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山诗
官邪俗沦祭不屋,君来怀古茵凭惭。
孤峰嵚岖汉之曲,云梁月皋万螺矗。
轻裘四眺风物佳,宾客文章欢意促。
酒酣嘅涕邀灵期。金碑揭然民哭遗。
斧薪弗翦召棠树,箫鼓相传栾社祠。
使君籍在华光省,秩废诹新剡章请。
篆楹舄采神宴娭,比故才坚诗播永。
我尝学史称君伐,又感先贤祀无歇。
德名信与苍崖俱,旷贵纷纷煨壤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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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
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缃帙流离,风鬓三五,能赋词最苦。江南无路,鄜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
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
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
暮雨初晴,如璧的明月东升。云色如黛,淡淡飘荡在远空。这美好的春景,到底属于何人?故宫禁苑中一片微寒,西湖的堤岸倦慵暖温。前度刘郎如今又来这里,想不到变得如此冷寂岑岑。记得从前的元夜,车水马龙攘攘纷纷,凝香弥漫的尘土将道路遮暗。五光十色的花灯,把暗夜照得如白昼一样明灿。我总是没有什么心情,和人们携手同去赏灯观看。谁知道,上元夜也会禁止宵行,人稀烟断,满城凄风苦雨,愁云惨淡。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缃帙流离,风鬓三五,能赋词最苦。江南无路,鄜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
犹记宣和旧日,直到南渡临安,上元夜依旧热闹繁盛如故。而今辛苦收藏的金石书画,几乎散失尽净。元宵佳节也无心打扮,任凭鬓发纷乱飞舞。写下感时伤乱的词章,最令人感到凄苦。如今江南也无路可走,我到处漂泊无寄处。就想起被叛军困在长安的杜甫,月夜里思念鄜州的亲人,这种凄苦的心境如今又有谁知否?空自对着昏暗不明的一盏残灯,长夜无眠,外面又传来满村的社鼓。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130-2132页 2、 上彊邨民 著.古典文学赏析系列: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11-01:189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zhé)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
永遇乐: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四字,有平韵、仄韵两体。仄韵始于柳永,南宋陈允平始用平韵。又名《消息》。乙亥上元:乙亥,指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年)。上元,节日名。俗以农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也叫元宵节。李易安:即李清照,号易安居士。不自堪:指不能忍受。
璧(bì)月初晴,黛(dài)云远淡,春事谁主。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jù)如许。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
璧月初晴:暮雨初晴,璧月上升。璧月,以圆形的玉比喻圆月。黛云:青绿色像眉似的薄云。禁苑娇寒:皇帝苑园不许宫外人游玩,故称禁苑。娇寒,嫩寒、微寒。前度遽如许:意为再来临安时,局势变化如此之快。香尘暗陌:街道上尘土飞扬,往来车马很多。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缃(xiāng)帙(zhì)流离,风鬓三五,能赋词最苦。江南无路,鄜(fū)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空相对,残釭无寐(mèi),满村社鼓。
