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何时君别妾?南园绿草飞蝴蝶。
还记得我们去年什么时候分别的吗?那是南边花园绿草地上飞蝴蝶的时候——春天。
今岁何时妾忆君,西山白雪暗秦云。
现在,你知道是什么季节了吗?冬天已经到了,西山顶的白雪在云层下更显幽暗。
玉关去此三千里,欲寄音书那可闻?
玉门关离我这里有三千里地,我想给你寄封信,恐怕你也难得一见。
参考资料:
1、 葛景春.李白诗选.北京:中华书局,2005:76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76-977去年何时君别妾(qiè)?南园绿草飞蝴蝶。
去年:刚过去的一年。南园:泛指园圃。绿草:亦即春日之时。
今岁何时妾忆君,西山白雪暗秦云。
今岁:今年。白雪:即寒冬之日。秦云:秦地之云,此暗指思妇家在秦地。秦,泛指陕西,唐人诗中往往特指长安。
玉关去此三千里,欲寄音书那可闻?
玉关:即玉门关,汉朝故址在敦煌西北小方盘城,六朝移至今甘肃安西县双塔堡附近。汉代大将霍去病破月氏,开玉门关,自此成为中国与西域分界的关隘。音书:音讯,书信。二句言音讯不通,存亡难知。
参考资料:
1、 葛景春.李白诗选.北京:中华书局,2005:76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76-977“去年何时君别绿,南园绿草飞蝴蝶。”开头两句,是思妇对去年与丈夫离别时情景的追忆。这两句妙在不纯用叙述笔调,而采用思妇自问自答的写法,显得波峭有致。“南园”一句,因是化用晋代诗人张协“蝴蝶飞南园”(《杂诗十首》其八)的诗句,故“南园”可理解为某处的一所花园,未必实有所指。其时正当春天,南园里绿草如茵,百花盛开蝴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一对即将离别的夫妻,面对如此良辰美景,尤其是看到那成双作对的蝴蝶,不禁触景生情,肝肠寸断。但这种哀伤情绪并未在字面上流露出来,诗人描绘的反而是一派明媚的春光,这正是王夫之在评论《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时所说的“以乐景写哀”(《姜斋诗话》卷上)的手法,从而把哀伤之情反衬得更为强烈。对这对夫妻家在何处、为何事离别、丈夫又去向何方等问题诗中均未作交代。这就给读者设置了悬念,也为引出下二句埋下了伏线。
“今岁何时绿忆君,西山白雪暗秦云。”中间两句,用的也是思妇自问自答的写法,写思妇在丈夫离家一年之后对他的怀念。但诗中并未正面倾诉离愁别恨,而是分别描绘了“西山白雪”与“暗秦云”两幅惨淡的画面,借景言情。“西山白雪”四字,看似景语,其实是借此点明丈夫离家的原因及其戍守之地。“暗秦云”三字,不仅点明了他们夫妻原来家居之地,同时也借思妇在家遥望云天之所见,来刻画她翘首期待之状以及悒郁愁苦之情。前两句留下的三点悬念,至第四句方才释然大白。这种写法,较之一开头便和盘托出,更耐人寻味,此诗构思布局之妙,于此可见。
“玉关去此三千里,欲寄音书那可闻!”末尾二句,写思妇与丈夫天各一方,难通音信。秦地距玉关达三千里之遥,欲传尺素,又无鱼雁。夫妻二人,一别经年,满腹相思,无由倾吐,这就使思妇更感痛苦万分。诗中,思妇的丈夫戍守之地为“西山”,并非“玉关”,思妇欲往“玉关”投寄“音书”,貌似南辕北辙,前后牴牾。其实这并非李白失之粗疏。盖“玉关”自汉代以来,即为汉族统治者与西北各少数民族政权经常发生战争之地,也是闺怨诗中思妇经常梦魂萦系之地。如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云:“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李白《子夜吴歌四首》其三亦云:“……秋风吹不尽管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此类诗句,唐诗中不胜枚举。在这里,“玉关”并非实指,而是泛指征战戍守之地,“玉关”自然也包括其中。诗人之所以用“玉关”取代“西山”,很可能是出于修辞的需要。由于第四句已出现“西山”二字,故第五句换用“玉关”,以免重复。
征夫怀归、思妇闺怨,是中国古典词歌中一个传统的题材。自《诗经》以来,作者代不乏人,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名篇。即如李白,此类作品亦自不少。《思边》这首小诗,在李白闺情诗中虽算不得出类拔萃之作,但在艺术上有如下两点颇可注意。第一,如上文所述,首二句叙别离之悲,中二句诉相思之苦,均不落言筌,须待读者细加咀嚼而后出,可谓含蓄蕴藉,韵味悠长。第二,全篇虽用思妇口吻,但“去年何时君别绿”二句是从丈夫一方着笔,“今岁何时绿忆君”二句是从自己一方着笔,这种对仗的句式从两方落笔的写法,既具整饬匀称之美,又见回环往复之致,与缠绵缱绻的诗情妙合无垠。末尾二句,出语虽稍嫌直露,但可使题旨表达得更为强烈醒豁,收结更为斩截有力,白璧微瑕,故未足深病。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76-9772、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61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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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
你守卫在边关,我却在吴地,凉飕飕的西风吹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正在为你而担忧。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
想念你啊!想念你,我寄上一封简短的书信,信中每一行字上都浸透了我的眼泪,当寒气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我寄出的寒衣不知收到没有?
