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阔复长。
晚上在江楼上向东望去,海天相连,一片茫茫;山川形势,又阔又长。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城的四周亮起了万家灯火,一道银河映入水的中央。
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
晴天时,风吹古树,瑟瑟作响,好像是在下雨一般;夏夜里,月光撒满了平地,就跟秋霜一样。
能就江楼消暑否?比君茅舍较清凉。
能不能到江楼来消消暑气?比起您的茅屋,的确要更加清凉。
参考资料:
1、 李希南,郭炳兴(编著).白居易诗译释.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3:209-291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阔复长。
灯火万家城四畔(pàn),星河一道水中央。
四畔:四边。星河:银河,也叫天河。
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
晴天雨:风吹古木,飒飒作响,像雨声一般,但天空却是晴朗的,所以叫“晴天雨”。平沙:平地。夏夜霜:月照平沙,洁白似霜,但却是夏夜,所以叫“夏夜霜”。
能就江楼消暑(shǔ)否?比君茅舍较清凉。
就:近,到。消暑:消除暑气。较:又作“校”。
参考资料:
1、 李希南,郭炳兴(编著).白居易诗译释.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3:209-291诗人写出了黄昏时站在楼上所看到的杭州城外繁华景色。
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阔复长一首句写仲夏之夜,登上江楼,极目远眺,海天暮色“茫茫”一片,写出海上夜色。次句推展画面,山川形势,气象壮阔。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一次联泼墨挥洒,江城万家灯火四面闪烁天际银河倒映在江心。同首联所写海天茫茫、山高水阔,相互辉映。都是“夕望”之景
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腹联使用了“晴天雨"、“夏夜霜"两个形象比喻。前者将风吹古木树叶的萧瑟声同雨声联系,说明酷似雨声;后者将皓月临照平沙的银白色同霜色比并说明形如秋霜。以强烈的主观想象把互相矛盾的自然现象通过艺术的对接,合情合理,使景色透射出一股清凉气息。
能就江楼销暑否?比君茅舍校清凉尾联以问答的形式,以江楼茅舍消暑“校清凉”亲切、诙谐,因口吻而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诗人登上江楼,向东望去,总览余杭山川形势,只见海天一色莽莽苍苍,山川分外开阔空旷。而当夜幕降临,城四周燃起了万家灯火,钱塘江中江船密集,待渔火纷纷点燃之时,就仿佛是天上的星河映在了水的中央。森森古木高旷而幽寒,就是在晴天也像下雨一样阴凉潮湿,月亮照在平沙之上,就是在夏天也像是落下了层白霜那样清寒。
于是,诗人描写了俯瞰万家灯火星河灿烂的繁华夜景和月白风清的感受。用“晴天雨”来形容夜风,把风吹树叶的飒飒声和雨声联系起来;用“夏夜霜”来形容月光,又把月照白沙的颜色,和霜色结合起来,诗人丰富的想象力于此可见一斑,壮美的山河,凉爽宜人的气候,加上主人的殷勤,客人便欣然而至了。
诗人把江城夏夜的景色描写得分外美丽。不仅有海天一色山川阔大的自然之美,又有万家灯火、水中渔火的人间安宁,繁华的气象。而·古木”、“平沙”二句的描绘,便把一片清朗幽寒写得淋漓尽致,让人顿觉暑意全消,精神为之一爽——这的确是一个消暑的好地方。
诗中所写都是寻常景物:海、天、山川、灯火、星河、风雨树木,月下的霜……但其妙处就在于在短短一首七律中用这么多事物组合出一幅幅清新优美的画面,就像一幅疏朗悠远的山水画,最后以人的心情作结,使整幅画更增加了人情之美。
参考资料:
