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日梦王母献白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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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朝上日,阙下拜天颜。仿佛瞻王母,分明献玉环。
灵姿趋甲帐,悟道契玄关。似见霜姿白,如看月彩弯。
霓裳归物外,凤历晓人寰。仙圣非相远,昭昭寤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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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泽

丁泽,籍贯、字号、生平均不详。唐代宗大历十年(775)乙卯科东都状元及第。该科进士及第二十七人。同榜有王建等。考官:东都为留守蒋涣。试题为《日观赋》和《龟负图诗》。 诗云:\"天意将垂象,神龟出负图。五方行有配,八卦义宁孤。作瑞旌君德,披文协帝谟。乘流喜得路,逢圣幸存躯,莲叶池通泛,桃花水自浮。还寻九江去,安肯曳泥途。\"《全唐文》存其《日观赋》一篇。 3篇诗文

猜你喜欢

于阗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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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明妃一朝西入相,相中美女多羞死。
乃知汉地多名姝,相中无花可方比。
丹青能令丑者妍,无盐翻在深宫里。
自古妒蛾眉,相沙埋皓齿。

于阗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于阗的采花人,大言不惭说:花儿都相似。

明妃一朝西入胡,胡中美女多羞死。
等到明妃王昭君一旦西入胡地,胡中的美女都要羞死,大愧不如。

乃知汉地多名姝,胡中无花可方比。
才知道汉族美女多多,胡中无花可与比拟。

丹青能令丑者妍,无盐翻在深宫里。
丹青画画,能令丑者美丽,像那个无盐丑女反而选入宫里。

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
自古红颜妒蛾眉,皓齿美人白白葬送在漫漫胡沙之中。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 李白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09月:第52页-第53页

于阗(tián)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于阗:汉代西域城国。故址在今新疆和田一带。这里泛指塞外胡地。

明妃一朝西入胡,胡中美女多羞(xiū)死。
明妃:即王昭君。汉代南郡秭归人,名嫱,字昭君。晋朝人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后人又称明妃。

乃知汉地多名姝(shū),胡中无花可方比。
名姝:即美女。

丹青能令丑者妍(yán),无盐翻在深宫里。
丹青:谓颜料可以把丑女画成美人。丹青,绘画用的矿物颜料。无盐:谓丑女反而能在王宫里作王后。无盐,古代著名丑女,即战国时齐宣王后钟离春。因是无盐人,故名。翻:反而。

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hào)齿。
自古:谓自古以来,美人皆遭嫉妒。娥眉、皓齿,借代美人。娥眉,蚕蛾的触须细而弯,故用以喻女子之眉。胡沙埋皓齿:指昭君出塞和亲事。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 李白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09月:第52页-第53页
于阗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明妃一朝西入胡,胡中美女多羞死。
乃知汉地多名姝,胡中无花可方比。
丹青能令丑者妍,无盐翻在深宫里。
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

  此诗借美人遭嫉,埋没胡沙,丑女受宠,立为后妃媸妍颠倒的现象,喻有才之士遭嫉贬斥,无能之辈反被重用。

  全诗可分两段。前六句叙事,用铺垫的手法写明妃的美貌。后四句议论,指出媸妍颠倒的不合理现象,为太白自叹遭谗被斥。

  诗人以极深的爱慕之情赞扬了王昭君之美丽:以人比花,花人相似;以汉地、胡地对比,则“胡中美女多羞死”,“胡中无花可方比”。“胡中美女多羞死”及“胡中无花可方比”两句反映了诗人思想上的偏见,但这里为的是强调昭君之美,且诗的落脚点不在这里,而是在下文:即象王昭君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女,本应让她去其相称的去处,可是事情恰恰相反,却被恶人陷害,“埋没胡沙”,像战国时齐国无盐地方的丑女(名钟离春)那样丑陋,竟至“翻在深宫”。所以诗人又以极为愤怒之情,谴责了妍丑不分、黑白倒置那种极不公平的社会现象。黑白倒置、有才华的人受气,诗人对此是有深刻体会的。因此,诗中所鸣的不平,在极大程度上也是诗人个人怀抱的抒发。

