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如微霰下前池,月过回塘万竹悲。
秋露像细微的雪粒洒下前池,阵阵西风吹过回塘,万竹萧飒生悲。
浮世本来多聚散,红蕖何事亦离披?
瓢忽无定的人生啊,本来就多悲欢聚散;但那池上的红荷花,为什么也零落纷披?
悠扬归梦惟灯见,濩落生涯独酒知。
我杳远难凭的归梦,只有孤灯才能见证;我空虚落寞的生涯,唯有清酒方可得知。
岂到白头长知尔,嵩阳松雪有心期。
难道到了白头之年还是如此?我早与嵩山南面的松雪两心相期。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3712、 陈永正.李商隐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65-66露如微霰(xiàn)下前池,月过回塘万竹悲。
微霰:微细的雪粒。月:一作“风”。回塘:回曲的水池。
浮世本来多聚散,红蕖何事亦离披?
浮世:即浮生,指人间,人世。旧时认为人世间是浮沉聚散不定的,故称。红蕖:红荷花。蕖,芙蕖。离披:零落分散的样子。
悠扬归梦惟灯见,濩(huò)落生涯独酒知。
悠扬:起伏不定;飘忽。归梦:归乡之梦。濩落:原谓廓落。引申谓沦落失意。
岂到白头长知尔,嵩阳松雪有心期。
白头:犹白发。形容年老。只尔:只是这样。嵩阳:嵩山之南。嵩山在河南登封,距离洛阳才百里。松雪:象征隐士的气节和品格。心期:心神交往,两相期许。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3712、 陈永正.李商隐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65-66亲朋会饮,本为乐事。但此诗所写,却不是冥饮之乐,而是由此引发的诗人的幽恨悲情。
此诗的前半写初秋崇让宅的景象。清池前横,修竹环绕,地方可谓清幽已极。但诗中用“风”、“露”点染,立刻使之带上浓重的悲切气氛。露凝如霰,说明露重天寒。下面接着再用风加重描写。诗人把主观的强烈感情赋予客观事物,所以见得风摇翠竹,飒飒作响,也像在悲泣一般。开头两句,是用环境的凄清,衬托诗人心境的凄楚。下面两句,则是借环境景物,抒发人生的感叹。“浮世”,此处谓世事不定、生命短暂。“聚散”虽兼含两义,重点是在“散”(别离)上。从诗的后半看,这里主要是对妻子而言,同时也兼指筵上之人,因为筵终席散,大家又当别去,它与下联的“灯”、“酒”,关合诗题“宴”字。诗人此前,先是给人作幕僚,以后在朝廷作小官,继而在县里为吏,后来又作幕僚,颠沛流离,东西奔波,常与妻子分离。第三句的感叹,正是诗人坎坷经历的沉痛总结。第四句上承首句的“风”,意谓:“人生固然常多分离,池中的红荷,为什么也被风吹得零落缤纷呢?”不用直叙而用反问,可以加强感叹痛惜的语气;对红荷的痛惜,正是对人生难得团聚的痛惜。这一联“浮世”对“红蕖”,“本来”对“何事”,对仗比较自由,何焯说它是“变体”,纪昀也说“三四对法活似江西派不经意诗”(《李义山诗集辑评》),可以说是李商隐对律诗的一个发展。
上面四句是即景生情,融情入景,下面四句则是直接发抒感慨。第五句上承第三句的“聚散”,写对妻子的深切思念。“悠扬”形容“归梦”的悠长。“归梦”又和“灯”联系起来,意味深长。梦自然使人联想到夜,夜又使人联想到灯。读这句诗,使人仿佛看到一盏孤灯伴着诗人朦胧入梦的景象,幽微的灯光,好像在向人诉说诗人梦中与妻子相会的情景,比起直叙梦中思念来,意境更美,更富诗意。第六句上承第三句的“浮世”,是说因为失意无聊,只好以酒浇愁。句中用一“知”字,使酒带上人情,似乎也在为诗人的坎坷遭遇痛惜不平。两句中“惟”和“独”,都起着一种强调、渲染的作用,表现出诗人的冷落、孤寂之感。失意之悲,别离之痛,郁结在诗人胸中,终于宣泄出来:“难道直到白头都只是这样下去吗?归隐嵩山之南的苍松白雪之中,才是我的夙愿啊!”中岳嵩山,是古代著名的学道隐居之地。“松雪”喻高洁的品性和节操。诗人于无可奈何之中想到归隐山林,这只是仕途坎坷、壮怀未成的幽愤而已。
“情深”(钱良择评语),是此诗的特色。诗人将“比”“兴”这两种手法揉合在一起,用环境景物,烘托渲染自己的思想感情。风露塘竹之悲,触动加深了人之悲切;红荷的离披,也象征着人的别离;客中苦酒,像在悲叹一样;寒夜孤灯,仿佛也在凄惋幽思;即使是嵩山的松雪,好像也在召唤着诗人归去,总之,没有一物不解人意,不含着深情。因情见景,情由景发,情景交融,融为一体,读之撼动人心。
