骢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
青白大马金笼头,腰间锦带挂吴钩。
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雠。
杯酒之间不如意,拔刀而起相格斗。
追兵一旦至,负剑远行游。
一旦追兵来逮捕,背剑远走天下游。
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
一去故里三十年,最后又回到家门口。
升高临四关,表里望皇州。
登上高处远望四个关口,京城里外眼底收。
九衢平若水,双阙似云浮。
京城的纵横大路极其平坦,宫殿高得和天空的云彩一样。
扶宫罗将相,夹道列王侯。
在宫阙和大道两旁都是一座座王侯将相的住宅。
日中市朝满,车马若川流。
中午市中聚满了人群,车马奔驰似水流。
击钟陈鼎食,方驾自相求。
钟鸣鼎食权贵家,并驾齐驱忙奔走。
今我独何为,坎壈怀百忧?
如今为何独独我这般?坎坷一生怀百忧。
参考资料:
1、 赵光勇.汉魏六朝乐府观止: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年2月:第314页2、 赵光勇.汉魏六朝乐府观止: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02:第314页骢(cōng)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
骢马:青白杂毛的马。络头:马羁,笼头。吴钩:吴地所产的一种宝刀,似剑而曲。
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雠(chóu)。
失意:不遂心。相雠:互相结为仇敌。雠,同“仇”。
追兵一旦至,负剑远行游。
追兵:追捕少年的官兵。
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
旧丘:老家。丘,古时田里的划分单位,“四井为邑,四邑为丘”。
升高临四关,表里望皇州。
升高:登高。临:从高处往下看。四关:四个关口。据说洛阳有四关,东为成皋,南伊阙,北孟津,西函谷。表里:内外。皇州:京城。
九衢(qú)平若水,双阙似云浮。
九衢:指京城内的交通要道。衢,道路。古时京城制度,纵横大道皆九条,所以称九衢。这句是说京城的纵横大路极其平坦。九衢,又作“九涂”。双阙:宫门外的两个楼观。古时在宫门外建二台,上面修成楼观,中留空阙作为过道,所以叫作阙。双阙,在这里是指宫殿。
扶宫罗将相,夹道列王侯。
扶宫:夹宫。扶,沿、循。罗:罗列。
日中市朝满,车马若川流。
日中:中午。市朝满:市中聚满了人群,以喻京城中追求利禄的人很多。
击钟陈鼎食,方驾自相求。
钟:古时的一种打击乐器。鼎:古时烹煮用的器物,一种金属制成的三足两耳的锅。方驾:并车而行。自相求:互相追求。
今我独何为,坎壈(lǎn)怀百忧?
坎壈:同“坎廪”,穷困不遇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赵光勇.汉魏六朝乐府观止: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年2月:第314页2、 赵光勇.汉魏六朝乐府观止: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02:第314页鲍照这首拟作同样是对任侠行为和心态的歌颂,寄寓了强烈的身世之感和不满现实的愤慨之情。从诗中时间跨度之大和内容的深沉来看,可推断为鲍照的晚期作品。
“骢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写任侠少年的勃勃英姿。人物出场的第一个亮相就给人以色彩鲜明、器宇轩昂的感觉。
“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仇”写少年尚武、任侠的性格。杯酒之间稍不如意,便拔剑而起.白刃相斗,彼此结为仇敌。表现了主人公年少时的血气之勇和热衷骑射饮宴的侠义豪情。
“追兵一旦至,负剑远行游”。一旦官府追来,他们就“负剑远行”,奔走他乡。这正是古代“游侠儿”的典型形象。此句承接上文,引出下文情节。
