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周处士诗
我行无岁月,征马屡盘桓。
崤曲三危岨,关盘九折难。
犹持汉使节,尚服楚臣冠。
巢禽疑上幕,惊羽畏虚弹。
飞蓬去不已,客思渐无端。
壮志与时歇,生年随事阑。
百龄悲促命,数刻念馀欢。
云生陇坻黑,桑疏蓟北寒。
鸟道无蹊径,清汉有波澜。
思君化羽翮,要我铸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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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无岁月,征马屡盘桓。
崤曲三危岨,关盘九折难。
犹持汉使节,尚服楚臣冠。
巢禽疑上幕,惊羽畏虚弹。
飞蓬去不已,客思渐无端。
壮志与时歇,生年随事阑。
百龄悲促命,数刻念馀欢。
云生陇坻黑,桑疏蓟北寒。
鸟道无蹊径,清汉有波澜。
思君化羽翮,要我铸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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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江雾里阔,新月迥中明。
溜船惟识火,惊凫但听声。
劳者时歌榜,愁人数问更。
夜江雾里阔,新月迥中明。
江舟在夜雾笼罩的江面上行驶,江面显得格外开阔;一弯新月高悬夜空,显得格外明亮。
溜船惟识火,惊凫但听声。
夜雾中只看见渔火的移动,才能觉察出船儿在行驶;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水禽被行船惊起的声音。
劳者时歌榜,愁人数问更。
船夫时不时地一边摇橹一边唱歌,愁人不住地询问现在是几更天了。
夜江雾里阔,新月迥(jiǒng)中明。
五洲:地名,在今湖北省浠水县西大江中。
溜船惟识火,惊凫(fú)但听声。
溜船:顺流而下的船。这句是说见灯火而知有行船。识:认识,识别。这里是看见的意思。唯识火:只看见渔火。声:指凫飞之声。这句是说因闻声而知有惊凫。“惊凫”也可能指船而言。
劳者时歌榜,愁人数问更。
劳者:指榜人,即船夫。榜:船桨。时,不时,时时。愁人:忧思深重的人。指诗人自己。问更:询问现在是几更天,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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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操不能植,薄伎竞无依。
自己天生孱弱,不堪造就,没有一技之长不能被人重用。
浅智终已矣,令名安可希。
终究是才疏智浅,也不奢求能够美名远扬。
扰扰从役倦,屑屑身事微。
终日碌碌无为,纷纷扰扰的游宦生活已让人感到厌倦。
少壮轻年月,迟暮惜光辉。
年轻的时候常常不知道时光的宝贵,等到老了才懂得珍惜光阴。
一涂今未是,万绪昨如非。
想到坎坷仕途,就觉得做官是一大失策,弃官归田才是正确的选择。
新知虽已乐,旧爱尽暌违。
很开心能结交新的知己,但是与曾经的老朋友分离也让人心中愁闷。
望乡空引领,极目泪沾衣。
引领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泪洒衣襟。
旅客长憔悴,春物自芳菲。
长期的游宦生活与思乡之苦,让人形容憔悴,争芳斗妍的春草春花也已无心欣赏。
岸花临水发,江燕绕樯飞。
两岸鲜花临水盛开,江上春燕恋人,绕船飞翔。
无由下征帆,独与暮潮归。
如果能够乘船顺流而下,就可以随长江落潮归去啊。
弱操不能植,薄伎竞无依。
浅智终已矣,令名安可希。
扰扰从役倦,屑屑身事微。
少壮轻年月,迟暮惜光辉。
一涂今未是,万绪昨如非。
一涂:同“一途”,即指仕途。
新知虽已乐,旧爱尽暌(kuí)违。
新知:新结交的知己。旧爱:家乡旧友。暌违:分离,别离。
望乡空引领,极目泪沾衣。
旅客长憔悴,春物自芳菲。
岸花临水发,江燕绕樯(qiáng)飞。
无由下征帆,独与暮潮归。
征帆:指远行的船。
这首诗可分两大部分。前十句为第一部分,感叹自己才疏智浅,游宦无成。何逊虽年少成无,但遭梁武帝疏远,对他来说,不能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慨叹自己天生孱弱,不堪造就,缺乏一技之长,不能被人重用。既然才疏智浅,就不能希求美无远扬。自己干的都是一些琐碎细事,终日碌碌无为,纷纷扰扰的游宦生活已使他感到厌倦。年少无知,轻掷岁月倒也罢了,而今老大,始感光阴之宝贵,亦悟仕途之误人。“一涂今未是,万绪昨如非”,这是作者历经仕途坎坷后的经验之谈。“一涂”,同“一途”,即指仕途。谢朓《酬王晋安德元》诗云:“怅望一途阻,参差百虑依。”亦同此意,但态度没有如此决绝。误落尘网中,一去几十年。正如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的那样:“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于是作者想到了归隐。
