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风吹梨花的时候正是清明时节,游人们为了寻找春意大多都出城踏青。
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
日暮时分笙歌已歇,游人归去,被惊扰一天的流莺回到杨柳丛中享受这静谧时刻。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梨花风:古代认为从小寒至谷雨有二十四番应花期而来的风。梨花风为第十七番花信风。梨花风后不久即是清明。
日暮笙(shēng)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yīng)。
笙歌:乐声、歌声。属:归于。
阳历四月四日或五日为清明节。清明前后正是中春,以后就步入暮春了。清明前后春意盎然是踏青赏春的佳时。吴惟信这首诗描写了清明时西湖美丽的苏堤和游人游春热闹的场面以及游人散后幽美的景色。清明是美的,西湖的清明更美。
《苏堤清明即事》虽短小,容量却大,从白天直写到日暮。春光明媚、和风徐徐的西子湖畔,游人如织。到了傍晚,踏青游湖人们已散,笙歌已歇,但西湖却万树流莺,鸣声婉转,春色依旧。把佳节清明的西湖,描绘得确如人间天堂,美不胜收
首句“梨花风起正清明”诗人点明了节令正在清明。梨花盛开,和风吹拂,时值清明。天气有何等的温暖也不必说了。梨花开在杏花,桃花的后面,一盛开就到了四月。风吹花落,那白白的梨花有的在枝头,有的随风飘落,仿佛是为了清明的祭祀而飘落的。清明时节,人们也忙碌着。
游子寻春半出城。人们游春赏玩,大多数人都出了城来到西湖苏堤上。一个半字点出了出城游玩的人很多。西湖边又是多么热闹。
后两句“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是说,日暮人散以后,景色更加幽美,那些爱赶热闹的人既然不知道欣赏,只好让给飞回来的黄莺享受去了。运用侧面描写, 反映了清明时节郊游踏青的乐趣:“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江南三月正是“梨花万朵白如雪”的季节,青年人结伴出城,踏青寻春,笙笛呜咽,歌声袅袅,微风拂面,杨柳依依,真是“心旷神怡,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写出了西湖风景的优美宜人。
新霜未落汴水浅,轻舸惟恐东下迟。
秋霜还没降下,汴河水很浅,只怕东下的轻舟不能走得迅疾。
遶城假得老病马,一步一跛饮人疲。
绕满都城借来匹又老又病的马,一步一瘸令我体倦神疲。
到君官舍欲取别,君惜我去频增嘻。
到你的官舍想和你告别,你惋惜我将要离去频频地叹息。
便步髯奴呼子履,又令开席罗酒卮。
老仆迈着随意的步子去请子履,你又让人罗列杯盘安排酒席。
逡巡陈子果亦至,共坐小室聊伸眉。
不一会儿陆先生果然也来到此地,聚坐在小屋谈话聊以排遣愁意。
烹鸡庖兔下筹美,盘实飣餖栗与梨。
烹制的鸡兔味道鲜美,果盘中满满地堆放着栗和梨。
萧萧细雨作寒色,厌厌尽醉安可辞。
细雨萧萧天色生寒,尽情醉饱哪有推辞的道理。
门前有客莫许报,我方剧饮冠帻欹。
门前如有客至不许通报,我正痛饮,帽子头巾歪得已不整齐。
文章或论到渊奥,轻重曾不遗毫厘。
有时谈论文章到深入玄妙处,轻和重不曾遗漏一毫半厘。
间以辨谑每绝倒,岂顾明日无晨炊。
其间论辩夹杂戏谑常叫人笑倒,哪儿还顾得没有明天早餐的粮米。
六街禁夜犹未去,童仆窃讶吾侪痴。
直到京城六街宵禁,还没有散去,书童仆人悄悄惊讶着我们的痴迷。
谈兵究弊又何益,万口不谓儒者知。
谈论军事研究时弊又有什么补益?众人都不认为读书人懂得这些大道理。
酒酣耳热试发泄,二子尚乃惊我为。
酒酣耳热试着发泄胸中郁愤,连两位朋友都因我的行为而诧异。
露才扬己古来恶,卷舌噤口南方驰。
显露才能表现自己从古就为人所恶,我只有卷舌闭口奔到南方去。
