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上子规啼,饮马流泉落日低。
居庸关上,杜鹃啼鸣,驱马更行,峰回路转,在暮霭四起中,忽遇一带山泉,从峰崖高处曲折来泻,顿令诗人惊喜不已:在这塞外的山岭间,竟也有南国般清冽的泉流,正可放马一饮,聊解旅途之渴。站在潺潺的山泉畔,遥看苍茫的远天,又见一轮红日,正沉向低低的地平线。那犹未敛尽的余霞,当还将远远近近的山影,辉映得明荧如火。
雨雪自飞千嶂外,榆林只隔数峰西。
此刻,峰影如燃的西天,还沐浴在一派庄严肃穆的落日余霞中。回看北天,却又灰云蒙黎。透过如林插空的千百峰嶂,隐约可见有一片雨雪,纷扬在遥远的天底下,将起伏的山峦,织成茫茫一白。意兴盎然地转身西望,不禁又惊喜而呼:那在内蒙古准格尔旗一带的“渝林”古塞,竟远非人们所想像的那般遥远!从居庸塞望去,它不正“只隔”在云海茫茫中耸峙的“数峰”之西么?
参考资料:
1、 陈振藩选注 .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5 :11-12 .居庸(yōng)关上子规啼,饮马流泉落日低。
居庸关:在北京市昌平区西北,为长城重要关口。子规:鸟名,一名杜鹃。鸣声凄切,能动旅客归思。
雨雪自飞千嶂(zhàng)外,榆(yú)林只隔数峰西。
嶂:似屏障的山峰。榆林:榆林堡。在居庸关西五十五里。
参考资料:
1、 陈振藩选注 .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5 :11-12 .从山青水绿的南国,来游落日苍茫的北塞,淡谈的乡思交汇着放眼关山的无限惊奇,化成了这首“清丽高秀”的写景小诗。
朱彝尊早年无意仕进,以布衣之身载书“客游”,“南逾岭,北出云朔,东泛沧海,登之褱,经瓯越”,为采访山川古迹、搜剔残碣遗文,踏谊了大半个中国(见《清史稿文苑传》)。现在,他独立于北国秋冬的朔风中,倾听着凄凄而啼的子规(杜鹃)之鸣,究竟在浮想些什么?是震讶于这“古塞之一”的居庸关之险酸——它高踞于军都山间,两峰夹峙,望中尽为悬崖峭壁,不愧是扼卫京师的北国雄塞?还是思念起了远在天外的故乡嘉兴,那鸳鸯湖(南湖)上风情动人的船女棹歌,或摇曳在秋光下的明艳照人的满湖莲荷?于是这向风而啼的“子规”,听来也分外有情了:它也似在催促着异乡游子,快快“归”去么?
起句看似平平叙来,并末对诗人置身的关塞之景作具体描摹。但对于熟悉此间形势的读者来说,“居庸关”三字的跳出,正有一种雄关涌腾的突兀之感。再借助于几声杜鹃啼鸣,便觉有一缕辽远的乡愁,浮升在诗人的高岭独伫之中。驱马更行,峰回路转,在暮霭四起中,忽遇一带山泉,从峰崖高处曲折来泻,顿令诗人惊喜不已:在这塞外的山岭间,竟也有南国般清冽的泉流,正可放马一饮,聊解旅途之渴。站在潺潺的山泉畔,遥看苍茫的远夭,又见一轮红日,正沉向低低的地平线。那犹未敛尽的余霞,当还将远远近近的山影,辉映得明荧如火——这便是“饮马流泉落日低”句所展现的塞上奇景。清澈、明净的泉流,令你忘却身在塞北;那涂徐而奏的泉韵,简直如江南的丝竹之音惹人梦思。但“坐骑”恢恢的嘶鸣,又立即提醒你这是在北疆。因为身在山坂高处,那黄昏“落日”,也见得又圆又“低”,,如此高远清奇的苍莽之景,就决非能在烟雨霏霏的江南,所可领略得到的了。
不过最令诗人惊异的,还是塞外气象的寥廓和峻美。此刻,峰影如燃的西天,还沐浴在一派庄严肃穆的落日余霞中。回看北天,却又灰云蒙黎。透过如林插空的千百峰嶂,隐约可见有一片雨雪,纷扬在遥远的天底下,将起伏的山峦,织成茫茫一白!“雨雪自飞千嶂外”句,即展现了那与“饮马流泉落日低,所迥然不同的又一奇境——剪影般的“千嶂”近景后,添染上一笔清莹洁白的“雨雪”作背景,更着以一“飞”字,便画出了一个多么寥廓、案洁,竣奇而不失轻灵流动之美的世界!
