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坐上次王伯开韵)
谁似爱酒南邻,岸巾坦腹,醉踏西山碧。彩笔阳春传雁足,催我飞觞浮白。老去情怀,凭君试看,鬓上秋霜色。故园千里,月华空照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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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玉双飞水满塘,菰蒲深处浴鸳鸯。
鸀鸟双双飞离水面,水满小塘,菰蒲深处,鸳鸯两两戏水。
白蘋满棹归来晚,秋著芦花两岸霜。
船桨划在满是白苹的水面上,我归来已晚,只看到秋日岸边的芦絮像霜一样。
扁舟系岸依林樾,萧萧两鬓吹华发。
我将一叶小舟系在岸边林荫下,上岸来,一阵秋风吹得我两鬓生起白发。
万事不理醉复醒,长占烟波弄明月。
我不理万事,醉后又醒,只希望永远占据江上,欣赏这一轮明月。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16-717属玉双飞水满塘,菰(gū)蒲深处浴鸳(yuān)鸯(yāng)。
属玉:鸀,水鸟名,似鸭而大,长颈赤目,紫绀色。菰蒲:菰,即茭白;蒲,即蒲草。
白蘋(pín)满棹归来晚,秋著芦花两岸霜。
白蘋:即白苹,水草。棹:桨。
扁(piān)舟系岸依林樾(yuè),萧萧两鬓吹华发。
林樾:指树林丛聚成荫处。
万事不理醉复醒,长占烟波弄明月。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16-717这首诗写于诗人三十七岁以前。清江曲是苏庠泛舟清江所作。诗人一生主要过着遁迹江湖的隐居生活,这首诗便以其自得其乐的心情,描绘了啸傲江湖、放任自适的闲逸生活。清江,泛指诗人居处附近的一条清澈江河。
前六句所写,既是诗人隐逸生活的一日,又是长年生活的缩影。一二句写观赏。诗人生活在江河边,触目之景,最多的是水鸟:鸀常常嬉戏在塘水中,不过一有动静,便双双惊起,飞离水面;倒是偶居不离的鸳鸯,在那菰蒲深处,“相对浴红衣”,可以不受外界“骚扰”。长时间地观赏这些可爱而有灵性的水鸟,诗人感到有趣,感到欣喜。三、四句写归来。徜徉在“清江”之上,其乐无穷,诗人流连忘返,待回来时,往往天色已晚。桨划到白苹盛开的岸边,他向岸上望去,只见岸上挺立着丛丛芦苇。雪白的芦花连成一片,好像是给两岸铺上了一层皑皑的浓霜。情景如画,诗人心旷神怡。五、六句写系舟。将一叶扁舟系在岸边林荫下,上得岸来,迎面一阵萧萧秋风,吹起了诗人两鬓花白头发。如平镜的水面上起了一阵涟漪,诗人心田也掠过一个念头:对那些热衷于用世的人来说,这种江湖隐逸生活太平淡乏味了,不过,他却觉得其中有无限的清情趣。因此最末两句,诗人表明自己的志趣。“万事不理”,指不问人事,不与世事。观其一生出处,这里有着诗人与现实不合作的意味在内。“弄明月”,指赏玩月色。诗人声称:我就喜爱这种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生活,万事都不必、也不愿去理会,每日除了醒复醉、醉复醒外,便是“长占烟波弄明月”,小楫轻舟,永远占据在烟波江上,优哉游哉地观赏风景,玩赏月色,这是十分舒心惬意的。
这首诗,以属玉、鸳鸯、菰蒲、白苹、芦花、扁舟、林樾等景物,创造出一种幽美清新的江湖世界,活动在其间的诗人,又是一位孤高出尘、自由不羁的隐逸者,因此,全诗给人以一种脱尽尘世烟火的感觉,而使苏轼大为赞赏:“此篇若置太白集中,谁复疑其非也?”(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引)认为可与李白诗媲美。其与李白诗相似处有二:寄情山水、纵酒行乐、萧散洒脱的不群风致相似;随兴挥洒、辞气夸张、清新自然的飘逸风神相似。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16-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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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