宣和旧日:指宋徽宗宣和年间汴京的繁华盛况。缃帙流离,风鬟三五,能赋词最苦:意为在战争中流离失所,人已衰老,所作词反而更觉痛苦。缃帙,书卷。流离,散失。风鬟,头发散乱的样子。三五,指旧历正月十五夜。江南无路:江南已沦陷。残釭:残灯。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130-2132页 2、 上彊邨民 著.古典文学赏析系列: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11-01:189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
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缃帙流离,风鬓三五,能赋词最苦。江南无路,鄜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
此词一起三句,以对句写景,月明云淡,景色可嘉。然而一句抒情,“春事谁主?”问得突兀,实以伤心人别有怀抱,何堪对此。接着再写临安宫苑,湖堤天气,寒暖适宜,但却何匆匆乃尔,实悲叹春之易逝,国已沦亡。三接复以对句写香陌华灯之热闹美丽,一结又“长是懒携手去”。心情可知,痛何如之!上片最后“谁知”二句,在断烟禁夜气氛中,“满城似愁风雨”。这里是以景物作比喻。临安已沦陷,元朝统治者在彼发布命令,宰割人民,哪能不使人悲愤。这一句如似重槌,发人猛省。
下片首段三句与上片末句,似断实连,但却展开了对往事的回忆。“宣和旧日”,实指北宋。“临安南渡”,杭州变作汴州。“芳景犹自如故”,一总南北宋之繁华景象。又寓有不堪回首之叹。国事如此,是从大处着墨,而又系结合易安的身世来抒写的。因为李清照的《永遇乐》曾写“中州盛日”的情况,但南奔后,是“而今憔悴”。是如词序所云“又托之易安自喻”。“缃帙”下三句,记述易安南奔时书籍丧失,三五月明时感怀,写下很多“凄凄惨惨戚戚”的词,真是凄苦之至。“江南”下三句,再申述乱离流落之苦,用杜甫有安史乱中寄家鄜州的故事。无路可走,无家可归,苦情自不待言,而却以“此苦又谁知否?”反语出之,情更深痛,笔势陡起。一结“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极写一己之悲与他人之乐,和李清照的词是遥相承应,更有无可奈何之叹,哀惋无穷。
全词每小段都是先景后情,情景交织,疏密相间。两片末尾,均是大力铺写当时情景,是景中有情,情中有景。上片以此来勾起下片,下片末尾以景抒情,给人以无限回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130-21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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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在险峻的古垒旁,在辽阔的平川上,打猎习武。身背弓箭,臂挥雄鹰,手缚猛虎。直至暮色苍茫,笳声四起,才猎罢归来,野营帐幕的青毡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雪花。喝罢了酒,挥笔疾书,那龙飞凤舞的草书,墨迹淋漓,落在了纸上。人们也许是错误地赞许我,是一个既有诗情,又有将略的超群人才。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为什么偏要我离开南郑前线南来成都呢,是为了逛重阳节的药市,看元宵节的灯山吗?每当繁花盛开的时候,在那万人游乐的地方,我也斜戴着帽子,提着马鞭,任马儿漫走。每当听歌观舞,酒酣耳热的时候,我会想到过去的军旅生活而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泪洒酒樽前。请千万记住,杀敌报国,建功封侯的大事是要自己去奋斗的,我就不信这都是由上天来安排的。
参考资料:
1、 陆 林.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4-1852、 叶嘉莹 王双启.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58-62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jiā)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jiān)。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南郑:地名,即今陕西省汉中市,地处川陕要冲,自古为军事重镇。截虎:陆游在汉中时有过射虎的故事。野帐、青毡:均指野外的帐幕。淋漓醉墨:乘着酒兴落笔,写得淋漓尽致。龙蛇:笔势飞舞的样子。蛮笺:古时四川产的彩色笺纸。许:推许、赞许。诗情将略:作诗的才能,用兵作战的谋略。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qī)帽垂鞭(biān)。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灯山:把无数的花灯叠作山形。欹帽垂鞭:帽子歪戴着,骑马缓行不用鞭打,形容闲散逍遥。敧帽:指歪戴着帽子。欹:歪戴。不信由天:不相信要由天意来决定。