后十句为第二部分,抒发了作者的思乡念旧之情。“新知虽已乐”是虚,是官场中的客套话。而“旧爱尽暌违”是实,是作者的心里话。这里的“旧爱”,主要指的是家乡的老朋友。扰扰游宦子,尽别故乡人。正如潘岳在《闲居赋序》中说的:“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尚何能违膝下色养,而屑屑从斗筲之役乎?”于是,他引领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不禁泪洒衣襟了。但官身不自由,思归不能归,所以说“望乡空引领”。一个“空”字,多少惆怅,多少伤感!长期的游宦生活与折磨人的思乡之苦,使作者形容憔悴,这与争芳斗妍的春草春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春物自芳菲”,有着两层含意:一是大好春光自是大自然的赐予,与作者是不相干的;一是心情恶劣的作者,无心欣赏这大好春色,一任春花春草自芳菲。一个“自”字,就把孤独苦闷的“旅客”——作者自己,与花香鸟语的大好春天对立起来。这使读者们想起了大诗人杜甫《蜀相》中的两句诗:“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这“自”字、“空”字的用法,说不定是受了何逊诗的启发。但大自然终是有情的。两岸鲜花有意,临水盛开,以悦人情致;江上春燕恋人,绕船飞翔,似惹人乡思。这即目所见,更加触动了作者的乡愁。于是他幻想乘船顺流而下,独与暮潮东归。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说“无由”,真是无可奈何!何逊赴任郢州(今湖北武昌)在西,而他的故乡东海郯(今山东郯城西)及其久居的京都建康(今江苏南京)在东,随长江落潮正可归去,故云“独与暮潮归”。作者《渡连圻二首》其二云:“暮潮还入浦,夕鸟飞向家。触目皆乡思,何时见狭邪?”难怪诗人面对暮潮是那么一往情深了。但“潮归人不归”(刘长卿《和州送人归复郢》),滚滚东去的暮潮只好把诗人的乡思带回去了。结尾给人留下无穷的回味。读者读罢诗,仿佛也体味到了诗人那刻骨的乡愁和凄苦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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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
邂逅两相亲,缘念共无已。
风雨好东西,一隔顿万里。
追忆栖宿时,声容满心耳。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
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
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
轻快的飞鸿戏耍在水边,离群的孤雁栖息在小渚。
邂逅两相亲,缘洲共无已。
不期而遇竟能相爱相亲,情意深长彼此永无终止。
风雨好东西,一隔顿万里。
遭风遇雨只得东西分飞,顷刻之间便已相隔万里。
追忆栖宿时,声容满心耳。
回想那双宿双栖的情景,你的音容充满我的心耳。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
落日使小洲的寒意转浓,愁云更绕天际弥漫而起。
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
短小的翅膀哪能高飞远翔,孤独徘徊在寒烟浓雾里。
参考资料:
1、 褚斌杰.中国历代诗词精品鉴赏(上册):青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6282、 王景霓 郑孟彤.汉魏六朝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207页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zhǐ)。
傅都曹:诗人的一位傅姓、为都曹之职的友人。都曹:都官尚书属下的曹官。轻鸿:轻捷善飞的天鹅。鸿:鸿鹄,即天鹅。潭(xún):水崖。集:鸟栖止曰集。洲沚:水中的洲岛,沚:水中小洲。“轻鸿”二句以“轻鸿”喻傅都曹,以“孤雁”喻己。
邂(xiè)逅(hòu)两相亲,缘念共无已。
邂逅(不期而遇。缘念:这里指两人相遇是有缘且感情好。无已:无止。
风雨好(hào)东西,一隔顿万里。
好:喜好。顿:顿时。
追忆栖(qī)宿时,声容满心耳。
追忆:回忆。栖宿时:指住在一起时。声容:声音容貌。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