  当时宦官、军阀以及朋党,无不是一手遮天,认钱认势不认人,他们毫无人格,毫无人性,排斥异己,压制有才能的人。诗人李白就是被排挤、被压制的一个。诗末“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两句,集中地表现了作者对人才埋没的强烈愤慨。

参考资料:

1、 刘开扬.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 李白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09月:第52页-第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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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下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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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不可寻。
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

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不可寻。
沈下贤所唱的诗,谁能够和得上?他旧居已是杂草满路青苔遍地形迹难寻了。

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
我在他家乡小敷山下一夜的梦境里,听到溪水如佩环琤琮,看到月光如同他襟怀高洁。

参考资料:

1、 杨佐义.全唐诗精选译注 下:长春出版社,2000年:411页2、 刘学锴.唐诗名篇鉴赏:黄山书社,2008:223-224页3、 杨春俏,吉新宏.中晚唐抒情诗选:南海出版公司,2005年:172页

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wú)不可寻。
斯人:这人,指沈下贤。清唱:指作诗。和:指和诗。草径:杂草丛生的小路。苔芜:青苔遍地。不可寻:找不到,指沈下贤旧居遗迹。

一夕小敷(fū)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jīn)
小敷山:又叫福山,在湖州乌程县西南二十里,是沈下贤旧居所在地。水如环佩:形容小敷山下河水之声如同妇女所饰环佩一样琤琮作响。月如襟:指月光清明如同沈下贤的襟怀一样高洁。

参考资料:

1、 杨佐义.全唐诗精选译注 下:长春出版社,2000年:411页2、 刘学锴.唐诗名篇鉴赏:黄山书社,2008:223-224页3、 杨春俏,吉新宏.中晚唐抒情诗选:南海出版公司,2005年:172页
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不可寻。
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

  首句“斯人清唱何人和”,以空灵夭矫之笔咏叹而起。句中用一“清”字,使此诗意境的清迥拔俗与文辞的清新秀朗一齐写出。全句亦赞亦叹,既盛赞沈下贤诗歌的格清调逸,举世无与比肩;又深慨其不为流俗所重,并世难觅同调。

  沈下贤一生沉沦下僚,落拓不遇。其生平事迹,早就不为人知。当杜牧来到沈下贤家乡吴兴的时候,其旧日的遗迹已不复存留。“草径苔芜不可寻”,这位“吴兴才人”的旧居早已青苔遍地,杂草满径,淹没在一片荒凉之中了。生前既如此落寞,身后又如此凄清,这实在是才士最大的悲哀,也是社会对他们最大的冷落。“清唱”既无人和,遗迹又不可寻,诗人的凭吊悲慨之意,景仰同情之感,充分地表达出来。

  三、四两句,就从“不可寻”进一步引发出“一夕小敷山下梦”来。旧居遗迹虽“草径苔芜不可寻”,但诗人的怀想追慕之情却悠悠不尽,难以抑止,于是便引出“梦寻”来:“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诗人的梦魂竟在一天晚上来到了小敷山下,在梦境中浮现的,只有鸣声琤琮的一脉清流和洁白澄明的一弯素月。这梦境清寥高洁,极富象征色彩。“水如环佩”,是从声音上设喻,柳宗元《小石潭记》:“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月下闻水之清音,可以想见其清莹澄澈。“月如襟”,是从颜色上设喻,足见月色的清明皎洁。这清流与明月,似乎是这位前辈才人修洁的衣饰,宛见其清寥的身影;又象是他那清丽文采和清迥诗境的外化,宛闻其高唱的清音孤韵;更象是他那高洁襟怀品格的象征,宛见其孤高寂寞的诗魂。“襟”,古代指衣的交领,引申为襟怀。杜牧《题池州弄水亭》诗云:“光洁疑可揽,欲以襟怀贮。”光洁的水色可揽以贮怀,如水的月光自然也可作为高洁襟怀的象征。所以,这“月如襟”,既是形况月色皎洁如襟,又是象征襟怀皎洁如月。这样地回环设喻,彼此相映,融比兴、象征为一体,在艺术上是一种创造。李贺的《苏小小墓》诗,借“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的想象,画出了一个美丽深情的芳魂,杜牧的这句诗,则画出了一个高洁的诗魂。如果说前者更多地注重形象的描绘,那么后者则更多地侧重于意境与神韵,对象不同,笔意也就有别。

