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
淡淡的阴云薄雾傍晚自行散开,万里青天白日朗朗映照着楼台。
曲江水满花千树,有底忙时不肯来。
曲江上春水弥漫两岸繁花千树,你有啥事那么忙啊一直不肯来?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466-467漠(mò)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yìng)楼台。
漠漠:迷蒙一片。淡云,薄云。开:消散。青天白日:谓天气晴好。
曲江水满花千树,有底忙时不肯来。
有底:有何,有什么事?时:相当于“啊”,语气词。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466-467诗歌开篇描写了当天气候的变化。前三句描写了雨后曲江两岸的美丽景色。傍晚的天空还飘浮着淡淡的阴霾,但很快就消散了,显出了蓝天白日,碧空如洗,同楼台相映成画,美好的春天也就更为动人了。在曲江上,红花绿树倒映在江水之中,更衬托出春天的美丽。诗人用淡雅的语言描绘出一幅清新的画卷,节奏欢快自然。
从美学观点看,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往往格外给人以美的享受。大概,水中、镜里反映出来的形象,总在似与不似之间,给人一种澄明而又微茫仿佛的美感,其动人情处,往往超过实体。此诗写景之美,正从水中得来:久雨乍晴,蓝蓝的天,明晃晃的太阳,千门万户的楼台,姹紫嫣红的花树,统统倒映在“曲江水满”之中。花树和楼台的倒影斑驳地叠映在水里。于是,花从翠楼顶上长出来,鱼从绿树中间穿过去。偶然,微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这楼台花树,摇晃生姿。这实比岸边实景更令人神摇心醉。
诗的结构也很有新意。它打破了绝句三句便转的规律,一连三句写景,第四句才陡然一问作结。这种结构上的特点,也很值得玩索。
这首诗是写给白居易的,除了倾诉自己的激情之外,也有惋惜和埋怨对方爽约的意思。诗人没有直接表露自己苦候、失望、埋怨的情绪,而是巧妙地极写曲江雨后空气清新景物明净所特有的美。曲江的春天,曲江楼台花树的迷人,愈是渲染得美好,愈显出辜负这良辰美景是多么可惜。末句虽只轻轻一问,尽管语气十分委婉,却把诗人这种心情表述得淋漓尽致。诗人构思巧妙,也于此可见。
参考资料:
1、 赖汉屏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807-808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客居岭外与家里音信断绝,经过了冬天又到了春天。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离故乡越近心中越胆怯,不敢询问从家那边过来的人。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4-352、 赵明华.唐诗原来可以这样读.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02:61-623、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29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岭外:五岭以南的广东省广大地区,通常称岭南。唐代常作罪臣的流放地。书:信。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来人:渡汉江时遇到的从家乡来的人。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4-352、 赵明华.唐诗原来可以这样读.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02:61-623、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29《渡汉江》诗意在写思乡情切,真实地刻画了诗人久别还乡,即将到家时的激动而又复杂的心情。语极浅近,意颇深邃;描摹心理,熨贴入微;不矫揉造作,自然至美。
