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诗三首·其一
朝发天北隅,暮闻日鹰陵。
欲寄一言去,托之笺彩缯。
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
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
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
欲寄一言去,托之笺彩缯。
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
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
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本篇是怀人的诗,作者身在北方,所思在南方,大意说要托飞鸟寄书,鸟辞不能,恨不得随鸟同飞。表示心不忘南去,希望有所依附以实现这个愿望,但是终不可得。
)
)
端坐苦愁思,揽衣起西游。
安坐之时愁多心里忙,拖着衣裳来把西园逛。
树木发春华,清池激长流。
树木逢春花儿已盛开,池水清澈激起波浪长。
中有孤鸳鸯,哀鸣求匹俦。
池中仅有一只鸳鸯鸟,寻找同伴鸣声很哀伤。
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
我真想去把那鸟捉住,可惜无船难到水中央。
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
我要回去忘了来时路,不住回头步步结愁肠。
悲风鸣我侧,羲和逝不留。
风儿凄厉在我身边叫,太阳无言滑向正西方。
重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
密云垂雨能够润万物,即使遗漏那又有何妨?
谁令君多念,自使怀百忧。
是谁让你心细想得多,致使百般忧愁涌心上?
端坐苦愁思,揽衣起西游。
王粲:(177年—217),字仲宣。山阳郡高平县(今山东微山两城镇)人。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作者友人之一。端坐:正坐。揽衣:披衣。西:指西园,在邺城城西。
树木发春华,清池激长流。
华:同“花”。清池:指邺城玄武池,亦即王粲诗中所言“曲池”。
中有孤鸳鸯,哀鸣求匹俦(chóu)。
孤鸳鸯:喻王粲之孤独。匹俦:配偶,伴侣。这里指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
执:捉拿,此处意为亲近。无轻舟:比喻作者没有权势,因而无法重用王粲。
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
故道:旧道,旧路。顾望:回头看。但:只。以上两句表现作者对友人的依依之情。
悲风鸣我侧,羲(xī)和逝不留。
鸣:吹,指风声。羲和:神话传说中太阳的御者,这里代指时日。
重(zhòng)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
重阴:密云,这里喻曹操。泽:恩泽,恩惠。周:普遍。
谁令君多念,自使怀百忧。
念:思虑。百忧:忧愁很多。
《赠王粲》是三国时期曹魏文学家、“三曹”之一曹植的一首赠人之作。作者通过该诗劝勉王粲不要思虑太多并流露出自己虽有心提携却无能为力的遗憾。该诗写得委婉深厚,十分感人。
该诗的头两句“端坐苦愁思,揽衣起西游”就点出游于邺城之西的原因:端坐愁思当然是苦闷的,所以要去找朋友们聊聊,使苦闷得以排遣。“揽衣”二字用得生动传神。
“树木”二句写景,“发春华”点明是春天的景色,“清池”句写水景。在这个山明水秀的幽静景致中,作者发现了“中有孤鸳鸯,哀鸣求匹俦”。作者用“孤鸳鸯”喻王粲。用“求匹俦”指寻求同辈间的友谊。不过从后两句诗的意思看,似乎还有潜台词。大约对方希望与曹植既是朝夕相处的好友,又愿在曹植的麾下做事。否则,“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两句就不好理解。曹植对王粲这样的人才和朋友当然是珍惜的,可是愿望终究代替不了现实,“无轻舟”就是比喻作者自己没有权势,无力重用王粲。
“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悲风鸣我侧,羲和逝不留”。这四句是写作者不能“执此鸟”而依恋回顾、不忍离去,“悲风”从身边吹过,久立其地直到太阳落山。这与王粲诗有相似之意:“徘徊不能去,伫立望尔形。风飙扬尘起,白日忽已冥。”只是该诗在表达眷念之情时显得更深厚些、更悲切些。
