客”,写诗人和郑广文的忘年之交,二人像涸泉里的鱼,相濡以沫,交往频繁。“时赴郑老同襟期”和“得钱即相觅”,仇兆鳌注说,前句是杜甫去,后句是郑虔来。他们推心置腹、共叙怀抱,开怀畅饮,聊以解愁。
第三段六句是这首诗的高潮,前四句樽前放歌,悲慨突起,是神来之笔。后二句似宽慰,实愤激。司马相如是一代逸才,却曾亲自卖酒、洗涤食器;才气横溢的扬雄就更倒霉了,因刘棻获罪而被株连,逼得跳楼自杀。诗人似乎是用才士薄命的事例来安慰朋友,然而读者只要把才士的蹭蹬饥寒和首句“诸公衮衮登台省”连起来看,就可以感到诗笔的针砭力量。
末段六句,愤激中含有无可奈何之情。既然仕路坎坷,怀才不遇,那么儒术拿来也没有用了,孔丘和盗跖也可以等量齐观了。诗人像这样说,既是在评儒术,暗讽时政,又好像是在茫茫世路中的自解自慰,一笔而两面俱到。末联以“痛饮”作结,孔丘非师,聊依杜康,以旷达为愤激。
诸家评论这首诗,或者说悲壮,或者说豪宕,其实悲慨与豪放是兼而有之的,而以悲慨为主。普通的诗,要么是豪放易尽(一滚而下,没有含蓄),要么是悲慨不广(流于偏激)。杜甫的诗豪放而不失蕴藉,悲慨而无伤雅正,这首诗就是一个例子。
首段以对比起句,不但挠直为曲,而且造成排句气势,运笔如风。后四句两句一转,愈转感情愈烈,“浩歌弥激烈”。第二段接以缓调。前四句为七言诗句,后四句突然转为五言诗句,免去了板滞之感。而且短句促调,渐变轩昂,把诗情推向高潮。第三段先用四句描写痛饮情的场景,韵脚换为促、沉的入声字,所谓“弦急知柱促”,“慷慨有余哀”。而诗中杂有豪放的语句,所以没有衰飒气味。诗评家对这首诗推崇备至,说“清夜以下,神来气来,千古独绝。”“清夜四句,惊天动地。”(见《唐宋诗举要》引)但他们忽略了“相如逸才”、“子云识字”一联的警策、广大。这一联妙在以对句锁住奔流之势,而承上启下,连环双绾,过到下段使读者不觉。这一联与首段联系起来,便显得“衮衮诸公”可耻。实际上就是说“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所以说这首赠诗不是一般的叹老嗟卑、牢骚怨谤,而是伤时钦贤之作,诗人将激烈的郁结情绪用蕴藉的手法表现了出来。
末段又换平声韵,除“不须”一句外,句句用韵,慷慨高歌,显示出放逸傲岸的风度,使读者读起来,能沉浸其中而精神振荡。
参考资料:
1、 陈国林.高中生必背古诗文.北京:龙门书局出版社,2012:62雁度秋色远,日静无云时。客心不自得,浩漫将何之。
秋色萧条,大雁远来,长天无云,日光悠悠。久客在外,心绪难平,动荡如东海波涛,难以平息。
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茫然起逸兴,但恐行来迟。
突然想起老范,他正隐居在城北的田园养身修性,烦他去。想去就去,不要犹豫,趁着兴头,走。
城壕失往路,马首迷荒陂。不惜翠云裘,遂为苍耳欺。
走到城壕边就迷了路,在这荒山野地,连老马都不认识老路了。管他什么珍贵的翠云裘衣,让这些苍耳乱粘衣服。
入门且一笑,把臂君为谁。酒客爱秋蔬,山盘荐霜梨。
一进门老范就满地找牙,笑哈哈,挽住我的手臂问:你是谁?如此狼狈?用什么下酒?秋天的蔬菜和水果,来一盘霜梨开开胃!
他筵不下箸,此席忘朝饥。酸枣垂北郭,寒瓜蔓东篱。
别处宴席没口味,此地的酒菜开心霏。村北酸枣累累,篱东寒瓜漫地。
还倾四五酌,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
一连四五杯,酒酣高歌一首《猛虎词》。连续十天的大醉,过了千年也会记得,何时再来一回?
