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呜呼!君不见,
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世间万事没有绝对的公平,你何必自寻无来由的烦恼?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若只凭你这寸长的身躯,衔着木头填海要填到何时。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我也愿意填平这东海,即便身体沉入海中心也拒不悔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但是只要大海没有被填平,我填海之心将永不泯灭。
呜呼!君不见,
呜呼!你看不到,
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
西山之上的飞禽虽衔木者众多,但都在自己忙着筑自己的巢歇息!
参考资料:
1、 张力生等主编. 中国军旅诗词[M]. 郑州:大象出版社, 2007.09.第153页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精卫:古代神话中所记载的一种鸟。相传是炎帝的少女,由于在东海中溺水而死,所以死后化身为鸟,名叫精卫,常常到西山衔木石以填东海。尔:指精卫。终古:永远。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呜呼!君不见,
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kē)。
鹊、燕:比喻无远见、大志,只关心个人利害的人。窠:鸟巢。
参考资料:
1、 张力生等主编. 中国军旅诗词[M]. 郑州:大象出版社, 2007.09.第153页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呜呼!君不见,
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
精卫衔木石以填东海的故事,千百年来已成为人们经常呤咏的内容。这则故事之所以成为一个熟典,就在于精卫鸟的形象代表了人间的一种可贵而又可悲的精神。将精卫和愚公作一个比较的话,二者事有相类之处,但它们所体现的精神特质却是迥然不同。精卫体小,所衔木微,而东海无涯,无有平期。然而“我心无终时”,填海的精神令人悲怆,令人崇敬。这种精神,对于作者这样在亡国之后永葆节操的民族志士来说,它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精神支柱。
此诗中诗人把自己比喻为精卫鸟,决心以精卫鸟填海的精神,实现自己抗清复明和编写巨著的大业。充分表达了他坚持气节,不向清王朝屈服的决心。同时,在此诗中诗人也渗透了区区一人的身单势孤,当然,也有对那些为了一己利益“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的不满和无奈。
此诗以问答的形式成篇,自然地形成了三个层次。“万事有不平,尔何空白苦?” “万事有不平”句的问话是代表了社会上许多人的心态。这种观点实际上是慕于懦弱的一种自欺,明明承认万事不平,又觉得已回天无力,于是主张放弃反抗,停止斗争。这种人还往往自命通达,很容易发展为与世俯仰,随波逐流,丧失节操。作者则借精卫之口以明志:“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这是对精卫精神的讴歌,又是作者心灵的直接宣泄。在当时,明王朝大势早去,复国无望,这一点作者心里自然是清楚的,所以他白比精卫,誓死不向清朝统治者屈节,决心坚持“衔木”,直至终古胜利仪是奋斗者的愿望,虽然不爵叮能实现,但舍身的抗争却誓不停止,永远是战士的精神脊柱,那就是可歌可泣的正义之志。作者的宣誓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也正是作者内心的剖白。“君不见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借对话者的口吻,道出了一个可耻的现实:原来的一些明朝士人,在亡国之后,初隐而后仕,自营巢窠,卖志求荣,丧失了民族的气节。他们不过是一群为作者所不齿的燕鹊之类的“众鸟”,在精卫的面前却显得非常的卑鄙无耻了。
此诗对精卫的形象作了富于独创性的再塑造、在诗的中间作荷让精卫自己反复鸣唱,使其光辉的精神特质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而这种民族精神的瑰宝之所以光芒闪耀,异彩夺目,是作者将它置身于“燕雀”的衬托之上,所获得的神效。美与丑相激共振,精卫与燕雀同处于一个画面之中,各行其是,顿时黑白昭然,圣沽与龌龊的互相比较,所产生的褒贬效果分外强烈。