诗人久久地凝视着这雨雪交飞的千嶂奇景,那一缕淡淡的乡愁,旱就如云烟一般飘散殆尽。此次出塞,还有许多故址、遗迹需要考察,下一程的终点,该是驰名古今的“榆林塞”了吧?诗人意兴盎然地转身西望,不禁又惊喜而呼:那在内蒙古准格尔旗一带的“渝林”古塞,竟远非人们所想像的那般遥远!从居庸塞望去,它不正“只隔”在云海茫茫中耸峙的“数蜂”之西么?诗之结句把七百里外的榆林,说得仿佛近在咫尺、指手可及,岂不太过夸张?不,它恰正是人们在登高望远中所常有的奇妙直觉。这结句虽然以从唐人韩翔“秋河隔在数峰西”句中化出,但境界却高远、寥解得多:它在刹那间将读者的视点,提升到了诗人绝后的绝高之处;整个画面的空间,也因此猛然拓展。于是清美、寥廓的北国,便带着它独异的“落日”流泉、千嶂“雨雪”和云海茫范中指手可及的愉林古塞,苍苍莽葬地尽收你眼底了。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等 .元明清诗鉴赏辞典 清·近代 .上海市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4 :17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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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谁说花儿凋零不令人生起怜爱之情呢?当年同游之时正是春花竞放的美好时光。而今友人已去,空余自己独身一人。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zhà)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眼前一片红花刚刚被春雨打湿花瓣,丝丝嫩柳在烟霭中随风摇曳。在夕阳落照前的美景令少女为之梦断魂销。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242-243页 2、 陈水云著,唐宋词在明末清初的传播与接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10,第390页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飘零:飘落零散。旧游:昔日之游。断肠人:形容伤心悲痛到极点的人。经年:一年或一年以上。
一片晕红才著(zhuó)雨,几丝柔绿乍(zhà)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晕红:形容海棠花的色泽。才:一作“疑”。著雨;春雨微著。柔绿:柔嫩的绿柳。一说嫩绿的叶子。倩魂:指少女美好的心魂。销尽:茫然若失。销尽;消散。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242-243页 2、 陈水云著,唐宋词在明末清初的传播与接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10,第390页词游在笔下着力表现其伤春惜花的意绪,同时也借花写游,“倩魂销尽夕阳前”既是惜花之凋谢,也是伤游之辞世。
“谁道飘零不可怜”起句就将游带进一个绚烂的暮春时节。繁花满天,一树树的海棠花竞相开放喧嚷嬉戏,祥宁中飘渺着生命的灵动。这凄婉的美丽令游怜爱叹息。古游论词的结构,妙在断断续续,不接而接。“谁道飘零不可怜”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与下面两句,一写回忆,一写现实,看似不接,实则词意紧紧相接。一样的飘零,不一样的感觉。既突出了如今内心的悲凉,又为描写现在的情景作了铺垫。
词游一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的通常写法,一开篇就道出了自己的感触“谁道飘零不可怜”,可谓别出心裁让游耳目一新,不觉眼前一亮。第二拍“旧游时节好花天”,词游随即点明这是故地重游,相似的景物自然很容易勾起游美好的回忆。但词游并没有描述当时的情景,只用了“好花天”三个字写出了相同的时令和场景。可如今物是游非,怎不叫游断肠。这里用的是隐显手法。作者只写游览的天气,而把佳游的容貌与动作,则全部隐藏起来,让读者自己去想象。这种写法,可谓绝顶高明,用“隐”来激发想象,从而拓展了“显”的意境。
下片转入写景,“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用如烟绿柳衬雨后红花。晕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花色彩的变化,也写出了游在花丛中的独特感受。下片结“倩魂销尽夕阳前”。用拟游的手法写落花,怜惜之情溢于言表。以夕阳为背景,显得格外凄美。还照应了上片起句,使全词浑然一体、余味无穷。词意凄绝,充溢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这里词游以生动的比喻,进一步把集合着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
