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竟何在,怅望深荆门。
我所思念的人在何方?重山叠嶂,只能怅然遥望荆州。
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
我虽满腹才华,可天下却无人赏识,没有您张丞相的擢升,恐怕我还寂寂无名。您的知遇之恩,我终身难忘。
方将与农圃,艺植老丘园。
您遭不幸,被贬荆州,我也将追随您,退出这污浊的官场。归隐田园。
目尽南飞雁,何由寄一言。
南飞的大雁呀,你们振翅高飞,可是怎能将我的思绪传与荆州的故人?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912、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128-129所思竟何在,怅望深荆(jīng)门。
所思:所思慕的人,所思虑的事。怅望:惆怅地看望或想望。荆门:山名,在湖北省宜都县西北长江南岸。此处借指荆州。
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
举世:普天下。
方将与农圃(pǔ),艺植老丘园。
方将:将来,未来。农圃:种粮和种菜的人。艺植:种植,耕种,栽植。老丘园:终老于田园。
目尽南飞雁,何由寄一言。
飞雁:一作“飞鸟”。飞:《全唐诗》校:“一作无。”何由:怎能。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912、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128-129《寄荆州张丞相》这首诗寄托作者对张九龄的深切怀念,抒发世无知音,自己也将归老田园的情怀。
首联起笔疑问,设置悬念,然后用脑海中的想象做答,并点题,表明对张丞相的思念。“所思竟何在”,诗人“思”那名动一时的名相在哪里,接着“怅望深荆门”,既表达了对张九龄的深深怀念,又写出了对当时黑暗政治的不满。颔联则是加深了这种不满的感情,在抒情上更进一层。“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追忆往事,诉说自己仕途的坎坷及对张九龄赏识、提拔自己的感激。“无相识”略显夸张,有明显的奉承之意;或有双关意,指别的丞“相”不“识”己的意思。颈联表明自己的立场:“方将与农圃,艺植老丘园”,说明自己不会与昏暗的官僚门同流合污,将隐居于山川田园之中。那山水田园就是诗人在红尘中一直所沉吟向往的地方,表达了诗人归隐的决心。尾联讲寄言,“目尽南飞雁,何由寄一言?”眼睛望着南飞雁,一直看它们飞到天边的尽头,消失为止,与“怅望”首尾呼应。此处用了“雁”、“言”谐音,似乎也是在说或许那南飞雁能帮诗人捎带去吧。诗人寄思念之情于南飞大雁中,更以鸿雁过尽,无从寄书,抒发自己难言的隐痛,意在言外。
全诗以景结束,苏轼赞王维“诗中有画”,“目尽南飞雁”有这个意思。以此收束全文,低吟婉转,更觉深沉。诗歌语言朴实无华,自然天成,处处透露出作者的真情实意。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128-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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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流沙道,西征过北门。
走上那万里迢迢的沙漠之路,西行的人们都要经过这座城门。
但添新战骨,不返旧征魂。
一次次的出征啊,只是增添着新死者的尸骨,却不见旧死者返回灵魂。
楼角临风迥,城阴带水昏。
楼的檐角凌风翘起,多么高寒;城的阴面靠近渭水,一片昏暗。
传声看驿使,送节向河源。
城门下又有驿使喧呼而过,该是西行远途与吐蕃和谈。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 张志民.《杜甫诗全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279-2802、 李济阻 王德全 刘秉臣.《杜甫陇右诗注析》:甘肃人民出版社,1985年03月第1版:158-159万里流沙道,西征过北门。
东楼:在秦州城。流沙:沙漠。指吐蕃所居之地。
但添新战骨,不返旧征魂。
但:只。征魂:指出征战士的灵魂。
楼角临风迥(jiǒng),城阴带水昏。
凌风迥:高高地迎风凌空而起。昏:昏暗。声;这里指驿使的传呼声。
传声看驿使,送节向河源。