另外,此诗采用对话的形式行文运笔,使诗的语言简洁明快,质朴自然,尽弃雕饰。从而使通篇不枝不蔓,精工细致,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总之,无论是诗中所弘扬的正义之气,还是诗歌所达到的艺术造诣,都能够强烈地感染读者,具有不可磨灭的艺术价值。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主编. 中华诗词鉴赏辞典[M]. 武汉:湖北辞书出版社, 2005.01.第205-206 2、 苏州市传统文化研究会编,传统文化研究 第20辑,群言出版社,2013.01,第121-122页3、 王瑞平,史鸿文,邱艳艳编著. 水与民风习俗[M]. 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 2015.04.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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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
滚滚黄河水环绕着长安,河上秋风阵阵,几行大雁从空中飞过。
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弢箭射天狼。
戍边的士兵越过护城河时尘沙阵阵,将军整装待发抗击敌军。
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
黄河渡口尘土飞杨,运输粮草的车队、船队一派繁忙;明月当空,战场格外空寂、悲凉。
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
听说北方多有英勇善战而又富于谋略的将军,只是如今再也没有郭子仪那样的人物。
参考资料:
1、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下):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115-1162、 金性尧.明诗三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194-195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yàn)几行。
汉宫墙:实际指明朝当时在大同府西北所修的长城,它是明王朝与革达靼部族的界限。一作“汉边墙”。
客子过壕(háo)追野马,将军弢(tāo)箭射天狼。
客子:指离家戍边的士兵。过壕:指越过护城河。野马:本意是游气或游尘,此处指人马荡起的烟尘。弢箭:将箭装入袋中,就是整装待发之意。弢,装箭的袋子。天狼:指天狼星,古人以为此星出现预示有外敌入侵,“射天狼”即抗击入侵之敌。
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
飞挽:快速运送粮草的船只,是“飞刍挽粟”的省说,指迅速运送粮草。
闻道朔(shuò)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fén)阳。
朔方:唐代方镇名,治所在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此处泛指西北一带。郭汾阳:即郭子仪,唐代名将,曾任朔方节度使,以功封汾阳郡王。
参考资料:
1、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下):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115-1162、 金性尧.明诗三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194-195明代弘治年间,鞑靼屡扰,西北边境多有战事。李梦阳出使前线,有感而发,遂成此诗。首联以黄河、长城、秋风、飞雁等,构成北方边陲特有景象,气象开阔而略带萧瑟之感。颔联写前方将士踌躇满志的勇武形象,与首联相映衬,烘托战事将起的紧张气氛。颈联分别选取战前紧张忙碌场面与冷月当空的凄清之境,对比强烈,引人遐思。尾联由此生发,借助郭子仪之典,表达诗人深深的隐忧与热切期待,情感复杂而耐人寻味。
全诗紧扣诗题“秋望”二字落笔。诗中之景,无非“望”中所见,无不透出凄清肃杀的秋的气息。从首联两句都写到黄河来判断,诗人登临挑望的地点,很可能是在黄甫川堡。这里,边墙在侧,地近黄河,故水绕边墙之景首先映入诗人的视野。次句写秋雁南飞,既点明了节令,也使诗的境界愈见空阔、苍凉。
“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弢箭射天狼。”写备战中的士卒与将军。“追野马”与“射天狼”对举,不必作如实的理解,这两句只是说,战士过壕越沟,纵马驰骋,其快若风,如追野马。将军则全副戎装,弯弓塔箭,满引待发。这一联写出了训练场上将士们的活动,表现了他们情绪饱满、意气风发的精神风貌,还揭示出他们行为的思想基础——“射天狼”以保国安民的崇高理想。