词游虽然写的是情,但其中也渗透着游生哲理。其实销尽的又何止是花魂。花落春去,逝去的还有美妙的时光、美好的青春年华和那转瞬即逝的爱情,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红尘一梦,再美的绽放也是过往,终将飘零,诗词的境界就是在刹那中见终古,在微尘中显大千,在有限中寓无限。
此篇词极婉媚空灵,恍惚迷离,令游荡气回肠。
参考资料:
1、 张秉戍,纳兰词笺注,北京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第2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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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暮霭沉沉,夕阳低低,天空的浮云消消长长,落日微光忽明忽暗。你行将远去,我心中愁绪实在难消。真教人肝肠寸断啊,连精神也恍惚起来。望着远近的山山水水,送了你一程又一程,你终于走出视野,只剩下隐隐青山,迢迢绿水。从今往后,我内心将满是辛酸苦痛,再也忘不了令人心碎的今宵。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长天青碧高远,你的行踪谁人知晓?问天天不应,可怜我柔柔弱弱无依无靠。谁知我辛辛苦苦?谁怜我嫩嫩娇娇?没有欢欢喜喜,只有彻骨的思念无尽无了;一个人偷来素粉,在红叶上写写描描。我愿就此思念下去,哪管它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参考资料:
1、 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编写组编. 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M].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6,324.2、 龚学文编注. 闺秀词三百首[M]. 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374-375.3、 郑在瀛 张声启主编. 中国历代爱情诗萃[M].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3,534-535.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tiáo)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凤凰台上忆吹箫:词牌名。《词谱》引《列仙传拾遗》:“萧史普吹箫,作鸾凤之响。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箫,公以妻之,逐教弄玉作凤鸣。居十数年,凤凰来止。公为作凤台, 夫妇止其上,数年,弄玉来凤,萧史乘龙去。”此调名本此。双调九十七字,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四平韵。其他据此添字减字者,为变体。残照:落日的光。有无明灭难消:指微云、残照时有时无,忽明忽灭的现象,叫人不好受。断魂:形容哀伤,也形容情深。闪闪摇摇:形容哀伤造成的精神恍惚。隐隐迢迢:隐约辽远的样子。酸酸楚楚:非常辛酸痛苦。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niǎo)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袅袅无聊:体态柔弱而心中烦闷。袅袅,形容女子体态柔弱。无聊,指心中烦闷。花娇:如花的美女,这里是自指。偷素粉:避着人用白粉。据《西青散记》载,贺双卿因为家庭环境太坏,填词写诗总是避着人进行的,她的作品用白粉写在树叶上面。生生世世:佛教认为众生不断轮回,“生生世世”指每次生在世上的时候,就是每一辈子的意思。
参考资料:
1、 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编写组编. 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M].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6,324.2、 龚学文编注. 闺秀词三百首[M]. 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374-375.3、 郑在瀛 张声启主编. 中国历代爱情诗萃[M].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3,534-535.此词上片抒依依惜别之情,并设想别后自己一人的孤苦凄哀;下片自悼身世,更为悲苦。此词哀婉沉痛之极,几令人难以卒读,艺术上创造性地运用了二十余处叠词。
