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
只有击打石头,才会有火花;如果不击打,连一点儿烟也不冒出。
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
人也是这样,只有通过学习,才能掌握知识;如果不学习,知识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万事须己运,他得非我贤。
任何事情必须自己去实践,别人得到的知识不能代替自己的才能。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青春年少时期就应趁早努力,一个人难道能够永远都是“少年”吗?
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
乃:才。元:原本、本来。
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
始:方才。道:事物的法则、规律。这里指各种知识。非:不是。自然:天然。
万事须己运,他得非我贤。
运:运用。贤:才能。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青春:指人的青年时期。岂:难道。长: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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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从掩映,郢路更参差。
章台柳色垂拂繁茂,柳色或明或暗,鄄都的大路旁,柳枝像妙龄女郎在蹁跹起舞。
见说风流极,来当婀娜时。
早就听到不少人赞美柳树风流至极,如今看到了,正当婀娜多姿时。
桥回行欲断,堤远意相随。
迷人的柳色一直到桥边,眼看柳色要被隔断,跨过桥向长堤延伸,我的心也紧随不舍。
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
柳树真忍心啊,放出如雪的柳絮,飘浮着,飞舞在青楼酒旗之间。
参考资料:
1、 (唐)李商隐.李商隐诗选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12-132、 田梦.李商隐诗集 插图本:济南出版社,1995:15章台从掩映,郢(yǐng)路更参(cēn)差(cī)。
章台:汉代京城长安的街名。街旁多柳,唐时称为“章台柳”。从:任从。掩映:遮掩映衬。郢:战国时楚国的国都,即今湖北江陵。参差:柳条垂拂繁茂的样子。
见说风流极,来当婀(ē)娜(nuó)时。
见说:听说。意谓听到别人对柳的赞赏。来当:今天自己见到的时候。婀娜:与“风流”都是写柳丝的风流极致,妩媚多姿。
桥回行欲断,堤(dī)远意相随。
桥回:桥向旁弯曲。堤远:长堤向远延伸。意相随:柳枝傍堤而去,遂意相随。这句既写柳丝,也写出诗人对柳的眷恋不舍。
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
忍:岂忍。花如雪:柳花似雪。青楼:古代歌舞宴饮的馆楼。
参考资料:
1、 (唐)李商隐.李商隐诗选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12-132、 田梦.李商隐诗集 插图本:济南出版社,1995:15《赠柳》,其实就是咏柳。咏而赠之,故题曰“赠”。前人认为此诗有本事,冯浩并认为系为洛阳歌妓柳枝作。由于年代久远,别无旁证,真实情况,已难考知。
李商隐对柳很有感情,他的诗集中,以柳为题的,多至十几首。这一首同他别的那些咏柳诗不同,它的背景不是一地一处,而是非常广阔的地域。“章台从掩映,郢路更参差。”首联就从京城长安到大江之滨的江陵,写柳从北到南,无处不在,“掩映”“参差”,秀色千里。
“掩映”、“参差”,是写柳色或明或暗,柔条垂拂的繁茂景象,点出时间是在春天。由“从”(任从)到“更”的变化,把柳的蓬勃生机,渲染得更加强烈。次联“风流”、“婀娜”,则是写柳的体态轻盈。柔长的柳枝,千枝万缕,春风吹拂,宛若妙龄女郎,翩跹起舞,姿态是非常动人的。“见说”是听见别人说,包括古今之人对柳的赞赏。“来当”句是说自己见到眼前之柳的时候,正当其婀娜多姿之时,表现出诗人的欣喜之情。上面四句,从广阔的背景上,对春柳作了生动具体的描绘,写出了她妩媚可爱的风姿。