颈联上句“黄尘古渡迷飞挽”所写写,是诗人视线从训练场移开后在黄河渡口见到的景象。这里,尘土飞杨,运输粮草的车队、船队一派繁忙。
颈联下句“白月横空冷战场”所写,时、地都已转换。其时月亮升起来了。诗人的目光从熙来攘往的黄河渡口移到了洒满月光的阅无人声的清冷的古战场上。这是战争爆发前的沉寂,练兵场上的紧张与黄河渡口的繁忙预示着战争即将来临,诗人的心不觉收紧了。一个“冷”字虽是专用以描写古战场的清冷与寒冷,但也隐隐透出诗人心上的那份寒意。
尾联抒情,从前三联见到的望中景象中自然转出。诗人深知,战斗的交败,主帅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他想起经常听人说起的北方多有英勇善战而又富于谋略的将军,在唐代平定安史之乱、大破吐蕃的朔方节度使、封为汾阳郡王的郭子仪便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一个。诗人感慨当时统兵的将军中再也没有郭子仪那样的人物,不禁为战争的前途充满了优虑和担心。
明代边患严重,瓦刺、鞑靼先后构成明王朝西北和北方的主要威胁,榆林等明朝重要的军镇要地,经常受到袭扰。就在诗人这次犒军期间,所到之处也无不显出大战即将降临的景象,他在《榆林城》诗中说:“旌干袅袅动城隅,十万连营只为胡。”又说:“昨夜照天传炮火,过河新驻五单于。”李梦阳不希望见到劳师动众、师老兵疲、战火连绵的情况常此下去,对于朝廷用人不当、指挥失宜又多所不满,故而在《秋望》等诗中一再呼唤郭子仪式的人物再世。
参考资料:
1、 钱仲连 等.元明清诗鉴赏辞典(辽金元明):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438-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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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王谢见应稀。
在故国飘泊流落,江山依旧,人物已非,往时王谢堂前也少见这样的白燕。
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
明亮的月光照着汉水辨不出它的身影,大雪纷飞还没飞回梁王的兔园。
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庭院冷侵衣。
在柳絮飞舞的池塘边进入香甜的梦乡,冷意侵人的时候梨花已开满庭院。
赵家姊妹多相忌,莫向昭阳殿里飞。
赵家姐妹生性喜欢嫉妒,切记不要往昭阳殿中飞舞翩跹。
参考资料:
1、 徐寒主编;汤一介,文怀沙学术顾问,历代古诗鉴赏 下 全新校勘珍藏版,中国书店,2011.07,第835页2、 羊春秋选注,明诗三百首,岳麓书社,1994.12,第64页3、 李梦生注译,元明诗一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07月第1版,第66-67页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王谢见应稀。
白燕:金丝雀的一类,体色有黄色、白色、桔红色、古铜色等,此应专指羽毛白色的。王谢:王导和谢安,二人为东晋的名臣贵族,住在金陵乌衣巷,宅院十分豪华。
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
汉水:即汉江,长江最长的支流,源于陕西,在武汉入长江。梁园:唐寇豹《白赋》“晓入梁王之苑,雪满群山。夜登瘐亮之楼,月明千里”。 瘐楼、梁园都是才俊之士聚合之所。谢惠连《雪赋》“云岁将暮,寒风积梁王与邹阳、枚乘等游梁园,赋《雪赋》”。诗即用此典。
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庭院冷侵衣。
赵家姊(zǐ)妹多相忌,莫向昭阳殿里飞。
赵家姊妹:指汉成帝赵皇后飞燕及其妹。昭阳:汉宫殿名,即赵飞燕姊妹所居。
参考资料:
1、 徐寒主编;汤一介,文怀沙学术顾问,历代古诗鉴赏 下 全新校勘珍藏版,中国书店,2011.07,第835页2、 羊春秋选注,明诗三百首,岳麓书社,1994.12,第64页3、 李梦生注译,元明诗一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07月第1版,第66-67页此诗首联用刘禹锡诗句触题,总赞一笔,并就其所沉积的历史文化背景,深化丰富了内涵;中间颔、颈两联着重写燕体之白,以柳絮、梨花等洁白的景色,造成典型意境,衬托白燕;尾联转过笔势,忽作充分拟人化的奇想,希望白燕洁身自重,尤见诗人殷殷之情。全诗写形传神而形神兼具,用典自然而贴切,且语言秀丽流畅,构思巧妙,确为咏物之佳作。
首联作者已开始就用了一个有名的“燕”的典故。“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玉谢见应稀”,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意,说江山如故,人物已非。借王谢旧事点明所咏为燕,再用“见应稀”三字进一步点出“白燕”这个题目。