参考资料:
1、 陆 林.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4-1852、 叶嘉莹 王双启.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58-62此词的上片,表明作者对在南郑时期的一段从军生活,是这样的珍视而回味着。他想到在那辽阔的河滩上,峥嵘的古垒边,手缚猛虎,臂挥健鹰,是多么惊人的场景!这些令作者如此振奋而又如此爽快,因此在陆游的诗作里,时常提到,《书事》诗说:“云埋废苑呼鹰处。”《忽忽》诗:“呼鹰汉庙秋。”《怀昔》诗:“昔者戍梁益,寝饭鞍马间,……挺剑剌乳虎,血溅貂裘殷。”《三山杜门作歌》诗:“南沮水边秋射虎。”写的都是在南郑从军时的生活。同时他又想到晚归野帐,悲笳声里,雪花乱舞,兴醋落笔,写下了龙蛇飞动的字幅和气壮河山的诗篇,作者不断涌动的激情令其兴致大发,豪迈之感也就变成了笔下的淋漓沈雄。这当然是值得自豪的啦。可是卷地狂飙,突然吹破了词人壮美的梦境。成都之行,无疑是将作者心中熊熊燃烧的抗金意愿置于“无实现之日”的冷宫之中,遂有了自己的文才武略,何补时艰的深深感慨?“人误许”三字,不是谦词,而是对当时朝廷压抑主战派、埋没人才的愤怒控诉。
下片跟上片形成鲜明的对照。在繁华的成都,药市灯山,百花如锦,有人在那里沉醉。可是,在民族灾难深重的年代里,在词人的心眼里,锦城歌管,只能换来樽前的流涕了。“何事又作南来”一问,蕴藏着多少悲愤在内!可见,词人面对这些所谓的城市文明不禁更是心酪。这里的人们都已忘记了故土还在异族手里,往日的雄壮战场场面已被面前的一切所取代。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作者并不只是埋头于悲愤之中,而是作出了坚定的回答:“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陆游大量诗篇里反复强调的人定胜天思想,在这里再一次得到了体现。心中犹存着重上抗金前线,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君记取、封候事在”,心中的爱国之志涌现在了读者面前。这里表明了词人的意志,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消沉,而是更坚定了。
此词的艺术特色,总体上用对比的手法,以南郑的过去对比成都的现在,以才气超然对比流涕尊前,表面是现在为主过去是宾,精神上却是过去是主现在是宾。中间又善于用反笔钩锁等写法,“人误许”“功名不信由天”两个反笔分别作上下片的收束,显得有千钧之力。“诗情将略”分别钩住前七句的两个内容,“闻歌”钩住“药市、灯山”四句,“感旧”钩住上片。在渲染气氛,运用语言方面,上片选择最惊人的场面,出之以淋漓沉雄的大笔,下片选择成都地方典型的事物,出之以婉约的格调,最后又一笔振起,因此发出了内心的呼喊,以激昂的格调、振奋的言辞,从而使全词的思想感情走向最高潮,深深地感染了读者。词笔刚柔相济,结构波澜起伏,格调高下抑扬,从而使通篇迸发出爱国主义精神的火花,并给读者以美的享受。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381-1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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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苍苍,望倦柳愁荷,共感秋色。废阁先凉,古帘空暮,雁程最嫌风力。故园信息,爱渠入眼南山碧。念上国,谁是、脍鲈江汉未归客。
江水苍茫无际,眼望柳丝倦疲荷花愁凄,我跟柳荷共同感受到了秋意。荒废的楼阁先感到寒凉,陈旧的帷帘空垂着暮色,远飞的鸿雁最厌恶猛劲的风力。羁旅中企盼故园的消息,我爱故乡那映入眼帘的南山翠碧。眷念着京都,谁是那羁旅江汉、怀恋家乡美味的未归客?
还又岁晚,瘦骨临风,夜闻秋声,吹动岑寂。露蛩悲,青灯冷屋,翻书愁上鬓毛白。年少俊游浑断得,但可怜处,无奈苒苒魂惊,采香南浦,剪梅烟驿。