夫戍(shù)边关妾(qiè)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
吴:指江苏一带。妾:旧时女子自称。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
此诗突出的特色表现在句法上。全诗四句的句法有一个共同处:每句都包含两层相对或相关的意思。在大致相同的前提下,又有变化。“夫戍边关——妾在吴”,这是由相对的两层意思构成的,即所谓“当句对”的形式。这一对比,就突出了天涯相隔之感。这个开头是单刀直入式的,点明了题意,说明何以要寄衣。下面三句都从这里引起。“西风吹妾——妾忧夫”,秋风吹到少妇身上,照理说应该引起她自己的寒冷之感,但诗句写完“西见吹妾”一层意思后,接下去不写少妇自己的寒冷之感,而是直接写心理活动“妾忧夫”。前后两层意思中有一个小小的跳跃或转折,恰如其分表现出少妇对丈夫体贴入微的心情,十分形象。此句写“寄衣”的直接原因。“一行书信——千行泪”,这句通过“一行”与“千行”的强烈对照,极言纸短情长。“千行泪”包含的感情内容既有深厚的恩爱,又有强烈的哀怨,情绪复杂。此句写出了“寄”什么,不提寒衣是避免与下句重复;同时,写出了寄衣时的内心活动。“寒到君边——衣到无?”这一句用虚拟、想象的问话语气,与前三句又不同,在少妇心目中仿佛严冬正在和寒衣赛跑,而这竞赛的结果对她很关紧要,十分生动地表现出了少妇心中的操心。这样,每一句中都可以划一个破折号,都由两层意思构成,诗的层次就大大丰富了。而同一种句式反复运用,在运用中又略有变化,并不呆板,构成了回环往复、一唱三叹的语气。声调对于诗歌,比较其他体裁的文学作品具有更大意义。所谓“情动于中而发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嗟叹”、“永歌”都是指用声调增加诗歌的感染力。试多咏诵几遍,就不难领悟这种一唱三叹的语气在此诗表情上的作用了。
构成此诗音韵美的另一特点是句中运用复字。近体诗一般是要避免字词的重复。但是,有意识地运用复字,有时能使诗句念起来朗朗上口、动人心弦,造成音乐的美感。如此诗后三句均有复字,而在运用中又有适当变化。第二句两个“妾”字接连出现,前一个“妾”字是第一层意思的结尾,后一个“妾”字则是第二层意思的起始,在全句中,它们是重复,但对相联的两层意思而言,它们又形成“顶针”修辞格,念起来顺溜,有“累累如贯珠”之感,这使那具有跳跃性的前后两层意思通过和谐的音调过渡得十分自然。
而三、四两句重叠在第二、第六字上,这不但是每句中构成“句中对”的因素,而且又是整个一联诗句自然成对的构成因素,从而增加了诗的韵律感,有利于表达那种哀愁、缠绵的深情。
此外,第一人称的表现手法也值得提出。诗中的“妾”(古代女子自我称呼)当然并不等于作者自己。
作者采用第一人称,并完全用内心独白的表现手法,通过寄衣前前后后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从念夫,到秋风吹起而忧夫,寄衣时和泪修书,一直到寄衣后的挂念,生动地表达了女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此诗通过人物心理活动的直接描写来表现主题,是运用得比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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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尽惆怅,复送何人归。
送君归山我心已惆怅,再送人啊不知又是谁?