  这是交织着深情仰慕和深沉悲慨的追思凭吊之作。它表现了沈下贤的生前寂寞、身后凄清的境遇,也表现了他的诗格与人格。但通篇不涉及沈下贤的生平行事,也不作任何具体的评赞,而是借助于咏叹、想象、幻梦和比兴象征,构成空灵蕴藉的诗境,通过这种境界,想象出沈下贤的高标逸韵。全篇集中笔墨反复渲染一个“清”字:从“清唱何人和”的寂寞到“草径苔芜”的凄清,到“水如环佩月如襟”的清寥梦境,一意贯串,笔无旁鹜。把避实就虚和集中渲染结合起来,显得虚而传神。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唐诗名篇鉴赏:黄山书社,2008:223-2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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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楚昭王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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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坟满目衣冠尽,城阙连云草树荒。
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问茅屋祭昭王。

丘坟满目衣冠尽,城阙连云草树荒。
满眼累累的坟丘,昔目的贵胄士大夫都早已作古,高耸入云的城楼隐没在荒草树木之中。

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问茅屋祭昭王。
还有遗民怀念昔日楚昭王的恩德,一间茅屋中祭奠着他的英灵。

参考资料:

1、 卞孝萱,张清华编选.韩愈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42页

丘坟满目衣冠尽,城阙(quē)连云草树荒。
楚昭王:姓熊氏,名珍,平王子。丘坟:墓冢。衣冠:以衣帽穿戴代指历代世家、历史人家。城阙连云:想象楚国盛世,城楼宫殿高耸入云。

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问茅屋祭(jì)昭王。
草树荒:楚国城阙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荒草。国人:指楚国旧人。

参考资料:

1、 卞孝萱,张清华编选.韩愈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42页
丘坟满目衣冠尽,城阙连云草树荒。
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问茅屋祭昭王。

  首二句极写楚都之荒凉。想当年楚地何等博大,楚都何等繁华,楚之君臣何等威赫,而今却“丘坟满目衣冠尽,城阙连云草树荒。”衬映这古城阙的却只是这连片的坟墓、无边的荒草和野树。这一苍茫的历史感慨不少诗人描写过,李白“吴宫花草埋出径,晋代衣冠成古丘”(《登金陵风凰台》)便是典型一例:但在韩愈却有独到喟叹,也直谏获罪,几临杀头,死亡之念时刻袭上心头,拂逆不去。刚出京,便瞩远来的侄孙准备收拾自己的骨殖:“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商山道上,不堪惊吓与劳顿的幼女又死了。因而,首句取丘坟这一阴森凄冷的意象,是在吊古的情怀中裹掖着现实的困惑,自伤的意味。丘坟满目,是眼前近景,城阙连云,是辽阔远景,是茫茫宇宙空间,衣冠尽,却是心中情,是感喟,是浓缩的历史的情绪化表现。宋苏轼“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念奴娇·乔壁怀古》)造意与此相似,只是取象不同。韩愈在即目所见的空间中看出严峻的时间性,看出人生的短暂与飘忽。历史千载,唯留丘坟。那当年的君臣士大夫都带着他们的功业和追求,走向默默无闻的寂寞,进入无边的荒凉,为这荒草野树所遮掩。这是多么令人脊冷心寒的。而诗人想到自己为了信仰抗颜犯谏,受尽磨难,走向遥遥贬途,将来又什么都不能留下,找不到未来的寄托。字里行间表达了苦涩的悲凉茫然的心绪,感受到那空荡荡没有着落的傍徨情态。城阙连云,从艺术手法看,是小景物作了大景物的坐标,使眼前景更趋逼真贴切,但从感情脉络看,目极天地,正是困惑苦闷的心绪寻求解脱与寄托的寻觅求索。