很快又到了岁末,瘦骨嶙峋,临风而立,听着夜晚萧瑟的秋风,吹动起我心中的冷寂。夜露中蟋蟀叫得悲戚,一盏青灯照着冷屋,翻着书禁不住愁肠满腹,将两鬓染成了白色。年少时豪爽俊逸的游伴已完全断绝了消息。最使我可怜难堪的地方,使我痛楚无奈,柔弱的神魂惊悸,是在南浦采撷香草相送,是在雾绕烟迷的驿馆剪梅赠别!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 第254-255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 北京 : 中华书局 , 2009.7 : 第239-240页 .江水苍苍,望倦柳愁荷,共感秋色。废阁先荷,古帘空暮,雁程最嫌风力。故园信息,爱渠入眼南山碧。念上国,谁是、脍(kuài)鲈(lú)江汉未归客。
倦柳愁荷:柳枝荷花凋落的样子。废阁:长久无人居住的楼阁。古帘:陈旧的帷帘。雁程:雁飞的行程。信息:音信消息。渠:你。入眼:看上。上国:首都。南宋京城临安。此泛指故土。脍鲈:指鲈鱼脍。晋人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而思家乡吴中的鲈鱼脍等美味,辞官归乡。后遂以鲈脍作为思乡的典故。
还又岁晚,瘦骨临风,夜闻秋声,吹动岑寂。露蛩(qióng)悲,青灯冷屋,翻书愁上鬓(bìn)毛白。年少俊游浑断得,但可怜处,无奈苒(rǎn)苒魂惊,采香南浦,剪梅烟驿。
岁晚:岁未。岑寂:寂寞,孤独冷清。蛩:蟋蟀。俊游:好友。浑:还。断:订约。苒苒:柔弱的样子。南浦:南面的水边。后常用称送别之地。剪梅:用陆凯寄梅给范晔的典故。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 第254-255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 北京 : 中华书局 , 2009.7 : 第239-240页 .词以写景导入。“江水苍苍”三句是愁人眼中的秋色。江水浩渺而苍茫,秋天江潮常是最为壮观的,但在流放异乡的词人看来,江水仿佛离人之泪,纵使秋江都是泪,也流不尽许多愁。“倦柳愁荷”更是情景交融。秋霜以后,柳叶行将败落,已不是春夏时节的青翠欲滴,荷叶几个月来辛勤扶持着娇艳的荷花,这时花落叶老,往日的郁郁葱葱已不复存在,以至只留下听秋雨的“残荷”(别本“愁”即作“残”)。而这江、这柳、这荷,都感受到秋天的袭来。“废阁”、“古帘”与下文“清灯冷屋”都是写词人居所的。阁已“废”,却还住人;帘已“古”,却还挂着,可见词人生活的清贫。“雁程最嫌风力”句,“雁程”,指雁之行程。“嫌”,即怕。雁飞最怕风大,逆风飞翔,吃力而难停歇,自然也就不能捎来故园信息。史达祖原籍是北宋故都汴梁,但他生于高宗绍兴末年,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在南宋都城临安度过的,其亲友也大都在那里。这里的“故园”,应指其西湖边葛岭一带的家园。“爱渠入眼南山碧”一句是忆旧。“渠”,即它。
“南山”在临安是实有的,大旗山北有一座高四十余丈的山即名南山,山上有杜牧墓。西湖周围尚有南屏山、南高峰,皆可谓之“南山”,但这里当是泛指居所南面的群山。词人身处贬所,故格外留恋过去临安的家居生活。一“爱”字,一“碧”字,与上文贬所景象之感情色彩成了鲜明对照。“念上国”一句,明白道出所念乃是京都。词人尽管身遭不幸,而忠君爱国之心并未改变。“谁是脍鲈江汉未归客”一句,乃反躬自问,这江汉未归之客实指词人自己。“江汉”指长江、汉水间的地域。如杜甫在江陵(今属湖北)作诗自称“江汉思归客”,即指旅居在江、汉之间。此词的“江汉未归客”字面亦当本于杜诗。“脍鲈”用晋人张翰的典故。张翰任齐王冏之东曹椽,因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辞官,命驾归。
作者以张翰自诩,但却不能如张翰之全身远祸。宋代官员得罪流放远州,轻者送某州居住,稍重曰安置,又重曰编管,皆指定居住地,受地方官约束,不得自由行动。况且他是鲸面流放,身不由己,有家难归,并非留恋爵禄。词写至此,词情更为抑郁,便由伤秋怀乡转而感伤不幸身世。
过片句以“还又”二字作过渡,更进一层。苍苍江水,倦柳愁荷,已使江汉未归之客黯然神伤,又值“岁晚”,况是“瘦骨临风,夜闻秋声”,故倍增孤寂之感。“岁晚”,犹岁暮。俗话说:“年怕中秋月怕半”,中秋以后,一年过去大半,仿佛日之黄昏,无怪乎杜甫《秋兴》诗中“一卧沧江惊岁晚”即谓深秋为“岁晚”。“瘦骨”二字道出词人贬中体貌枯槁,精神憔悴。
“夜闻”二句写客中的所闻所感。秋时西风作,草木凋零,多肃杀之声,而称“秋声”。庾信《周谯国公夫人步陆孤氏暮志铭》谓“树树秋声,山山寒色”。秋声乃西风吹动树木所发。“岑寂”,为冷清、寂寞之意。词人孤身羁旅,对萧瑟之秋风,萌发寂寥之情。