江湖秋老鳜鲈熟,归奉甘旨诚其宜。
江湖上秋色深鳜鱼鲈鱼正肥,归去大吃美味倒很合时宜。
但愿音尘寄鸟翼,慎勿却效儿女悲。
但愿你们常常寄来音信,千万不要学小儿女离别时悲悲凄凄。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5-86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44-45新霜未落汴水浅,轻舸(gě)惟恐东下迟。
汴水:即汴河。由河南流经安徽入淮河。为唐宋漕运的重要河道。舸:大船,此处泛指船。
遶城假得老病马,一步一跛(bǒ)饮人疲。
假:借。跛:瘸。
到君官舍欲取别,君惜我去频增嘻。
官舍:此时欧阳修为馆阁校勘。取别:告别。嘻:叹息。
便步髯(rán)奴呼子履,又令开席罗酒卮(zhī)。
便步:按日常习惯行走的步调,区别于正步。髯奴:指老仆。髯,古称多须者为髯。卮:酒器,此泛指酒杯。
逡(qūn)巡陈子果亦至,共坐小室聊伸眉。
逡巡:不一会。陈子:指陆经。伸眉:谓解脱愁苦。
烹鸡庖(páo)兔下筹(chóu)美,盘实飣(dìng)餖(dòu)栗与梨。
庖:煮。筹:筷子。饤饾:堆积。
萧萧细雨作寒色,厌厌尽醉安可辞。
门前有客莫许报,我方剧饮冠帻(zé)欹(qī)。
剧饮:痛饮。帻:包头巾。欹:倾斜。
文章或论到渊奥,轻重曾不遗毫厘。
渊奥:深刻奥妙。毫厘:十丝为毫,十毫为厘,比喻微小。
间以辨谑(xuè)每绝倒,岂顾明日无晨炊。
辨:通“辩”。谑:开玩笑。绝倒:俯仰大笑。晨炊:早饭。
六街禁夜犹未去,童仆窃讶吾侪(chái)痴。
六街:唐代长安城中有左右六条大街,北宋汴京也有六街。禁夜:禁示夜行。吾侪:我辈。侪,辈,类。
谈兵究弊又何益,万口不谓儒者知。
弊:指朝政弊端。儒者:指文士。
酒酣耳热试发泄,二子尚乃惊我为。
尚乃:也还。
露才扬己古来恶,卷舌噤(jìn)口南方驰。
卷舌噤口:闭口不言,表示不再对朝政发表议论意见。噤,闭。南方驰:指被派作监湖州盐税事。
江湖秋老鳜(guì)鲈(lú)熟,归奉甘旨诚其宜。
鳜、鲈,鱼名,其味肥美。熟,谓长大成熟。奉:接受。甘旨:美味。
但愿音尘寄鸟翼(yì),慎勿却效儿女悲。
寄鸟翼:古有鸿雁传书之说,故云。慎勿:切勿。慎,千万。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5-86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44-45诗开头照应题目中的“留别”,写诗人将离汴京乘舟东下。“新霜未落汴水浅,轻舸唯恐东下迟。”两句诗既点明留别的时光节令,又借助对景物的描写,隐隐透露出诗人孤凄落寞的情怀。“绕城假得老病马,一步一跛令人疲。”则是作者为自己勾勒的一幅落拓失意的自画像,于幽默的笔调和自我调侃的语气中包含了许多内心难言的隐痛。
“到君官舍欲取别”以下八句叙作者告别及友人饯别情景,表现出挚友间依依惜别的深厚情谊。在这里作者没有花费许多笔墨描述主客对饮情景,只借“便步髯奴呼子履,又令开席罗酒卮”等细节的点染和对席上肴撰的罗列,写出主人款待的盛情;借对室外“萧萧细雨”景色和诗人“冠帻欹”的恹恹醉态的描写,反映出席间不拘形迹、开怀畅饮的亲切气氛和作者沉醉于眼前美好时光的快意微醺。笔触细腻生动,富有情趣。
“文章或论到渊奥,轻重曾不遗毫厘,间以辨谑每绝倒,岂顾明日无晨炊。”这一段描写笔墨酣畅,兴会淋漓,生动地传达出宾主契合无间、畅谈不觉忘情的动人情景,将诗情推向高潮。