1、 张黔、吕静平.白居易诗赏读.北京:线装书局,2007:150-1512、 白居易.白居易集.太原:三晋出版社,2008:160-1613、 张少康主编;邓芳选编.古诗名家诵读本 白居易.北京: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1:444、 王一娟,傅绍良选注.白居易元稹韩愈柳宗元诗精选200首.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5:795、 姜洪伟注评.白居易诗词选.合肥:黄山书社,2008:119-120
)
东风急,惜别花时手频执,罗帏愁独入。马嘶残雨春芜湿。
正是春风劲吹的时候,我们却依依惜别频频执手,人去楼空春仍在,我真怕独入闺楼。残雨淋湿了路边的青草,飘来骏马远去的嘶吼。
倚门立,寄语薄情郎,粉香和泪泣。
我久久地倚门伫立,多少话儿涌上心头。薄情的郎君你可知道,我的泪水在和着妆粉流。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全唐诗(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702、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47-2483、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93-944、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81东风急,惜别花时手频执,罗帏(wéi)愁独入。马嘶(sī)残雨春芜湿。
花时:花开时节。手频执:多次执手,表示惜别依依之情。罗帷:丝制帷幔。马嘶:马嘶鸣。春芜:春天的草野。春芜,一作“香草”。
倚门立,寄语薄情郎,粉香和泪泣。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全唐诗(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702、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47-2483、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93-944、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81这首词是女子对薄情郎分别时的寄语。开头三句写分别时的凄苦。“马嘶”二句写行者远去,送者伫立。最后是女主人公对薄情郎的寄语,意在以痴情感动男子。这写出了封建时代被侮辱的女子的共同心理与命运。
这是一首闺中词,咏女子盼望情郎不归的怨恨。从体式看,这是一首小令,单调不分开。从情节结构看,它包含三层意思:一忆惜别,二叙等待,三寄情思。每层之间,既有内在联系,又留下大块想象余地。词的发端运用追忆手法,以突兀而来的“东风急”领起,似乎有一种紧迫感。东风劲吹,百花争艳,这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在此良辰美景,一对情人双手紧握,离别在即。那依依惜别,难舍难分,万语千言之情,全从这个富有动作性的“频”字中传达出来。两情是何等的深挚、热切。“东风”、“花时”,点明了“惜别”的物候和时令。作品以美好的景致和环境,反衬离愁凄恻之情,收到相反相成之效。第三句补上一笔,正面点出“愁”来。这个“愁”字,把女主人公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情态和心境写出来了。而“独人”,更点出她从此孤居寂寞的处境。正当她沉浸在痛苦的回忆时,突然远处传来了马嘶声。“倚门立”应“马嘶”,为有所盼的动作。不言而谕,以为“郎骑青骢马”归来了。但竟不所愿,门外只见“残雨春芜湿”。此句当从杜诗“雨露洗春芜”化出。牛词用此,语意双关,既点明此时此际的实景:淅淅沥沥、时断时续的雨水,春草都沾湿了;又隐喻这位女子暗暗抽泣,泪痕斑斑,如同残雨。“马嘶”声没有给她带来希望,反而倍增其凄楚之情。难怪她要责骂那个无情无义的“薄情郎”了。
牛峤此词在布景造情、章法安排、选调用韵等方面,颇具特色。它以女主人公“倚门立”为轴心,思路朝两个方向延伸:一是对往事的追忆、惜别的难舍,勾画出一幅情深似海的“惜别图”,切望情人归来的思想基础。一是对未来的思考,遥寄相思的深沉,倾诉别后的情怀。哀怨、惆怅、失望、期待各种思绪错综交织,弹出一曲“诉衷情”。今朝与昔日沟通,景物是个触媒。此时眼前所见的“春芜”,触发往日彼时的“花时”;由“残雨湿”引出“和泪泣”,又从昔时的“手频执”,反照今日的“薄情郎”。而“薄情”却从“马嘶残雨春芜湿”的写景中透露出消息。俞陛云说此词“情调凄恻”。其实不甚然。“马嘶”声虽然没有给她带来喜讯,但她不灰心,不气馁,不从此罢休,相反,她仍然充满信心,寄予希望,托人捎信,一吐衷情为快。“粉香和泪泣”,与李煜《望江南》“多少泪,断脸复横颐”有类似之处,但李词写得切直显露,牛词则柔中藏刚,绝望中隐含着希望,纤弱中带着一股劲气。有怨愤,有离恨,但更表现了她的痴顽、执着和追求。