“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写任侠少年的逃亡归来。少年时代血气方刚,争勇好胜,杯酒之间的小小口角也会引起一场生死格斗,以致追兵缉捕,亡命而逃。弹指间一去三十年,如今重归故里,一无所成,而人已届暮年,无限感喟自在不言之中。可以想见,这些年来,主人公必然历尽沧桑,如今再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初生牛犊了。
“升高临四关,表里望皇州”。先写登高鸟瞰四个关口,再写由表及里看京城。作者“立足”点的每一转换,诗句即随之推出一个新的境界。
“九衢平若水,双阙似云浮”。九涂,指京城内的交通要道。双阙,宫门外的两个横观。此处运用了两个比喻:用“水”来形容京城大路纵横平坦,用“云彩”来形容宫殿之高。本,本和喻体有机地统一了起来,具有很强的渲染作用。
“扶宫罗将相,夹道列王侯”。这两旬是互文,描写了在富阙和大道两旁都是一座座壬侯将相的住宅。一个内容从两个角度表现,显得条理清晰、词句活泼,表意更为完美。
“日中市朝满,车马若川流。"写市中聚满了人群,车马川流不息,以喻京城中追求利禄的人很多。
“击钟陈鼎食,方驾自相求。”全句意为,贵族官僚们击钟列鼎而食,非常豪奢,车马拥挤地忙着去互相逢迎干求。京城中王侯将相奢侈豪华的生活和互相攀附的作风,在这个层次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从中读者不仅可以看到富丽的皇室宫殿,而且可以看到“扶宫”、 “夹道”的王侯府邸、将相门第,以及他们奢侈豪华的日常生活、争名逐利的种种丑行。世态人情,尽在其中。这是诗人对当时不合理的封建门阀制度最形象最生动的揭露和抨击。
“今我独何为,坎螵怀百忧以两句反问结束,以自身的坎壤百忧,对比上文回京后所见所闻的繁华,一盛一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人深感其中的无限悲辛。“坎壕怀百忧”,正是“负剑远行游”的必然结果,貌似悔恨,实则寄寓了怀才不遇的无限不平,意在言外,耐人寻味。
这篇诗的艺术技巧也很高,语言精炼、自然,形象鲜明,音韵和谐、优美,富有韵味,给人印象深刻。看不出当时“绮丽”文风对他的影响,这也是可贵之处。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古诗鉴赏辞典中):中国妇女出版社,2004年8月:第882页2、 吕晴飞.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 第1版:中国和平出版社,1999年10月:第600页3、 吕晴飞.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 第1版:中国和平出版社,1999年10月:第601页4、 丁福林.谢灵运鲍照集:凤凰出版社,2009年1月:第147页5、 赵光勇.汉魏六朝乐府观止: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年2月:第3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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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鸣诚知曙,谷幽光未显。
从猿鸣声中可以知道已经是黎明了,但在幽深的山谷间却还看不到阳光。
岩下云方合,花上露犹泫。
山下的云方才还是合在一起的,野花上面的水珠仍然晶莹圆转。
逶迤傍隈隩,迢递陟陉岘。
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前进,又登上遥远的山路。
过涧既厉急,登栈亦陵缅。
通过溪涧也用不着脱衣服,爬上栈道就可以凌空面对高深的山谷。
川渚屡径复,乘流玩回转。
溪谷沙洲时直时曲,弯来拐去,顺着溪流游玩,倒回来转过去。
苹萍泛沉深,菰蒲冒清浅。
水草漂浮在深沉的水潭上,水生植物从清浅的水泽里伸出枝叶来。
企石挹飞泉,攀林摘叶卷。
在石上提起脚跟,用脚趾做为全身的力点,去挹取飞溅的泉水,高攀丛林中的树枝,去摘取那还没有舒展开的初生卷叶。
想见山阿人,薜萝若在眼。
本想见到山里的高人隐士,却好像看到山角里有穿着薛荔衣,系着女萝带的“山鬼”。
握兰勤徒结,折麻心莫展。
手握兰花希望赠给知己,但却无法寄到,所以常常是忧思结于心中,折了疏麻却无从投赠给所思念的人,所以心愁莫展。
情用赏为美,事昧竟谁辨?
自己所真心欣赏的就是最美的,何必还要去分辨其真假呢?