下面接写柳色绵延不断。一到春天,路旁堤畔之柳笼烟罩雾,葱茏翠绿,望之令人心醉。诗人的目光,正是被这迷人的柳色所牵引,向前移去,直到桥边,眼看柳色就要被隔断,可是跨过桥去,向旁一弯,却又顺着长堤,向前延伸,最后虽然眼中已望不见柳,但心中仿佛仍然见到青青的柳色向远方伸去。“行”作“行踪”、“踪迹”解。“意相随”既指春柳傍随长堤而去,也指诗人的心为柳所系,紧随不舍,最后直至青楼酒旗、柳花似雪之处。“青楼”、“酒旗”是人间繁华之地;飞花似雪是春柳盛极之时。“忍”即忍心之意,字里透露出诗人的痛惜之情。花飞似雪,固然美极盛极,然而繁华已极,就意味着离凋谢不远。两句把春柳的繁华写到极致,也把诗人的爱惜之情写到极点。纪昀评此诗云:“五、六句空外传神,极为得髓。结亦情致可思。”(《李义山诗集辑评》)这四句,意境很美,言外之意不尽,很耐人寻味。
清代王士禛说:“咏物之作,须如禅家所谓不粘不脱,不即不离,乃为上乘。”(《带经堂诗话》)此诗全篇八句,纯用白描,篇中不着一个“柳”字,却句句写柳。而且,仔细玩味,又会发觉它们既是写柳,又象是在写人,字里行间,仿佛晃动着一位窈窕女郎的倩影,风流韵致,婀娜多情,非常逗人喜爱。她也许是诗人的友人,也许就是诗人的情人,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分离了。咏柳即咏人,对柳之爱怜不舍,即对其所爱之人的依恋与思念。似彼似此,亦彼亦此,不即不离,正是此诗艺术表现的巧妙之处。冯浩说此诗“全是借咏所思”(《玉溪生诗集笺注》),大旨是不错的。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141-11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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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含情春晼晚,暂见夜阑干。
楼响将登怯,帘烘欲过难。
多羞钗上燕,真愧镜中鸾。
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宝鞍。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
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
溧阳公主年十四,清明暖后同墙看。
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她说过要来的,其实是句空话,一去便杳无影踪。我在楼上等着,直到残月西斜,传来五更的晓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因为远别而积思成梦,梦里悲啼,久唤难醒;醒后便匆忙提笔写信,心情急切,墨未磨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蜡烛的余光,半罩着饰有金翡翠的帷幕;兰麝的香气,熏染了被褥上刺绣的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我像古代的刘郎,本已怨恨蓬山仙境的遥远;我所思念的人啊,哪堪更隔着蓬山千重万重!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飒飒的东风吹来阵阵的细雨,阵阵轻雷响彻荷花池塘内外。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从金蟾的炉内飘出缕缕清香,转动玉虎辘轳可以汲上饮水。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贾氏隔帘偷窥韩寿英俊年少,宓妃赠送玉枕钦慕曹植文采。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爱情的种子不要和春花开放寸寸相思只会化成寸寸尘灰。
含情春晼晚,暂见夜阑干。
含情脉脉地凝望不觉春日已晚,短暂见上一面也已经是夜深时分。
楼响将登怯,帘烘欲过难。
听到楼梯响起想登上去又胆怯,灯光明亮透出窗帘欲去探访又很难。
多羞钗上燕,真愧镜中鸾。
不如钗上之燕,可整日接近其人;不如镜中之鸾,能频对其人倩影。
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宝鞍。