  这时,仿佛万籁静寂中一声鸡啼,郁闷窒息中一股凉风,诗人惊喜地发现了一座祠庙: “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间茅屋祭昭王。”他急急上前问询,方知“旧庙屋极宏盛,今惟草屋一区,然问左侧人,尚云每岁十月,民相率聚祭其前”。虽一草苴茅屋,诗人却如获得了极大的慰安而心花怒放了。楚昭王当年曾击退吴国入侵,收复失土,这一功德千百年后仍为人所缅怀,享受祭祀。而自己“欲为圣朝除弊事”之举正是为天下人民免除愚昧和苦难,显然,诗人从茅屋祀昭王中悟出了事业的真谛、生命的价值与归宿。初起的彷徨悲凉为之一变,恢复了自信,增强了九死不悔的决心。

  整首诗写出荒凉的感觉而又意味深长。其中“城阙连云”是想象之境,想象昔年楚国盛世,而今却只剩下“草树荒”;末尾“一问茅屋”四字,更极尽盛衰之慨。然而屋宇虽小,后人追缅情怀并未衰绝。末句颇有风致。抚今追昔,再亲临其地凭吊,恐怕更别有一番况味了。

参考资料:

1、 (唐)韩愈著;王基伦注析.韩愈诗选: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07:第180页2、 霍松林主编.历代绝句精华鉴赏辞典:陕西人民出版社,1993.05:第4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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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太平公主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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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
太平公主当年想占尽春色,把自己山庄的亭台楼阁筑得高过城闉。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要想知道山庄前面的花木还有多少,一直延伸到终南山也不属于他人。

参考资料:

1、 海豚传媒.唐诗大全: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5.05:128

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xiè)押城闉(yīn)
占春:占尽人间春光美色。台榭:亭台楼阁。城闉:城门外层的曲城。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南山:指终南山。

参考资料:

1、 海豚传媒.唐诗大全: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5.05:128
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第一句“公主当年欲占春”是写“公主当年”的事。这是指公主凭借其权势,围地为庄,要想独自占有长安近郊的山色春光的事情。公主早已不在,人去事非,这当然是诗人游其故地而追怀过去的事情,所以诗人用了“当年”,诗一开头就点出此事已经过去,言外之意对现在仍有现实意义,即借古讽今之意。“公主”是指太平公主,武则天的女儿,否则,既使有这个野心想“欲占春”也没有这个胆,也只有武则天的女儿才会有如此野心和斗胆,太平公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封建统治阶级中最具野心勃勃的女性。“欲占”则更是精妙绝伦、警辟含深奇崛之语,钱可以占,地可以占,甚至人也可以占,可春天却不能占。春光能占的话,就是痴人说梦话了。这里本来是指太平公主大兴土木。建山庄别墅。可诗人不正面说建别墅山庄,却偏说“欲占春”,写得何等意味深长,连春天春光都可以占,反过来说还有什么不能占,“欲占春”三个字一出,太平公主,何止一个太平公主人,简直就是整个统治阶级的骄横贪婪的嘴脸,欲壑难填的本性就被揭露得血淋淋,真是“欲占春”三字见血,酣畅痛快。