观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
看到这样动人的风景就会有所领悟而忘却世俗,排除一切烦恼。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77-792、 曹明纲撰.陶渊明谢灵运鲍照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12:126-127猿鸣诚知曙(shǔ),谷幽光未显。
诚:确实,原本。曙:黎明。谷幽:山谷深邃而阴暗。
岩下云方合,花上露犹泫(xuàn)。
犹:仍然,还在。泫:水珠欲滴的样子。
逶(wēi )迤(yí)傍隈(wēi)隩(yù),迢(tiáo)递(dì)陟(zhì)陉(xíng)岘(xiàn)。
逶迤:道路弯曲而漫长的样子。隈隩:山崖转弯的地方。迢递:遥远的样子。陟:登高。陉岘:山脉中断处叫陉,不太高的山岭叫岘。
过涧既厉急,登栈亦陵缅(miǎn)。
厉急:渡过急流。厉,“濿”之省文,穿着衣服涉水。栈:栈道。在山上用木材架成的道路。陵缅:凌空面对着高深的山谷。
川渚(zhǔ)屡径复,乘流玩回转。
川渚:这里指河水。屡:每每,多次。径复:时直时曲,弯来拐去乘流:随着溪流。玩:欣赏的意思。回转:倒回来转过去。
苹(pín)萍泛沉深,菰(gū)蒲冒清浅。
苹萍:都是水草,浮生水面。苹大萍小。沉深:指深沉的溪水。菰:即茭白。是生长在浅水中的植物。蒲:昌蒲。是生长在浅水中的植物。冒:覆盖。
企石挹(yì)飞泉,攀林摘叶卷。
企:同“跂”,举踵。挹:舀。叶卷:即卷叶,初生尚未展开的嫩叶。
想见山阿人,薜萝若在眼。
山阿人:指诗人所仰慕的高人隐士。薛萝:薜荔和女萝。
握兰勤徒结,折麻心莫展。
勤:企望。麻:疏麻,又叫神麻,一种香草。
情用赏为美,事昧竟谁辨?
用:以昧:不明。
观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qiǎn)。
观此:观览沿途的景物。遗:弃,抛开。物虑:尘世问的各种顾虑。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77-792、 曹明纲撰.陶渊明谢灵运鲍照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12:126-127这是谢灵运一首典型的山水诗。山水诗大抵有两种写法。作者以某一风景胜地为据点,静观周围山水景物,这是一种写法;另一种,则是作者本人在旅途之中,边行路边观赏,所见之景物是不断变化的。此诗即属于后者。
谢灵运本身写过一篇《游名山志》,文中提到“斤竹涧”。后人或据今绍兴东南有斤竹岭,去浦阳江约十里,以为斤竹涧即在其附近;近人余冠英先生在其所注《汉魏六朝诗选》中则以为此涧在今浙江乐清县东,而乐清是在永嘉附近的。谢灵运在永嘉太守任上的时间是公元422至423年,而长住会稽(今绍兴市)则是公元428年(元嘉五年)以后的事。由于地点的说法不一,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因之也较难判定。好在这诗以写景为主,对写作时间不妨存疑。
此诗共二十二句,可分为五节。第一节“猿鸣”四句,写清晨动身出游时情景。第二节“逶迤”四句,写沿山路前行而越岭过涧。第三节“川渚”四句,点出溪行。以上缴足诗题全部内容,概括而精炼。第四节自“企石”以下凡六句,由景及情,联想到深山中幽居避世之人,心虽向往而无由达己之精愫。最后“情用”四句为第五节,以抽象议论作结。全诗结构严密,用词准确,是山水诗之正格。这种凝炼精致的写法极见功力,其源悉来自汉赋。窃以为大谢之山水诗乃以赋为诗的典型之作,此诗自是其代表作之一。
开头“猿鸣”二句,从听觉写起。既听到猿猴鸣叫,便知天已达曙,旅行者应该启程了。但因所居在幽谷,四面为高山所蔽,不易为日照所及,故曙光并不明显。三四句写动身上路,乃看到岩下云层密集,而花上犹有露珠流转,确是晨景。第二节,“逶迤”,指沿着曲折的小路前行。“迢递”,指山遥路远,前面似无尽头。“隈”者,山边之转弯处;“隩”(音郁)者,水涯之曲折处。“逶迤”句是说这是一条依山傍水的斜曲小径,诗人沿此路弯弯曲曲地行进。小路走完,开始登山了,翻过一蛉,须再登一岭(二岭之间山脉中断,故曰“陉”;“岘”,指小山峰),绵延不断。“过涧”句,写越岭后涉涧前行;“登栈”句,写涉涧后再走山间栈道。牵衣涉水为“厉”,“厉急”,涉过急流。“陵缅”,上升到高远处。以上四句详细摹写了自己登山过涧的行程,以下“川渚”四句转入行于溪上的描述。由于川中有渚,故溪路时直时曲。由于溪路千回百转,曲折多变,行人不能预测前面究竟应怎样走,因而一面走一面悬揣,捉摸不定。“苹萍”二句,写溪行所见。大大小小的浮萍都浮贴在水的表层,看不出下面的溪水究竟有多深,仿佛萍下乃莫测的深潭。而菰蒲则挺生于水上,从茎叶中间望下去,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的根部插在水底泥中,所以显得水很清浅。