怅然归去经过横塘堤天已拂晓,微弱的晨星宛如在送着宝马金鞍。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
哪儿传来阵阵清亮的筝声,伴随着急骤的箫管?在樱花怒放的深巷,在垂杨轻拂的河岸。
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
东邻的贫家中有位姑娘,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对着这当空的丽日,对着这暮春三月半。
溧阳公主年十四,清明暖后同墙看。
溧阳公主刚刚十四岁,在这清明回暖的日子,与家人一起在园墙里赏玩。
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这位贫家姑娘回到家后一夜辗转无眠,只有梁间的燕子,听到她的长叹。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 等.李商隐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5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空言:空话,是说女方失约。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fěi)翠,麝(shè)熏微度绣芙蓉。
蜡照:烛光。半笼:半映。指烛光隐约,不能全照床上被褥。金翡翠:指饰以金翠的被子。《长恨歌》:“悲翠衾寒谁与共。”麝熏:麝香的气味。麝本动物名,即香獐,其体内的分泌物可作香料。这里即指香气。度:透过。绣芙蓉:指绣花的帐子。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刘郎:相传东汉时刘晨、阮肇一同入山采药,遇二女子,邀至家,留半年乃还 乡。后也以此典喻“艳遇”。蓬山:蓬莱山,指仙境。
飒(sà)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芙蓉塘:荷塘。轻雷:司马相如《长门赋》:“雷殷殷而响起兮,声像君之车音。”起二句以风、雨、雷等景物起兴,烘托女子怀人之情。
金蟾(chán)啮(niè)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jí)井回。
金蟾:金蛤蟆。古时在锁头上的装饰。啮:咬。玉虎:用玉石作装饰的井上辘轳,形如虎状。丝:指井索。
贾氏窥帘韩掾(yuàn)少,宓(fú)妃留枕魏王才。
贾氏:西晋贾充的次女。她在门帘后窥见韩寿,爱悦他年少俊美,两人私通。贾氏以皇帝赐贾充的异香赠寿,被贾充发觉,遂以女嫁给韩寿。韩掾:指韩寿。韩曾为贾充的掾属。宓妃:古代传说,伏羲氏之女名宓妃,溺死于洛水上,成为洛神。这里借指三国时曹丕的皇后甄氏。相传甄氏曾为曹丕之弟曹植所爱,后来曹操把她嫁给曹丕。甄后被馋死后,曹丕把她的遗物玉带金缕枕送给曹植。曹植离京途径洛水,梦见甄后来相会,表示把玉枕留给他作纪念。醒后遂作《感甄赋》,后明帝改为《洛神赋》。魏王:指魏东阿王曹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春心:指相思之情。
含情春晼(wǎn)晚,暂见夜阑干。
晼晚:日暮。春晼晚:春暮。晼:一作“院”。夜阑干:夜深。
楼响将登怯,帘烘(hōng)欲过难。
烘:灯光明达透出窗帘的情状。
多羞钗(chāi)上燕,真愧镜中鸾(luán)。
多羞钗上燕:《洞冥记》谓汉武帝元鼎间有神女留玉钗与帝,至昭帝时化白燕升天,因名玉燕钗。句言己不能如钗上燕接近其人,故“羞”。镜中鸾:指镜背的鸾鸟图案。句谓己不如镜中鸾之频对其人倩影。
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宝鞍。
华星:犹明星。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
哀筝:高亢清亮的筝声。急管:急促的管乐。永巷:深长的街巷。
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
东家老女: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此处用此意暗示这位老女是容华美艳的姑娘。嫁不售:嫁不出去。
溧(lì)阳公主年十四,清明暖后同墙看。