望夷宫里在指鹿为马,秦人多半死在长城脚下。
避时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
逃避乱世的不仅是商山四皓,也有桃花源里的种桃人家。
此来种桃经几春,采花食实枝为薪。
到此地种桃度过了多少冬春,采桃花吃桃实桃枝可作柴薪。
儿孙生长与世隔,虽有父子无君臣。
子孙在这里生活与世隔绝,虽有父子却不分君臣。
渔郎漾舟迷远近,花间相见因相问。
渔郎荡着船不知远近,在桃花深处相见吃惊地彼此相问。
世上那知古有秦,山中岂料今为晋。
世上人怎记起古代有秦,山中人怎料到如今是晋。
闻道长安吹战尘,春风回首一沾巾。
听说长安又吹起战尘,春风中回首往事泪下沾巾。
重华一去宁复得,天下纷纷经几秦。
虞舜一去怎能再得,天下纷纷又历遭多次似秦末之战祸。
参考资料:
1、 高克勤选注.王安石诗词文选注:上海远东出版社,2013.08:第23页2、 高克勤 等.王安石及其作品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第22页-第23页3、 马秀娟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王安石诗文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8页望夷(yí)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
望夷宫:秦国宫名,秦相赵高在此杀秦二世胡亥。鹿为马:比喻有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这里用来概指秦国政治的黑暗。长城:这里用来指代秦国繁重的劳役。
避时不独商山翁(wēng),亦有桃源种桃者。
避时:逃避乱世。商山翁:指秦末汉初隐居于商山的东园公、用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四老人.史称“商山四皓”。桃源:代指桃花源。
此来种桃经几春,采花食实枝为薪(xīn)。
经几春:度过了多少冬春。薪:柴火。
儿孙生长与世隔,虽有父子无君臣。
渔郎漾(yàng)舟迷远近,花间相见因相问。
漾舟:泛舟。
世上那知古有秦,山中岂料今为晋。
世上:指渔人。山中:指桃源中人。
闻道长安吹战尘,春风回首一沾巾。
长安:西汉的首都,这里泛指中原故国。吹战尘:指发生战乱。西晋先是有“八王之乱”。随后是外族人侵,终至灭亡。
重华一去宁复得,天下纷纷经几秦。
重华:即舜,名重华,为传说中上古时代的贤君。宁:岂。
参考资料:
1、 高克勤选注.王安石诗词文选注:上海远东出版社,2013.08:第23页2、 高克勤 等.王安石及其作品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第22页-第23页3、 马秀娟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王安石诗文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8页头四句作者全翻新陶诗开篇,点明了陶花源的来历。陶诗“赢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黄绮之商山,伊人亦云逝”,列举两件事:一是指鹿为马胡亥,二是修筑长城害民伤财。说明秦政昏暗朝纲乱,民心尽失,并独创“种桃者”,有桃源避世追求和平之意。
“此来”四句写桃源与世隔绝,自由平等的社会生活。诗中“种桃经几春”、“采花食果枝为薪”说明桃源中人不论沧桑之变,远离尘嚣,超凡脱俗,过着淳朴自然的生活,情趣无穷。使人耳目一新的是作者独创“虽有父子无君臣”之句,虽源于陶诗“秋熟靡王税”,但言出了桃源世界天高皇帝远,虽有血缘亲情,但没有封建等级制度,人人自由平等。
“渔郎”四句概括《桃花源记》故事的主要内容以及渔人与桃源人的交流和叹。渔人荡舟迷航人桃源,彼此相为惊叹。“惊相问”“山中岂料今为晋”则出于《桃花源记》中“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不知秦汉,无论魏晋”诸语的缩写。“世上那知古有秦”是说世人不入桃源,故难知道暴秦无道的具体情况。此句并说明桃源中人自秦就隐居于此,在此居住了汉、魏、晋多个朝代不受王化,不管人世沧桑之变。