此词起三句,是写眼前景,抒此时情,点出夕阳残照的背景:“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是暮色苍茫时分,斜阳一抹,欲落未落,残照丝丝,闪烁未消,人在这种境界中分别,心绪正如微云寸寸飘忽,感情还若残照丝丝不断,真如南唐后主李煜所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再用“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二句具体描画人在将离未离之际的欲语无言,魂不守舍。于极度哀伤中,仿佛灵魂都已出窍,正闪闪摇摇,漂荡游离,无所依托。抬眼看去,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山山水水依旧,人已在山山水水中渐去渐远,望断山水却望不见人,那种惆怅、那种悲苦、那种失落、那种凄凉,实在是“人间没个安排处”。
“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三句,把此时此地的离愁别恨、凄苦难捱推及今后的岁岁月月“只似今朝”,也可谓情到深处反无言了。上片于写景中抒发离别时的留恋不舍,微云、残照、山山、水水皆被一片愁云惨雾所弥漫,实为有我之境,“物皆著我之色彩”,天空、地上充溢了诗人的不尽离思。
下片历写离别后的凄冷忧伤,以遥问青天而青天不应劈空而来,千言万语尽在此一问中。“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自意中人离去,双卿孤独无依,内心苦楚无处言说,“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从此无人管顾、无人痛惜,任双卿独自憔悴,黯然销魂;“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再无人欢欢喜喜、情切切意绵绵地看双卿偷素粉学化妆时的情景了。这几句与李商隐《无题》诗中“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同义,应是诗人与意中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的趣事,难以忘怀,不忍忘怀。词至末三句“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结出生生世世,此情不泯,夜夜朝朝,凄苦依旧的一片痴情。
这首词写景处,景景有情,写情处,情情难抑,虽从女方立意,而两情坚贞历历可见。全词几乎句句都用叠字,读起来,仿佛听到诗人在悲悲切切地诉说,呜呜咽咽地呢喃,言虽尽而意不绝。
参考资料:
1、 李文禄 宋绪连主编 余冠英 杨仁恺 张震泽 刘万泉顾问. 古代爱情诗词鉴赏辞典[M]. 沈阳: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1175-1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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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已三日,登顿遂真赏。
霜磴滑难践,阳崖曦乍晃。
穿漏深竹光,冷翠引孤往。
冥搜灭众闻,百泉同一响。
蔽谷境尽幽,跻颠瞩始爽。
小阁俯江湖,目极但莽苍。
坐深香出院,青霭落池上。
永怀白侍郎,愿言脱尘鞅。
入山已三日,登顿遂真赏。
入山已有三天,登临韬光寺了却了真心游赏的愿望。
霜磴滑难践,阳崖曦乍晃。
铺霜的石阶湿滑难行,而向阳的山崖上已晃动着曦微的晨光。
穿漏深竹光,冷翠引孤往。
晨光透过竹叶照射到竹林深处,那清冷的翠绿吸引我独自前往。
冥搜灭众闻,百泉同一响。
走在密林深处各种声音似乎都潜匿起来,唯有山间清泉琤琮作响。
蔽谷境尽幽,跻颠瞩始爽。
山谷中林木掩映,尽是清幽之景,直到登上山顶,极目四望,始觉豁然开朗。
小阁俯江湖,目极但莽苍。
山顶上韬光寺的小阁俯视着钱塘江和西湖,目光所到之处只一片迷茫混沌。
坐深香出院,青霭落池上。
久坐小阁中似乎还能闻到寺院中缓缓飘出的香气,那山间的青烟随着太阳的升起散落在池上了。
永怀白侍郎,愿言脱尘鞅。
怀念曾在此地与释韬光酬唱的大诗人白居易,但愿能摆脱尘世的喧嚣与束缚。
参考资料:
1、 吴功正著.《山水诗注析》 .太原:陕西教育出版社,2004.05.:410-411入山已三日,登顿遂真赏。