  第二句“故将台榭压城闉”仍然是写“当年”事,仍然是诗人游览故地发生的故事。在绵延数十里的长安城附近山庄别墅中,建的亭台楼阁要比帝都长安的城墙还要高,其野心是很大的。这样大兴土木,这样奢侈,这样野心,这样贪婪,这样放肆,诗人只用了两个字“压”和“故”,“压”是超过。不言而喻是用公主建的“台榭”超过帝都长安城。言外之意,不仅是亭台楼阁规模大得惊人,而且也指出太平公主势力之大乃炙手可热。一个“压”字写出多少要说而说不尽的含义,只在一字中,尽显诗人功底之风流。“故”是有意,当然是要建造的亭台楼阁在长安豪华无双了,言外之意,是公主为所欲为、不可一世至极。

  第三四句“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继续描写庄园别墅规模之大,绵延数十里,直到终南山,山庄之广袤一眼望不到边,无涯无际,林木繁茂,绿海茫茫。前句不疑故问,后句以“不属人”给以回答。诗人刚刚把他的心扉向读者打开一条缝隙,透露出一点点内心深处的想法:当年人间多有不平事,有钱有势者什么都可霸占——人家的田地、人家的妻女,甚而连春天也想霸占,却又立即由遐想回到了现实:现在是诗人“游”山庄,山庄自然少不了花草树木,又正值山花烂漫的春天,诗人就脱口而出:“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前句故设疑问,并不正面回答,转而融情人景,给读者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后句写出了“直到南山不属人”,偌大的林海,广袤无际。景色是翠绿动人的,但感情却是沉重的。眼前的广袤山庄,正好象征着太平公主生前煊赫的声势。“势入浮云亦是崩”,倒台之迅速与太平公主当时不可一世的声势,恰恰形成极富于讽刺性的鲜明对照。诗人将无比丰富的历史内容熔铸在这简短的“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十四个字里。这两句与前两句似断而实连,诗意从山庄犹在,就在“前面”,但这偌大山庄不知道属于谁。诗人没有说,也没有必要说,太平公主早已不复存在,过去“不属人”,现在事过境迁,当然山庄不能为公主独占,公主又何能“欲占春”。诗人用第三句的“花”字与第一句“春”字巧妙的连承,使诗翻出了新意:太平公主的形象在后人的心目中再次复现:一个野心勃勃、骄横贪婪、欲壑难填的有史以来又一女性。后两句表面看来似乎是对诗人所游的山庄之大的惊叹夸耀,骨子里却是深寓贬意、谴意。从游山庄到现在,从诗人自己写到游“山庄”之花木丛林,实际上却有形愈松而意愈紧的效果,在轻浅疏淡的笔墨中显示出了厚重的力量,欲不讽刺而不能,不谴责而不能的境界。

  全诗写景叙事抒怀,笔力骞举而又亦庄亦谐,余味无穷。

参考资料:

1、 刘克智.新编唐诗300首赏读:金盾出版社,2009.12: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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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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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鞿 一作:靰)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山石峥嵘险峭,山路狭窄像羊肠,蝙蝠穿飞的黄昏,来到这座庙堂。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登上庙堂坐台阶,刚下透雨一场,经雨芭蕉枝粗叶大,山栀更肥壮。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僧人告诉我说,古壁佛画真堂皇,用火把照看,迷迷糊糊看不清爽。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为我铺好床席,又准备米饭菜汤,饭菜虽粗糙,却够填饱我的饥肠。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夜深清静好睡觉,百虫停止吵嚷,明月爬上了山头,清辉泻入门窗。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天明我独自离去,无法辨清路向,出入雾霭之中,我上下摸索踉跄。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山花鲜红涧水碧绿,光泽又艳繁,时见松栎粗大十围,郁郁又苍苍。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遇到涧流当道,光着脚板踏石淌,水声激激风飘飘,掀起我的衣裳。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鞿 一作:靰)
人生在世能如此,也应自得其乐,何必受到约束,宛若被套上马缰?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唉呀,我那几个情投意合的伙伴,怎么能到年老,还不再返回故乡?