参考资料:
1、 王思宇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12-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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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孺子妾,特以色见珍。
中山王的孺子妾,只是凭着美丽的容貌而得到中山王的宠爱。
虽然不如延年妹,亦是当时绝世人。
虽然说比不上李延年的妹妹李夫人,但仍然是当时的绝色佳人。
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
庭院天井中生出的桃树和李树,花开在初春季节,分外艳丽。
一贵复一贱,关天岂由身。
一贵一贱,自己怎么能够决定呢,全在于上天的安排。
芙蓉老秋霜,团扇羞网尘。
芙蓉花在寒意渐深的秋霜季节里渐渐老去凋零,美人的团扇很久不用,已经落满了灰尘。
戚姬髡发入舂市,万古共悲辛。
戚夫人在高祖时曾是多么得宠,却落得髡发入舂市的悲惨下场。万古以来,失意人的悲辛都是一样的啊!
中山孺子妾,特以色见珍。
虽然不如延年妹,亦是当时绝世人。
延年妹:李延年的妹妹李夫人,有倾国倾城之貌,是汉武帝最宠爱的妃子。
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
深井:庭中天井。上春:指孟春,春季的第一个月。
一贵复一贱,关天岂由身。
芙蓉老秋霜,团扇羞(xiū)网尘。
团扇:汉成帝时,班婕妤失宠,供养于长信宫,作了一首《团扇歌》,以表达自己失宠后的心情。
戚姬髡(kūn)发入舂(chōnɡ)市,万古共悲辛。
戚姬髡剪入舂市:汉高祖刘邦时,戚夫人得宠,高祖驾崩以后,吕后成为皇太后,用残酷的手段整治戚夫人,挖去她的双眼,放入脏臭的猪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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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乱同南去,时清独北还。
战乱时我和你一同逃到南方,时局安定你却独自北归家园。
他乡生白发,旧国见青山。
流落他乡头上已经生出白发,战后的家乡也只能见到青山。
晓月过残垒,繁星宿故关。
晓行要经过许多残破的营垒,夜里只能披星露宿荒凉故关。
寒禽与衰草,处处伴愁颜。
旷野里的飞禽与枯黄的野草,将处处伴随着你的悲苦愁颜。
世乱同南去,时清独(dú)北还。
时清:指时局已安定。
他乡生白发,旧国见青山。
“旧国”句:意谓你到故乡,所见者也惟有青山如故。旧国:指故乡。
晓月过残垒(lěi),繁(fán)星宿故关。
残垒:战争留下的军事壁垒。
寒禽与衰草,处处伴愁颜。
这首诗写于平定“安史之乱”之后,意在伤己独留南方,不能与朋友同来同返,并抒发了对乱后形势的忧虑之情。
诗题为“贼平后送人北归”,“贼平”,指公元763年夏历正月,叛军首领史朝义率残部逃到范阳,走投无路,自缢身亡,“安史之乱”最终被朝廷平定。“北归”,指由南方回到故乡,《新唐书》载司空曙为广平人,这个“广平”,据考证当在今河北或北京境内,是“安史之乱”的重灾区。
“世乱同南去,时清独北还。”首联交代送人北归的原因,抒写自己不能还乡的痛苦,“世乱”之时,司空曙和友人一起逃到江南避难,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友人得以回去,自己仍滞留他乡,“独”字含义丰富,一指友人独自北还,一指自己独不得还,含有无限悲感。
“他乡生白发,旧国见青山。”上句“生白发”亦有双重涵义:一是形容乱离中家国之愁的深广,一是说时间的漫长,从战乱开始到结束,前后历时九年。“旧国”指故乡,“见青山”是说假如友人回到故乡,田园庐舍肯定是一片废墟,所见也惟有青山如故。从这句起,以下都是想象北归人途中的心情和所见的景物。律诗讲究“起承转合”,一般在第三联转折,此诗却在第二联完成“承”、“转”,章法上别具一格。