用入声韵是此词的另一个特点。此词单调三十五字,七句六韵:急、执、入、湿、立、泣。入声韵气急而短促,它与离妇等待情郎归来急切之情、失望之怨和厚笃痴顽之性甚相吻合。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97-198
)
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
在一个柳絮纷飞的时节,我告别了故乡洛阳,经过千里跋涉,在梅花开放的寒冬到了三湘。
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盛衰荣辱,如同浮云一样,都是过眼云烟;可是,依依离情,却像那悠长的江水一样,绵绵不绝。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862、 徐中舒 等.汉语大字典.武汉、成都:湖北辞书出版社、四川辞书出版社,1992:15983、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31柳絮(xù)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
三湘:一说潇湘、资湘、沅湘。这里泛指湘江流域,洞庭湖南北一带。《全唐诗》校:“到,一作‘在’。”
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
逐:随,跟随。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862、 徐中舒 等.汉语大字典.武汉、成都:湖北辞书出版社、四川辞书出版社,1992:15983、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31这是一首情韵别致的送别诗,一首贬谪者之歌。王八员外被贬长沙,因事谪守巴陵的作者给他送行。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在政治上都怀才不遇,彼此在巴陵夜别,更增添了缠绵悱恻之情。
这首诗首先从诗人告别洛阳时写起:“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暮春时节,柳絮纷纷扬扬,诗人怀着被贬的失意心情离开故乡洛阳,在梅花盛开的隆冬时分,来到三湘。这里以物候的变化暗示时间的变换,深得《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遗韵。开头两句洒脱灵动,情景交融,既点明季节、地点,又渲染气氛,给人一种人生飘忽、离合无常的感觉。回想当初被贬的情景,诗人不胜感慨,此时友人王八员外也遭逢相同的命运,远谪长沙,临别依依,感慨万端:“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第三句所说“世情”,可包括人世间的盛衰兴败,悲欢离合,人情的冷暖厚薄等。而这一切,诗人和王八员外都遭遇过,并都有过深切的感受。命运相同,相知亦深。世情如浮云,更添离情缱绻缠绵,有如流水之悠长深远。结句比喻形象,“空随”二字似写诗人的心随行舟远去,也仿佛王八员外载满船的离恨而去。一个“空”字,委婉地表达出一种无可奈何而又恋恋不舍的深情。
唐人抒写迁谪之苦、离别之恨者的诗作很多,可说各抒其情,各尽其妙。这首诗以迁谪之人送迁谪之人,离情倍添愁怅,故沉郁苍凉,情致深幽。一结有余不尽,可称佳作。
参考资料:
1、 何国治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43-644
)
鸣桡轧轧溪溶溶,废绿平烟吴苑东。
每划一下桨时就发出轧轧的轻响,船下小溪水波荡漾。吴苑东边那荒芜的绿野上,烟雾漫地而起。
水清莲媚两相向,镜里见愁愁更红。
水流清澈见底,美丽的莲花和娇媚的人脸两两相对,水平如镜,清清水里映出了那因愁而红的脸。