前两句追叙贬居岭南的情况。贬斥蛮荒,本就够悲苦的了,何况又和家人音讯隔绝,彼此未卜存亡,更何况又是在这种情况下经冬历春,捱过漫长的时间。诗人没有平列空间的悬隔、音书的断绝、时间的久远这三层意思,而是依次层递,逐步加以展示,这就强化和加深了贬居遐荒期间孤孑、苦闷的感情,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断”字“复”字,似不着力,却很见作意。此诗人困居贬所时那种与世隔绝的处境,失去任何精神慰藉的生活情景,以及度日如年、难以忍受的精神痛苦,都历历可见,鲜明可触。这两句平平叙起,从容承接,没有什么惊人之笔,往往容易为读者轻易放过。其实,它在全篇中的地位、作用很重要。有了这个背景,下两句出色的抒情才字字有根。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两句描写诗人逃归途中的心理变化。“近乡”交代诗人因长期不知家人消息而逃离贬地,走近家乡。所谓“情更怯”,即愈接近故乡,离家人愈近,担忧也愈厉害,简直变成了一种害怕,怕到“不敢问来人”。按照常情,这两句似乎应该写成“近乡情更切,急欲问来人”,诗人笔下所写的却完全出乎常情:“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仔细寻味,又觉得只有这样,才合乎前两句所揭示的“规定情景”。因为诗人贬居岭外,又长期没有家人的任何音讯,一方面固然日夜在思念家人,另一方面又时刻担心家人的命运,怕家人由于诗人的牵累而遭到不幸。“音书断”“复历春”这种思念随着担心同时的到来,形成急切盼回家,又怕到家里的矛盾心理状态。这种矛盾心理,在逃归的路上,特别是渡过汉江,接近家乡之后,有了进一步的戏剧性发展:原先的担心、忧虑和模糊的不祥预感,此刻似乎马上就会被路上所遇到的某个熟人所证实,变成活生生的残酷现实;而长期来梦寐以求的与家人团聚的愿望则立即会被无情的现实所粉碎。因此,“情更切”变成了“情更怯”,“急欲问”变成了“不敢问”。这是在“岭外音书断”这种特殊情况下心理矛盾发展的必然。“情更怯”与“不敢问”更能体现诗人此际强自抑制的急切愿望和由此造成的精神痛苦。愈接近重逢,诗人便会愈发忧虑,发展到极端,这种忧虑就会变成一种恐惧、战栗,使之不敢面对现实。
宋之问这次被贬泷州,是因为他媚附武后的男宠张易之,可以说罪有应得。但这首诗的读者,却往往引起感情上的某种共鸣。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作者在表达思想感情时,已经舍去了一切与自己的特殊经历、特殊身份有关的生活素材,所表现的仅仅是一个长期客居异乡、久无家中音信的人,在行近家乡时所产生的一种特殊心理状态。而这种心理感情,却具有极大的典型性和普遍性。形象大于思维的现象,似乎往往和作品的典型性、概括性联结在一起。这首诗便是一例。
此诗不仅有巧妙的抒情艺术,而且有更深刻的体会。作者用逐层递进的追述,交代了背景之后,立即直抒胸臆,不加保留地倾诉出矛盾心理和痛苦心情。但是,读者却必需经过一番认真的咀嚼,才能感受到这种特殊的心理状态,达到与作者的心灵沟通。这种高度简洁的抒情手法,使作品用最省略的语言,获取了极为深远的艺术效果。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4-352、 颜邦逸 赵雪沛.大学生人文素质教育教材·文学作品赏析.哈尔滨: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2004:110-1123、 张恩富.唐诗的历史.重庆:重庆出版社,2006:23-25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西塞山前白鹭在自由地翱翔,江岸桃花盛开,江水中肥美的鳜鱼欢快地游来游去。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渔翁头戴青色斗笠,身披绿色蓑衣,冒着斜风细雨,悠然自得地垂钓,连下了雨都不回家。
参考资料:
1、 李文菊 .小学古诗词鉴赏全典 .武汉市 :湖北长江出版集团崇文书局 ,2010年 :77-78页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guì)鱼肥。
西塞山:浙江湖州。白鹭:一种白色的水鸟。桃花流水:桃花盛开的季节正是春水盛涨的时候,俗称桃花汛或桃花水。鳜鱼:淡水鱼,江南又称桂鱼,肉质鲜美。
青箬(ruò)笠,绿蓑(suō)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箬笠:竹叶或竹篾做的斗笠。蓑衣:用草或棕编制成的雨衣。不须:不一定要。
参考资料:
1、 李文菊 .小学古诗词鉴赏全典 .武汉市 :湖北长江出版集团崇文书局 ,2010年 :77-78页 .词中描写了江南水乡春汛时的山光水色和怡情悦性的渔人形象:春江水绿、烟雨迷蒙,雨中青山、江上渔舟,天空白鹭、岸畔桃红,江水猛涨,鳜鱼正肥时;青箬笠,绿蓑衣,渔人醉垂忘归时。全词着色明丽,用语活泼,生动地表现了渔夫悠闲自在的生活情趣。这是一幅用诗写成的山水画,这是一首色彩明优意万千,脱离尘俗钓湖烟。思深韵远情融景,生活任行乐自然的抒情诗。
“西塞山前白鹭飞”首句,点明地点;此西塞山何处?鄂州、湖州?虽有异议,对词境来说倒无所谓。白鹭是自由、闲适的象征,“众禽无此格,玉立一间身。清似参禅客,癯如辟谷人”、“漠漠江湖自在飞,一身到处沾渔矶”,写白鹭自在地飞翔,衬托渔父的悠闲自得。
“桃花流水鳜鱼肥”第二句,点出江南水乡最美好的季节——正是桃花盛开,江水猛涨,鳜鱼正肥时。“桃红”与“流水”相映,显现了暮春西塞山前的湖光山色,渲染了渔父的生活环境。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写的都是他们。“箬笠”就是用竹丝和青色箬竹叶编成的斗笠。“蓑衣”是用植物的茎叶或皮制成的雨衣。如果以龙须草(蓑草)为原料,它就是绿色的。“归”,回家。“不须归”,是说也不须回家了。作者在词里虽然只是概括地叙述了渔夫捕鱼的生活,但是,读者通过自己的想象,完全可以体会到词的言外之意。从渔翁头戴箬笠,身披蓑衣,在斜风细雨里欣赏春天水面的景物,读者便可以体会到渔夫在捕鱼时的愉快心情。
作者是一位山水画家,据说他曾将《渔歌子》画成图画。确实,这首词是富于画意的。苍岩,白鹭,鲜艳的桃林,清澈的流水,黄褐色的鳜鱼,青色的斗笠,绿色的蓑衣,色彩多么鲜明,构思也很巧妙,意境优美,使人读作品时,仿佛是在看一幅出色的水乡春汛图。
此词在秀丽的水乡风光和理想化的渔人生活中,寄托了作者爱自由、爱自然的情怀。词中更吸引读者的不是一蓑风雨,从容自适的渔父,而是江乡二月桃花汛期间春江水涨、烟雨迷蒙的图景。雨中青山,江上渔舟,天空白鹭,两岸红桃,色泽鲜明但又显得柔和,气氛宁静但又充满活力。而这既体现了作者的艺术匠心,也反映了他高远、冲澹、悠然脱俗的意趣。此词吟成后,不仅一时唱和者甚众,而且还流播海外,为东邻日本的汉诗作者开启了填词门径,嵯峨天皇的《渔歌子》五首及其臣僚的奉和之作七首,即以此词为蓝本改制而成。
参考资料:
1、 李文菊 .小学古诗词鉴赏全典 .武汉市 :湖北长江出版集团崇文书局 ,2010年 :77-78页 .2、 陆永品 .唐宋词选讲 .北京市 :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1981年 :6页 .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
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
醉客回桡去,吴歌且自欢。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
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州。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
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
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
晋朝南渡以后,在这里建都,代替了旧日的长安。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
这里的地形是人间帝王的住宅,山势则为虎踞龙盘。
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
而钟山却空有壮丽的景象,长江天堑也变得清波平静不起波澜。
醉客回桡去,吴歌且自欢。
游客在沉醉中归去,欢乐的吴歌在江上传遍。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地形凭借钟山的龙盘之势,绕城有江水横流。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
当年六朝的权贵,夹道筑起座座朱楼。
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
而今荒败的王宫长满了野草,旧日的离宫别馆已到处是凄凉的古丘。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州。