正是在这样亲切随意的气氛之中,在心曲相通的知交面前,作者才在樽前放歌,一吐胸中块垒:“谈兵究弊又何益,万口不谓儒者知。”“谈兵”,即研读兵法,在这里并非泛指,作于同时的欧阳修《圣俞会饮》也提到梅尧臣注《孙子》一事,说:“遗编最爱孙子说。”可见梅尧臣有志从军。这两句发自肺腑的心声,是作者压抑已久的感情的迸发,既包含了爱国忧民却报效无门的痛苦,也有诗人屡试不第、沉沦下僚的酸辛。其中虽有对个人穷通得失耿耿于怀的牢骚,但仍然是对封建社会里无数爱国的正直知识分子共同遭遇和思想感情的高度概括,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在“酒酣耳热”之际倾诉肺腑,原本应当滔滔不绝,一吐为快,作者却又出乎意料地陡转笔锋,刹住话头。“露才扬己古来恶,卷舌噤口南方驰。”语气骤然变得平缓,但在欲说还休的背后,却更清楚地表现出他那郁结心头无法排遣的苦闷。结末写诗人强烈的思归之情,并说明分手时不宜过于伤感,既是安慰友人,也是宽解自己,强作豁达。首尾衔接,更显得情味深长。
这是一首留别之作,却不落专写凄切之情的窠臼,而是借留别以抒怀,将对国事的忧虑、个人的不平以及离情别绪尽寓其中。此诗笔力苍劲,承转圆熟,自然流畅,质朴简淡,鲜明地体现出梅尧臣诗语淡情深的艺术特色。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5-86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半,平莎茸嫩,垂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盛开的花丛深处,耸立着高楼,东风从半卷的画帘吹入,令人觉得分外柔软。春天已经回来,苍翠镀上阡半,平莎长得娇嫩,垂杨轻轻地飘荡着金线。春日迟迟地催开百花,云烟淡淡地搁住新雨,刚刚感到微寒,忽又稍微和暖。可恨这繁华似锦的世界,游人还未欣赏,却全都交给了黄莺和飞燕。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归雁。金钗斗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罗绶分香,翠绡泪,几多幽怨。正销魂,又是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寂寞时登上高处眺望边远,转向南楼又听一听凄切的归雁。回想拔下金钗挑斗绿草,牵住青丝勒紧征马,别后已象风云飘流分散。只有丝带还飘荡着芳香,翠绿的薄绸还残留着眼泪,有多少的幽恨愁怨?正在为离愁伤感却又是稀薄的烟雾中透出淡淡的明月,远处传来杜鹃悲切的叫声令人肠断。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79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半,平莎茸嫩,垂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闹花:形容繁花似闹。繁花,盛开的花。“层楼”,原本作“楼台”,据别本改。迟日:长日。平莎:平原。金浅:指嫩柳的浅淡金黄颜色。阁雨:停雨。阁,犹搁,停止。芳菲:芳华馥郁。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归雁。金钗斗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罗绶(shòu)分香,翠绡(xiāo)封泪,几多幽怨。正销魂,又是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青丝勒马:用青丝绳做马络头。罗绶分香:指离别。罗绶,斗草:古代女子况采百草嬉戏。一种游戏,见万俟咏《三台》注。罗绶:罗带。分香:指解罗带散发出香气。分,散。翠绡:翠绿的丝巾。封泪:指丝巾裹着的泪痕。子规:杜鹃鸟,鸣啼凄厉。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79这首词初看起来,是一首伤春念远的词。上阕写春光烂漫,又作转折,说春色如此美妙,却无人欣赏。下阕开头既已点明全词的“念远”主旨,接下通过回忆,写昔日邂逅的情境与别后的“幽怨”,后又回到眼前,烟月迷离,子规声咽,一片凄清景致,更增几多离愁。陈亮乃南宋气节之士,其创作绝少儿女情长。故有人认为此作寄托了恢复之志。