“晓月过残垒,繁星宿故关”。颈联及尾联单从友人方面落笔。“晓月”句想象其早行情景,“繁星”句虚拟其晚宿情景。这一联点明“残垒”,即残破的壁垒,泛指战争遗留下来的痕迹。“故关”,为兵家必争之地,估计也残破不堪了。因而这一联着重写“贼平”后残破、荒凉之景,笔力所致,“描尽乱离之后荒乱风景”(王文濡《历代诗评注读本》)。
“寒禽与衰草,处处伴愁颜。”尾联继续虚写友人归途中所见所感。上句写景,“禽”和“草”本无知觉,而曰“寒禽”、“衰草”,正写出诗人心中对乱世的感受。下句直接写“愁”,言愁无处不在,“愁”既指友人之愁,也兼含作者之愁,这里与一、二两联遥相呼应,针线细密,用笔娴熟。
这是一首酬赠诗,这类题材在“大历十才子”集中比比皆是,但多数思想平庸,艺术才力贫乏,缺少真情实感,这首诗却能独辟蹊径,通过送北归的感伤写出“旧国残垒”、“寒禽衰草”的乱后荒败之景,由送别的感伤推及时代的感伤、民族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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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
我虽有《宝剑篇》那样充满豪气的诗篇,但却不遇明主,长期羁旅在外虚度华年。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枯败的黄叶仍旧被风雨摧残,富贵人家还在轻歌曼舞,演奏着急管繁弦。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新交的朋友遭到浅薄世俗的非难,故旧日的老友又因层层阻隔而疏远无缘。
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
心中想要断绝这些苦恼焦烦,要用新丰美酒来销愁解闷,管它价钱是十千还是八千。
参考资料:
1、 李家秀.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乌鲁木齐市: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年:241-242页2、 朱强村 任中敏 卢前.唐诗三首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注释本 .杭州市: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163页凄凉宝剑篇,羁(jī)泊(bó)欲穷年。
宝剑篇:为唐初郭震(字元振)所作诗篇名。羁泊:即羁旅飘泊。穷年:终生。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黄叶:用以自喻。仍:仍旧,依然。青楼:青色的高楼。此泛指精美的楼房,即富贵人家。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新知:新的知交。遭薄俗:遇到轻薄的世俗。旧好:旧日的好友。隔:阻隔,断绝。
心断新丰酒,销(xiāo)愁斗几千。
心断:意绝。新丰:地名,在今陕西省临潼县东,古时以产美酒闻名。几千:指酒价,美酒价格昂贵。
参考资料:
1、 李家秀.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乌鲁木齐市: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年:241-242页2、 朱强村 任中敏 卢前.唐诗三首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注释本 .杭州市: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163页这是一首作者以风雨比喻自己境遇的咏怀诗。这首诗首联借《宝剑篇》的典故发端,反衬自己长年漂泊凄凉的身世。颔联通过对比抒发自己对不平境遇的怨愤。颈联直接写明由于陷入党争,致使新知,旧友都已疏远冷落,更具体表现了自己孤凄寂寞的身世。尾联写自己本欲断酒,但由于忧愁,又不断饮酒消愁。全诗意境悲凉,表现诗人沉沦孤独的感情和遭遇,真切感人。