最后四句,作者宽慰王粲:“重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谁令君多念,遂使怀百忧。”劝勉对方不必多虑多忧,相信雨露会润泽万物的。这里以“重阴”喻曹操,暗示曹操会给他好处的。可谓用心良苦。有人认为:“多念”和“百忧”是指王粲整个诗歌创作中所表现的感情,例如遭乱伤时,目睹民生疾苦,发悲怆之词等等,虽然有一定道理,但从全诗立意与创作背景来看,主要还是为王粲在《杂诗》中所涉及到的具体思想而发的。王诗的末四句是这样写的:“回身入空房,托梦通精诚。人欲天不违,何惧不合并。”末二句与前面“褰袵欲从之,路险不得征”呼应,这样,意思就够清楚了。
作者在这首诗中采用了比兴寄托的手法,以“鸟”比喻对方,从“鸟”对人和人对“鸟”的态度和情意方面着笔,表达自己对朋友的诚意和自己力不从心的歉意。比兴寄托的手法虽然比较隐微曲折,然而读者一旦明白其中喻义,也就不难理解其中的用意了。这首诗所描写的客体是“鸟”,这是含蓄的一面,但诗的主体(作者)却是明朗化的,在表露自己的情感方面则是真诚坦率的,做到与朋友交心,不掺半点虚假成分。
这首诗的语言清新流畅,具有文采。节奏舒缓,韵味悠长。
)
华晔晔,固灵根。
神的车辆放着金光,神出游的场面真是盛大啊!使祭祀者从远处望见便知道神灵降临了。
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
祭祀者远远地看见神的旗子已经越过天门。神驾的车千乘万乘,都聚集在昆仑山前。
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
神灵出游了,他的车子列队于华丽的房屋前。神周游太空,聚集于用兰花熏香的祭殿。
神之行,旌容容,骑沓沓,般纵纵。
神出行时人马众多,行动迅速。
神之徕,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
神已经来临了,他浮游飞翔而降,他飞来时降下了吉祥的甘露,出现了象征太平的庆云。
神之揄,临坛宇,九疑宾,夔龙舞。
众神相互牵引来到祭祀的宫殿,虞舜来做客,舜的臣下夔和龙也来舞蹈娱神。
神安坐,翔吉时,共翊翊,合所思。
神飞翔着赶吉时来到,安坐下来。祭祀者感到了神带来的祥和。
神嘉虞,申贰觞,福滂洋,迈延长。
神对祭享十分满意,祭祀者再次为神敬酒。神降下丰厚的恩泽,延伸长久。
沛施佑,汾之阿,扬金光,横泰河,莽若云,增阳波。
神普施福佑于汾河曲折处。神的金光像云一样升起,激起黄河的波浪。
遍胪欢,腾天歌。
参加祭典的人见了神光,普遍感到高兴,他们快乐的歌声响彻上空。
华晔晔,固灵根。
神之斿(liú),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
斿:指旗上的飘带。敦:与“屯”相通,聚集的意思。
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
排玉房:列队于华丽的房屋前。杂:聚集。
神之行,旌容容,骑沓(tà)沓,般纵纵。
容容:飞扬的样子。骑沓沓:骑,骑马的人和其坐骑。沓沓,行进迅速。般:相连。
神之徕,泛翊(yì)翊,甘露降,庆云集。
翊翊:飞翔的样子。
神之揄(yú),临坛宇,九疑宾,夔(kuí)龙舞。
揄:相互牵引。九疑:这里指九疑山之神,指舜。夔:舜的乐官。
神安坐,翔吉时,共翊翊,合所思。
共翊翊:共,与“恭”相通。翊翊,恭敬的样子。
神嘉虞(yú),申贰觞(shāng),福滂洋,迈延长。
虞:娱乐,欢快。贰觞:再次敬酒。
沛施佑,汾之阿,扬金光,横泰河,莽(mǎng)若云,增阳波。
沛:广泛。阿:水流曲折处。横:充满。阳波:这里指黄河的波浪。胪:陈列。
遍胪欢,腾天歌。
)
凤皇集南岳,徘徊孤竹根。
凤凰在南岳集结,他们在枯败的竹林处徘徊不前。
于心有不厌,奋翅凌紫氛。
我的心不气馁,奋力的展翅凌驾于高空之上。
岂不常勤苦?羞与黄雀群。
我岂能不常常刻苦学习努力练习,我把和黄雀为伍当作耻辱。
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
什么时候才有杰出人物的降临,就要等到我面见君主。
参考资料:
1、 邵阳市第一中学网.赠从弟·其三凤皇集南岳,徘(pái)徊(huái)孤竹根。
凤皇:即凤凰。
于心有不厌,奋翅凌紫氛(fēn)。
厌:通“餍(yàn)”,满足的意思。紫氛:高空,云霄。
岂不常勤苦?羞与黄雀群。
黄雀:比喻俗士或以闲散自适者。
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
来仪:谓凤凰来舞而有容仪,古人以为瑞应。
参考资料:
1、 邵阳市第一中学网.赠从弟·其三参考资料:
1、 语文学刊, Journal of Chinese, 1988年04期2、 少年文艺(写作版), Kids Literature, 2007年12期 3、 小作家选刊(小学生版), 2006年03期
)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