只有那玄武湖上的明月,照着清波,像是照耀在海上的瀛洲。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面对记载着六朝兴亡的古都,三杯酒后让我为你献上一支歌。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
论宫苑你比长安少,比山水你和洛阳差不多。
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
你残破的古殿中曾生长着吴王喜爱的花朵,幽暗的宫墙中曾有晋代后妃们的绮罗。
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这些都与前朝的繁盛一起消失,可叹的往事早已付与长江东逝的碧波。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29-831晋家南渡(dù)日,此地旧长安。
长安:唐以后诗文中常用作都城的通称。这句是说金陵(今江苏南京)在晋朝南渡后曾作为都城。旧:一作“即”。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
“地即”二句:一作“碧宇楼台满,青山龙虎盘”。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诸葛亮称为帝王之宅。
金陵空壮观,天堑(qiàn)净波澜。
天堑:天然的壕沟,言其险要可以隔断交通。此指长江。“天堑”一作“江塞”。
醉客回桡(ráo)去,吴歌且自欢。
回桡:掉转船头,改变航向。桡:船桨。吴歌:吴地之歌。亦指江南民歌。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拥:环抱的样子。金陵:这里指金陵山,即今南京的钟山。江:一作“汉”。这句意为:江水绕城而流。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
当时:指六朝时期。夹道:在道路两旁。朱搂:谓富丽华美的楼阁。
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
国:都城。亡国:指相继灭亡的六朝的故都金陵。王宫:一作“离宫”。离宫:正宫之外供帝王出巡时居住的宫室。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yíng)州。
空余:只剩下。后湖:即金陵城北的玄武湖,在今南京市东北。瀛洲:传说中的仙山。这里指玄武湖中的洲岛。瀛:一作“江”。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六代:即六朝。《小学绀珠》: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皆都建业。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
秦地:指秦国所辖的地域。此指长安。少:一作“小”。
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qǐ)罗。
深宫:宫禁之中,帝王居住处。绮罗:泛指华贵的丝织品或丝绸衣服。
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与:一作“只”。沧波:碧波。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29-831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
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
醉客回桡去,吴歌且自欢。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
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州。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
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
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瞿蜕园、朱金城指出这组诗同储光羲《临江亭王咏》词意相似,都是怀古概今、忧伤时事之作,显有弦外之音(《李白集校注》卷二十二评笺)。