接着,诗人展开想象,极写白燕之白。“明月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诗人用汉代梁孝王与文士梁园赋雪故事,但不是写雪,而是以雪比燕之白,故云“未归”。
人们写燕子,总离不了写它“度帘幕中间”还相雕梁藻井”,袁凯避开了这类俗套,别出心裁地专为白燕设计了活动的新天地“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院落冷侵衣。”诗人人以柳絮、梨花等洁白的景色,造成典型意境,衬托白燕,唤起人们的联想,字面上无一“燕”字,而白燕自然从景中浮现。“柳絮池塘”“梨花庭院”二句,化用晏殊《寓意》:“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诗句,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似乎是两幅画屏,令人感觉到画面一角有玉剪飞舞的燕影。
最后尾联作者用空灵蕴藉的笔法,为白燕传神写照写出了白燕特有的精神气质,诗人把白燕想象成无比的纯洁、灵巧美丽,在他的笔下,像是冰清玉洁的姑射仙子的化身了。所以诗人于诗的末尾倾注了无限珍爱、怜惜的感情,叮咛白燕:“赵家姐妹多相妒,莫向昭阳殿里飞。”最后用赵飞燕这位汉宫美人的名字,关合题面的“燕”字,也颇有妙趣。
而时太初的《白燕》诗则没有把白燕的体态风神写足,“珠帘十二中间卷”,是燕子共有的习性,非特白燕。又如“玉剪一双高下飞”,以“玉剪”比喻白燕也太实了,而没有传白燕之神。袁凯就聪明了,全篇都紧扣白燕来写,驰骋想象,避实就虚用类似国画家写意的手法,构造意境来烘托白燕特有的风采,脱略形骸,传其神韵,确要比时太初高出一筹了。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元明清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01,第87-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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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女寒花,是我妻子的陪嫁丫环。于嘉靖十六年五月四日去世,葬在土山之上。她没能服侍我到最后,这是命啊!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寒花当初陪嫁来我家时,年方十岁,两个环形发髻低垂着,一条深绿色的布裙长可拖地。一天天气寒冷,家中正在烧火煮荸荠,寒花将已煮熟的荸荠一个个削好皮装在小瓦盆中,已盛满了,我刚从外面进屋,取来就吃;寒花立即拿开,不给我。我妻就笑她这种样子。妻子经常叫寒花倚着小矮桌吃饭,她就吃,两个眼珠慢慢地转动着。我妻又指给我看,觉得好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回想当时情形,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唉,真可悲啊!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下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1581-1582页2、 赵彩娟,郁慧娟,温斌编著.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补选:南开大学出版社,2014.05:第240页3、 肖淑琛著.中国古诗词精读趣赏 唐诗宋词明清小品 名篇解读 下: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11:第65页 婢,魏孺(rú)人媵(yìng)也。嘉靖丁酉(yǒu)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寒花:作者原配夫人魏氏陪嫁过来的婢女。志:墓志,一种文体。婢:指寒花。魏孺人:指作者之妻魏氏。孺人:古代官员之母或妻的封号。媵:陪嫁的婢女。嘉靖丁酉:即公元1537年。嘉靖:明世宗朱厚熜年号(1522-1566年)。虚丘:地名。作者家乡江苏昆山县东南有丘虚镇,二字或倒置。一说,“虚”同“墟”,“墟丘”即大丘,土山。另一版本为虎丘。事:服侍。卒:到头,到底。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huán),曳(yè)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ruò)火煮荸(bí)荠(qí)熟,婢削之盈瓯(ōu),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rǎn)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鬟:妇女梳的环形的发髻。