川渚:江中小洲。
短翮(hé)不能翔,徘徊烟雾里。
翮:这里指翅羽。短翮:言翅膀短,不能高翔。
参考资料:
1、 褚斌杰.中国历代诗词精品鉴赏(上册):青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6282、 王景霓 郑孟彤.汉魏六朝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207页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
邂逅两相亲,缘念共无已。
风雨好东西,一隔顿万里。
追忆栖宿时,声容满心耳。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
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
这首诗是鲍照赠朋友诗中的代表作。由于通篇用“比”体,虽是一般古诗,却有着浓郁的乐府民歌气息。自汉魏以来,在文人作家所写的古诗中,这一首还是很有创造性的。
全诗十二句,每四句一节,共三节。“轻鸿”四句写与傅都曹志趣相投,亲切订交。“风雨”四句,写两人分手惜别时情景。“落日”四句,设想别后离愁,并写自己看不到出路的苦闷。从结构看,并无什么大的起伏波澜,只是闲闲说起,怅怅结束。然而感情深挚,思绪万千,体现了诗人一腔孤愤。
全诗以“鸿”喻傅都曹,以“雁”自喻,此甚易知。但郑玄《毛诗笺》:“小曰雁,大曰鸿。”古人往往以鸿鹄并称而以凫雁对举,鸿鹄象征清高,凫雁则迹近微贱,可见此诗一开头便有扬傅而抑己的倾向,显得傅尊而己卑。而在“鸿”字上,诗人更着一“轻”字,“轻”自然有可能轩翥于高空;而在“雁”上却用了一个“孤”字,“孤”者,离群索居,寂寥无侣之谓。而“戏江潭”与“集洲沚”,一则高翔遨戏,一则独自幽栖,不仅动静不同,抑且有得意与失志之分。这两句看似客观描述,实已两相对照,说明彼此命运若云泥之悬殊。不过当二人无心邂逅,却又过从甚密,两两相亲。“邂逅”句表面上似平铺直叙,实际上已隐含一层转折;而第四句“缘念共无已”则又深入一层。“缘”者缘分,“念”者思念,“无已”,无终尽之谓。夫缘分无终尽,思念亦无终尽,非但作者对傅“缘念无已”,即傅对作者亦复如是,此正所谓“共无已”。这两句本写双方交谊笃厚,情深意惬,却以极平淡之笔出之,仿佛毫不着力。这就叫举重若轻,好整以暇。
第二节第一句“风雨好东西”,颇费解。钱仲联先生《鲍参军集注增补》引张玉谷《古诗赏析》云:“言遭风雨而东西分飞也。”则“好”字无着落。钱增补云:“按,‘风雨’句‘好’字去声。语本于《尚书·洪范》:‘星有好风,星有好雨。’《伪孔传》:‘箕星好风,毕星好雨。’孔颖达《正义》:‘箕,东方木宿。毕,西方金宿。’”按:钱所引证皆是。“好”与“善”无论为形容词、名词或动词,皆属同义。如言“好谋善断”,即善谋善断也。《洪范》之意,盖言东方箕星善于引起刮风,西方毕星善于招来下雨。鲍照此句则近于倒装,言东方之星善风,西方之星善雨,风雨方向不一,则鸿与雁亦随之不得不分飞两地,故下文紧接“一隔顿万里”,“顿”者顿时、立即之谓。语近夸张,故情弥激切。且人在相聚时每当境不觉,及别后追思,则有不可骤得之感。所以作者此处乃把笔锋掉转,“追忆”二句盖设想别后回忆当初同在一处“栖宿”之时(闻人倓《古诗笺》引《禽经》:“凡禽,林曰栖,水曰宿),则‘心耳’之间充满了彼此的‘声容’“。这里流露别后互相思念之情已溢于言表,却全从侧面虚写,文势虽小有跌宕,仍不显得着力。如果反复咏叹,自会觉得一往情深。谢灵运写情,多从内心矛盾曲折处进行峭硬的刻画,不深思冥索不易体会;而鲍照则多以自然平淡出之,仿佛古人说的“有若无,实若虚”。但鲍诗写情多发自肺腑,稍加咀嚼,便回味无穷。
最后四句,乍看全是景语,实则句句抒情。“落日”本身就是孤寂的象征,因日落而川渚生寒,则孤寂中带出了凄凉萧瑟的苦味。“愁云”句明点“愁”字,而“愁云”竟多得“绕天起”,则愁之不得解脱可想而知。“短翮”句以雁之不能高翔远引喻己之窘迫局促,说明诗人的处境是多么使他苦恼。“徘徊”句乃找不到出路的最形象的描写。试想万里晴空,鸿雁高飞,该是多壮观的景象;而今却徘徊于烟雾迷茫之中,会感到透不过气来,这真是悲剧性的场面了。好友远别,满腹心事再也无人可以倾诉,因赠别而自伤身世,从诗人构思的逻辑性来看,也是很自然的。全诗在戛然而止之中有着情韵不匮的余味,令人叹服。
参考资料:
1、 陈君慧.古诗三百首:北方文艺出版社,2013年:242-2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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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
边塞上梁朝的音信已然断绝,梁朝的的使者也不见到来。
胡笳落泪曲,羌笛断肠歌。
听到的皆是胡地悲哀凄凉的音乐,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只能泪落痛断肠。