第一首描绘金陵城的壮险形势以寄慨。诗人一落笔便流露出深沉的吊古伤今之情。起句“晋家南渡日”概括了西晋末的一场历史浩劫。晋怀帝永嘉五年(311),前汉刘聪的相国刘曜引兵攻陷洛阳,怀帝被俘,士民死者三万余人。汉兵烧杀抢掠,掘陵墓,焚宫庙,将洛阳变成一片废墟。是年,汉兵又攻占长安。中原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而今,李白游金陵之时,自范阳起兵的安禄山已攻陷长安,玄宗仓皇出逃四川。北方人土纷纷携家南渡,避乱江东。历史好像重演了西晋永嘉年间的故事。因此,这一句诗犹如惊雷劈空而来,撼人心魄,表明了当时唐王朝已面临山河破碎、社稷倾圮的严重局面。次句“此地旧长安”,饱含着诗人对胡骑践踏京都长安的悲痛。金陵此地,今日依然是歌舞昇平气象,这正像昔日的长安。诗人没有说如今长安是怎样一副局面,他是不忍心说。这里可参照诗人在《永王东巡歌》中所描写的“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的情景,想象当时长安的悲惨境地。
颔联写金陵城的陆地形势。上句说,金陵为六朝帝都,这里遗留着帝王住宅、巍峨宫阙。金陵城东有钟山,城西有石头山。王琦注引张勃《吴录》载,诸葛亮曾称叹“钟山龙蟠,石头虎踞。”下句说,钟山和石头山犹如龙蟠虎踞于金陵东西,气象雄壮。这一联在写景中显现出金陵城历代的繁华,宫廷的伟丽,王朝的兴盛,山势的壮观。诗人倾注了对祖国锦绣山川和悠久帝都的热爱之情。颈联写江面。金陵城北是空阔长江,主与钟山争雄。由于有长江限隔南北,金陵历来易守难攻,号称“天堑”。然而,六朝的末代统治者都是奢侈淫乐,不修内政,专恃天险,以为可以长治久安,但结果无一不导致金陵失陷而亡国。李白眺望着滔滔江流,回顾历史,联想当世,不由得喟然长叹。这两句含蓄地揭示了六朝兴亡的秘密,其意蕴正与后来诗人刘禹锡在《金陵怀古》中以精辟议论道出的“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相同。这里写的是“金陵空壮观”,其实诗人是暗讽“长安空壮观。”当今唐代的统治者依托关中百二山河之险,也没有能够阻遇安史叛军长驱入关攻占长安,以致重蹈六朝的复辙。“空”字可谓意味深长。“天堑净波澜”句,又透露出李白对平定叛乱的思考。瞿、朱二先生曾指出,《金陵三首》“当与《永王东巡歌》合看。”他们在《永王东巡歌》的按语中说:“当时玄宗号令不出剑门,肃宗崎岖边塞,忠于唐室之诸将皆力不足以敌安、史,则身处江南如李白者,安得不思抒奇计以济时艰?”(《李白集校注》卷二十二评笺)因为此后不久,李白就加入了永王李璘军幕并献奇计,力主永王据金陵为根本,而后用舟师泛海,直取幽燕,颠覆安史老巢。可以推想李白写“天堑净波澜”句时,对于据有长江天险的金陵城面临的重要战略地位已有所预见,并作了思考。
然而,写这组诗的时候,李白还是流落江湖的布衣诗人。他自负有谢安之志、王佐之才,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内心的痛苦和焦虑可想而知。尾联写他正在吊古伤今之际,忽然听到从江上舟中和江岸歌楼酒馆传来一阵阵软媚的吴歌声。诗人痛感在这衰世之年,竟仍有人不以国家危亡为念,照旧声色歌舞,寻欢作乐。他实在不愿听这种靡靡之音,于是令船家转棹而去。这里的“醉客”,是诗人自喻。说是“醉客”,其实他是最清醒的。这一联运用倒卷笔法,先写醉客回桡而去,再点出吴歌自欢,这样就更含蓄地表达出诗人对当时享乐腐败世风的辛辣讽刺,他的深沉悲痛和无限感叹。这里的意蕴,同刘禹锡的“《后庭花》一曲,幽怨不堪听”(《金陵怀古》)和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泊秦淮)》,正是一脉相承的。
第二首用盛衰对照手法,抒写兴亡之感,借以示警当世。首联以倒装句式,描绘金陵城依山环水的地理形势。颔联写六朝兴盛时期,金陵城人户百万,朱楼夹道,一片富丽繁华景象。颈联一转,感叹亡国后满城春草萋萋,王宫埋没于古丘,触目荒凉、衰败。这两联一盛一衰,前后映照,包含着极深的历史教训。尾联描绘惟有那亘古不变的后湖月,仍旧照着湖波上那个荒凉冷落的瀛洲岛。这一幅清冷,朦胧的景色,融合着诗人对于故国萧条、人事变幻的深沉感伤。余音袅袅,发人深思,引人遐想。