首句中的“宝剑篇”,系借指自己抒发不遇之感的诗作,故用“凄凉”来形容。从字面看,两句中“凄凉”、“羁泊”连用,再加上用“欲穷年”来突出凄凉羁泊生涯的无穷无已,似乎满纸悲酸凄苦。但由于“宝剑篇”这个典故本身所包含的壮怀激烈的意蕴和郭元振这位富于才略的历史人物在读者脑海中引起的联想,它给人们的实际感受,却是在羁旅飘泊的凄凉中蕴积着一股金剑沉的郁勃不平之气。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承上,进一步抒写羁泊异乡期间风雨凄凉的人生感受。前句触物兴感,实中寓虚,用风雨中飘零满地的黄叶象征自己不幸的身世遭遇,与后句实写青楼管弦正形成一喧一寂的鲜明对比,形象地展现出沉沦寒士与青楼 豪贵苦乐悬殊、冷热迥异的两幅对立的人生图景。两句中“仍”、“自”二字,开合相应,极富神味。“仍”是更、兼之意。黄叶本已凋衰,再加风雨摧残,其凄凉景象更令人触目神伤。它不仅用加倍法写出风雨之无情和不幸之重沓,而且有力地透出内心难以忍受的痛苦。“自”字既有转折意味,又含“自顾”之意,画出青楼豪贵得意纵恣、自顾享乐、根本无视人间另有忧苦的意态。它与“仍”字对应,正显示出苦者自苦、乐者自乐那样一种冷酷的社会现实和人间关系,而诗人对这种社会现实的愤激不平,也含蓄地表现了出来。
在羁泊异乡的凄凉孤孑境况中,友谊的温暖往往是对寂寞心灵的一种慰藉,颈联因此自然引出对“新知”、“旧好”的忆念。但思忆的结果却反而给心灵带来更深的痛苦——“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由于无意中触犯了朋党间的戒律,诗人不但仕途上偃蹇不遇,坎坷终身,而且人格也遭到种种诋毁,被加上“放利偷合”、诡薄无行”(《新唐书·李商隐传》)一类罪名。在这种情况下,“旧好”关系疏远,“新知”遭受非难便是必然的了。两句中一“遭”一“隔”,写出了诗人在现实中孑然孤立的处境,也蕴含了诗人对“薄俗”的强烈不满。从“青楼自管弦”到“旧好隔良缘”,既是对自己处境的深一层描写,也是对人生感受的深一层抒发。凄冷的人间风雨,已经渗透到知交的领域,茫茫人世,似乎只剩下冰凉的雨帘,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温暖的角落了。
“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和首联的“宝剑篇”一样,这里的“新丰酒”也暗用典故。初唐的马周落拓未遇时,西游长安,住新丰旅舍。受到冷遇,遂取酒独酌,表现出不凡的气度和性格。后来受到皇帝赏识,拔居高位。诗人想到自己只有马周当初未遇时的落拓,却无马周后来的幸遇,所以只能盼望着用新丰美酒一浇胸中块垒。然而羁泊异乡,远离京华,即使想如马周失意时取新丰美酒独酌也不可得,所以说“心断”。通过层层回旋曲折,终于将诗人内心的郁积苦闷发抒到极致。末句以问语作收,似结非结,正给人留下苦闷无法排遣、心绪茫然无着的印象。
诗题“风雨”,具有象征意蕴。象征着包围、压抑、摧残、扼杀贤才的冷酷无情的社会现实。但品味全诗,便会体会到作者在批判揭露阴暗现实的同时又表现一种积极用世的生活热情。首、尾两联用郭元振、马周之典也流露出对初唐开明政治的向往和匡时济世的强烈要求。这正是一切正直的有事业心而又不遇于时的知识分子所共有的心境,故此诗具有典型性和深广的社会意义。
参考资料:
1、 李家秀.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乌鲁木齐市: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年:241-2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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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