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
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
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
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
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
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
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
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
脍鲤臇胎鰕,炮鳖炙熊蹯。
鸣俦啸匹侣,列坐竟长筵。
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
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
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
名都盛产艳丽的美女,洛阳更有风度翩翩的少年。
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
我佩带的宝剑价值千金,身着的衣服奢华鲜艳。
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
斗鸡在东郊的道路上,赛马于长列的楸树间。
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
我骑马驰骋还不到半路,一双野兔就蹦到了跟前。
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
于是立即弯起弩搭上了响箭,扬鞭策马追上了南山。
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
我左手挽弓,右手发箭,只一箭就把双兔射倒了。
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
别的技巧还没有施展,又迎头射中空中的飞鸢。
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
观猎的行人齐声喝彩,旁边的射手为我赞叹。
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
归来大宴于平乐古观,美酒一斗便值十千钱。
脍鲤臇胎鰕,炮鳖炙熊蹯。
细切了鲤鱼烹煮虾羹,爆炒甲鱼再烧烤熊掌。
鸣俦啸匹侣,列坐竟长筵。
呼朋引伴地前来入座,长长的筵席顷刻坐满。
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
蹴鞠和击壤忙个不停,身手敏捷,花样翻新。
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
太阳永远疾驰在西南 ,流逝的光景不可追攀。
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
盛宴后我们如云骤散,明天清晨再来此畅饮游玩!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261-263页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
名都:著名的都会,如当时的临淄、邯郸等。妖女:艳丽的女子,这里指倡伎。京洛:指东京洛阳。少年:指贵族纨绔子弟。洛阳是东汉的国都、是贵族麕集之地,从东汉的乐府和文人诗中就常有写洛阳纨绔生活的作品了。此篇中心是写少年,上句写妖女是为此句作陪衬。
宝剑值千金,被(pī)少丽且鲜。
被少:指衣著。被,同披。少,穿。
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qiū)间。
斗鸡:看两鸡相斗以为博戏,这是汉魏以来直到唐代盛行的一种习俗。长楸间:指两旁种着高楸的大道。楸,落叶乔木,也叫大樟。
驰骋(chěng)未能半,双兔过我前。
揽弓捷鸣镝(dí),长驱上南山。
捷:抽取。南山:指洛阳之南山。
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qín)连。
左挽右发:左手拉弓向右射去。一般都用右手拉弓,这里故意用左手,以卖弄“巧伎”,与下文之“余巧未及展”相应。一纵:一发。两禽连:两禽同时被射中。两禽,即指上文所说的双兔,古代对飞鸟和走兽都可以称禽,后来才分开,专以禽指飞鸟。