曳:拖着,这里是拉的意思。裳:古时下身的衣服,类似于长裙。男女均穿。爇:点燃。荸荠:一种水生植物。根部可吃,南方或称马蹄。瓯:小瓦盆。饭:吃饭。冉冉:形容缓慢移动或飘忽迷离。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奄忽:忽然,很快的,形容时间过得很快。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下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1581-1582页2、 赵彩娟,郁慧娟,温斌编著.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补选:南开大学出版社,2014.05:第240页3、 肖淑琛著.中国古诗词精读趣赏 唐诗宋词明清小品 名篇解读 下: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11:第65页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文章明写婢女寒花,却几次提及妻子魏孺人,表现出归有光与魏孺人夫妻之问真挚深笃的感情。
文章首节开头三句就点明了寒花身分、死去时日和安葬处所。“魏孺人媵也”,寒花不是一般婢女,而是作者所挚爱的前妻的随嫁婢女。“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寒花时年仅十九岁,距魏孺人之死已四年。“葬虚丘”,寒花虽为婢女,仍择地郑重营葬。起首点明亡婢的特殊身分,意在点明与作者的特殊关系。亡婢、亡妻并述,因亡妻而及亡婢的爱屋及乌之情油然而生,因亡婢而及亡妻的追怀悼念之情亦随之而出。这样,既暗示了“葬志”的写作动因,也开启了下文对往事的回忆。领起了全篇。
节末一句:“事我而不卒,命也夫!”长声慨叹,总写悲情。这是叙事之后的感情迸发。本来寒花的随侍左右尚可聊慰对亡妻的思念,而今她又不幸早逝,作者的感伤之情便无可遏止了。这里的“命”,不仅指寒花的命运,也兼指魏孺人乃至多次应试、此时尚未中举的作者本人命运。红颜多薄命,生者亦坎坷,深沉的叹息奠定了全文感情的基调。
文章主体在第二节,忆寒花三事、孺人两笑。
寒花三事:其一是初来时的打扮:“垂双鬟,曳深绿布裳”。此记其稚态可怜。
其二是削荸荠时的调皮:“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此述其娇态可噱。
其三是吃饭时的神情:“即饭,目眶冉冉动”。此言其憨态可笑。至此,写出了寒花质朴、单纯、天真的情态。孺人两笑:前“笑之”,是称许婢女而同嘲丈夫;后“又指予以为笑”,是引丈夫而共笑婢女。于此,既写出了孺人慈爱、宽厚、善良的风神,也写出了夫妻相得、主婢无问的闺房情趣。以上所忆,都是初媵时事,益见忆念的深远。而所忆均以寒花起、以孺人结,既是扣题所需,益见旨归所在。
最后一节,“回想是时”回应“初媵”。跨过时间的隔限,结束往事的忆想,回笔写现在的心情:“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十年”指寒花从“初媵”到此日之死的岁月。欢愉易逝,岁月如流,昔日饶有情趣的事徒增今日的悲感。“可悲也已”句,承第一节的“命也夫”再抒悼念之情,以短吁长叹收笔,更显得情深意长。
全文篇幅短小,构思巧妙,详略得当。作者从日常生活的平凡琐事中选材,详细描写了寒花的动作、性格、神态,自然平实,无雕琢之痕迹,富有感染力从体制上讲,它运用了小巧灵活的新形式,并采用倒叙的手法,突出了寒花的形象,情感真挚,亲切自然;另外,该文语言简洁凝练,抒情真挚,记事生动,体现出归有光散文善用极淡之笔,写极浓之情的特点。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下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1581-15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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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得浔阳江上书,遥思李白更愁予。
天边魑魅窥人过,日暮鼋鼍傍客居。
鼓柁湘江应未得,买田阳羡定何如?
他年淮水能相访,桐柏山中共结庐。
近得浔阳江上书,遥思李白更愁予。
近日得到了九江寄来的音书,遥遥地思念献吉更使我愁苦。
天边魑魅窥人过,日暮鼋鼍傍客居。
朝里的奸党整日找人的过错,夜晚时各种丑类也傍人居住。
鼓柁湘江应未得,买田阳羡定何如?
泛舟襄江,恐怕难于实现,隐居家乡,不知怎么样?