此情既是触景而生,也是贬谪中的爱国志士无往而不在的身世之感的真实流露。词人一心报效祖国,他曾“每为神州未复”(《龙吟曲》)而忧心忡忡,也曾幻想“趁建瓴一举,并收鳌极”(《满江红》),更希望有一天能“办一襟风月看升平,吟春色”(《满江红》)。但他寄予厚望的开禧北伐失败了,主战者的头颅成了向敌人讨好的贡品,当时的形势诚如王夫之《宋论》指出的:“侂胄诛,兵已罢,宋日以坐敝而讫于亡。”国事一日不如一日,有着报国之心的词人不能无动于衷。但眼前的现实却如此冷酷:“露蛩悲、清灯冷屋,翻书愁上鬓毛白。”蛩即蟋蟀,秋露降下,蟋蟀悲鸣,仅有冷屋中的一盏孤灯与词人相伴,只能以“翻书”来打发这漫漫长夜。屋是冷的,阁是破的,词人的心也是碎的。他忧国伤时,故愁得鬓发都白了。曾几何时,公元1201年(嘉泰元年)张镃为他的词集作序时还称他“郁然而秀整”,且“须发未白”,时间过去不多几年,他竟然已“瘦骨临风”、“鬓毛白”。其实他这时还不到五十岁,却已早衰。他早年也曾到过江汉一带,当时正值青春年少,与好友们相约嬉游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可是此时贬谪故地,却是万般无奈,惊魂不定。史弥远政变的刀光剑影仿佛还在词人眼前晃动。继韩侂胄遇害后,丞相陈自强也被贬死雷州,北伐主帅苏师旦被处斩于韶州。史弥远虽对外只会腆颜事敌,但对政敌的迫害却从不手软。这时,史达祖在贬所会不会受到新的迫害只有天才知晓,但这种威胁是无时不在的。他既无辛弃疾那样的雄才大略,性格上也缺少稼轩的英雄气概,在这首词中也不难看出。
“苒苒”二字乃柔弱之意,“苒苒魂惊”,正透出他性格上软弱的一面。故当其客中送客之际,只能一洒志士之泪,却无一壮语赠别,连牢骚也不敢发。后结二句,为送别寄远之辞。“南浦”指南面的水边。《离骚》有“送美人兮南浦”之句,又江淹《别赋》云:“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这里借“南浦”而点出送别之意。“烟驿”,指词人之居所,与前文之“废阁”、“冷屋”同义。“剪梅”乃寄远常用之典。据《荆州记》载,“陆凯、范晔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并赠诗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因无所有而折梅寄远已属可叹,何况词人身处贬所,寄远之际更多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情。词即在这哀怨之中结束了,更显得一往情深。
从这首词的艺术表现手法看,也是颇具特色的。词人身遭不幸,家国之恨、身世之感郁积于胸,不可不言而又不可明言,故形成了一种沉郁苍凉的风格和回环往复、虚实相间的抒情结构。词人深沉哀怨之情是历历可感的。“雁程最嫌风力”、“无奈苒苒魂惊”等语,都写得沉郁深挚,颇为感人。梅溪词受清真影响,在章法结构上常常通过种种回忆、想象、联想等手法,前后左右,回环吞吐地描摹出他所要表达的东西,看到的和想到的融于一篇。这一特点,在他被贬流放后的作品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这首词正是如此。词中之江水、柳、荷、废阁、古帘、清灯冷屋,都是实景,而“受渠入眼南山碧”,“年少俊游浑断得”则是回忆与想象,全词以伤秋怀归贯穿全篇,虚虚实实,欲言又止,摇曳生姿,朦胧而不晦涩,这就比直抒胸臆更感人肺腑、耐人寻味。
含蓄蕴藉是沉郁风格的又一表现。结尾数句,既点明是送别友人,又将未了之情引起读者遐想,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显得含意隽永,余音不绝。清人对此词非常推崇,推它为《梅溪词》的杰作,显然是有见地的。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 上海 :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834-1837页 .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 第254-255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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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阑 通 栏)
独上高楼,伫栏长倚,细细春风迎面吹来,望不尽的春日离愁,黯黯然弥漫天际。碧绿的草色,迷蒙的烟光掩映在落日余晖里,谁能理解我默默凭倚栏杆的心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本想尽情放纵喝个一醉方休。与他人对酒高歌,才感到勉强求乐反而毫无兴味。我渐渐消瘦衣带宽松也不后悔,为了她我情愿一身憔悴。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4-152、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143、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96伫(zhù)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àn)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阑 通 栏)