参考资料:

1、 梁川等,《唐诗三百首鉴赏》: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05,第241-243页

山石荦(luò)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山石:这是取诗的首句开头三字为 题,乃旧诗标题的常见用法,它与诗的内容无关。荦确:指山石险峻不平的样子。行径:行下次的路径。微:狭窄。蝙蝠:哺 乳动物,夜间在空中飞翔,捕食蚊、蛾等。这是写山寺黄昏的景象并点明到寺的时间。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zhī)子肥。
升堂:进入寺中厅堂。阶:厅堂前的台阶。新雨:刚下过的雨。栀子:常绿灌水,夏季开白花,香气浓郁。这两句说,进入厅堂后坐在台阶上,这刚下过的一场雨水该有多么充足;那吸饱了雨水的芭蕉叶子更加硕大,而挺立枝头 的栀子花苞也显得特别肥壮。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佛画:画的佛画像。稀:依稀,模糊,看不清楚。一作“稀少”解。所见 稀:即少见的好画。

铺床拂席置羹(gēng)饭,疏粝(lì)亦足饱我饥。
置:供。羹:菜汤。这里是泛指菜 蔬。疏粝:糙米饭。这里是指简单的饭食。饱我饥:给我充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fēi)
百虫绝:一切虫鸣声都没有了。清月:清朗的月光。出岭:指清 月从山岭那边升上来。扉:门。光入扉:指月光穿过门户,照时室内。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fēi)
无道路:指因晨雾迷茫,不辨道路,随意 步行的意思。出入高下:指进进出出于高高低低的山谷径路意思。霏:氛雾。穷烟霏:空尽云雾,即走遍了云遮雾绕的山径。

山红涧(jiàn)碧纷烂漫,时见松枥(lì)皆十围。
山红涧:即山花红 艳、涧水清碧。纷:繁盛。烂漫:光彩四射的样子。枥:同“栎”,落叶乔木。木围:形容树干非常粗大。两手合抱一周称一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当流:对着流水。赤足踏涧石:是说对着流水就打起赤脚,踏着涧中石头淌水而过。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jī)?(鞿 一作:靰)
人生如此;指上面所说的山中赏心乐事。局束:拘束,不自由的意思。靰:马的缰绳。这里作动词用,即牢笼、控制的意思。

(jiē)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吾党二三子:指和自己志趣相合的几个朋友。安得:怎能。不更归:不再回去了,表示对官场的厌弃。

参考资料:

1、 梁川等,《唐诗三百首鉴赏》: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05,第241-243页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鞿 一作:靰)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写作手法
  诗以开头“山石”二字为题,却并不是歌咏山石,而是一篇叙写游踪的诗。这诗汲取了散文中有悠久传统的游记文的写法,按照行程的顺序,叙写从“黄昏到寺”、“夜深静卧”到“天明独去”的所见、所闻和所感,是一篇诗体的山水游记。在韩愈以前,记游诗一般都是截取某一侧面,选取某一重点,因景抒情。汲取游记散文的特点,详记游踪,而又诗意盎然,《山石》是有独创性的。