溧阳公主:梁简文帝的女儿。这里泛指贵家女子。同墙看:谓东家老女也随俗游春,同在园墙里看花。
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 等.李商隐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5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含情春晼晚,暂见夜阑干。
楼响将登怯,帘烘欲过难。
多羞钗上燕,真愧镜中鸾。
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宝鞍。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
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
溧阳公主年十四,清明暖后同墙看。
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无题四首》包括两首七律、一首五律和一首七古。体裁既杂,各篇之间在内容上也看不出有明显的联系,似乎不一定的同时所作的有统一主题的组诗。
第一首是一首艳情诗。诗中写女主人思念远别的情郎,有好景不常在之恨。“梦为远别”为一篇眼目。全诗就是围绕“梦”来写离别之恨。但它并没有按远别——思念——入梦——梦醒的顺序来写。而是先从梦醒时情景写起,然后将梦中与梦后、实境与幻觉来柔合在一起,创造出疑梦疑真、亦梦亦真的艺术境界,最后才点明蓬山万重的阻隔之恨,与首句遥相呼应。这样的艺术构思,曲折宕荡,有力地突出爱情阻隔的主题和梦幻式的心理氛围,使全诗充满迷离恍惚的情怀。
首句凌空而起,次句宕开写景,两句若即若离。这要和“梦为远别啼难唤”联系起来,方能领略它的神情韵味。远别经年,会合无缘,夜来入梦,两人忽得相见,一觉醒来,却踪迹杳然。但见朦胧斜月空照楼阁,远处传来悠长而凄清的晓钟声。梦醒后的空寂更证实了梦境的虚幻。如果说第二句是梦醒后一片空寂孤清的氛围,那么第一句便是主人公的叹息感慨。
颔联出句追忆梦中情景。远别的双方,梦中虽得以越过重重阻隔而相会;但即使是在梦中,也免不了离别之苦。梦中相会而来的梦中分别,带来的是难以抑止的梦啼。这样的梦,正反映了长期远别造成的深刻伤痛,强化了刻骨的相思。因此对句写梦醒后立刻修书寄远。在强烈思念之情驱使下奋笔疾书的当时,是不会注意到墨的浓淡的,只有在“书被催成”之后,才意外地发现原来连墨也成磨浓。
梦醒书成之际,残烛的余光半照着用金钱绣成翡翠鸟图案的帷帐,芙蓉褥上似乎还依稀浮动着麝熏的幽香。六、七句对室内环境气氛的描绘渲染,很富有象征暗示色彩。刚刚消逝的梦境和眼前所见的室内景象在朦胧光影中浑为一片,分不清究是梦境还是实境。烛光半笼,室内若明若暗,恍然犹在梦中;麝香微淡,使人疑心爱人真的来过这里,还留下依稀的余香,上句是以实境为梦境,下句是疑梦境为实境,写恍惚迷离中一时的错觉与幻觉极为生动传神。
幻觉一经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室空人杳的空虚怅惘,和对方远隔天涯、无缘会合的感慨。尾联借刘晨重寻仙侣不遇的故事,点醒爱情阻隔,“已恨”“更隔”,层递而进,突出了阻隔之无从度越。
第二首写一位深锁幽闺的女子追求爱情而失望的痛苦,是一篇“刻意伤春”之作。
首联描绘环境气氛:飒飒东风,飘来蒙蒙细雨;芙蓉塘外,传来阵阵轻雷。既隐隐传达了生命萌动的春天气息,又带有一些凄迷黯淡的色调,烘托出女主人公春心萌动和难以名状的迷惘苦闷。东风细雨,容易令人联想起“梦雨”的典故;芙蓉塘即莲塘,在南朝乐府和唐人诗作中,常常代指男女相悦传情之地;“轻雷”则又暗用司马相如《长门赋》:“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这一系列与爱情密切相关的词语,所给予读者的暗示和联想是很丰富的。纪昀说:“起二句妙有远神,可以意会。”所谓“远神,是指这种富于暗示性的诗歌语言所构筑的渺远的艺术意境,一种难以言传的朦胧美。
颔联写女子居处的幽寂。金蟾是一种蟾状香炉;“锁”指香炉的鼻钮,可以开启放入香料;玉虎,是用玉石装饰的虎状辘轳,“丝”指井索。室内户外,所见者惟闭锁的香炉,汲井的辘轳,它们衬托出女子幽处孤寂的情景和长日无聊、深锁春光的惆怅。香炉和辘轳,在诗词中也常和男女欢爱联系在一起,它们同时又是牵动女主人公相思之情的东西,这从两句分别用“香”、“丝”谐音“相”、“思”可以见出。总之,这一联兼用赋、比,既表现女主人公深闭幽闺的孤寞,又暗示她内心时时被牵动的情丝。