驿使:信使,出往外域的使节。节:使节。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 张志民.《杜甫诗全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279-2802、 李济阻 王德全 刘秉臣.《杜甫陇右诗注析》:甘肃人民出版社,1985年03月第1版:158-159“万里流沙道,西征过北门。”首联这两句写东楼的位置,是全诗关键所在。正因为西行去万里流沙道者必须经过此门,所以东楼这一普通建筑,才与历史、现实、战争、使节联系在一起。诗人登楼远视俯瞰,战士们从东楼出发踏上征途,路途遥远而艰辛,也反映了战争的艰苦。
“但添新战骨,不返旧征魂。”颔联这两句写战争、写过去。 “新战骨”说“但添”,“旧征魂”说“不返”,可见将士有去无回,而且即使死了也于事无补。此二句写得十分悲惨。多年的征战,使得无数将士献身沙场,横尸荒野,何曾见到他们魂返故园?而今战场又添新战骨,更叫人感到凄凉冷落。这两句烘托出战争的残酷至极,表明了诗人对出征在外的战士的担忧和对战争的不满和愤慨。
颈联承接首联仍然写楼,不同的是首联只写了东楼的位置,描绘的是远景,这两句却写到了东楼的本身,描绘的是近景。“楼角临风迥”,这句写“楼角”,高昂凌风,是多么的高寒;“城阴带水昏”,这句写“城阴”,城的阴面靠近渭水,低下阴森,一片昏暗,两者构成一幅对比强烈的画面,让人感觉战乱的凄惨。这两句描写在沧桑变幻城头依旧的背后,令人觉得这座东楼既是历史的见证,照应了颔联对战争的感慨,又是生死莫测的不幸之门,从而引起了尾联——使节出国和谈,但是战争的最终结果却是不能预料。
“传声看驿使,送节向河源。”尾联承接颈联,再写人事。前两句写的是历史上的战争,这两句写的是现实的使节;前两句虚摹,这两句实写。这几句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过去的将士多半是有去无回,而现在的使节频繁派出,对即将爆发的战争依旧没有遏制作用,不久以后仍将有大批将士如往日一样,去作战送死,表现了战争的无情。
这首诗是杜甫的后期作品,诗人按照从远到近的方位顺序,描绘了在秦州城东楼的所见所闻,表达了诗人对战争的忧虑,对将士的担忧之情。
参考资料:
1、 李济阻 王德全 刘秉臣.《杜甫陇右诗注析》:甘肃人民出版社,1985年03月第1版:158-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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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
城墙边依依细柳,小路旁青青嫩桑。
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
提着篮忘了采叶,昨夜又梦到渔阳。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468-469袅(niǎo)袅城边柳,青青陌(mò)上桑。
袅袅:纤长柔美貌。陌上:路旁。陌,田间小路。
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
叶:此处指桑叶。渔阳: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天津蓟县。因此处边陲,常陈重兵把守,后世遂用以指称边境征戍之地。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468-469风俗画画家画不出时间的延续,须选“包孕最丰富的片刻”画之,使人从一点窥见事件的前因后果。这一法门,对短小的文学样式似乎也合宜,比如某些短篇小说高手常用“不了了之”的办法,不到情事收场先行结束故事,任人寻味。而唐人五绝名篇也常有这种手法的运用,张仲素《春闺思》就是好例。
这诗的诗境很像画,甚而有几分像雕塑。“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城边、陌上、柳丝与桑林,已构成一幅春郊场景。“袅袅”写出柳条依人的意态,“青青”是柔桑逗人的颜色,这两个叠词又渲染出融和骀荡的无边春意。这就组成一幅村女采桑图:“蚕生春三月,春柳正含绿。女儿采春桑,歌吹当春曲”(《采桑度》),真可谓“无字处皆具义”(王夫之)。于是,这两句不仅是一般地写景,还给女主人公的怀思提供了典型环境:城边千万丝杨柳,会勾起送人的往事;而青青的柔桑,会使人联想到“昼夜常怀丝(思)”的春蚕,则思妇眼中之景无非难堪之离情了。