值得研究的是第四节的六句。“企石”句,是说在石上提起脚跟,用脚趾做为全身的力点,去挹取飞溅的泉水;“攀林”句,是说高攀丛林中的树枝,去摘取那还没有舒展开的初生卷叶。“想见”二句,用《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二句的语意。下面的“握兰”,暗用《山鬼》“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二句语意;“折麻”,又用《九歌·大司命》“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二句语意。这里的“山阿人”,乃借喻避居山林与世隔绝的高人隐士,他们的高尚品质为诗人所敬慕,而他们所生活的自由天地则更为作者所向往。可是这样的人只存在于诗人的理想或幻想之中,因此作者所向往和歆慕的那种超脱尘世的生活也就无从成为现实。所以作者说,虽有“握兰”、“折麻”以赠知音的殷勤美意,却只能空空郁结在心中而无由展现出来。基于这四句诗的涵义,可知上面的“企石”二句,并不是作者本人去“挹飞泉”和“摘叶卷”,而是写那位“被薜荔”而“带女萝”的“山阿人”当寻取生活资料时在深山中的具体行动——以泉水为饮,以嫩叶为食:这同样是诗人想像中的产物。如果说“企石”二句只是写实,是诗人本身的行动,那么“挹飞泉”犹可说也;“摘叶卷”又有什么意义呢?谢灵运虽以游山玩水名噪一时,却未必攀摘初生的嫩树叶来果腹充饥。所以应该把这两句看成倒装句式,它们同样是“想见”的宾语。所谓“若在眼”,并不仅是“山阿人”以薜萝为衣而已,还包括了“企石”、“攀林”等等活动。这样,诗境才更活,诗人丰富的想像才体现得更为生动。
最末四句,就沿途所见景物及所产生的种种思想感情略抒己见,结束全篇。“用”,因,由于。意思说:人的感情是由于观赏景物而得到美的享受的,至于深山密林中是否有“山鬼”那样的幽人,则蒙昧难知。不过就眼前所见而言,已足遗忘身外之虑;只要对大自然有一点领悟,便可把内心的忧闷排遣出去了。四句议论虽近玄言,也还是一波三折,以回旋之笔出之,并非一竿子插到底的直说。
前人评谢灵运诗,多讥其写山水景物之后每拖上一条“玄言”的尾巴。这一首也不例外。但如果设身处地为诗人着想,用这样的手法来写诗原是符合人的思维逻辑的。人们总是在接受大量感性事物之后才上升到理性思维加以整理分析,把所见所闻清出一个头绪来,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以判断,或就自己的身世发出感慨。后人写山水诗亦大都如此,如韩愈的《山石》便是最明显的一例。这并非由谢灵运作俑,而是出自人们思维逻辑的必然。不过谢诗在结尾处所发的议论,往往雷同无新意,是其病耳。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664-6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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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
边塞上梁朝的音信已然断绝,梁朝的的使者也不见到来。
胡笳落泪曲,羌笛断肠歌。
听到的皆是胡地悲哀凄凉的音乐,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只能泪落痛断肠。
纤腰减束素,别泪损横波。
自己原本纤瘦的腰,更加消瘦如束素,眼睛也因伤别流泪而损伤。
恨心终不歇,红颜无复多。
离恨之心终不能尽,以至于很快就衰老了。
枯木期填海,青山望断河。
归国的愿望就像用枯木填平大海一样不能实现,只盼望青山崩塌能阻断黄河,畅通归乡的路。
榆(yú)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
榆关:犹“榆塞”,泛指北方边塞。
胡笳(jiā)落泪曲,羌(qiāng)笛断肠歌。
纤腰减束素,别泪损横波。
减束素:言腰部渐渐瘦细。横波:指眼。
恨心终不歇,红颜无复多。
枯木期填海,青山望断河。
填海:精卫填海。精卫是古代神话中的鸟名。它本是炎帝的少女,名女娃,溺死于东海。死后化为鸟,名精卫,常衔西山木石以填东海。“青山”句言望山崩可以阻塞河流。
“榆关”,是战国时期的关名,在今陕西省榆林市东。这里泛指北方的关塞。这句说边塞上自己祖国梁朝的音信已然断绝。“汉使”,汉人朝廷的使者,指梁朝。庾信被滞留的西魏为鲜卑族拓跋部所建。这句说祖国梁朝的的使者也不见到来。这二句点出了自己稽留北朝,而故国的音信、使节均已断绝,流露出思念之情。