最后四句作者借桃源人之口对天下战乱不息、朝代替换的感慨。经过秦末大乱的桃源人,听得如醉如痴,因而回首往事有同感于战乱之苦,悲泪泣下而沾巾,感叹像尧舜一样贤明的君主已不复出现了,桃源人只经过一次秦末之乱已不堪其苦,哪知天下改朝换代,历遭多次似秦末之战祸,沧桑之变故的残酷现实。真是可叹可悲!此四句充分反映了作者对乱世的厌恶与对和平自由平等生活的向往。
本篇故事新咏诗,与晋唐朝诗风格调有异,一是重整体脉络而不作具体描绘,二是叙述以议论出,语意出新取胜,虽诗晚出,然极富新意,体现了宋诗的特色。北宋王安石作《桃源行》,则自创新格,以议论为特点,浓缩陶渊明诗意,精炼词句,独造名句,运思谋篇上胜过了前人。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李元强,卢晋主编.宋诗鉴赏辞典: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8.07:第125页2、 傅德岷,李元强,卢晋主编.宋诗三百首鉴赏辞典:长江出版社,2008.7:第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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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与城郭,漠漠同一形。
登阁远眺但见山川和城郭,渺渺冥冥浑同一体难以辨认。
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
市人的喧闹与鸦鹊啼鸣,远远听来合成了一种声音。
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
这个寺阁到底有多么高峻?这个寺阁又是谁人经营?
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
侧着身子可以送走落日,举起手来就能攀摘飞星。
当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赪。
当年那位姓王的中书令,曾把终南山的林木砍伐干净。
写真留阁下,铁面眼有棱。
绘下自己的画像留在阁中,面色铁黑目光炯炯。
身强八九尺,与阁两峥嵘。
身躯有八九尺高大,和寺阁一样气度峥嵘。
古人虽暴恣,作事今世惊。
古代虽有许多人粗暴骄横,作的事却常让世人惊叹。
登者尚呀喘,作者何以胜。
登阁的人还紧张得张口喘息,造阁的人不知何以能够承担!
曷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
为何不仔细观看这一寺阁,就可以知道王中书有多么英勇大胆。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2-324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8-19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5-26山川与城郭,漠(mò)漠同一形。
漠漠:密布、广布貌。
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
浩浩:旷远貌。
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
侧身送落日,引手攀(pān)飞星。
引手:伸手。飞星:流星。
当年王中令,斫(zhuó)木南山赪(chēng)。
王中令:指王彦超,临清(今属山东)人,历仕晋汉周,累官河阳三城节度使,以功加检校太师。中令,中书令的省称。斫木:谓砍伐木材建筑寺阁。南山赪 :谓终南山林木被伐尽,山岭赤裸呈红色。 赪,赤色。
写真留阁下,铁面眼有棱(léng)。
写真:画像。铁面:黑脸。眼有棱:谓目光炯炯有神。
身强八九尺,与阁两峥(zhēng)嵘(róng)。
身强:一作“身长”。峥嵘:高峻,并谓气象超越寻常。