韬(tāo)光:韬光寺,庙宇。在今浙江杭州西湖畔北高峰南,白居易在人杭州刺史时,曾和高僧韬光为诗友。绝顶:顶峰。登顿:登临。遂真赏:了却真心游赏的愿望。
霜磴(dèng)滑难践,阳崖曦(xī)乍晃。
霜磴:铺霜的石阶。践:踩、踏。阳崖:向阳的山崖。曦:晨光。乍:正。晃:闪耀。
穿漏深竹光,冷翠引孤往。
穿漏:穿通。冷翠:清冷的青翠色。孤往:独自前往。
冥搜灭众闻,百泉同一响。
冥搜:探寻幽深的区域。灭:消失。众闻:各种声响。百泉:众多的泉水。
蔽谷境尽幽,跻(jī)颠瞩(zhǔ)始爽。
蔽谷:被树林遮掩着的山谷。跻巅:登上山顶。瞩:注视。爽:清爽,明朗。
小阁俯江湖,目极但莽苍。
但:只。莽苍:迷茫混沌。
坐深香出院,青霭(ǎi)落池上。
青霭:青色的烟气。
永怀白侍郎,愿言脱尘鞅(yāng)。
白侍郎:指白居易。他于828年(唐太和二年)官刑部侍郎。言:语助词。脱尘鞅:鞅是套在马颈上的皮带。这里的意思是摆脱尘世束缚。
参考资料:
1、 吴功正著.《山水诗注析》 .太原:陕西教育出版社,2004.05.:410-411入山已三日,登顿遂真赏。
霜磴滑难践,阳崖曦乍晃。
穿漏深竹光,冷翠引孤往。
冥搜灭众闻,百泉同一响。
蔽谷境尽幽,跻颠瞩始爽。
小阁俯江湖,目极但莽苍。
坐深香出院,青霭落池上。
永怀白侍郎,愿言脱尘鞅。
作品的主旨是登临韬光寺的所见所感。开篇一路写来,以将登临峰顶的过程作为铺垫。
诗的开头说入山已有三天,三日中饱览了山水的奇姿逸态,登临骋目,真正领略到了自然之美,满足了自己寻幽探胜的愿望。这一天清晨,诗人再度出发去登山,晨霜覆盖着石阶,湿滑难行,而向阳的山崖上已晃动着曦微的晨光。晨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射入到竹林深处,那清冷的翠色吸引着诗人独自前往,去追寻幽深之境。四处一片岑寂,各种声音似乎都潜匿起来,唯有山间的清泉琤琮作响,如一曲清歌,沁人心脾。山谷中林木掩映,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尽是清幽之景,直到登上山顶,极目四望,始觉豁然开朗。
那韬光寺的小阁就坐落在山顶上,俯视着钱塘江和西湖,嘘吸与山光水色之中;极目远眺,只见一片苍茫寥廓的景象,恍如置身于人寰之外。韬光寺是个登览远望好去处,观海亭上写着宋之问的“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的名句,所以使人留连忘返,久久不肯离去。
在小阁中坐久了,似乎闻到了寺院里缓缓飘出的香气;那山间的青烟随着太阳的升起散落在池上了。面对着如此清幽绝俗的景象,诗人便产生了与古人为友、超尘脱俗的念头,他想起了曾在此地与释韬光酬唱的大诗人白居易,但愿能摆脱尘世的羁绊,长久地栖息于山巅水崖,放情于自然之中。
《晓登韬光绝顶》所追求的是冷隽幽深的意境,如“霜磴”两句刻画了早行时的冷霜铺地、人迹罕至和空中晦明变幻的情景,“穿漏”、“冷翠”则通过光和色的描绘来形容山间的幽冷,而“孤往”二字更增添了独行无偶的凄清,与幽深的景色融合无间。“冥搜”两句更从声音上落墨,虽然一路上回响着淙淙的泉声,却更表现出万籁俱寂的感受。至于“蔽谷境尽幽”一句就直接地描述了山间的幽趣,而那一阵幽香、几缕青烟更渲染出宁静清莹的气氛。
厉鹗的诗以幽新隽妙、刻琢研炼为特色,其五言尤工,大抵取法陶渊明、谢灵运及王维、孟浩然等人,但更注重追求清窅幽邃之趣。如这首《晓登韬光绝顶》中的“穿漏深竹光,冷翠引孤往”、“坐深香出院,青霭落池上”等都有王维诗中的韵味,但比王诗更注重锻炼而较少自然浑成。这明显的表现在他对选自用词的刻意求新上,如诗中的“登顿”、“穿漏”、“灭众闻”、“同一响”、“跻颠”、“坐深”等词都是戛戛独造,生新而不艰涩;又如以“霜”字来描绘山间石磴,以“晃”字来表现晨光乍明乍暗的景象,以“冷”字来形容山间翠色的幽冷,以“蔽”字来形同山谷的树木掩映,枝叶交加,以“落”字来写青烟笼罩池塘,都体现了诗人工于炼字,避熟避粗的折尚。全诗烹字炼句,可以表现一种山间的幽寂之美,力求自辟蹊径,不作寻常铺叙,是作者厉鹗的典型风格。
参考资料:
1、 王小舒.元明清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42、 钱仲联等编著. .名家品诗坊 元明清诗. .上海市::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4.05. :180-1813、 刘永生编. .清诗选.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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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玉皇大帝的宫殿高耸无边,威龙猛虎轮流坐镇东西边。天上事物繁杂,连逍遥自在的仙人都愁白了头发。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麻姑粲然一笑,轻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让美艳的花光照遍千家万户。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fān)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pó)。