起首用“闹”字烘托花的精神情态,同时总揽春的景象,与宋祁《玉楼春》“红杏枝头春意闹”句相比,毫不逊色,加上东风软(和煦),更烘托出春光明媚,春色宜人。翠陌,翠绿的田野;平莎茸嫩,平铺的嫩草,用茸嫩形容初春的草,贴切恰当;垂杨金浅,浅黄色的垂柳。迟日催花,春日渐长,催动百花竞放;淡云阁雨,云层淡薄,促使微雨暂收;轻寒轻暖,不寒不暖,气候最佳。这些都是春归大地后带来的春景、春色。荟萃如此多样的美好景色,本可引人入胜,使人目不暇接而留连忘返。可是歇拍四句却指出:在今朝,游人未曾赏玩这芳菲世界,只能被啼莺语燕所赏玩。莺燕是“能赏而不知者”(《草堂诗余正集》沈际飞语),游人则为“欲赏而不得者”(同上)。
鉴于人情世故都是这样,尚有何心踏青拾翠!过片两句,因寂寞而凭高念远,向南楼问一声归雁。从上片看,姹紫嫣红,百花竞放,世界是一片喧闹的,可是这样喧闹的芳菲世界而懒得去游赏,足见主人公的处境是孤立无助的,心情是压抑的。雁足能传书信(见《汉书·苏武传》),于是鸿雁充当了信使,因为征人未回,向南楼探问归雁消息。金钗三句,谓昔年赏心乐事,而此时已如风消云散。金钗斗草,拔金钗作斗草游戏。宗懔《荆楚岁时记》:“竞采百药,谓百草以蠲除毒气,故世有斗草之戏。”青丝勒马,用青丝绳做马络头。古乐府《陌上桑》:“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罗绶三句,谓难忘别时的恋情,难禁别后的粉泪,难遣别久的幽怨。罗绶分香,临别以香罗带贻赠留念。秦观《满庭芳》“罗带轻分”,亦此意。翠绡封泪,翠巾裹着眼泪寄与对方,典出《丽情集》记灼灼事。几多幽怨,数不清的牢愁暗恨。正销魂三句,有两种断法,一断在“魂”字后,另一断在“又是”后,两者都可,而后者较恰当。因为一结要突出“又是”之意,用“又是”领下面两句,由于又看到了与昔年离别之时一般的疏烟淡月、子规声断,触发她的愁绪而黯然销魂。子规,一名杜鹃,相传古代蜀君望帝之魂所化。(《华阳国志·蜀志》)子规鸣声凄厉,最容易勾动人们别恨乡愁。
这首词上片,作者几乎倾全力烘托春景的无比美好,而歇拍三句,却来一个大转折,指出人们以不能游赏美好的春景为憾事,以如此芳菲世界被莺燕所占有为惋惜,才领会前面之所以倾全力描绘春景者,是为了给后面的春恨增添气势。盖春景愈美好,愈令人惆怅,添人愁绪,也就是春恨愈加强烈。杜甫所谓“花近高楼伤客心”(《登楼》),“感时花溅泪”(《春望》),即为此种思想感情的反映。下片似另出机杼,独立成篇,其实不然,它是全词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上下片有岭断云连之妙。上片因春景美好反而引起春恨,这是客观景物与内心世界的矛盾,而所以铸成此种矛盾的,伤离念远是一个主要因素,下片就是抒写离愁别恨的,因而实与上片契合无间。从赏心乐事的一去不返,别后别久的十分怀念,别时景色的触目销魂,都在刻画主人公的感情深挚。可是作者是一位“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黄宗羲《宋元学案·龙川学案》)的铁铮铮汉子,他写作态度严谨,目的性明确,每一首词写成后,“辄自叹曰,平生经济之怀略已陈矣”(叶适引陈亮语)。所以很难想象他会写出脂粉气息浓郁的艳词。据此,才知下片的闺怨是假托的,使用这类表现手法在诗词中并不鲜见,大率以柔婉的笔调,抒愤激或怨悱的感情。此种愤激之情是作者平素郁积的,而且与反偏安、复故土的抗金思想相表里,芳菲世界都付莺燕,实际的意思则是大好河山尽沦于敌手。为此,清季词论家刘熙载评这几句词:“言近旨远,直有宗留守(宗泽)大呼渡河之意。”(《艺概》)以小词比壮语,不觉突兀,是因其精神贴近之故。