古人虽暴恣(zì),作事今世惊。
暴恣:暴戾骄纵。令世惊:一作“今世惊”。
登者尚呀喘(chuǎn),作者何以胜(shēng)。
呀喘:张口喘气。胜:承受,力能担任。
曷(hé)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
曷:何,何故。其人:指王彦超。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2-324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8-19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5-26诗的起笔四句从“山川与城郭”至“浩浩同一声”,总写此阁的高峻。诗人登临阁上,但觉山川城郭,冥冥漠漠,仿佛同为一个形体。世人纷杂的声音,和鸦鸣鹊噪,浩浩茫茫,混合在一起。这四句起得突兀,写得极为传神。化用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诗“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句意,但意象有所扩大,写的是凭高纵目,所见各类形态,旷远微茫,所闻的种种音响,也难以辨别的景况。次四句由阁之高而引起遐想。前两句故作设问:“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这两句是说:这真兴寺阁,究竟有几多高呢?又是何人所营建的呢?后两句“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用形象化的语言,先回答“几何高”这一设问。作者说:登临此阁,几乎侧着身子,就可以目送太阳落山(这是俯视所感)。伸出手来,竟可以攀摘飞星(这是仰观所觉)。两句用虚写表明实际感受,生动恍惚,极夸张之能事。接着以“当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赪”两句,回答了上文另一设问“何人之所营”。作者说:当年王彦超将军,以凤翔节度使加中书令的身份,驻节凤翔府,曾经伐木于州南的赪山,建成此阁。王中令因何建阁,作者并没有提起,但在下面四句:“写真留阁下······与阁相峥嵘。”勾勒出他的形象:此人建阁之后,曾在阁下留有画像,他面色铁黑,眼光有如紫石棱,有将军的气概。他身长八九尺,此像与此阁都峥嵘高峻,给人以威严的感受,使人印象很深。
诗的最后,作者以“古人虽暴恣”等六句,写诗人的所感。作者认为有些古人(包括诗里的王中令),其人虽说恣睢暴戾不足称道,但他们所作之事,也使世人为之惊奇。即以此阁而论,登者尚且感到惊讶吁喘,不知道建阁之人,具有何种胆量,能泰然胜任。结尾“曷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作者更加强语气说:君如不信,何不观看此阁,则知王中令,亦为勇猛英杰之辈,是不能拿一般的武人来看待他的。
全诗饶有俊爽高迈之气,写阁写人,都用主动形象的词采。作此诗时,作者年方二十六岁,豪迈英爽,正是壮年作品的特征。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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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烟离绪。关心事,斜阳红隐霜树。半壶秋阳荐黄花,香噀西风雨。纵玉勒、轻飞迅羽,凄凉谁吊荒台古?记醉踏南屏, 彩扇咽寒蝉,倦梦不知蛮素。
看着断断续续的云烟,离愁别绪之情油然而生,更令我情怀关切的,令人伤心的,是那一轮斜阳映射出来的一片残红,渐渐隐没于绛红的霜叶树林里。我提来了半壶秋阳,插上一束黄色的菊花以便将她奠祭。在秋风秋雨之中,菊花依然旧香气喷溢,散发着阵阵幽香。在这种时候,谁又能策马扬鞭,像空中飞翔的小鸟一样轻飞迅疾,又有谁有心去凭吊凄凉、荒败的古台遗迹?记得我们曾经醉态朦胧,一起踏着歌声,去游览南屏。当时我昏醉沉迷,将身边的小蛮和樊素忘记。如今只有寒蝉呜咽,她的彩扇又在哪里?我的爱妾又去了何地?