玉皇宫殿:暗指当时朝廷。无极:无穷尽,无边际。皤:白色。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麻姑:又称寿仙娘娘、虚寂冲应真人,中国民间信仰的女神,自谓“已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她的手指纤细似鸟爪,有人想让她来搔背痒,结果吃了苦头。
古代诗歌中,向有“游仙”一体,常借描述神仙境界,以寄托作者的思想感情。亦有借以表现男妇爱情或政治生活的。远自晋 郭璞的《游仙诗》,近到龚自珍的《小游仙词》,都是此体的代表作品。南朝梁钟嵘《诗品》评郭璞云:“《游仙》之作,词多慷慨,乖远玄宗。……乃是坎壈咏怀,非列仙之趣也。”后人也都以为其确系“有托而言”。至于龚的《小游仙词》,论者更以为是“既谈掌故(即有关清朝军机处的遗闻轶事),也抒感慨(即龚氏几次考军机章京均告落选的愤懑之情)”(参见近人刘逸生《龚自珍诗选》)。洪亮吉这首词,虽然未标“游仙”之题,但从内容看,也属此体,而且也是借天宫生活,仙人举止来表达某种政治寄托。
这首词收在《更生斋诗余·冰天雪窖词》中。词集自序云:“岁戊午(清嘉庆三年,1782)自京邸乞假回,东箱无事,辄填至数十阙。及自塞外回里,亦时时作之。遂满一卷,名曰《冰天雪窖》”,从其后言之也。从集中的编次看,此词排在“时欲乞假南回”的几首词之间,可以推断,它作于洪氏写出“力陈内外弊政”的奏疏前不久。当时,词人五十三岁,已任翰林院编修,又出任贵州学政,期满返京,充咸安宫总裁,在上书房行走。此时他似乎颇为春风得意,但又屡有归志。据恽敬《前翰林院编修洪君遗事述》:“君初第时,大臣掌翰林院者网罗人才以倾动声誉。君知其无成,欲早自异,遂于御试《征邪教疏》内力陈中外弊政,发其所忌。”这也许只是个表面现象,而关键在于洪亮吉是个有见识、有抱负、有责任感、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他目击当时官僚制度的腐败、经济的危机以及苗民、白莲教民的起义,不肯默尔而息,当“立仗马”,所以早就酝酿着要冒风险出来说话,宁可丢官回老家。应考作疏,不过是适逢其全罢了。因其疏中慷慨陈辞,无所忌讳,被“抑置三等”。这就是此词的创作背景,或者说是“本事”。
现在我们具体来谈词的正文。“玉皇宫殿”分明是指当时朝廷;“无极”者,“天高皇帝远”也。“东龙西虎”,狰狞可怕。这是皇帝左右的权贵、亲信;“更番值”,无疑是把持朝政、轮流坐镇了。“天上事偏多”二句点出了朝中矛盾重重,危机四伏,连逍遥自在的“仙人”也要愁白了头发。“仙人”指谁?可以是泛指朝中的有识之士,也不妨看作词人的自喻。他供职翰林院,属于“词臣”和“闲官”,仿佛是天上的“散仙”。他虽无言事之责,决策之权,但由于忧国伤时,不禁愁思满怀,大有“区区之心,不能自已”(见洪我以后所作的《极言时政启》)之慨。上片全写天上情事,颇有点戏剧性和幽默感。
下片由前面泛说的“仙人”具体到了“麻姑”。她是有名的仙女,曾多次看到沧海桑田的变化,她的手指纤细似鸟爪,有人想让她来搔背痒,结果吃了苦头。这里说她粲然一笑,轻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让美艳的花光照遍千家万户。假如我们对上片的理解可以成立的话,那么这里应是表明作者不能再保持沉默,无所作为了。他将傲然一笑,无所顾忌地去揭一揭时弊,捅一捅“马蜂窝”。事情未必有成,所以用个“空”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用个“偶”字。但不管怎样,总能引起点轰动,冲破“万马齐喑”的沉闷空气。所以结拍以乐观自豪的调子唱出“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下片集中写麻姑,设想甚奇,可称“神来之笔”。
由于此词采用的是游仙诗的形式,因此词中的情事都比较朦胧,在理解上不宜过分落实。但结合其创作背景看,说词中有作者自己在,有一定“本事”在,该不是牵强附会。从艺术角度说,它形象生动,构想神奇,充满浪漫主义的情调,堪称古代游仙诗词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喜马拉雅.菩萨蛮·玉皇宫殿高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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