汉朝的史书上,记载着和亲的拙劣计策。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
国家的安定要靠贤明的君主,怎能够依靠妇人。
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
不要希望用美好的容颜,去止息胡人的干戈。
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地下埋着千年的忠骨,其中有谁真正堪称辅佐之臣呢。
参考资料:
1、 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石家庄市: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年:319-320页2、 范凤驰.新选唐诗精华.北京市: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年:223-224页汉家青史上,计拙(zhuō)是和亲。
汉家:汉朝。青史:即史册。古人在青竹简上纪事,后世就称史册为青史。计拙:计谋拙劣。和亲:指中国历史上古代皇帝用皇族女子与其他民族统治者结亲的办法来谋求两族和好亲善,避免遭受侵扰的政策。
社稷(jì)依明主,安危托妇人。
社稷:本指古代天子诸侯祭祀土神、谷神的庙宇,后来用做国家政权的象征。安危:偏义复词,指安全稳定。
岂能将玉貌,便拟(nǐ)静胡尘。
玉貌:美好的容貌,这里代指和亲的女子。拟:意欲;打算。静胡尘:指消除边境少数民族的侵扰。胡:汉唐时期,汉族称西、北方的少数民族即为“胡人”。尘:指烟尘,代战争。
地下千年骨,谁为辅(fǔ)佐臣。
千年骨:指汉朝臣子的枯骨。西汉至作者所生活的唐德宗时代约千年,故称。辅佐:辅助。
参考资料:
1、 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石家庄市: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年:319-320页2、 范凤驰.新选唐诗精华.北京市: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年:223-224页中唐诗人戎昱这首《咏史》,题又作《和蕃》,最早见于晚唐范摅的笔记小说《云溪友议》“和戎讽”条。据说,唐宪宗召集大臣廷议边塞政策,大臣们多持和亲之论。于是唐宪宗背诵了戎昱这首《咏史》,并说:“此人若在,便与朗州刺史。”还笑着说:“魏绛(春秋时晋国大夫,力主和戎)之功,何其懦也!”大臣们领会圣意,就不再提和亲了。这则轶闻美谈,足以说明这首诗的流传,主要由于它的议论尖锐,讽刺辛辣。
这是一首借古讽今的政治讽刺诗。唐代从安史乱后。朝政紊乱,国力削弱,藩镇割据,边患十分严重,而朝廷一味求和,使边境各族人民备罹祸害。所以诗人对朝廷执行屈辱的和亲政策,视为国耻,痛心疾首。这首讽喻诗,写得激愤痛切,直截了当,一针见血。
在中唐,咏汉讽唐这类以古讽今手法已属习见,点明“汉家”,等于直斥唐朝。所以首联是开门见山,直截说和亲乃是有唐历史上最为拙劣的政策。实际上是把国家的安危托付给妇女。三联更鞭辟入里,透彻揭露和亲的实质就是妄图将女色乞取国家的安全。诗人愤激地用一个“岂”字,把和亲的荒谬和可耻,暴露无遗。末联以斩钉截铁的严峻态度责问:是谁制订执行这种政策?这种人难道算得辅佐皇帝的忠臣吗?诗人以历史的名义提出责问,使诗意更为严峻深广,更加发人思索。此诗无情揭露和亲政策,愤激指责朝廷执政,而主旨却在讽谕皇帝作出英明决策和任用贤臣。从这个角度看,这首诗虽然尖锐辛辣,仍不免稍用曲笔,为皇帝留点面子。
对于历史上和亲政策的是非得失要作具体分析,诗人极力反对的是以屈辱的和亲条件以图苟安于一时。由于“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一联,击中了时政的要害,遂成为时人传诵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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