第三首直以六代兴亡喻指唐王朝盛衰。首联即以唱叹出之。诗人为六代忽兴忽亡之国浇洒三杯美酒,唱一曲悲怆挽歌。颔联巧妙地将眼前的金陵城与心中系念着的洛阳、长安联系起来写。从字面上说,这两句不过是写由于历经兵燹,金陵的宫苑多已坍塌荒芜,比起秦地即长安来是少了;但围绕着这座故都的群山,却同洛阳一样多。其实,内在的深层含意是说:宫苑如林的长安城而今只怕在胡人的铁蹄下已化作一片废墟、焦土了。东都洛阳四周虽有群山作屏障,却因当政和握兵者的昏庸无能早已沦落;金陵城的山峰同洛阳一样多,到底能不能坚守得住也是难说。诗人的感慨藏而不露,寄寓在仿佛是纯客观的景物描写之中。这一联是叹今。颈联接写对历史陈迹的凭吊。吴国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而今长满了野花荒草;当年东晋深宫中的绮罗珍宝,也早已荡然无存。言外之意是说,这一代代的王朝衰亡得如此迅疾,已足以使人深思,警醒。尾联总束一笔,感叹六朝繁华已尽随人事而灭,好像与长江的碧波一道向东流逝,一去不返。诗人在第一首诗中,还只是通过“金陵空壮观”暗示国家兴亡不在于山川形势的险要;而在这里他已用“人事”一词,点出了社稷的存灭取决于人事。这是组诗画龙点睛的一笔。结句展现长江沧波,无休无止,滚滚东流而去。这正是诗人不可抑止的滚滚心潮。这个结尾犹如“临去秋波”,情绪无限悲凉,意境浑茫、渺远。
总的来看,李白的《金陵三首》以十分简括、浓缩的笔墨,选择了很少的带象喻性的金陵景物意象,巧妙地将它们衔接、映衬与对照,使之容纳了大跨度的时间与空间,从而抒发出吊古伤今、借古鉴今的丰富情思。三首诗的情调慷慨悲凉,意境壮阔深远,深深地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满腔热忱。李白作诗任情而写,挥洒自如,不喜受声律约束,尤擅于七言古风。他写律诗,也常运古诗之气格入律,使律中有古,对中有散。《金陵三首》中,有颔联不对仗的,如“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有颈联不工对的,如“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也有首联对仗的,如“地拥金陵势,城迥江水流。”可见他对仗不拘常格,纯任自然。这三首五律写得自然流走,有飘逸之致,节奏明快而不平直,语意斩截而不浅露,词采清丽而又雄健。它没有杜甫五律组诗那样描写工致,格律谨严,章法缜密,沉郁顿挫。它是疏宕的,粗线条的,大写意和大概括的。它虽非李白的代表作,却是唐代诗人中较早地以金陵怀古为题材的佳篇,对于后来刘禹锡、杜牧等人的金陵怀古咏史诗给予了很大的影响。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29-831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转蓬 一作:断蓬)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昨夜星光璀璨,凉风习习,酒筵设在画楼西畔、桂堂之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身虽无彩凤双翅不能比翼齐飞,内心却象灵犀一样,感情息息相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互相猜钩嬉戏,隔座对饮春酒暖心;分组来行酒令,决一胜负烛光泛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转蓬 一作:断蓬)
嗟:叹词。听鼓应官:到官府上班,古代官府卯刻击鼓,召集僚属,午刻击鼓下班。走马:跑马。兰台:当时李商隐在做秘书省校书郎。类:类似。转蓬:指身如蓬草飞转。转,一作“断”。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当年常听到人们谈论天上的萼绿华,总觉得遥远好似相隔天涯。
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哪里知道像萧史那样参加盛宴后,得以在一旁窥见美人的容颜。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0月版:第1364页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391页3、 李商隐 著 周振甫 注.李商隐诗选集:江苏教育出版社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2006:149-1514、 李商隐 著 黄世中 选注.李商隐诗选:中华书局,2006:59-615、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年11月版:第167页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星辰:众星,星之通称。画楼:指彩绘华丽的高楼。一作“画堂”。桂堂:形容厅堂的华美。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xī)一点通。