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yuān)。
接:迎射对面飞来的东西。《白马篇》有“仰手接飞猱”,与此句式相同。鸢(yuān冤):鹞子。
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
众工:许多善射者。工,巧。归我研:称道我的射艺高。妍,美善。
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
平乐:宫观名,东汉时明帝所建,在洛阳西门外。斗十千:一斗酒价值万钱,极言其宴饮之豪奢。
脍(kuài)鲤臇(juàn)胎鰕(xiā),炮鳖(biē)炙(zhì)熊蹯(fán)。
脍鲤:把鲤鱼做成肉丝。脍,切肉成丝。臇胎鰕:把胎做成肉羹。臇,动词,做成肉羹。胎,有籽的肥。炙熊蹯(fán凡):烤熊掌。
鸣俦(chóu)啸匹侣,列坐竟长筵(yán)。
鸣、啸,都指招呼。俦、匹、侣:都是同类同伴的意思。竟:终。
连翩(piān)击鞠(jū)壤,巧捷惟万端。
连翩:动作轻捷的样子。鞠壤:鞠和壤。古代两种游戏用具。击壤是一种古老的游戏,用两个一头大一头小的木块,把一块放在几十步外,持另一块投击,击中者为胜。巧捷万端:灵巧变化层出不穷。
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pān)。
光景:日光。攀:挽留。
云散还城邑(yì),清晨复来还。
云散:如云之散,言众少年宴罢散归。以上四句是说,转眼白日西沉,时光无法拦阻,今晚只好各自回家了,但是大家约好了明天一早还来这样游玩。极言其空虚无聊之情状。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261-263页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
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
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
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
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
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
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
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
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
脍鲤臇胎鰕,炮鳖炙熊蹯。
鸣俦啸匹侣,列坐竟长筵。
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
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
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
《名都篇》属于乐府《杂曲歌·齐瑟行》歌辞,无古辞。诗写京洛少年斗鸡走马、射猎游戏、饮宴无度的生活。关于此诗的写作年代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以为这是曹植早期的作品,是建安年间他看到洛阳贵游子弟耽于逸乐的生活而作,其中甚至有他本人生活的影子。一以为从此诗所写的洛阳少年奢靡豪华的生活来看,不宜出现于建安或黄初年间,因洛阳在汉末经董卓之乱后,破败零落,贵族子弟不可能有如此骄奢淫逸的生活,故此诗宜系于太和年间曹植入京时所作,即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中。考曹植于公元211年(建安十六年)所作的《送应氏》中说:“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可见其时的洛阳确实破落不堪,故从后一种说法。
至于此诗的主旨,历来也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说以为“刺时人骑射之射妙,游骋之乐,而无爱国之心”(《文选》六臣注引张铣语),即以讽谕为主,意在指责京洛少年的生活奢靡而不思报效国家。一说以为“子建自负其才,思树勋业,而为文帝所忌,抑郁不得伸,故感愤赋此”(《古诗赏析》引唐汝谔语),即以少年自况,由此表示心迹。然笔者以为此诗若定于后期所作,则其时曹植已不是裘马轻狂的少年,而其心境也抑郁不欢,故绝无可能以翩翩少年自况;而且从此诗的字里行间来看,诗人对这些贵游子弟实不无微辞,故在介绍此诗时还是取张铣的说法。当然,有人在此诗中看到了曹植本人早年生活的影子,正说明诗人对这种游乐宴饮的熟悉,而且其描绘的手段也是逼真而传神的。如果借一句前人评论汉赋的话来说,便是“劝百而讽一”,虽然诗人的意图在于讥刺和暴露,而给人的印象却似乎在赞美和颂扬。