陈亮传世的词七十多首,风格大致是豪放的,所以明代毛晋说:“《龙川词》一卷,读至卷终,不作一妖语、媚语,殆所称不受人怜者欤!”(《龙川词跋》)后来他看到此篇及其他六首婉丽之词,修正自己的论点,曰:“偶阅《中兴词选》,得《水龙吟》以后七阕,亦未能超然。”(《龙川词补跋》)其实毛晋本来的论点还是对的,无须修正。作家的作品,风格、境界可以多样。陈亮词的基调是豪放的,但也出现一些婉约的作品,毫不足怪。苏轼《水龙吟·和章质夫杨花》、辛弃疾《摸鱼儿·暮春》,情调岂不缠绵凄婉,但毕竟与周(邦彦)、秦(观)不同,苏、辛和陈亮的词,和婉中仍含刚劲之气,所谓骨子里还是刚的,关于这一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的出。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658页家住西秦。赌博艺随身。花柳上、斗尖新。偶学念奴声调,有时高遏行云。蜀锦缠头无数,不负辛勤。
我家住在西秦,开始只是靠小小的随身技艺维持生活。在吟词唱曲上别出新裁,翻新花样。我偶然学得了念奴的唱腔,声调有时高亢能遏止住行云。所得的财物不计其数。没辜负我的一番辛劳。
数年来往咸京道,残杯冷炙谩消魂。衷肠事、托何人。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一曲当筵落泪,重掩罗巾。
数年来往返于咸京道上,所挣得的不过是一些剩洒冷饭。满腹心事,该向何人去诉说?若得知音赏识,我不会拒绝为他唱那些最难最高雅的歌曲。唱完一曲后我在酒宴上当众落下泪来,再次拿起罗帕掩面而泣。
参考资料:
1、 徐晓莉主编 .《中国古代经典诗词文赋选讲》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6年 :第313页 .家住西秦(qín)。赌博艺随身。花柳上、斗尖新。偶身念奴声调,有时高遏(è)行云。蜀锦缠头无数,不负辛勤。
西秦:地名,在今甘肃省榆中北。博:众多,丰富。花柳:泛指一切歌舞技巧。 斗:竞争。念奴:唐代天宝年间著名歌女。高遏行云:《列子·汤问》说古有歌者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遏,止。蜀锦:出自蜀地的名贵丝织品。 负:辜负。
数年来往咸(xián)京道,残杯冷炙(zhì)谩(mán)消魂。衷肠事、托何人。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一曲当筵(yán)落泪,重掩罗巾。
‘数年”二句:杜甫《赠韦左丞》诗:“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漫:枉,徒然。采:选择,接纳。 《阳春》:即《阳春曲》,一种属于“阳春白雪”的高雅歌曲。
参考资料:
1、 徐晓莉主编 .《中国古代经典诗词文赋选讲》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6年 :第313页 .全词通过一个歌者年老色衰遭遗弃的悲惨命运,道出封建社会千千万万被玩弄、遭遗弃的歌女艺妓的共同心声。
上片通过描写红歌女年轻时的盛况,反衬出年老的失意。
“家住西秦,赌博艺随身。”是歌女的语气自信而又自负。“家住西秦”是写实,因为下面有“数年来往咸京道”的句子,歌女当是住陕西附近。“赌”是比赛竞争之意。这两句是歌女述说自己的出身,自言具有多种浪漫的艺术技能,敢和人比赛竞争。
“花柳上,斗尖新。偶学念奴声调,有时高遏行云”,仍然是歌女十分自负的口气。“花柳上,斗尖新”之“花柳”代指一切歌舞艺术才能技巧。“斗”,仍是竞赛之意。“尖”,是高处,是过人之处。“新”,不是陈陈相因的旧套。合起来,这是歌女说自己多种艺术才能上敢和大家竞赛,并且比别人高超,新颖独创,绝不流俗。