几日同携手,一朝先拂衣。
一起相处才只几天,忽然你却辞官先归。
东山有茅屋,幸为扫荆扉。
东山里还有我住过的茅屋,请替我扫一扫那陋室柴扉。
当亦谢官去,岂令心事违。
不久我也该辞官归去,哪能使自己心事乖违!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71-72送君尽惆(chóu)怅(chàng),复送何人归。
惆怅:因失意或失望而伤感、懊恼。
几日同携手,一朝先拂衣。
携手:指携手一同归隐。一朝:一时。拂衣:振衣而去。谓归隐。
东山有茅屋,幸为扫荆(jīng)扉(fēi)。
东山:指隐居或游憩之地。荆扉:柴门。
当亦谢官去,岂令心事违。
谢官:辞官。心事:志向,志趣。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71-72这是一首送别诗。诗人送客,送的却尽是惆怅,一“尽”字极为妙用,送别之时的满腔惆怅,因了这一“尽”字而多了几许沉甸。”几日同携手“,今朝友人却要“先拂衣”了。诗人应该是带着一份嫉妒与歆羡的心情写下此句的。东山的茅屋,那是诗人向往的地儿,身处污浊不堪的名利官场,然而他的心却时刻惦念着那片澄澈宁静的世界,怎奈污秽的现实,复杂的心境,让他如何也做不了抉择。“幸”不过是于迷途中的自我一份希望罢了,心存着那一片净空,预留着那一寸土地,于自己总该是一剂灵魂的安神剂了。末句表明诗人的心迹与志向,直白了当,然一“岂”字又平添了几许回味。
徘徊,是诗人此阶段的主题。又是眼看着好友明确地奔向自己的人生道路,而自己依旧还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踟蹰,无限惆怅。与好友相知相交的日子极为短暂,原还是自己在这昏暗时节难得的安慰。而此时好友利索地抛却一切烦恼,即将奔赴想往已久的生活,只留一份潇洒在诗人心头煎熬。诗人恨的是自己无能,无力摆脱世俗的物质羁绊;愁的是时光匆匆,难以实现心中的夙愿;难排遣的,还有往日同窗共进的生活不复返的愁绪。
东山茅屋,或许是友人归隐所在。一个“幸”字,淡了些诗人内心迷茫的雾霭,可喜可庆的是,友人还的茅草屋还为诗人敞开着,让他得以有机会清除内心的尘埃。荆扉,即实指的柴门,虚指的心门。人生一大乐事,就是与知己倾心畅谈,诗人期盼着,也努力着。然而,或是命运不济,晚年的他,在孤独中沉寂着,写出一篇篇看似清淡实则惆怅的诗歌。好友的离去,永远是他心灵上的创伤。诗人或许可以和西方的拉奥孔比拟,同样遭受着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同样在无声地反抗着,表情却一直是让人难企及的平静。
然而这“幸”,似乎给了诗人一份希望,坚定了诗人追求自我生活的决心:“当亦谢官去,岂令心事违?”诗人“尽惆怅”的不仅仅是那份依依惜别的情谊,更是那份“心事违”的无奈与复杂的心境。身陷官场,污浊黑暗的现实,早已肃杀了那颗宁静的心,然个中的丝丝缕缕,又岂是简单的一个退字亦或是一个进字能够道清楚说明白的?罢了罢了,即便是那百般的歆羡,即若是那内心的疾呼,现实,终究只能是如此这般徘徊无尽。
全诗文字朴实自然,用笔委婉曲折,写出了诗人无限的惆怅,无限的失落。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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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从井底用丝绳向上拉起银瓶,银瓶快上来了丝绳却断掉了。
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在石头上磨玉做的簪子,玉簪快要磨成却从中间折断。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银瓶沉入井底玉簪折断又能如何呢?就像如今我和君的离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回想起往日在家还是闺秀之时,人们都说(我)举动之间都有美丽的影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头发梳成美丽的发髻如同秋蝉之翼,将双眉化成如同远山一般缠绵婉转。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笑着和(侍婢)嬉戏大笑相伴在后花园,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和君相识呢。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我玩弄靠着矮墙青梅树的枝桠,君骑着白马立在垂杨边上。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我在墙头你在马上遥相对望,一看见君就知道已经有断肠的相思。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知道君断肠的相思想要和君倾诉,君将手指向了南山的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感受到君心就如松柏化成,暗想着要结起双鬟想要随君离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随着君到家里五六,君的父母常常有话告诉我。