聊对旧节传杯,尘笺蠹管,断阕经岁慵赋。小蟾斜影转东篱,夜冷残蛩语。早白发、缘愁万缕。惊飙从卷乌纱去。谩细将、茱萸看,但约明年,翠微高处。
如今又是重阳节,虽然应景传杯但是却毫无意绪,任凭尘埃落满素笺,随便让蠹虫蛀坏毛笔,未完成的词章经过许多年也懒得再将它续写上。半轮素月的斜辉洒满东篱。泠泠清清的寒夜,蟋蟀仿佛也在唉声叹气,悄声低语。我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只是因为愁绪万千,而任随狂风把帽子吹去,我独自一个人把茱萸细细观看,只能预定明年再登临那山峰的高处。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270-271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诗三百首 . 北京 :中华书局 , 2009.7 : 第257-259页 .断烟离绪(xù)。关心事,斜阳红隐霜树。半壶秋水荐黄花,香噀(xùn)西风雨。纵玉勒、轻飞迅羽,凄凉谁吊荒台古?记醉踏南屏, 彩扇咽寒蝉(chán),倦梦不知蛮素。
荐黄花:插上菊花。荐:插。噀:含在口中而喷出。玉勒:马络头。指代马。迅羽:这里形容骏马如疾飞鸟。荒台:彭城(徐州)戏马台。项羽阅兵于此,南朝宋武帝重阳日曾登此台。南屏:南屏山在杭州西南三里,峰峦耸秀,环立若屏。“南屏晚景”为西湖十景之一。蛮素:指歌舞姬。
聊对旧节传杯,尘笺(jiān)蠹(dù)管,断阕(què)经岁慵(yōng)赋。小蟾(chán)斜影转东篱,夜冷残蛩(qióng)语。早白发、缘愁万缕。惊飙(biāo)从卷乌纱去。谩细将、茱萸()看,但约明年,翠微高处。
旧节: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传杯:宴饮中传递酒杯劝酒。尘笺蠹管:信笺积尘,笛管生虫。断阕:没写完的词。小蟾:未圆之月。东篱:用陶渊明重阳待酒东篱事。残蛩语:指蟋蟀发出的悲啼。乌纱:《旧唐书·舆服志》:“乌纱帽者,视朝及见宴宾客之服也。”此用晋孟嘉登高落帽故事。茱萸:古俗,重阳登高戴茱萸花。翠微:山气青绿色,代指山。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270-271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诗三百首 . 北京 :中华书局 , 2009.7 : 第257-259页 .这是一首借景抒怀之作。写重阳节感时伤今的无限愁绪。开头“断烟离绪”,指离别之苦,“醉踏南屏”是往事在眼前浮现,佳人未曾入梦与己相会,更增哀伤无限。下阕第一句“旧节传杯”,再忆当年曾与佳人共欢,使人白发频生。而今只剩下自己,但仍希望:明年重九的登高与佳人重逢。全词以游踪为主线,穿插有关重阳的典故,昭示本人的一段艳情,颇有一种凄迷之美。
相传吴氏曾纳苏杭一妾,后一遣一死。这首词就是重九日为怀念杭州亡妾而作的。上片写重九之日登临山峰的高处,面对断烟、残阳、秋水、黄菊等萧索景色怀念追忆与爱妾醉游南屏山的往事,渲染了悲剧气氛,抒写凄楚情怀,烘托思念亡妾的凄苦心境。下片极力抒写亡妾死后自己的生活的倍感百无聊赖和凄怆的情状,叙事十分生动,心理刻画极为细致,抒情非常凄婉,作为一个词人,竟然“尘笺蠹管,断阕经岁慵赋”,可见他的心真的是如一盆死灰,表现出作者对亡妾的极度的思念。“惊飙从卷乌纱去”活用孟嘉之典,不是表现作者的豁达大度而是描述自己的无所顾及和无心无绪。但是从整体上看,这首词还是显得有些晦涩,从而影响了整体的艺术效果。
“断烟离绪”,起句四字情景交融,精炼而形象,统贯全篇。“断烟”写景,“离绪”写情。“斜阳红隐霜树”是写重九烟雨蒙蒙,故傍晚还不见斜阳,隐没于霜树之中。凄凉的心境,又逢凄凉的时节,烘托出抑郁的情绪。重阳佳节,正是菊花盛开之际,词人在风雨中折来黄花数枝,插在壶中,花的香气含着雨气喷出。在此凄风冷雨之中,谁还会有心情骤马去登上荒台吊古呢?“吊古”一词隐含了多少伤逝之痛。作者又不禁回忆起当年与伊人重九登高时的情景。当时伊人执扇清歌,扇底歌声与寒蝉共咽(意谓其声悲凉),作者则酒酣倦梦,几乎忘却伊人在旁。上片忆念双双登高的情景。