伫倚危楼:长时间倚靠在高楼的栏杆上。伫,久立。危楼,高楼。望极:极目远望。黯黯:心情沮丧忧愁。生天际:从遥远无边的天际升起。烟光:飘忽缭绕的云霭雾气。会:理解。阑:同“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qiǎng)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拟把:打算。疏狂:狂放不羁。当:与“对”意同。强乐:勉强欢笑。强,勉强。衣带渐宽:指人逐渐消瘦。消得:值得。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4-152、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143、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96这是一首怀人之作。词人把漂泊异乡的落魄感受,同怀念意中人的缠绵情思结合在一起写,采用“曲径通幽”的表现方式,抒情写景,感情真挚。
上片首先说登楼引起了“春愁”:“伫倚危楼风细细。”全词只此一句叙事,便把主人公的外形像一幅剪纸那样突现出来了。“风细细”,带写一笔景物,为这幅剪影添加了一点背景,使画面立刻活跃起来了。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我长时间倚靠在高楼的栏杆上,微风拂面一丝丝一细细,忘不尽的春日离愁,沮丧忧愁从遥远无边的天际升起。他首先说登楼引起了“春愁”。全词只有首句是叙事,其余全是抒情,但是只此一句,便把主人公外在的形象像一幅剪纸那样凸显出来了。他一个人久久的伫立在高楼之上,向远处眺望。“风细细”,带写一笔景物,为这幅剪影添加了一点背景,使画面立刻活跃起来了。他伫立楼头,极目天涯,一种黯然销魂的“春愁”油然而生。“春愁”又点明了时令。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写主人公的孤单凄凉之感。前一句用景物描写点明时间,可以知道,他久久地站立楼头眺望,时已黄昏还不忍离去。“草色烟光”写春天景色极为生动逼真。春草,铺地如茵,登高下望,夕阳的余辉下,闪烁着一层迷蒙的如烟似雾的光色。一种极为凄美的景色,再加上“残照”二字,便又多了一层感伤的色彩,为下一句抒情定下基调。“无言谁会凭栏意”,因为没有人理解他登高远望的心情,所以他默默无言。有“春愁”又无可诉说,这虽然不是“春愁”本身的内容,却加重了“春愁”的愁苦滋味。作者并没有说出他的“春愁”是什么,却又掉转笔墨,埋怨起别人不理解他的心情来了。词人在这里闪烁其辞,让读者捉摸不定。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下片前三句是说,打算把放荡不羁的心情给灌醉,举杯高歌勉强欢笑反而觉得毫无意味。词人的生花妙笔真是神出鬼没。读者越是想知道他的春愁从何而来,他越是不讲,偏偏把笔宕开,写他如何苦中求乐。他已经深深体会到“春愁”的深沉,单靠自身的力量是难以排遣的,所以他要借助于酒,借酒浇愁。词人说得很清楚,目的是图一醉,并不是对饮酒真的有什么乐趣。为了追求这一“醉”,他“疏狂”,不拘形迹,只要醉了就行。不仅要痛饮,还要“对酒当歌”,借放声高歌来抒发他的愁怀。结果如何呢?他失败了。没有真正欢乐的心情,却要强颜欢笑,这“强乐”本身就是痛苦的一种表现,哪里还有兴味可谈呢?,欢乐而无味,正是说明“春愁”的缠绵执着,是解脱不了的,排遣不去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末两句是说,我日渐消瘦下去却始终不感到懊悔,宁愿为她消瘦的精神萎靡神色憔悴。为什么这种“春愁”如此执着呢?至此,作者才透露出这是一种坚贞不渝的感情。他的满怀愁绪之所以挥之不去,正是因为他不仅不想摆脱这“春愁”的纠缠。甚至还“衣带渐宽终不悔”,心甘情愿的被春愁所折磨,即使形容渐渐憔悴、瘦骨伶仃,也是值得的,也绝不后悔。至此,已经信誓旦旦了。究竟是什么使得抒情的主人公钟情若此呢?直到词的最后一句才一语破的:“为伊消得人憔悴”——原来是为了她!。
这首词妙紧拓“春愁”即“相思”,却又迟迟不肯说破,只是从字里行间向读者透露出一些消息,眼看要写到了,却又煞住,调转笔墨,如此影影绰绰,扑朔迷离,千回百折,直到最后一句,才使真相大白。在词的最后两句相思感情达到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激情回荡,又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328-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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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庭阴,轻寒帘影,霏霏玉管春葭。小帖金泥,不知春在谁家。相思一夜窗前梦,奈个人、水隔天遮。但凄然,满树幽香,满地横斜。