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经过正式行聘的才是正妻,私奔的是妾室,没有资格参与家族祭祀。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终于知道君的家是不能够住下去的,可是奈何离开家门却没有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难道我没有父母高堂?我的家乡也都是亲人。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因为和君私奔所以很久不与家乡通消息,如今悲愤羞愧无法归乡。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对君而言不过一天的姻缘,却耽误了我一生的幸福。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以我的经历告诉那些小人家痴情的女儿,千万要慎重不要将终生轻易许人。
参考资料:
1、 玮光等.《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第3版:商务印书馆,1996年:56.78.256.432.5882、 沈兰等 .古汉语常用字词典:长春出版社,2010年:56.84.182.241.479.521.566.623.655.752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引:拉起,提起。银瓶:珍贵器具。喻美好的少女。
上磨玉簪(zān),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shū)姿。
殊:美好。
婵(chán)娟两鬓(bìn)秋蝉翼,宛转双蛾(é)远山色。
娟:美好。宛转:轻细弯曲状。远山色:形容女子眉黛如远山的颜色。蛾:代指蝉翼。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青梅竹马:指两小无猜的亲密。墙头马上遥相顾。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yù),君指南山松柏树。
语:告诉、倾诉。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huán)逐君去。
合双鬟:古少女发式为双鬟,结婚后即合二为一。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大人:指男方父母。
聘(pìn)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sì)奉蘋(píng)蘩(fán)。
聘为妻:指经过正式行聘手续的女子才能为正妻,正妻可以主祭。奔:私奔。妾:偏室。不谌主祀:不能作为主祭人。蘋蘩:两种可供食用的水草,古代常用于祭祀。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高堂:指父母。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潜来:偷偷来,私奔。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shèn)勿将身轻许人!
痴小:指痴情而年少的少女。
参考资料:
1、 玮光等.《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第3版:商务印书馆,1996年:56.78.256.432.5882、 沈兰等 .古汉语常用字词典:长春出版社,2010年:56.84.182.241.479.521.566.623.655.752前三句的两个比喻总体的概括了全诗意旨,那瓶沉簪折正是女子遭遣弃命运的写照。次三句写女子年少时的美貌殊姿,以相识之前的欢悦与相识后四句横遭不幸的痛苦相对比。再下写女子以身相许,决然私奔的过程,表现了痴情女子的天真和纯洁及为情所动的真实形态。之后的五句叙述私奔带来的屈辱和痛苦。“聘则为妻奔是妾”表达了没有经过礼法嘉许的结合,即使相爱情深也不能得到他人的认可。女子愤然出走,然而天地茫茫,已经无处可归。诗末两句凄凉悱恻,是对后世痴情女子的警策,也是女子自身屈辱悲愤的呐喊。“痴情女子负心汉,教人如何不悲伤。”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好好的良家女子,只因为随爱人私奔,便从此失去了为人妻的资格。”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侍奉公丈夫五六年之久,都换不来男家人的认可,她没有资格参与家族祭祀,她生的儿子也算不得夫家首选的继承人。这位重自尊的女性,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家庭。一个追求真正爱情的弱女子是难以与强大的封建礼教相抗争的。在那个时代,像这样一个自主追求真正爱情的女子,不但在夫家会受到歧视,就是回到娘家,也会被自己的父母弟妹所鄙弃,她会被看成败坏门风的不祥之物。残酷的封建礼教就是这样直接摧残着人们的身心。因此诗人最后感叹说:“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看似劝戒,实为叹息,诗人对诗中主人公的同情远远超过了他的劝戒。诗歌的基调因之也变得深沉且凝重。