颈联出句使用贾充女与韩寿的爱情故事。见《世说新语》载:晋韩寿貌美,大臣贾充辟他为掾(僚属)。一次充女在帘后窥见韩寿,私相慕悦,遂私通。女以皇帝赐充之西域异香赠寿。被充所发觉,遂以女妻寿。对句使用甄后与曹植的爱情故事。见《文选·洛神赋》李善注说:魏东阿王曹植曾求娶甄氏为妃,曹操却将她许给曹丕。甄后被谗死后,曹丕将她的遗物玉带金镂枕送给曹植。曹植离京归国途经洛水,梦见甄后对他说:“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在家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曹丕),今与君王。”曹植感其事作《感甄赋》,后明帝改名《洛神赋》(句中“宓妃”即洛神,代指甄后)。由上联的“烧香”引出贾氏窥帘,赠香韩掾;由“牵丝(思)”引出甄后留枕,情思不断,藕断丝连。这两个爱情故事,尽管结局有幸有不幸,但在女主人公的意念中,无论是贾氏窥帘,爱韩寿之少俊,还是甄后情深,慕曹植之才华,都反映出青年女子追求爱情的愿望之强烈,奔放。
末联突然转折,向往美好爱情的心愿切莫和春花争荣竞发,因为寸寸相思都化成了灰烬。这是深锁幽闺、渴望爱情的女主人公相思无望的痛苦呼喊。热情转化成幻灭的悲哀和强烈的激愤。以“春心”喻爱情的向往,是平常的比喻;但把“春心”与“花争发”联系起来,不仅赋予“春心”以美好的形象,而且显示了它的自然合理性。“相思”本是抽象的概念,诗人由香销成灰联想出“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奇句,化抽象为具象,用强烈对照的方式显示了美好事物之毁灭,使这首诗具有一种动人心弦的悲剧美。
第三首也是写失意的爱情。而这种失意的爱情中又常常融入自己的某些身世之感。在相思成灰的爱情感慨中也可窥见他仕途失意的不幸遭际。
第四首开头两句只是描写环境,人物并未出场,但景物描写中隐含着人物的感情活动。“哀筝随急管”,不只表现出急管繁弦竞逐的欢快、热烈和喧闹,也暗示出听者对音乐的那种撩拨心弦的力量的特殊感受。照一般的写法,这两句似乎应该写成“樱花永巷垂杨岸,哀筝急管相驰逐”,现在却以“何处”发问领起,先写闻乐,再写乐声从樱花盛开的深巷、垂杨飘拂的河边传出,传神地表现了听者闻乐神驰、寻声循踪的好奇心。
三、四句写“东家老女”婚嫁失时,自伤迟暮。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指女儿)。”可见东家老女之所以不嫁,并非貌不美,只是家境贫寒。这两句先推出人物,再展开一幅丽日当天,春光将暮的图景。不用任何说明,读者自能想见容华绝世而婚嫁失时的东家老女面对春光将暮之哀伤。
五、六句写另一女子。溧阳公主是梁简文帝的女儿,嫁侯景,为景所宠。这里借用此名代称贵家女子。同样是阳春三月,丽日当天,一边是年长难嫁,形单影只;一边却是少年得志,夫妇同游。用对比鲜明的图景,表现了两种不同社会地位的女子完全不同的境遇。
结尾写东家老女归来后的情景。暮春三月、芳华将逝的景色,丝管竞逐、赏心乐事的场面,贵家女子得意美满的生活,触动了她身世孤孑之感,增添内心的苦闷与哀怨。在漫长难挨的深夜展转难眠。末句以不解人意的梁燕犹“闻长叹”,反衬东家老女的痛苦心情却无人理解与同情,侧面虚点,倍觉隽永而有余味。
历代诗家都有以美女的无媒难嫁,朱颜的见薄于时,寓才士不遇的诗歌传统。这首无题从内容到写法,都很容易使读者联想起曹植的《美女篇》、《杂诗·南国有佳人》以及其他一些比兴寓言体作品。
李商隐的无题,以七律为主要形式。这类无题,以抒情的深细婉曲,意境的含蓄朦胧为主要特色,多取抒情主人公内心独白的表达方式,很少叙写事件、人物和客观生活场景。这首七古无题却不主抒情,不作心理刻画,以第三人称的表达方式,描写出一幕有人物、有事件的生活场景,诗的旨意通过生活场景表现出来。语言朴素无华,与七律无题那种华美而富于象征暗示色彩的语言有所区别,别具一格。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160-1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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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楚山和秦山之上都有白云,白云到处长久地跟随着您。