庭院背阴处尚有残雪堆积,透过帘幕,也还能感到轻寒。玉管中葭灰飞扬,不知不觉已到了立春时节。门前虽然已经有金泥帖,却不知道春光到来了谁家的亭阁?我对你相思若渴,梦中迷离隐约相见,无奈终究被天水阴遮。待梦境醒来时,更加凄然伤心,只见满树幽香,地上都是疏影横斜。
江南自是离愁苦,况游骢古道,归雁平沙。怎得银笺,殷勤与说年华。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江南离别自然充满愁苦,何况在古道上策马。都在羁旅天涯,只见飞雁归落平沙。如何能在信笺之上,诉说自己空度年华。如今处处长满芳草,纵然登上高楼眺望,也只能见萋萋芳草遍布天涯。更何况,(人生)还能经受几度春风,几番飞红落花。
残雪庭阴,轻寒帘影,霏(fēi)霏玉管春葭(jiā)。小帖金泥,不知春在谁家。相思一夜窗前梦,奈个人、水隔天遮。但凄然,满树幽香,满地横斜。
玉管春葭:葭:芦苇,这里指芦灰。满树幽香二句:林逋《山园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化用其意。横斜:指梅花的影子。
江南自是离愁苦,况游骢(cōng)古道,归雁平沙。怎得银笺(jiān),殷勤与说年华。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游骢:指旅途上的马。
“残雪庭阴,轻寒帘影,霏霏玉管春葭。”“残雪庭阴”写庭院背阴处还留有残雪。“轻寒帘影”春寒料峭,风动帘拢。“霏霏玉管春葭”,古时季节变化,用箫管十二,置芦苇(葭)灰于孔中,室内封闭,蒙上罗彀,那一节气到了,那一律管葭灰就飞出。“霏霏”春葭灰的飞动貌。玉管即箫管。这句就是讲立春到了。“小帖金泥,不知春在谁家。”回答周密“燕归何处人家。”宋代立春日宫中命大臣撰写殿阁的宜春帖子词,士大夫间当然也自己书写,字用金泥,所以说金泥小贴。这种风俗,元代还有。这里是说改朝换代,当日皇宫不存在了,士大夫散去,何人在这时候用金泥写宜春帖子贴挂?春落谁家?
“相思一夜窗前梦,奈个人、水隔天遮。”写思念杭州如一帘幽梦,但醒来却是水隔绝,天遮断,“个人”当指周密。“但凄然,满树幽香,满地横斜”,是点出周密所在地西泠孤山之畔,说只梦见到满树幽香,满地枝影横斜的梅花的凄凉景色。这里写出“个人”(即周密)生活虽然凄凉,但心态高洁。
“江南自是离愁苦,况游骢古道,归雁平沙”,意谓理解周密怀念越友及旧游地的离情。江南春色自是最让人感受到离愁之苦的。“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都是写江南离愁之苦的。春色之妍,与离愁之苦,对比强烈。
“况游骢古道,归雁平沙”,纵青骢马游过的古道和时舟行所见的平沙落雁呢!和周密词中的“残寒梅未绽,正潮过两陵短亭逢雁”相近。“怎得银笺,殷勤与说年华。”意为:想写信对周密表示慰藉笔触从跌宕转为平收。想到你的怀念,便想觅得银泥花笺,不嫌词费的和你讲一讲如今江南春天物华。
“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此处又笔转别恨,细数离怀。呼应周密原词:“归鸿自趁潮回去,笑倦游、犹是天涯。”从越倦游归去,此身还远在天涯。周密词“萋萋望极王孙草”说:确实如今到处长满了春天芳草,登高望远,已不见你所在之处。这二句和晏殊《蝶恋花》“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用笔正相反。柳永词《八声甘州》曾有句:“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归思难收。”和此句描写手法相似。
“更难消,几度东风,几度飞花”,讲这样的离别相思,人将老去,怎能消几番春风来,春花谢呢!和“不知春在谁家”、“殷勤与说年华”等句相照应,围绕离情说,却有春光无主,好景不常的感伤。王安石诗“不知乌石岗头路,到老相寻得几回”,和此句意思相近,但沉痛过之。
周密在原词中曾有句“雪霁空城,燕归何人家。”王沂孙在词中也有类似句子,同时抒发了“可怜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感慨。在朦胧的亡国的哀感蕴藏在胸中,却无所依托,只好写出离愁别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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