“偶学念奴声调,有时高遏行云”,是具体形象地夸述自己的才能如何。“偶”,有随便之意。“念奴”是唐天宝年间有名的歌女。词中歌女似乎自豪地诉说:我偶尔随便一唱当年念奴曾经唱过的歌,能让天上的行云停住,听我歌唱,足见我唱得有多么美,多么动听。“高遏行云”,语出《列子·汤问》,说古有歌者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这几句,当是失意时回忆当年得意情事所言,所以,每一句自负的话后面,都有一种反衬中的失意悲慨。自负的口气,实是自负的不平。
“蜀锦缠头无数,不负辛勤”,写当年得意之时,歌声一发,令众人倾倒,博得赏赐无数,不辜负自己多年的辛劳。“蜀锦”,是四川的丝织品,当时很名贵,古时歌女多以锦缠头,因借“缠头”之名指称赠与她们的财帛。
下片描写歌女年老色衰后所遭逢的冷遇,抒发词人对她的无限同情。
“数年来往咸京道,残杯冷炙漫消魂”,是失意后凄凉冷落境遇的写照。从词里的“西秦”、“咸京道”地点上看,当是晏殊被贬知永兴时,慨叹自己的不平境遇而作的。可见作者这首词确有“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之寓意。这首词的整个口吻都寄托着感慨。“残杯冷炙”语本杜甫《赠韦左丞》诗:“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残怀与冷炙,到处潜悲辛”,此处写歌女境遇如此可悲,令人“消魂”。
“衷肠事,托何人?”歌者因为封建社会女子没有独立的地位,盼望能找一个可以终生相托的人,盼望找到一个足以托身的所,可以安身立命,终生为之奉献而不改变。“衷肠事”,是指内心的事,这里是指终生相托的大事。
“若有知音见采,不辞徧唱阳春”,仍是以歌女的口气自述:假如有一个知我心的人“见采”(“采”,选择、接纳),那么我将唱尽高雅美好的《阳春白雪》的曲子,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奉献给他。这虽然是一个歌女的口吻,但又体现了一个中国旧知识分子、封建士大夫的报国之情。这里的“若有知音见采”之“若有”是实无,也就是悲叹找不到知音。
“一曲当筵落泪,重掩罗巾”了。可以想象得出,这个歌女酒筵前唱歌,想起当年得意之时的满堂彩声,眼下却这样凄清冷落,不禁当即流下了眼泪。而当时这个筵席前,作者由歌女之悲哀,引起了自身遭贬受逐,客居外乡的悲伤。晏殊所托喻的是歌女,而歌女内心即使有悲哀,眼中有泪水,也要“重掩罗巾”,不能让人看到。“重掩”,是屡次流泪,屡次擦干。每次感到悲哀,都要强作笑颜,其悲哀就更为深重了。
这首词在《珠玉词》中是别具一格的。从思想内容看,它一反以往流连酒歌的生活、相思离别的闲愁、风花雪月的吟咏,而是反映了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歌女的不幸命运,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从作品的风格来说,也一反以往的雍容华贵、闲雅圆融,而变得激越悲凉。这一转变或许与作者罢相知外郡的境遇有关,虽则词中没有象自居易的《琵琶行》明写“坐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但读者仍可以看出作者借歌女之酒杯浇自己块垒的寓意。
参考资料:
1、 姜兰主编 .《宋词三百首》 :延边人民出版社 ,2005年 :第44—45页 .2、 唐圭璋,钟振振主编 .《唐宋词鉴赏辞典》 :安徽文艺出版社 ,2006年 :第260页 .3、 林力 肖剑主编 .《宋词鉴赏大典 》 :长征出版社 ,1999年 :第122—123页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
要知道快要辞别的年岁,有如游向幽壑的长蛇。
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长长的鳞甲一半已经不见,离去的心意谁能够拦遮!