  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记述游踪,很容易弄成流水账。诗人手段高明,他象电影摄影师选好外景,人物在前面活动,摄影机在后面推、拉、摇、跟,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在读者眼前出现。每一画面,都有人有景有情,构成独特的意境。全诗主要记游山寺,一开头,只用“山石荦确行径微”一句,概括了到寺之前的行程,而险峻的山石,狭窄的山路,都随着诗中主人公的攀登而移步换形。这一句没有写人,但第二句“黄昏到寺蝙蝠飞”中的“到寺”二字,就补写了人,那就是来游的诗人。而且,说第一句没写人,那只是说没有明写;实际上,那山石的荦确和行径的细微,都是主人公从那里经过时看到的和感到的,正是通过这些主观感受的反映,表现他在经过了一段艰苦的翻山越岭,黄昏之时,才到了山寺。“黄昏”,是很难变成可见可感的清晰画面的。他巧妙地选取了一个“蝙蝠飞”的镜头,让那只有在黄昏之时才会出现的蝙蝠在寺院里盘旋,就立刻把诗中主人公和山寺,统统笼罩于幽暗的暮色之中。“黄昏到寺”,当然先得找寺僧安排食宿,所以就出现了主人公“升堂”的镜头。主人公是来游览的,游兴很浓,“升堂”之后,立刻退出来坐在堂前的台阶上,欣赏那院子里的花木,“芭蕉叶大栀子肥”的画面,也就跟着展开。因为下过一场透雨,芭蕉的叶显得更大更绿,栀子花开得更盛更香更丰美。“大”和“肥”,这是很寻常的字眼,但用在芭蕉叶和栀子花上,特别是用在“新雨足”的芭蕉叶和栀子花上,就突出了客观景物的特征,增强了形象的鲜明性,使人情不自禁地要赞美它们。

  时间在流逝,栀子花、芭蕉叶终于隐没于夜幕之中。于是热情的僧人便凑过来助兴,夸耀寺里的“古壁佛画好”,并拿来火把,领客人去观看。这当儿,菜饭已经摆上了,床也铺好了,连席子都拂拭干净了。寺僧的殷勤,宾主感情的融洽,也都得到了形象的体现。“疏粝亦足饱我饥”一句,图画性当然不够鲜明,但这是必不可少的。它既与结尾的“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相照应,又说明主人公游山,已经费了很多时间,走了不少路,因而饿得很。

  写夜宿只用了两句。“夜深静卧百虫绝”,表现了山寺之夜的清幽。“夜深”而百虫之声始“绝”,那么在“夜深”之前,百虫自然在各献特技,合奏夜鸣曲,主人公也在欣赏夜鸣曲。正象“鸟鸣山更幽”一样,山寺之夜,百虫合奏夜鸣曲,就比万籁俱寂还显得幽静,而静卧细听百虫合奏的主人公,也自然万虑俱消,心境也空前清静。夜深了,百虫绝响了,接踵而来的则是“清月出岭光入扉”,主人公又兴致勃勃地隔窗赏月了。他刚才静卧细听百虫鸣叫的神态,也在“清月出岭光入扉”的一刹那显现于读者眼前。

  作者所游的是洛阳北面的惠林寺,同游者是李景兴、侯喜、尉迟汾,时间是公元801年(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农历七月二十二日。农谚有云:“二十一、二、三,月出鸡叫唤。”可见诗中所说的“光入扉”的“清月”,乃是下弦月,她爬出山岭,照进窗扉,已经鸣叫头遍了。主人公再欣赏一阵,就该天亮了。写夜宿只两句,却不仅展现出几个有声有色的画面,表现了主人公彻夜未睡,陶醉于山中夜景的情怀,而且水到渠成,为下面写离寺早行作好了过渡。“天明”以下六句,写离寺早行,跟着时间的推移和主人公的迈步向前,画面上的光、色、景物在不断变换,引人入胜。“天明独去无道路”,“无道路”指天刚破晓,雾气很浓,看不清道路,所以接下去,就是“出入高下穷烟霏”的镜头。主人公“天明”出发,眼前是一片“烟霏”的世界,不管是山的高处还是低处,全都浮动着蒙蒙雾气。在浓雾中摸索前进,出于高处,入于低处,出于低处,又入于高处,时高时低,时低时高。此情此境,正是饶有诗味,富于画意的。烟霏既尽,朝阳熠耀,画面顿时增加亮度,“山红涧碧纷烂漫”的奇景就闯入主人公的眼帘。而“时见松枥皆十围”,既为那“山红涧碧纷烂漫”的画面添景增色,又表明主人公在继续前行。他穿行于松栎树丛之中,清风拂衣,泉声淙淙,清浅的涧水十分可爱。于是他赤着一双脚,涉过山涧,让清凉的涧水从足背上流淌,整个身心都陶醉在大自然的美妙境界中了。