“胡笳”,我国古代北方民族的管音乐,其音凄凉,汉时流行于塞北和西域一带,古时称北方和西域民族为胡人,故云胡笳。“羌笛”,亦是我国古代北方民族的管音乐,原出自古羌族(西部民族)。这二句写作者听到的皆是胡地悲哀凄凉的音乐,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更不仅落泪断肠。
“束素”,为白色生绢,喻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腰如约素”,喻腰细软如一束绢,形容是美女。“横波”,指眼睛。这二句写作者离别了祖国,非常悲伤,听到胡笳而落泪,闻羌笛而断肠,自己原本纤瘦的腰,更加消瘦如束素,伤别的眼睛,因流涕而损伤。
恨心,充满离恨之心。“歇”,尽,竭。“红颜”。指女性艳丽的容貌。这两句说自己离恨之心终不能尽,以至于很快就衰老了。以上四句,作者表明上是写满怀离恨的闺中思妇,而实际上是以此来自喻。
庾信羁留北方后心情郁愤,曾作《咏怀》二十七首,抒发怀念故国的感情和身世之悲,艺术上也更为成熟。本篇为其中第七首。诗中写自己稽留北朝,悲伤落泪,恨心不歇,依然怀着不能实现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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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楼殿高阁前有芳林花草竞相争春,妃子们本就貌美如花,再加上盛装打扮,更加显出倾城之貌。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妃子起初掩映着窗子,外面春光的娇美之景无法进入她们的芳阁。但妃子一出闺阁,万般春日丽景都失去了颜色。妃子笑容可掬,盈盈走出门户。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她们的脸就像带着晶莹雨露的鲜花,她们的美态就如玉树那样秀丽,流光溢彩,清雅别致。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花儿从开放时的争奇斗艳到枯萎的凋零是很短暂的时光,到花瓣都落光的时候一切又都归于了平凡。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对:相对,对面。这里指高阁前有芳林花草。倾城:使城池倾倒,形容女子貌美。
映户凝娇乍(zhà)不进,出帷(wéi)含态笑相迎。
乍:开始,起初。帷:帷帐,帷幄。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玉树:玉树的树冠挺拔秀丽,茎叶碧绿,顶生白色花朵,十分清雅别致。流光:玲珑剔透,流光溢彩。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歌,写的是嫔妃们娇娆媚丽,堪与鲜花比美竞妍,其词哀怨靡丽而悲凉,后来成为亡国之音的代称。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诗的开头概括了宫中环境,并化用汉朝李延年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诗句,来映衬美人的美丽。华丽的殿宇,花木繁盛的花园,没人居住的高阁就在这殿宇的对面,在花丛的环绕之中。美人生来就美丽,再经刻意妆点,姿色更加艳丽无比。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写美人们应召见驾时的情态,仪态万千,风情万种。无论是应召时的“乍不进”,还是接驾时的“笑相迎”,都讨得后主的无比欢欣。“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诗的结尾处与开头相呼应,重点描绘了宫中美人的“倾国倾城之貌”,也成了陈后主留恋后宫,贪恋美人的最好注脚。
诗歌在艺术上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特点:一是着意于从侧面、动态的角度去描写,力求舍形而求神,诗中所用的“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的描写都极为生动传神;二是全诗结构紧凑,回环照应,景与人相互映衬,意象美不胜收。这首诗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宫体诗的最高水平。