风流自簸荡,谑浪偏相宜。酣来上马去,却笑高阳池。
风流倜傥之士命中注定要颠簸一生,一定要有幽默自嘲的性格才相得益彰。大醉以后就像晋朝的山公倒骑马——回家!主人以后再谢。
参考资料:
1、 裴斐主编:《李白诗歌赏析集》.巴蜀书社,1988年2月版,第404页畴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
长期以来两家关系就很好,彼此相知亲密无间。天黑之后点起描画的红烛,排起守岁的宴席,友朋列坐其次。
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
席间歌女唱起《梅花》旧曲,大家畅饮新蒸的柏酒,推杯换盏,间或会有行酒令的游戏。
畴(chóu)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yán)。
守岁:旧时民间于除夕之夜,一家团坐,饮酒笑乐,通夜不眠,称为“守岁”。
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
春日迟迟春草绿,野棠开尽飘香玉。
春光舒暖,春草翠绿,岭上遍开的棠梨花随风摇摆,花瓣洒落满地。
绣岭宫前鹤发翁,犹唱开元太平曲。
绣岭宫前白发苍苍的老者,口里依旧哼着开元盛世的太平歌曲。
参考资料:
1、 竞鸿 米治国等主编.全唐诗精华:吉林文史出版社,1994年01月:第235页2、 张国举著.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10.02:第871页3、 张文兵主编.全唐诗鉴赏辞典:陕西旅游出版社,2008.05:第595页春日迟迟春草绿,野棠(táng)开尽飘香玉。
绣岭宫:唐宫名,位于长安风景区骊山的两侧,广栽林木花卉,并置高台飞阁,是专供唐玄宗及其后妃游幸玩乐之所。迟迟:和舒貌。野棠:指棠梨。香玉:棠梨的花瓣。香指其味,玉指其色白。
绣岭宫前鹤发翁(wēng),犹唱开元太平曲。
鹤发翁:形容白发苍苍的老年人。开元:唐玄宗的年号,起自712年,迄于741年。
参考资料:
1、 竞鸿 米治国等主编.全唐诗精华:吉林文史出版社,1994年01月:第235页2、 张国举著.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10.02:第871页3、 张文兵主编.全唐诗鉴赏辞典:陕西旅游出版社,2008.05:第595页李洞生活的晚唐时代社会危机日益深重,国势处于风雨飘摇的危机之中,而僖宗荒淫嬉戏,贪残昏朽,更甚于玄宗;这首诗表面是写唐玄宗的荒政误国,实是针对时政而发的。《唐才子传》说李洞写诗“逼真于岛(贾岛),新奇或过之”。此诗的新颖在于:诗人写李唐的衰朽,不着一字,而以“绣岭”小景出之。
“春日迟迟春草绿”写游绣岭宫的季节、天气以及满眼新绿的景色。“迟迟”,可推测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一般情况下,“春草绿”应是一种宜人之色,但用于此刻的登绣岭宫,却是荒草萋萋,听不到玉辇鸣鸾的荒凉之境。如果说这句还只是通过对背景的联想才透出了“春草绿”的时代气息,那么,这“野棠开尽飘香玉”的时代气息就更其明显了。唐玄宗前期励精图治,遂成开元盛世,后期迷于声色狗马,讨厌政事,酿成安史之乱。但这些具体过程及其前因后果是无法写到一首小诗中去的,诗人便抓住了绣岭野棠来叙述,手法新奇。“野棠”的“野”字,包含了诗人的无限感叹。“开尽”的“尽”字,道出了无限“芳树无人花自落”之慨。“飘香玉”的“飘”字,蕴藏着诗人无限惋惜之情。原为御地之树,变为无主之林;原为笙管之地,变为无人之境;弟子散尽,香玉惊风;“野”“尽”“飘”三字,写出了无限令人感慨的意境。只迷声色,不理国政,梨未成,梦已绝,君主的荒淫享乐带来了无比深重的国灾民难。
尾联写出一位白发老人的举动:“绣岭宫前鹤发翁,犹唱开元太平曲”。自玄宗的开元盛日,至僖宗的衰朽之朝,时历一个半世纪有余,活动在开元时代的人,自然一个也没有了。“犹唱”二字,表面似讥老人爱翻陈年老历,唱得不合时宜,实则感慨深远。通过鹤发老人对太平盛世的缅怀,诗人寄寓自己对时政的深沉叹息。诗四句全是写景,但字字流露出诗人对祖国命运无限关心的真挚感情。这种寄真情于字背,寓深义于眼前的艺术手法,含蓄蕴藉,颇得游刃骚雅之妙。
这首诗的新颖在于诗人写李唐的衰朽,不着一字,而以“绣岭”小景出之。诗四句全是写景,但字字流露出诗人对祖国命运无限关心的真挚感情。这种寄真情于字背,寓深义于眼前的艺术手法,含蓄蕴藉,颇得游刃骚雅之妙。
参考资料:
1、 张文兵主编.全唐诗鉴赏辞典:陕西旅游出版社,2008.05:第595页2、 萧涤非 程千帆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第1376-137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