全诗主要的篇幅都在写京洛少年的游戏与饮宴。开头二句以邯郸、临淄等著名都市的艳丽女乐来陪衬京都洛阳骄奢的游侠少年,以“妖女’引出“少年”,起调即著色浓艳。随后转入对少年形貌的描写,他佩带的宝剑价值千金,所穿的衣服华丽鲜艳,在装束上已可见少年的富有而放达。接下去便写他的活动:在城东郊外斗鸡,在长长的楸树夹道上跑马。斗鸡是汉、魏时富家子弟普遍爱好的习俗,曹植本人就有《斗鸡》诗极言以斗鸡取乐,据说魏明帝太和年间曾在洛阳筑斗鸡台,这里所写大约也基于当时事实。“驰骋未能半”以下写少年的驰猎,先说他一箭射中两只奔兔,次说他仰天随手一箭又将迎面飞来的鹞鹰射落,再说观者的啧啧称赞,从而将其箭法的高超刻画殆尽。“归来宴平乐”以下则转入对他举行饮宴的描述。平乐观在洛阳西门外,少年在此大摆宴席,开怀畅饮,不惜酒价的昂贵,欲一醉方休。席上有切细的鲤鱼、虾子肉羹,还有酱渍的甲鱼和烧熊掌,呼唤高朋入座,摆开了长长的筵席,可见其穷奢极欲。“连翩”二句复写其宴会后的蹴踘与击壤之戏,表现出少年的动作敏捷奇巧,变化万端。游乐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西沉,而时光已不可再挽留,大家这才如浮云一般散去,各自回到了城中的居处。诗写到这里本应结束了,欢乐已尽,人去筵散,然而诗人忽然笔锋一转,说到了明天,人们再重新回来寻欢作乐。
这首诗可以说是一首叙事诗,诗中主要写了主人公京洛少年的行为。他是一位风度翩翩,身手矫健的英俊少年,骑射的本领十分高超,但只是用来打猎消遣,于国无补;他慷慨好施,穷极奢华,然未知节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阴虚掷,而无忧国忧民之心。然而,曹植对京洛少年的批评只是以很隐约含蓄的方法来表现的,通过尽态极妍的描绘逗露出来,如写他善射曰:“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又如写他宴会的丰盛:“脍鲤臇胎鰕,寒鳖炙熊蹯。”其描写未免过份夸张,而诗人正是在这种夸张中暴露了其中不合理的成份,过份的逞才与奢豪,自然会激起人的不满。虽然曹植在这里未著一字批评,然其中的褒贬曲曲可见。又如最后说一天的欢乐已尽,“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已隐寓时光虚度,青春一去不返的惋惜之意,然结句忽又说“清晨复来还”,言外的讽谕之意就更加清楚了。故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中说:“白日”二句下,定当言寿命不常,少年俄为老丑,或欢乐难久,忧戚继之,方于作诗之意有合,今只曰‘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而已,万端感慨皆在言外。”说明了曹植此诗中的讽谕纯以含蓄的笔墨出之,不露痕迹而宛然可见。
此诗虽然是一首叙事诗,然诗人的描写与叙事是经过极缜密的剪裁取舍的,诗并没有原原本本地记录京洛少年的家庭、社会地位与生活的每个侧面,而只是选了他一天之中的活动,这样便有利于将笔墨集中到具有典型意义的事例的描写上去,能够简略分明、繁简适度地来展开描写。因而于这一天的活动中诗人抓住了少年的射猎与饮宴两件事,其他如斗鸡、跑马、蹴踘、击壤只是一句带过,表现了诗人剪裁上的匠心。他用了“驰骋未能半”至“众工归我妍”十句来刻画铺叙少年射猎的娴熟本领,写来绘声绘色,如耳闻目见,“馀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两句不仅描绘出他射艺的出神入化,而且一个傲然自得的少年形象已跃然纸上,“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又从侧面将其箭法的出群淋漓尽致地刻画出来,正如古乐府《陌上桑》中写少女罗敷的美貌,通过旁观者的赞美与反应来写,而这里所不同的只是妙龄女郎换成了翩翩少年,其手法则同出一辙。总之此诗在谋篇布局、剪裁详略上颇有成功之处,故吴淇曾说:“寻常人作名都诗,必搜求名都一切事物,杂错以炫博。而子建只推出一少年,以例其余。于少年中,只出得两事,一日驰骋,一日饮宴。”可见前人已注意到了此诗写作上追求典型、详略分明的特点。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261-26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