下片转入今情。斯人逝矣,往事如烟,对此佳节,还有什么心情“传杯”饮酒?但无“传杯”的心情而仍复“传杯”者,无聊之极也。(参见陈匪石《宋词举》)“沉饮聊自遣,放歌破愁绝”(杜甫《咏怀》五百字),饮酒可以忘忧,写词可以抒闷,但心灰意懒至此,连未写完的歌词(断阕)都封尘已久,更何况重写新词呢!天气入夜转晴,月影斜照东篱,寒蛩宵语,似亦向人诉说心事。“早白发、缘愁万缕,惊飙从卷乌纱去。”这是从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二句转用来的。
重九日晋人孟嘉落帽的故事,后世传为美谈。杜甫这两句的意思是:如果登高时风吹帽落,露出了满头白发,我就含笑把帽子重新戴上,并且还会请旁人为我整理一下。这两句诗表现杜甫的洒脱旷达的心态。但是梦窗这两句词意与杜甫不同。梦窗已经不以风吹帽落、露出满头白发羞愧了;他这两句的意思是,反正人亡身颓,无复欢颜,一切都随它去吧!这表现了词人极端沉痛绝望的心情。结语“谩细将、茱萸看,但约明年,翠微高处”三句也化自杜诗(同上):“明年此会知谁健,笑把茱萸仔细看。”杜诗之意谓今年重九,姑且强乐自宽,但不知明年此时会何如耳。梦窗今年未能登高,但遥想明年能有机会。老杜细看茱萸,梦窗虽也看茱萸,着一“谩”字,就自觉无味。那么明年翠微高处之约,也不过说说而已。杜甫逢佳节而强作欢笑,梦窗则欲强作欢颜而不能,其无聊、沉痛更倍于少陵,实在是时代、身世使然。
吴梅《蔡嵩云〈乐府指迷笺释〉序》:“吴词潜气内转,上下映带,有天梯石栈之妙。”梦窗词脉络贯通,形象完整。上下映带尚是为形象的表面,潜气内转则是其内质:“天梯石栈”,则说的是梦窗词的大起大落,突接突转,也有潜在的气韵沟通。“霜树”、“萸花”、“传杯”等皆为实写:“斜阳”、“翠微”等为虚写,虚实结合,线索明晰。说明梦窗词气韵贯通的特点。
西方文论说“美是杂多和整一的结合”,于梦窗词亦可得到印证。梦窗不但炼字、炼句,而且炼意,词藻华丽,同时又极富内在的神韵。读梦窗词,不可不注意这些艺术特质。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 上海辞书出版社 : 第1987-1988页 .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270-271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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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舲万里,笑当年底事,中分南北。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而今游历。老柳官河,斜阳古道,风定波犹直。野人惊问,泛槎何处狂客!
我放船于万里黄河,当年多么可笑,这道流水不知何以竟被看成是划分南北的界线!不用说,我平生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里,如今却真的来游历了。沿着官河摇曳着几株老柳,萧索的古道映照着一片残阳。风停了,可是波涛依旧汹涌不息。岸上的村民看见我们,该会惊讶地问:哪来的这些狂放客人,竟兴高采烈在河上泛舟呢!
迎面落叶萧萧,水流沙共远,都无行迹。衰草凄迷秋更绿,唯有闲鸥独立。浪挟天浮,山邀云去,银浦横空碧。扣舷歌断,海蟾飞上孤白。
萧萧的落叶迎面飞来,河水卷着黄沙一起向远方流去,渐渐地远近再也看不见一个行人的踪影。衰败的野草一片凄迷,在秋气里绿得更深了,只有一只闲鸥企立在那里。高高的浊浪仿佛挟着天空一起浮动,蜿蜒的山岭好像招呼着云朵奔腾而去。入夜之后,璀璨的银河横亘天际。我们叩击着船舱引吭高歌。一曲方终,月亮升起来了,那样孤单凄白。
参考资料:
1、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279-2812、 钟振振.唐宋词举要.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314-315扬舲(líng)万里,笑当年底事,中分南北。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而今游历。老柳官河,斜阳古道,风定波犹直。野人惊问,泛槎(chá)何处狂客!