灵犀:犀角中心的髓质像一条白线贯通上下,借喻相爱双方心灵的感应和暗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隔座送钩:一队用一钩藏在手内,隔座传送,使另一队猜钩所在,以猜中为胜。分曹:分组。射覆:把东西放在遮盖物下使人猜。
嗟(jiē)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转蓬 一作:断蓬)
嗟:叹词。余:我。鼓:报更的鼓。唐制,五更二点,鼓自内发,诸街鼓承振,坊市门皆启。鼓响天明,即须上班。兰台:汉代藏图书秘籍的宫观,这里借指诗人供职的秘书省。类:类似。转:一作“断”。
闻道阊(chāng)门萼(è)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阊门:阊阖,传说中之天门。萼绿华:传说中之女仙名。抵:至,到。一作“尚”。相望:期盼伊。相,偏指一方,即一方对另一方有所施为;望,盼望,期待。
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秦楼客:用《列仙传》萧史事。看:一作“著”。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0月版:第1364页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391页3、 李商隐 著 周振甫 注.李商隐诗选集:江苏教育出版社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2006:149-1514、 李商隐 著 黄世中 选注.李商隐诗选:中华书局,2006:59-615、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年11月版:第167页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转蓬 一作:断蓬)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李商隐的爱情诗以《无题》最著名。这是两首恋情诗。诗人追忆昨夜参与的一次贵家后堂之宴,表达了与意中人席间相遇、旋成间阻的怀想和惆怅。其中第一首无题诗(“昨夜星辰昨夜风”)更是脍炙人口。
对这首诗的理解和看法历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君臣遇合之作,有人说是窥贵家姬妾之作,还有人说是追想京华游宴之作……但羁宦思乐境也好,觊觎貌美女郎也罢,诗中所表达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皆然心态显是力透纸背,那些寻常或普通的意象,被有规律的置放在短短八句五十六字当中,表现了一种追寻的热切和悲哀的失落。
这是一首有作者自己出场的无题诗,抒写对昨夜偶然相见,旋成间隔的意中人的深切怀念。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首联是说,昨夜的星辰与昨夜的春风,在那画楼之西侧桂堂之东。开头两句由今宵的情景引发对昨夜的追忆。这是一个美好的春夜:星光闪烁,和风习习,空气中充溢着令人沉醉的温馨气息,一切都似乎和昨夜相仿佛。但昨夜在“画楼西畔桂堂东”和所爱这相见的那一幕却已经成为亲切而难以追寻的记忆。诗人没有去具体叙写昨夜的情事,只是借助于星辰与好风的点染,画楼桂堂的映衬,烘托出一种温馨旖旎,富于暗示性的环境气氛,读者自可意会。“昨夜”复叠,句中自对。以及上下两句一气蝉联的句式,构成了一种圆转流美,富于唱叹之至的格调,使得对昨夜的追忆抒情气氛更加浓郁了。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颔联是说,身虽无彩凤双翅飞到一处,心却有灵犀一点息息相通。三、四两句由追忆昨夜回到现境,抒写今夜的相隔和由此引起的复杂而微妙的心理。彩凤双翼双飞,常用作美满爱情的象征。这里用“身无彩凤双飞翼”来暗示爱情的阻隔,可以说是常语翻新。而用“心有灵犀一点通”来比喻相爱的双方心灵的契合与感应,则完全是诗人的独创和巧思。犀牛角在古代被称为灵异之物,特别是它中央有一道贯通上下的白线(实为角质),更增添了神异的色彩。诗人正是从这一点展开想象,赋予它以相爱的心灵奇异感应的性质,从而创造出这样一个略貌取神、极其新奇而贴切的比喻来。这种联想,带有更多的象征色彩。