此诗的最大成就在于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单纯、美丽、多情的女子形象。除结尾外,整篇作品都是一个不幸女子的内心独白。刻画她的美丽不是通过自我欣赏而是借他人口中说出,手法颇高妙。“知君断肠共君语”,“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等语,刻画少女,贴切自然,充分表现出女主人公的单纯、多情。开头以银瓶、玉簪隐喻美丽的少女,新颖别致,托此以起兴,与下文衔接自然。结尾仅言她出门后没有去处,不进一步描写悲剧的结局,余韵深长,发人深省。
在这首中长篇叙事诗中,诗人用凝练的语句表现了一私奔女子的悲哀。《礼记》:“奔者为妾,父母国人皆贱之”。它在题材上与古乐府中的弃妇诗类同,但其风格与情调与传统之作多有不同。从内容上看,全诗所表现的生活现象带有中唐都市生活的色彩,女子能有这样的机会与男子交往并能私奔,这在当时其他人的作品中也有所表现,这是唐人都市生活中特有的一个现象。唐朝的商业生活给青年男女的交往带来了一定自由,但传统的礼教观念却扼杀了他们追求幸福的权利,并制造了一些悲剧,而在这一悲剧中女子更是一个更大有受害者。诗人取材典型,对扼杀人性的礼教提出了批判。对不幸的女子表示了同情。其中对礼与情之间矛盾的表现体现了中唐士人的思想个性。其次在艺术表现上诗人也体现了中唐文人的叙事艺术的水平,诗人以女子之口叙述他们相识、私奔以及产生矛盾的整个过程,情节完整生动,极具戏剧性。诗人着重交代矛盾的原因,细致描写女子被弃后的心理, 突出故事的悲剧性与抒情性。诗人便就这种“奔者为妾”的社会现状写了这首长诗。同时,也表达了告诫女子不要轻易与人私奔之情。
参考资料:
1、 高晨博.唐代叙事诗:北京大学,2004年:45-472、 刘航等.白居易《井底引银瓶》的民俗学问题: 复旦大学,2001年: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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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官舍暮楼空,今古无端入望中。
当黄昏的余晖笼罩着潭州,信步登上官舍的空楼。眼前的景色触动情怀,古今多少事齐集眼下,涌上心头。
湘泪浅深滋竹色,楚歌重叠怨兰丛。
高高的九嶷山上有故君的墓丘,滋润竹色的泪痕记录着心中的哀愁。屈原在楚歌中展现着美丑,他为兰花的芳心易改痛心疾首。
陶公战舰空滩雨,贾傅承尘破庙风。
当年陶侃的战舰摧枯拉朽,如今荒弃的沙滩只有雨声依旧。贾谊的破庙年久失修,呜呜的风声诉说着其中的缘由。
目断故园人不至,松醪一醉与谁同。
我在故园久久地等候,看不见应约前来的老友。准备了潭州特产松醪名酒,谁与我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参考资料:
1、 宋金鼎著.李商隐诗今译:海燕出版社,2012.08:第122页潭(tán)州官舍暮楼空,今古无端入望中。
潭州:唐代为湖南观察使治所,在今湖南长沙市。无端:没来由地。
湘泪浅深滋(zī)竹色,楚歌重叠怨兰丛。
湘泪:传说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他的两个妃子哭舜,泪滴竹上,遂生斑点,所以称湘妃竹。楚歌:指屈原的《离骚》、《九歌》、《九章》等。
陶公战舰空滩(tān)雨,贾傅承尘破庙风。
陶公:指东晋陶侃,其墓在今湘潭。贾傅:指贾谊,曾为长沙王太傅。长沙有贾谊庙,庙即贾谊宅。承尘:天花板。
目断故园人不至,松醪一醉与谁同。
参考资料:
1、 宋金鼎著.李商隐诗今译:海燕出版社,2012.08:第122页首联“潭州官舍暮楼空,今古无端入望中”,“空”字传神,诗人身居潭州官舍,暮色中独登空楼,远眺之中,古今多少事一起涌上心头。“今古无端入望中”,已暗示明为吊古,实为伤今。陆昆曾谓“言之所及在古,心之所伤在今,故曰今古无端”,颇能道出诗人用意及构思特点。
颔联“湘泪浅深滋竹色,楚歌重叠怨兰丛”,浅深与重迭,为反义连用词与同义连用词相对,竹色与兰丛,草木名相对。望“竹色”而怀“湘泪”,借二妃事而哭武宗;见“兰丛”而怀“楚歌”,借屈原事而刺宣宗、白敏中。所谓“怨兰丛”,就是怨排斥异己,贬逐会昌有功旧臣的白敏中、令狐绚辈。
颈联“陶公战舰空滩雨,贾傅承尘破庙风”,上句借陶侃暗寓会昌有功之将帅之遭冷遇,下句则以贾谊长沙事暗寓会昌有功文臣之遭贬斥。李德裕的功高陶侃,规划同于贾谊,却被罢斥,引起诗人无限感慨。
尾联“目断故园人不至,松醪一醉与谁同”联与首联照应,进一步表现自己的孤寂的情怀,慨叹世无知音,无人了解自己的心意,抒发自己身世凄凉的怨愤。
这首诗用典使文辞妍丽,声调和谐,对仗工整,结构谨严,而增加外形之美,与丰富之内涵。如陶公句,借当年陶侃之战功显赫,以暗讽当今之摒弃贤能。贾傅句,借贾谊祠中之蛛网尘封,风雨侵凌景象,而寓人才埋没之感,又切合潭州之地,典中情景,与诗人当时之情景,融成一体。
参考资料:
1、 安焕章编著.李商隐诗歌导读:广陵书社,2015.04:第214-2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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