白马金鞭大堤上,西江日夕多风浪。
在那岸边的大堤上骑着白马手持金鞭的少年啊,太阳即将西下已近黄昏,西江可是风浪很大的呀。
荷心有露似骊珠,不是真圆亦摇荡。
看那片荷叶上沾着一滴露珠,就好似骊珠一样,虽然这露珠不是真圆,但它也在那里摇摆晃荡着。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4732、 刘学锴 注评.温庭筠诗词选.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45-46鸣桡(ráo)轧(yà)轧溪溶溶,废绿平烟吴苑东。
鸣桡:谓开船。轧轧:象声词。溶溶:水流盛大貌。废绿:荒芜的绿野。平烟:谓漫地而起的烟雾。吴苑:即长洲苑,吴王之苑。
水清绿媚(mèi)两相向,镜里见愁愁更红。
两相向:指女子和水中绿花两相对。镜:指清澈的水面。
白马金鞭(biān)大堤上,西江日夕多风浪。
金鞭:一作“金鞍”。西江:唐人多称长江中下游为西江。此指南京市西的一段长江。
荷心有露似骊(lí)珠,不是真圆亦摇荡。
骊珠:宝珠。传说出自骊龙颔下,故名。摇荡:摇摆晃荡。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4732、 刘学锴 注评.温庭筠诗词选.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45-46乐府诗始于汉武帝。当时有太乐、乐府二署,分别掌管雅乐和俗乐。雅乐是郊庙之乐,主要用于祭祀;俗乐是乐府机关采集的各地的风谣,以及部份文人的创作,主要是用来供奉封建王朝的帝王和贵族们作歌舞娱乐之用。《莲浦谣》属于俗乐,但是如果同《乐府诗集》中他人的《采莲曲》相比,它有深意得多。
这首诗虽只八句,而且只限于粉沫莲女在摇船这一简单的情节上,然而由于诗人巧妙地融情入景,遂使这短短的八句诗,却写出了感时、伤己、怀人、惜志等多层意思,沉郁含蓄,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诗以采莲女在溪水上划着小船出现开始。开头的“鸣桡”二字就规定了这划起桨来轧轧作响的船,只能是渔户用的白木划子,而不是轻柔的画舫。摇船的人,通过下联“莲媚两相向”的“媚”字,可知她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但通过“鸣桡”的这一典型事物,就约制了读者的想象,使读者认识到温庭筠在这里创造的是一个美丽的渔家姑娘。只是她不是来采莲的,只不过是划着船经过这莲浦而已。整个诗就是她的思绪,诗人是通过她的眼光捕捉到的。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意识流”。
由于水面比城市、山林都为开阔,所以历来划船的人几乎总是双眼望着远方的。因此,岸边那一片荒芜的草原,就很自然地进入了她的眼帘。如果“废绿平烟”不点出那曾是“吴苑”,那读者的想象就会失去规范,诗意也就会显得朦胧起来。待到“吴苑”一出,这就无异于告诉了读者她此时在想些什么。在她,也许只一闪念,然而读者的思绪却被她引导到一个古老的故事中去了。“吴苑”是曾一度称霸的吴王夫差的殿宇。吴王夫差在征服了越王勾践以后,就沉溺于勾践送来的美女西施的绝色之中,遂不问政事而逐渐腐化起来。而越王勾践这时却正在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反而一举灭掉了吴国,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故事。所以从她那感叹于“废绿平烟”的眼色中,顺着逻辑思维,读者就领悟得到她此时对于唐末皇室腐朽堕落的忧虑。
船在继续前进,从开阔的湖面进入了藕荷深处。清清的水里,映出了她那衬着荷花的脸。这使她想起清晨临镜的情景:她既为青春的艳丽而自喜,也更为岁月的流逝、青春易逝而悲伤。这其实是这一类乐府的传统写法。如梁昭明太子的《采莲曲》说:“桂楫兰桡浮碧水,江花玉面两相似。”朱超说:“看妆碍荷影,洗手畏菱滋。”梁元帝说:“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李白说:“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袖空中举。”王昌龄甚至通首都写这一点:“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声始觉有人来。”但是温庭筠在这里手法上是继承的,在写法上却有所创新。她不是纯客观地去写芙蓉和脸面,抱着欣赏的态度,而是夹杂了人物心理的悲伤色彩。水中之莲,实为镜中之面,然而莲媚却是愁红。这就披露了人物的内心世界。而这内心的流露,他又不是运用内心的独白,而是混合了诗人的直接叙述。把香艳的流传,抹上了时代伤感的颜色;是她那眼神的流露,却又分明是诗人的痛苦呻吟。是她是己,已到了浑然忘形的地步,从而改变了乐府诗的气质。这就是温庭筠高过以前名家的地方。