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
长久跟随您,您进入楚山里,白云也跟着你渡过了湘水。
湘水上,女萝衣,白云堪卧君早归。
湘水之上,有仙女穿着萝衣,白云可以躺卧您要早回归。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79-280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159-1603、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67-268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楚山:这里指今湖南地区,湖南古属楚疆。秦山:这里指唐都长安,古属秦地。
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xiāng)水。
湘水:湘江。流经今湖南境内,北入长江。
湘水上,女萝衣,白云堪(kān)卧君早归。
女萝衣:指的是屈原《九歌·山鬼》中的山中女神。堪:能,可以。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79-280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159-1603、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67-268诗命题为“白云歌”,诗中紧紧抓住白云这一形象,展开情怀的抒发。白云向来是和隐者联系在一起的。南朝时,陶弘景隐于句曲山,齐高帝萧道成有诏问他“山中何所有?”他作诗答说:“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从此白云便与隐者结下不解之缘了。白云自由不羁,高举脱俗,洁白无瑕,是隐者品格的最好象征,李白这首诗直接从白云入手,不需费词,一下子便把人们带入清逸高洁的境界。
为了充分利用白云的形象和作用,这首送别诗不再从别的方面申叙离情,只择取刘十六自秦归隐于楚的行程落笔。从首句“楚山秦山皆白云”起,这朵白云便与他形影不离,随他渡湘水随他入楚山里,直到末句“白云堪卧君早归”,祝愿他高卧白云为止,可以说全诗从白云始,以白云终。读者似乎只看到一朵白云的飘浮,而隐者的高洁,隐逸行动的高尚,尽在不言之中。胡应麟说“诗贵清空”,又说“诗主风神”(《诗薮》),这首诗不直写隐者,也不咏物式地实描白云,而只把它当做隐逸的象征。因此,是隐者,亦是白云;是白云,亦是隐者,真正达到清空高妙,风神潇洒的境界。方弘静说:“《白云歌》无咏物句,自是天仙语,他人稍有拟象,即属凡辞。”是体会到了这一妙处的。
这首歌行运笔极为自然,而自然中又包含匠心。首句称地,不直言秦、楚,而称“楚山”、“秦山”,不仅与归山相应,气氛谐调,增强隐逸色调;而且古人以为云触山石而生,自然地引出了白云。择字之妙,一笔双关。当诗笔触及湘水时,随事生情,点染上“女萝衣”一句。屈原《九歌·山鬼》云:“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女萝衣”即代指山鬼。山鬼爱慕有善行好姿的人,“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汉代王逸注云:“所思,谓清洁之士若屈原者也。”这里借用这一故实,意谓湘水对洁身修德之人将以盛情相待,进一步渲染了隐逸地的可爱和归者之当归。而隐以屈原喻归者,又自在言外。末句一个“堪”字包含无限感慨。白云堪卧,也就是市朝不可居。有了这个“堪”字,“君早归”三字虽极平实,也含有无限坚定的意味了。表现得含蓄深厚,平淡中有锋芒。
此诗采用了歌体形式来表达倾泻奔放的感情是十分适宜的。句式上又多用顶真修辞手法,即下一句之首重复上一句之尾的词语,具有民歌复沓歌咏的风味,增加了音节的流美和情意的缠绵,使内容和艺术形式达到和谐的统一。
参考资料:
1、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67-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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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昨天深夜里,你在我的梦里翩然出现了。我们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发现你依旧还是那么美丽、可爱,像从前一样面若桃花,频频低垂的眼睑,弯弯的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看上去好像又有些羞涩,又有些欢喜。该走时却又频频回首,依依不舍。只到醒来才知道是大梦一场,身边依然空空,自己依然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心中不觉涌起难忍的悲哀。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拙风文化网昨夜夜半,枕(zhěn)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桃花面:表示所思念的美女。柳叶眉:如柳叶之细眉,这里以“眉”借代为“面”,亦是“低面”的意思。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依依:恋恋不舍的样子。胜:尽。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拙风文化网这首《女冠子》,写男子对女子的相思而成梦,梦后而悲的情况。恋人在梦中相见,他俩把臂欷歔,说不尽的离愁别苦。“语多时”,明写千言万语,暗扣山高水长。“依旧桃花面”,特别是“频低柳叶眉”“欲去又依依”的神态音容,宛在眼前。然而,夜长梦短,梦醒之后,更令人不胜伤悲。此词不似多数花间词之浓艳,而是在清淡中意味深远,耐得咀嚼。所谓“意婉词直”,“似直而纤”,别具风味。
词的上下片一般都自成段落,如上片写相别,下片写相思。这首词在结构上却较别致,打破了词的上下片界限,没有过片痕迹,一气呵成。它的前七句写梦中之欢,后两句写梦后之悲。
这首词的梦境是清晰实在,温馨甜蜜的,不像另一首《女冠子·四月十七》“空有梦相随”那样迷惘惆怅。头一句点明入梦的时间是“昨夜夜半”。梦境一般虚无缥缈,此梦却很“分明”。“分明”虽贯穿于梦中,其源却使人想到来自实境。正由于主人公日思夜想,意中人才会音容常新,活在脑海了,出现在梦中。可见他也是一位与少女同样痴情的有情郎。这两句交代入梦,仅仅来开帷幕,已露出明朗的色调。
这是一个旖旎的梦,从绵绵情话开始,到依依惜别为止,恩爱缠绵,充满柔情蜜意。梦中那位少女形象,尤其显得楚楚动人。“语多时”,明写千言万语相思话,暗扣山高水长阔别久。“桃花面”“柳叶眉”是旧时对妇女容貌的形容。那位少女习惯于低面敛眉,在《女冠子·四月十七》的现实中和此首的梦境中是一致的。《女冠子·四月十七》中“忍泪”十个字重在刻画情态,此首的“依旧”十个字重在反映容貌,两者互为补充,使少女形象形神俱备。“依旧桃花面”与《女冠子·四月十七》中的“去年今日”的艺术构思脱胎于崔护的《题都城南庄》。事实上这两位男女主角除了在梦里相会外,恐怕也很难再在现实中重续旧梦了,不然不会在梦醒之后觉得“不胜悲”的。“半羞半喜”,少女的娇羞情态如绘。“欲去依依”,看来单写少女,其实也包括男主人公。两人难分难解,极希望留住这美好的时光。整个梦境写得一往情深。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正当两情缱绻之际,梦醒了,跌回到严酷的现实中,依旧是形单影只,孤栖独宿。一个“知”字品出万般凄凉况味,原来当时并不知是在梦中!梦境作如是观,而从前他俩花前月下的美境也未尝不可作如是观。这个“知”字大有顿悟之感,所以不免悲从中来,感慨万千。煞尾两句浓重的悲与前七句甜美的乐形成鲜明的对照,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全词脉络分明,层次清楚,深衷浅貌,语短情长。《历代词人考略》称赞韦庄词:“能运密入疏,寓浓于淡。”《介存斋论词杂著》说:“端己词清艳绝伦。”从这首《女冠子》词中,就足见韦庄词清淡疏朗、清艳劲直的特征。
参考资料:
1、 曹光甫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186-1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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