后二句在蚕事渐忙、众女采桑的背景上现出女主人公的特写形象:她倚树凝思,一动不动,手里提着个空“笼”——这是一个极富暗示性的“道具”,“提笼忘采叶”,表露出她身在桑下而心不在焉。至于心儿何往,末句就此点出“渔阳”二字,意味深长。“渔阳”是唐时征戍之地,当是这位闺中少妇所怀之人所在的地方。原来她是思念起从军的丈夫,伤心怨望。诗写到此已入正题,但它并未直说眼前少妇想夫之意,而是推到昨夜,说“昨夜梦渔阳”。写来不仅更婉曲,且能见昼夜怀思、无时或已之意,比单写眼前之思,情意更加深厚。
“提笼忘采叶”,这诗中精彩的一笔,是从上古诗歌中借鉴而来。杨慎早有见得,道是:“从《卷耳》首章翻出。”《诗经·周南·卷耳》是写女子怀念征夫之诗,其首章云:“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斜口小筐不难填满,卷耳也不难得,老采不满,是因心不在焉、老是“忘采叶”之故,其情景确与此诗有神似处。但就诗的整体说,彼此又很不同。《卷耳》接着就写了女子白日做梦,幻想丈夫上山、过冈、马疲、人病及饮酒自宽种种情景,把怀思写得非常具体。而此诗说到“梦渔阳”,似乎开了个头,接下去该写梦见什么,梦见怎样,但作者就此带住,不了了之。提笼少妇昨夜之梦境及她此刻的心情,一概留给读者从人物的具体处境回味和推断,语约而意远。这就以最简的办法,获得很大的效果。因此,《春闺思》不是《卷耳》的摹拟,它已从古诗人手心“翻出”了。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809-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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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今岁点行频,几处冤魂哭虏尘。
山东一带在今年总是接二连三地抽丁征兵,看茫茫荒野上有多少冤魂在哭号呻吟。
灞水桥边倚华表,平时二月有东巡。
我伫立在霜水桥边,背倚着高高的华表,不禁想起那升平年代皇帝每到二月就要东巡。
参考资料:
1、 顾之京.李商隐诗歌精选:花山文艺出版社,1996:1252、 李淼.李商隐诗三百首译赏:长春出版社,1990:388-3893、 缪钺.唐诗精华:巴蜀书社,1995:821山东今岁点行频,几处冤魂哭虏(lǔ)尘。
灞岸:灞水桥边,在长安东。山东:指函谷关以东。点行频:多次点兵出征。虏尘:指征战地。
灞(bà)水桥边倚华表,平时二月有东巡。
华表:设於道旁的路标,又桥旁大石柱也称作华表。平时:指兴平之时。东巡:传尧舜东巡,至于泰山,此处借指唐天子之巡幸洛阳东都。
参考资料:
1、 顾之京.李商隐诗歌精选:花山文艺出版社,1996:1252、 李淼.李商隐诗三百首译赏:长春出版社,1990:388-3893、 缪钺.唐诗精华:巴蜀书社,1995:821这首诗以会昌初年回鹘南侵为背景,写诗人在灞岸远眺时的心情,通过想望中东都一带兵士应征、北方边地百姓号哭的情景与盛对帝王东巡的对比,寓今昔盛衰之感,表现了诗人对时局的关注和对百姓苦难的同情。
首句和二句都是遥想景象,诗人想象山东一带频频征丁的悲惨境况,突出“山东”,是搪征兵遍及内地,“频”表明征兵次数多人数多,可见百姓遭受兵役之苦,此句又和四句成对比。冤魂“哭”虏尘则是为边地牺牲的无数战士哀伤。三、四句由倚华表想起唐代兴盛时期皇帝的巡游。诗人倚着溺桥边的华表眺望,想到升平年代山东地区此时应是在准备皇帝的东巡,岂能有频频征发和一处处百姓在虏尘中号哭之事。唐朝安史之乱前,皇帝在东西都之间往来频繁,一膏霸桥为车驾所必经,可以说是当年升平的见证。安史乱后,巡幸东都之事久废。
结构上,诗人先从眺望中想象到的今日情景写起,再联想昔日东巡,结尾戛然而止,余味深远,令人深思。而且这种从时间角度来说的倒装,起到了更好的衬跌效果,能突出侵扰与动乱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灾难。但这种结构安排未必是作者有意为之,诗人的思路本来就是由现实出发而联想开去的,遵循的是思维自身的逻辑。
参考资料:
1、 李淼.李商隐诗三百首译赏:长春出版社,1990:388-3892、 霍松林.历代绝句精华鉴赏辞典:陕西人民出版社,1993:713-7143、 刘学锴.李商隐诗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6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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