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出,陈后主虽然是一个糟糕的皇帝,但却是一个具有一定艺术修养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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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往平地上倒水,水会向不同方向流散一样,人生贵贱穷达是不一致的。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人生是既定的,怎么能成天自怨自艾。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喝点酒来宽慰自己,歌唱《行路难》,歌唱声因举杯饮酒而中断。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人心又不是草木,怎么会没有感情?欲说还休,欲行又止,不再多说什么。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泻水”二句:往平地上倒水,水流方向不一喻人生贵贱穷达是不一致的。 泻,倾,倒。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举杯”句:这句是说《行路难》的歌唱因饮酒而中断。举杯断绝歌路难:因要饮酒而中断了《行路难》的歌唱。断绝:停止。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zhí)躅(zhú)不敢言。
吞声:声将发又止。从“吞声”、“踯躅”、“不敢”见出所忧不是细致的事。踯躅:徘徊不前。
这首“泻水置平地”是鲍照《拟行路难》中的第四篇,抒写诗人在门阀制度重压下,深感世路艰难激发起的愤慨不平之情,其思想内容与原题妙合无垠。
诗歌起笔陡然,入手便写水泻地面,四方流淌的现象。既没有波涛万顷的壮阔场面,也不见澄静如练的幽美意境。然而,就在这既不神奇又不玄妙的普通自然现象里,诗人却顿悟出了与之相似相通的某种人生哲理。作者运用的是以“水”喻人的比兴手法,那流向“东西南北”不同方位的“水”,恰好比喻了社会生活中高低贵贱不同处境的人。“水”的流向,是地势造成的;人的处境,是门第决定的。因此说,起首两句,通过对泻水的寻常现象的描写,形象地揭示出了现实社会里门阀制度的不合理性。诗人借水“泻”和“流”的动态描绘,造成了一种令读者惊疑的气势。正如清代沈德潜所说:“起手万端下,如黄河落天走东海也。”这种笔法,正好曲折地表达了诗人由于激愤不平而一泻无余的悲愤抑郁心情。
接下四句,诗人转向自己的心态剖白。他并没有直面人间的不平去歌呼呐喊,而是首先以“人生亦有命”的宿命论观点,来解释社会与人生的错位现象,并渴望借此从“行叹复坐愁”的苦闷之中求得解脱。继而又以“酌酒以自宽”来慰藉心态失去的平衡。然而,举杯消愁愁更愁,就连借以倾吐心中悲愤的《行路难》歌声,也因“举杯”如鲠在喉而“断绝”了。这里诗人有意回避了正面诉说自己的悲哀和苦闷,胸中郁积的块垒,已无法借酒浇除,他便着笔于如何从怅惘中求得解脱,在烦忧中获得宽慰。这种口吻和这笔调,愈加透露出作者深沉浓重的愁苦悲愤的情感,造成了一种含蓄不露,蕴藉深厚的艺术效果。
诗的结尾,作者才吐出真情。“心非木石岂无感”,人心不是草木,不可能没有感情,诗人面对社会的黑暗,遭遇人间的不平,不可能无动于衷,无所感慨。写到这里,诗人心中的愤懑,已郁积到最大的密度,达到了随时都可能喷涌的程度。不尽情宣泄,不放声歌唱,已不足以倾吐满怀的愁苦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下面出现的却是一声低沉的哀叹:“吞声踯躅不敢言!”到了嘴边的呼喊,却突然“吞声”强忍,“踯躅”克制住了。社会政治的黑暗,残酷无情的统治,窒息着人们的灵魂。社会现实对于寒微士人的压抑,已经到了让诗人敢怒而不敢言、徘徊难进的地步了。有许许多多像诗人一样出身寒微的人,也只能像他那样忍气吞声,默默地把愤怒和痛苦强咽到肚里,这正是人间极大的不幸。而这种不幸的根源,已经是尽在言外,表现得很清楚了。所以,前文中“人生亦有命”的话题,也只是诗人在忍气吞声和无可奈何之下所倾吐的愤激之词。
这首诗托物寓意,比兴遥深,而又明白晓畅,达到了启人思索、耐人品味的艺术境界。从作者的表达情感方式来说,全篇构思迂曲婉转,蕴藉深厚。明代王夫之评论此诗说:“先破除,后申理,一俯一仰,神情无限。”清代沈德潜评价说:“妙在不曾说破。”准确地指明了这首诗的艺术特点。伴随感情曲折婉转的流露,五言、七言诗句错落有致地相互搭配,韵脚由“流”、“愁”到“难”、“言”的灵活变换,这一切,便自然形成了全诗起伏跌宕的气势格调。
沈得潜说,此诗“妙在不曾说破,读之自然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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