  诗写到下山为止,游踪所及,逐次以画面展现,像旅游纪录影片,随着游人的前进,一个个有声有色有人有景的镜头不断转换。结尾四句,总结全诗,所以姑且叫做“主题歌”。“人生如此”,概括了此次出游山寺的全部经历,然后用“自可乐”加以肯定。后面的三句诗,以“为人靰”的幕僚生活作反衬,表现了对山中自然美、人情美的无限向往,从而强化了全诗的艺术魅力。

  这首诗为传统的纪游诗开拓了新领域,它汲取了山水游记的特点,按照行程的顺序逐层叙写游踪。然而却不象记流水账那样呆板乏味,其表现手法是巧妙的。此诗虽说是逐层叙写,仍经过严格的选择和经心的提炼。如从“黄昏到寺”到就寝之前,实际上的所经所见所闻所感当然很多,但摄入镜头的,却只有“蝙蝠飞”、“芭蕉叶大栀子肥”、寺僧陪看壁画和“铺床拂席置羹饭”等殷勤款待的情景,因为这体现了山中的自然美和人情美,跟“为人?”的幕僚生活相对照,使诗人萌发了归耕或归隐的念头,是结尾“主题歌”所以形成的重要根据。关于夜宿和早行,所摄者也只是最能体现山野的自然美和自由生活的那些镜头,同样是结尾的主题歌所以形成的重要根据。

  再说,按行程顺序叙写,也就是按时间顺序叙写,时间不同,天气的阴晴和光线的强弱也不同。这篇诗的突出特点,就在于诗人善于捕捉不同景物在特定时间、特定天气里所呈现的不同光感、不同湿度和不同色调。如用“新雨足”表明大地的一切刚经过雨水的滋润和洗涤;这才写主人公于苍茫暮色中赞赏“芭蕉叶大栀子肥”,而那芭蕉叶和栀子花也就带着它们在雨后日暮之时所特有的光感、湿度和色调,呈现于读者眼前。写月而冠以“清”字,表明那是“新雨”之后的月儿。写朝景,新奇而多变。因为他不是写一般的朝景,而是写山中雨后的朝景。他先以“天明独去无道路”一句,总括了山中雨霁,地面潮湿,黎明之时,浓雾弥漫的特点,然后用“出入高下穷烟霏”一句,画出了雾中早行图。“烟霏”既“穷”,阳光普照,就看见涧水经雨而更深更碧,山花经雨而更红更亮。于是用“山红涧碧”加以概括。山红而涧碧,红碧相辉映,色彩已很明丽。但由于诗人敏锐地把握了雨后天晴,秋阳照耀下的山花、涧水所特有的光感、湿度和色调,因而感到光用“红”、“碧”还很不够,又用“纷烂漫”加以渲染,才把那“山红涧碧”的美景表现得鲜艳夺目。

评价
  这篇诗,极受后人重视,影响深远。苏轼与友人游南溪,解衣濯足,朗诵《山石》,慨然知其所以乐,因而依照原韵,作诗抒怀。他还写过一首七绝:“荦确何人似退之,意行无路欲从谁?宿云解驳晨光漏,独见山红涧碧诗。”诗意、词语,都从《山石》化出。金代元好问论诗绝句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他的《中州集》壬集第九(拟栩先生王中立传)说:“予尝从先生学,问作诗究竟当如何?先生举秦少游《春雨》诗为证,并云:此诗非不工,若以退之芭蕉叶大栀子肥之句校之,则《春雨》为妇人语矣。”可见此诗气势遒劲,风格壮美,一直为后人所称道。

参考资料:

1、 梁川等,《唐诗三百首鉴赏》: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05,第241-243页 2、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781-7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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