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何况想系住它的尾端,虽然勤勉明知是无可奈何。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儿童不睡觉努力挣扎,相守在夜间笑语喧哗。
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
晨鸡呵请你不要啼唱,一声声更鼓催促也叫人惧怕。
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
长久夜坐灯花点点坠落,起身看北斗星已经横斜。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明年难道再没有年节?只怕心事又会照旧失差。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努力爱惜这一个夜晚,少年人意气还可以自夸。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4-327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18-193、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5-16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hè)蛇。
垂尽:快要结束。壑:山谷。
修鳞(lín)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修鳞:指长蛇的身躯。
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儿童强(qiǎng)不睡,相守夜欢哗。
强:勉强。哗:一作“喧”。
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zhuā)。
挝:击,敲打,此处指更鼓声。
坐久灯烬(jìn)落,起看北斗斜。
灯烬:灯花。烬,物体燃烧后剩下的部分。北斗斜:谓时已夜半。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cuō)跎(tuó)。
蹉跎:时间白白过去,光阴虚度。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4-327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18-193、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5-16《守岁》,十六句,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六句:“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这里用生动的比喻说明守岁无益,从反面入题,跟前两首有所不同。这个比喻不但形象生动,而见辰龙巳蛇,以蛇比岁,不是泛泛设喻。这六句的前四句写岁已将近,后二句写虽欲尽力挽回,但徒劳无益。“系其尾”字面虽然用《晋书·贾后传》“系狗当系颈,今反系其尾”的话,但在行文中完全以“赴壑蛇”为喻:到了除夕,已经是末梢了,倒拔蛇已不大可能,何况只抓蛇尾巴梢,哪里能系得住呢?以这样六句开头,好像说这个风俗无道理。要写守岁,先写守不住,不必守,这是欲擒故纵,使文字多波澜的手法。
中间六句是第二个层次:“儿童强不睡,相守夜谌哗。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这个层次写守岁的情景。一个“强”字写出儿童过除夕的特点:明明想打磕睡,却还要勉强欢闹。这两句仍然是作者回味故乡的风俗,而不是他在凤翔时的情景。这一年苏轼才二十六岁(虚龄二十七岁),膝下只有一子苏迈,虚龄五岁,不可能有这两句所写的场景。“晨鸡”二句将守岁时的心理状态写得细腻入微,“坐久”两句将守岁时的情景写得很逼真。这两句主要是针对大人守岁所说的。纪昀很欣赏这十个字,说是“真景”。实际上这是人人守岁都有过的感受,他能不费力地写出来,增添不少亲切感。
最后四句是第三个层次:“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这个层次与开头第一个层次的欲擒故纵相对照,表明守岁有理,应该爱惜将逝的时光。正面交代应该守岁到除夕尽头。结尾两句化用白居易“犹有夸张少年处”,意在勉励苏辙。苏辙在京师侍奉父亲,苏轼希望两地守岁,共惜年华。这个结句含有积极奋发的意味,是点睛之笔,使全诗精神陡然振起。
苏轼的《守岁》,诗意明白易懂,旨在勉励自己惜时如金。作者用形象的蛇蜕皮喻时间不可留,暗示要自始至终抓紧时间做事,免得时间过半,虽勤也难补于事。努力应从今日始,不要让志向抱负付诸东流。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4-327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18-193、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