两句中“身无”与“心有”相互映照、生发,组成一个包蕴丰富的矛盾统一体。相爱的双方不能会合,本来是深刻的痛苦;但身不能接而心相通,却是莫大的慰藉。诗人所要表现的,并不是单纯的爱情间隔的苦闷或心灵契合的欣喜,而是间隔中的契合,苦闷中的欣喜,寂寞中的安慰。尽管这种契合的欣喜带有苦涩的意味,但却因受到阻隔而显得弥足珍贵。因此它不是消极的叹息,而是对美好情愫的积极肯定。将矛盾着的感情的相互渗透和奇妙交融表现得这样深刻细致而主次分明,这样富于典型性,充分显示诗人抒写心灵感受的能力。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颈联是说,隔着座位送钩春酒多温暖,分开小组射覆蜡灯分外红。五、六两句乍读似乎是描绘诗人所经历的实境,但也不妨理解为因身受阻隔而激发的对意中人今夜处境的想象。“送钩”、“射覆”,都是酒宴上的游戏(前者是传钩与某人手中藏着让对方猜,后者是藏物于巾盂之下让人猜,不中者罚酒);“分曹”,是分组的意思。在诗人的想象中,对方此刻想必在画楼桂堂之上参与热闹的宴会。宴会之上,灯红酒暖,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隔座送钩,分曹射覆,气氛该是何等热烈!越是阻隔,渴望会合的感情越是热切,对于相隔意中人处境的想象越加鲜明。“春酒暖”,“蜡灯红”,不只是传神的表现了宴会上融怡醉人的气氛,而且倾注了诗人强烈的向往倾慕之情和“身无彩凤双飞翼”的感慨。诗人此刻处境的凄清自见于言外。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尾联是说,可叹我听更鼓要去官署应卯,骑马去兰台心中像转飞蓬。在终宵的追怀思念中,不知不觉,晨鼓已经敲响,上班应差的时间已经到了。可叹的是自己正像飘转不定的蓬草,又不得不匆匆走马兰台(秘书省的别称,当时诗人正在秘书省任职),开始寂寞无聊的校书生涯。这个结尾,将爱情间隔的怅惘与身世飘蓬的慨叹结合起来,不但扩大了诗的内涵,而且深化了诗的意蕴,使得这首无题诗,含有某种自伤身世的意味。
李商隐的无题诗往往着重抒写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事件与场景的描述常常打破一定的时空次序,随着心理活动的流程交错展现。这首诗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当典型。起联明写昨夜,实际上暗含由今宵到昨夜的情境联想与对比;次联似应续写昨夜,却突然回到今夕相隔的现境;颈联又转为对对方处境的想象,末联再转回到自身。这样大幅度的跳跃,加上实境虚写,虚境实写等手法的运用,就使得这首采用赋法的无题诗也显得断续无端,变幻迷离,使读者感到困惑了。其实这首诗是古代诗歌中的“意识流”作品,在同时代的作品中可算是新生事物,今天我们用意识流作品的定义去理解它,许多的困惑和歧解原是不难解决的。
第一首七律确实是很出色的爱情诗,而其内容是通过第二首七绝补充说明的。第二首无题诗(“闻道阊门萼绿华”)大致意思是说:当年常常听到人们谈论阊门中有位叫萼绿华的女子长得美丽绝伦,但总是觉得在天边那么遥远,却没想到昨晚像萧史那样参加一次豪门盛宴后,竟然产生了偷窥的冲动。诗人说的是吴宫苑内花,当然不会是花园里的花卉植物,而是如花似玉的美女。秦楼客,用萧史典故,显言己之为爱婿身份。诗意中既有寓慨,又有艳情,但主要还是表达男女之间心心相印的恋情。
这组诗在艺术上有极高的价值,尤其的第一首七律,感情深挚缠绵,炼句设色,流丽圆美。诗人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以华艳词章反衬困顿失意情怀,营造出情采并茂、婉曲幽约的艺术境界。诗中意象的错综跳跃,又使其主旨带有多义性和歧义性,诗人对心灵世界开掘的深度和广度,确实是远迈前人的,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便取决于这类无题诗所产生的巨大而持久的影响。
参考资料:
1、 李商隐 著 周振甫 注.李商隐诗选集:江苏教育出版社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2006:149-1512、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158-116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