下一联,那跳跃的思绪,正是她愁的具体体现。“白马金鞭大堤上”,分明是意中人已去;“西江日夕多风浪”,是耽心他的安全。杜甫在《梦李白》里就是这样表现的:“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日夕而多风浪,这正是写出了晚唐的政治。她能因废绿而伤时,则她所钟情的“白马金鞭”的他,也定非纨裤子弟。是以她才会担心,在这样的世道里,像他那样的人,人生的道路上是会多风浪的。这两句看似离题而实未尝离题,若即若离,正是笔法的有明有暗。从精神的深处写出了她的不凡。这就不仅似浮雕,而且活灵活现了。
船仍在港内进行。于是,她看到了荷叶上的露珠,像颗极大的珍珠,在上面滚动。不知她是同情,还是鄙弃,抑或是用来对衬自己。她对此不禁感慨地想道:“荷心有露似骊珠,不是真圆亦摇荡。”乐府诗在表现上惯用谐音的手法,这里的“圆”也就是姻缘的“缘”的谐音。妙语双关,是荷,是自己。这样的句子让人读了会永远记住。它是这样形象贴切,俊语如花,而又寓意深长。露珠儿滴入了“荷心”,荷的心里明知道它不过“似”骊珠而已,绝不是真正的好姻缘。但尽管如此,它毕竟是像骊珠样的而又肯接近荷心的。这正如俗话说的:“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是以渴望真圆的荷心,也不由的要为之而心旌“摇荡”了。用“假”亦摇荡以衬起对于“真”之痴情渴望,十分形象地写出了一个追求有理的美丽的灵魂。这样用巨大的社会压力而扭曲了的、微妙而复杂的心理活动,竟写得这样的美而切,令人爱不忍释。荷心指她的心,但她心中的真“圆”是什么,貌似骊珠的露珠儿又指的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确费人猜测。
通首诗除了第一句作为人物出场的交代外,这四层,可以说都是她的心理活动。即令读者不去追寻白马金鞭指谁,风浪又是什么,甚至也不必去追问作者的身世,然而仅此读来,也感觉到这是一个心地多么善良而又忧思重重,很值得同情的姑娘,不能不为她的思虑而动心。荒野的绿色,粉红的娇荷,水银般的露珠儿,这些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但是作者把它们和人物的心理活动结合了起来,用它们这些可见的实物来写人物不可见的心理,于是这些就都有了特定的内容。而且正是它们,使一个血肉丰满而又思想活跃的她,忧伤地摇着小船,永远地在读者的眼前摇动。而那船桨的轧轧声,竟是这枯燥剌耳,仿佛在为她而呻吟。
黄子云在他的《野鸿诗的》中说:“飞卿古诗与义山近体相埒,题既无谓,诗亦荒谬;若不论义理而只取姿态,则可矣。”像温庭筠这样的古诗,说“题既无谓”是可以的,因为他本来就是借题发挥,本无所谓。但要说“诗亦荒谬”,就未免不懂得使意境诗化,这正是诗的美学价值之所在。也正诗之所以于散文之外,可以卓然独立于文坛的地方。它的优点,恰恰是寓“义理”于“姿态”之中,而不是离姿态而说理。温庭筠这里正是通过这位采莲女一路心思而创造了一位有着高尚情操的姑娘,写得非常委婉温柔,又是十分聪明和多情。她不仅姿态如画,神态也逼真,非常饱满而又富有感染力。读了以后,竟使人牵挂这位明知不是真圆的姑娘,感情摇荡以后的命运。正因为她是这样的逼真感人,不由得使读者要想到:这或许正是当年的温庭筠。温庭筠曾得到过令狐綯和宣宗给予他的美好的待遇,但终因不是“真圆”吧,他还是选择了“窜死”的道路。则读到这末联,不能不为他那样的而惋惜。许多人对于温庭筠的诗只习惯于从字面去求解释,于是说他是什么唯美主义的、形式主义的,甚至是猥亵的;这当然都是徒劳的。一个作家的作品,不能离开作家的本身社会地位、政治倾向、性格、气质、文化修养以及他的审美趣味。如果顺着这个规律去找,则就会发现这位姑娘此时的心理,其寄托着诗人的感情,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 注评.温庭筠诗词选.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45-46