他年淮水能相访,桐柏山中共结庐。
过些年如能到淮水相访,一起到桐柏山隐居结庐。
参考资料:
1、 《明诗观止》编委会编.明诗观止:学林出版社,2015.08:1122、 吕晴飞 李观鼎主编.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04:1292近得浔阳江上书,遥思李白更愁予。
献吉:李梦阳之字。浔阳江:指长江流经浔阳的一段。浔阳,古县名,今江西九江市。
天边魑(chī)魅(mèi)窥人过,日暮鼋(yuán)鼍( tuó)傍客居。
魑魅:山妖鬼怪,此指朝中奸党。鼋鼍:大鳖与鳄鱼,喻指凶恶的权贵。
鼓柁(duò)湘江应未得,买田阳羡定何如?
鼓柁:泛舟。阳羡:古县名,即今江苏宜兴。后以买田阳羡指隐居田园。
他年淮水能相访,桐柏山中共结庐。
桐柏山:在今河南省桐柏县西南。何景明家乡信阳位于桐柏山东南百余里。
参考资料:
1、 《明诗观止》编委会编.明诗观止:学林出版社,2015.08:1122、 吕晴飞 李观鼎主编.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04:1292近得浔阳江上书,遥思李白更愁予。
天边魑魅窥人过,日暮鼋鼍傍客居。
鼓柁湘江应未得,买田阳羡定何如?
他年淮水能相访,桐柏山中共结庐。
“近得浔阳江上书,遥思李白更愁予。”以太白譬梦阳,不仅因二者同姓,而且也以才德兼备而不见容于世相似。“愁予”一辞出自《楚辞·九歌》“目渺渺兮愁予”,大有“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杜甫《天末怀李白》)的愁思。杜诗接下去有“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之句,言太白才高见嫉,被陷于小人。又于“魑魅”外想出个“鼋鼍”作对仗: “天边魑魅窥人过,日暮鼋鼍傍客居。”“鼋鼍”偏义于后者即鳄鱼,那可是扬子江上要吃人的怪物。引入“鼋鼍”,便与“浔阳江”更为贴切。这“鼋鼍”和“魑魅”,都是比喻李梦阳周围的恶势力。它们围住他、窥伺他,是决不肯放过他的。作者同意朋友在信中的说法,也是希望他提高警惕,不要大意,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后四句承上意转,进一步希望朋友作最坏的打算。看来问题还不太严重,最多是丢官归里。不过也不那么简单,还未能马上急流勇退。因为“魑魅”、 “鼋鼍”在逼近,在窥伺,欲速不达,只能步步为营,且守且退。“鼓柁襄江应未得,买田阳羡定何如?”襄江流经襄阳,那是汉代隐逸汉阴丈人、庞德公,唐代田园山水诗宗孟浩然居住过的地方。阳羡是会稽的一块好地方,苏东坡词云:“买田阳羡吾将老,从来只为溪山好。”
诗中“鼓柁襄江”、“买田阳羡”皆指归田。“应未得”、“定何如”亦互文,都是尚不能付诸实践之意。但诗人相信这一天会成事实,因李梦阳实际上是开封人,何景明系信阳人,两地距淮河、桐柏山不远,所以诗的结尾道:“他年淮水能相访,桐柏山中共结庐。”这个结尾表明作者也已厌倦官场黑暗,意欲退隐,不仅是为明哲保身,也是为远世全节的考虑。友人一旦丢官,交游定当锐减,而何大复本人坚定表示愿与卜邻,正是从道义上给朋友以支持。
全诗两句一意,极为疏朗。如纯从技巧角度而言,中两联上下句均似有犯复之嫌。试将颔联“天边魑魅窥人过,日暮鼋鼍傍客居”,与杜诗“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比较,前句两句十四字只一意,后两句十字具两意,其意象疏密之别显然。但从全诗着眼,则情真意挚,一气贯注,实不拘拘格律,不当以字句之工拙计优劣。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著.宋元明清诗词鉴赏: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02: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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