纤腰减束素,别泪损横波。
自己原本纤瘦的腰,更加消瘦如束素,眼睛也因伤别流泪而损伤。
恨心终不歇,红颜无复多。
离恨之心终不能尽,以至于很快就衰老了。
枯木期填海,青山望断河。
归国的愿望就像用枯木填平大海一样不能实现,只盼望青山崩塌能阻断黄河,畅通归乡的路。
榆(yú)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
榆关:犹“榆塞”,泛指北方边塞。
胡笳(jiā)落泪曲,羌(qiāng)笛断肠歌。
纤腰减束素,别泪损横波。
减束素:言腰部渐渐瘦细。横波:指眼。
恨心终不歇,红颜无复多。
枯木期填海,青山望断河。
填海:精卫填海。精卫是古代神话中的鸟名。它本是炎帝的少女,名女娃,溺死于东海。死后化为鸟,名精卫,常衔西山木石以填东海。“青山”句言望山崩可以阻塞河流。
“榆关”,是战国时期的关名,在今陕西省榆林市东。这里泛指北方的关塞。这句说边塞上自己祖国梁朝的音信已然断绝。“汉使”,汉人朝廷的使者,指梁朝。庾信被滞留的西魏为鲜卑族拓跋部所建。这句说祖国梁朝的的使者也不见到来。这二句点出了自己稽留北朝,而故国的音信、使节均已断绝,流露出思念之情。
“胡笳”,我国古代北方民族的管音乐,其音凄凉,汉时流行于塞北和西域一带,古时称北方和西域民族为胡人,故云胡笳。“羌笛”,亦是我国古代北方民族的管音乐,原出自古羌族(西部民族)。这二句写作者听到的皆是胡地悲哀凄凉的音乐,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更不仅落泪断肠。
“束素”,为白色生绢,喻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腰如约素”,喻腰细软如一束绢,形容是美女。“横波”,指眼睛。这二句写作者离别了祖国,非常悲伤,听到胡笳而落泪,闻羌笛而断肠,自己原本纤瘦的腰,更加消瘦如束素,伤别的眼睛,因流涕而损伤。
恨心,充满离恨之心。“歇”,尽,竭。“红颜”。指女性艳丽的容貌。这两句说自己离恨之心终不能尽,以至于很快就衰老了。以上四句,作者表明上是写满怀离恨的闺中思妇,而实际上是以此来自喻。
庾信羁留北方后心情郁愤,曾作《咏怀》二十七首,抒发怀念故国的感情和身世之悲,艺术上也更为成熟。本篇为其中第七首。诗中写自己稽留北朝,悲伤落泪,恨心不歇,依然怀着不能实现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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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
云去苍梧野,水子江汉流。
停骖我怅望,辍棹子夷犹。
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
心事俱己矣,江上徒离忧。
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
洞庭是轩辕黄帝的作乐之地,潇湘是帝尧二女的出游之乡。
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
你像白云飘向那苍梧之野,我像流水流向那遥远东方。
停骖我怅望,辍棹子夷犹。
勒住马头我怅然远望,停下船桨你迟疑不航。
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
你的广平大守的自喻使人慰藉,你的文采将像相如一样得到识赏。
心事俱己矣,江上徒离忧。
浩茫的心事都已付诸东流了,大江上留下的只有离别调怅。
参考资料:
1、 徐寒.历代古诗鉴赏 中 :中国书店,2011:4302、 赵彩娟.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补选:南开大学出版社,2014:413、 吕晴飞.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426-427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
新亭:在今南京市南。范零陵:范云。零陵:南齐郡名,治所在今湖南省零陵县北。洞庭:山名,又称君山,在洞庭湖中。张乐:犹言作乐。传说黄帝在此奏《成池》之乐。潇湘:水名。湘水至零陵县西与潇水合流,称潇湘。相传帝尧的二女娥皇、女英随舜不返,死于湘水。帝子:即指尧女。洞庭、潇湘都是范云赴零陵经过的地方。
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
苍梧:山名,即九嶷山。传说舜死于苍梧之野。水还:零陵的水由江汉金陵东流入海,故云。
停骖(cān)我怅望,辍(chuò)棹(zhào)子夷犹。
停骖:犹言停车。古代驾车用四马,两旁的马为骖。辍:停下。棹子:划船的一种工具,形状和桨差不多。夷犹:犹豫不前。以上二句言一去一留,临别依恋。