)
一丘常欲卧,三径苦无资。
本想长久地归隐山林,又苦于无钱举步维艰。
北土非吾愿,东林怀我师。
滞留长安不是我心愿,心向东林把我师怀念。
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
黄金像烧柴一般耗尽,壮志随岁月逐日衰减。
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
黄昏里吹来萧瑟凉风,听晚蝉声声愁绪更添。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孙佩君 .孟浩然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0 :137-138 .2、 蘅塘退士 等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121 .一丘常欲卧,三径(jìng)苦无资。
一丘:即一丘一壑,意指隐居山林。语出《晋书·谢鲲传》。三径:《三辅决录》卷一谓“蒋翊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后便指归隐后所住的田园。
北土非吾愿,东林怀我师。
东林:指庐山东林寺,这里借指远上人所在的寺院。
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shuāi)。
黄金燃桂尽:《战国策·楚策三》谓“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这里喻处境窘困。燃桂:烧贵如桂枝的柴。
日夕凉风至,闻蝉(chán)但益悲。
闻蝉:听蝉鸣能引起人悲秋之感。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孙佩君 .孟浩然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0 :137-138 .2、 蘅塘退士 等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121 .从这首诗的内容看,当为孟浩然在长安落第之后的作品。诗中充满了失意、悲哀与追求归隐的情绪,是一首坦率的抒情诗。
第一联从正面写“所欲”。作者的所欲,原本为隐逸;但诗中不用隐逸而用“一丘”、“三径”的典故。“一丘”颇具山野形象,“三径”自有园林风光。用形象以表明隐逸思想,是颇为自然的。然而“苦无资”三字却又和作者所欲发生了矛盾,透露出他穷困潦倒的景况。
“北土非吾愿”,是从反面写“不欲”。“北土”指“秦中”,亦即京城长安,是士子追求功名之地,这里用以代替做官,此句表明了不愿做官的思想。因而,诗人身在长安,不由怀念起庐山东林寺的高僧来了。“东林怀我师”是虚写,一个“怀”字,表明了对“我师”的尊敬与爱戴,暗示追求隐逸的思想,并紧扣诗题中的“寄远上人”。这二句,用“北士”以对“东林”,用“非吾愿”以对“怀我师”,对偶相当工稳。同时正反相对,相得益彰,更能突出作者的思想感情。
诗人进而抒写自己滞留帝京的景况和遭遇。“黄金燃桂尽”,表现了旅况的穷困;“壮志逐年衰”,表现了心意的灰懒。对偶不求工稳,流畅自然,意似顺流而下,这正是所谓“上下相须,自然成对”(《文心雕龙·丽辞》)。
七句写“凉风”,八句写“蝉鸣”。这些景物,表现出秋天的景象。凉风瑟瑟,蝉鸣嘶嘶,很容易使人产生哀伤的情绪。再加以作者身居北土,旅况艰难,官场失意,呼吁无门,所以会感到“益悲”。
这首诗最显著的特点,在于直抒胸臆。感情的难以抒发,在于抽象。诗人常借用具体事物的形象描写以抒发感情;表达感情的词语,往往一字不用。而此诗却一反这种通常的写法。对“一丘”称“欲”,对“无资”称“苦”;对“北土”则表示“非吾愿”,思“东林”于是“怀我师”;求仕进而不能,这使得作者的壮志衰颓;流落秦中,穷愁潦倒;感受到凉风、听到蝉声而“益悲”。这种写法,有如画中白描,不加润色,直写心中的哀愁苦闷。而读者读来并不感到抽象,反而显得诗人的率真和诗风的明朗。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82-8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