壶中天:词牌名,即“念奴娇”,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湘月”,双调一百字,上下片各十句四仄韵。沈尧道:名钦,字尧道,号秋江。曾子敬:名遇,字子敬,又字心传。舲:有窗的小船。底事:何事,为什么,犹“为甚”。须信:须知。官河:官府组织开凿的人工河。野人:借指河边的土著居民。槎:筏也,即木排竹排。
迎面落叶萧萧,水流沙共远,都无行迹。衰草凄迷秋更绿,唯有闲鸥独立。浪挟天浮,山邀(yāo)云去,银浦(pǔ)横空碧。扣舷歌断,海蟾(chán)飞上孤白。
萧萧:风声,草木摇落声。水流沙共远:河水挟裹着黄沙流向远方。都无行迹:完全没有人迹。银浦:银汉,即天河也。扣舷歌:一边歌咏,一边叩击船帮以为节拍。断:歇,终了。
参考资料:
1、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279-2812、 钟振振.唐宋词举要.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314-315这是一首描写古黄河的词,表现了古黄河雄壮而又苍凉的景象,描绘出一幅秋夜渡河的美丽图画,并借以抒写国家兴亡之情怀。意境壮阔,情感深沉。
“扬舲万里”,乃化用《楚辞·涉江》“乘舲船予上沅兮”句意,一开头就流露出对万里征发的消极情绪。接着“笑当年”两句蕴含了一种“山河破碎”之感。昔人曾经感叹长江把南北隔开,作者在这里是借长江而言黄河,因为黄河的气派堪与长江相比。作者借“追昔”(六朝时以长江为界分为南北两方)而“抚今”:当年的金(金亡后是蒙古)与南宋对峙,犹有南北并列之势,而今却连这种形势都不复存在了。因此作者选用了一个“笑”字。“笑”,本是喜悦的字眼,这里却是无可奈何的苦笑,表达了作者那种不可言状的复杂感情。这两句看似发问,实则却是“大局已定”“无力回天”的哀叹。
“须信”两句开始接触“正题”。作者是生在江南锦绣之乡的贵公子,以前是做梦都梦不到这块荒凉的地方,然而现实却偏偏迫使他长途跋涉至此,所以“游历”云云,乃是自欺欺人的遁词——世上不存在这种满怀凄凉的“游历”。作者和同行的沈尧道、曾子敬等人的心情并不相同,他们或许是想借此机会施展才能,企求得到提拔,而作者则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在心,所以虽然王命在身,不得不行,然而内心是苦闷的。因此面对着“中分南北”的古黄河,作者不由要发出痛楚的声音来。
“老柳”三句写出了一个“南人”眼中的黄河面目:“老”“古”,极写其古老;“风定波犹直”,极写其水流之峻急,如昔人所谓“急湍甚箭”。这里是写实,也体现出词人心中的警动。
“野人”两句,借言河边的土著居民带着诧异惊讶的语气向这群旅行者发问。“泛槎”原有一个典故,旧说天河与海相通。有人某年八月从海上乘浮槎竟误达天河。这儿以天河比黄河,这是借当地居民的惊讶来反衬此行的出乎常情之外以及路途跋涉的艰辛。
上片主要写情,以情带出景;下片则主要写景,而以景带出情。过片“迎面”三句极写黄河气象之萧疏空阔,与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登高》)之境相似,而“艰难苦恨”之情也就隐寓其中了。
“衰草”两句,写出了时值深秋,北地早寒,放眼望去,一派衰草凄迷之状。这和“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的南国秋光大异其趣。“唯有闲鸥独立”,既是写眼前实景(寥廓的河面上唯见孤鸥闲立),又暗露心中之意(茫茫世间只有沙鸥才是自由的,人却不能独立自主)。
“浪挟”三句写黄河一带的壮阔气象,实是警策。当年苏轼曾用“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念奴娇·赤壁怀古》)来描绘长江的惊心动魄,而在这幅壮丽的画面上“推出”了周瑜这样雄姿英发、儒雅风流的人物;张炎此处也用苍凉悲壮的笔触写出了黄河的惊涛骇浪,却在这种意境中流露出自己迷惘的心绪。
最后写到“扣舷”两句,作者激动的心情达到了“高潮”。他万感交集,百哀横生,禁不住敲击着船舷狂歌浩叹起来。而尾句“海蟾飞上孤白”,更是以海上飞月的下半夜奇绝光景来衬出自己孤寂难禁的痛苦心情。
此词在写作上的“词风”问题颇受注意。本来,张炎是一个祖述周邦彦、姜白石词风的婉约派词人。然而,此时此地,他的遭遇和心情却发生了巨变。他在这里,写的是“渡(黄)河”,而不是“游(西)湖”,无论是写情写景,都带有古黄河那种苍劲寂寥的风味。所以,此词更似东坡、稼轩之词风,在张炎词中别具一格。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293-2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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