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
广平:指广平太守郑袤,晋朝人,曾做广平太守,有政绩,为百姓所爱。临去,百姓恋慕涕泣。此句言范将如郑袤在广平,声名藉甚。“茂陵”句:汉司马相如谢病居茂陵。武帝遣人往求其书,及至,已卒。此句言自己将如司马相如谢病家居,以遗文见求于世。
心事俱己矣,江上徒离忧。
心事:指上面所说的两人的愿望。离:同“罹(lí)”,遭。
参考资料:
1、 徐寒.历代古诗鉴赏 中 :中国书店,2011:4302、 赵彩娟.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补选:南开大学出版社,2014:413、 吕晴飞.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426-427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
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
停骖我怅望,辍棹子夷犹。
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
心事俱己矣,江上徒离忧。
这首诗一开头,就将诗笔放纵出去,从范云将去之地湖南着笔,从彼地的往古之时写起:“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这里,诗人写了两个古老、美丽而又动人的故事。相传古时黄帝曾在洞庭奏《咸池》之乐;帝尧的二女娥皇、女英曾追随舜前往南方,没有赶上而死于湘水。诗人以此来代指友人将要去的地方,用心良苦。本来,蛮夷之地,瘴烟湿热,无乐可言;但,如果照实写来,对将要前往赴任的朋友来说,该是非常大的刺激。所以,诗人灵心一动,从这两个古老的传说写起,巧妙地引出友人将要去的地方,既回避了触目惊心的刺激,又兼顾到了诗本身结构的整体性和一致性,可谓精巧至极。“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第三、四句,仍承上那个古老的传说写下来,但笔势已开始收束。通过云水往还的景色描写,诗人将诗笔悄悄地收拢回来,从彼时彼地逐渐聚束到此时此地。他的那颗忧愁之心,先到苍梧之野萦回了一圈以后,现在,宛如乘着思绪的木兰之舟,沿着滔滔江水,徘徊到新亭江边。离别就在此地、就在此时。诗人仿佛猛然从浮想联翩中清醒过来,停车驻马,目送已泛舟江中的友人。五六两句一写友人,一写自己,用了一个大的镜头:一个岸边立马,怅然若失;一个江中辍棹,犹豫不舍。形象含蓄地表达出了深沉的依依惜别之情。
这种离别,交织着复杂的感情。失意,怀才不遇,便是其中的一个主要成份。最后四句,明白地道出了这一心迹。诗人用郑袤的典故,是勉励范云,希望他到任零陵后,能像郑袤那样,政有显绩,声望日隆。而“茂陵”句则是自喻。诗人以司马相如自比,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受到赏识。这与其说是写理想、抒怀抱,不如说是强打精神,互慰衷肠。因为,现实毕竟是冷酷无情的。好友远往他乡异地,自己寂寞都城,这才是现实,不可能海阔天高,奢谈理想、抱负。所以,透过表象,体会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意绪,滋滋漫溢出来,以至最后化作了无可奈何的感叹:“心事俱已矣,江上徒离忧”。远大的抱负,宏伟的理想,都已随着滚滚波涛,飘然而逝了,而今只有江上离别,只有无穷无尽的忧愁而已。离别的痛苦,加上失意的寥落,在诗人的心头上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失落之感,忧愁、苦闷、沉寂、怅惘,多重意绪深深地纠缠着诗人,使他始终怅然独立新亭,望着滔滔江水,任凭它带走诚挚的友情,搅扰五味俱全的情怀,荡涤无限渺茫、无限悠远的“心事”。
这首诗的艺术结构很奇特。一般说来,送别诗都是从此地遥想彼地,从现时憧憬将来;而谢脁此诗,率皆反其道而行之。他在时空的安排上设置了一个超乎寻常的大逆转:时间,从往古的黄帝奏乐、二妃南行写起——先将时间倒退回去,然后再慢慢收束回来,一直写到与友人送别之现时;地域,从范云将在之地洞庭潇湘(实指零陵)写起——先将地域推宕开去,然后再悄悄拉拢过来,由江汉之水,顺流直下,一直写到离别之此地。在此基础之上,再由物境而入心境,将诗笔深入到心灵深处,抒发怀友之思和惜别之情,描绘失意之志和失落之感。这样一条由远及近、由景入情的线索,蜿蜒络绎于诗的始终,表现出诗人构思上的精巧和诗篇结构上的戛戛独造。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844-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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