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带值明后,顾盼流辉光。
衣冠整洁的三良正遇上明君秦穆公,他们才高志大,一顾一盼都光彩四射。
一心在陈力,鼎列夸四方。
他们竭尽全力辅助朝政,使秦国与列国鼎足而立,受到四方称颂。
款款效忠信,恩义皎如霜。
三良效忠穆公恳切殷勤忠诚不二,君臣间恩礼情义就像秋霜般洁净。
生时亮同体,死没宁分张。
穆公在生时同三良就像一个人一样,死了也不肯同三良分身。
壮躯闭幽隧,猛志填黄肠。
壮士之躯埋闭在幽深墓道,勇猛之志只得填充在棺木中。
殉死礼所非,况乃用其良。
人死陪葬不是礼义之举,况且还是用他的忠信良臣!
霸基弊不振,晋楚更张皇。
霸主的基业于是乎衰败不振,而晋楚的国势趁此壮大兴隆。
疾病命固乱,魏氏言有章。
魏武帝之子之所以不从父命,以人为殉,是认识到父亲被疾病搞迷乱了,遗命不需要遵从。
从邪陷厥父,吾欲讨彼狂。
康公遵从非礼的殉葬作法,陷入父皇陷阱,我想揭竿而起讨伐那昏庸的秦康公。
束带值明后,顾盼流辉光。
明后:明君,谓秦穆公。
一心在陈力,鼎辉夸四方。
款款效忠信,恩义皎如霜。
生时亮同体,死没宁分张。
壮躯闭幽隧(suì),猛志填黄肠。
幽隧:墓道。黄肠:苏林曰: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指棺木。
殉死礼所非,况乃用其良。
霸基弊不振,晋楚更张皇。
张皇:张大、扩大。
疾病命固乱,魏氏言有章。
从邪陷厥(jué)父,吾欲讨彼狂。
从邪:指殉葬之作法。彼狂:指秦穆公子康公。
“三良”事最早见于《诗经·秦风·黄鸟》。据《左传》鲁文公六年载,“秦穆公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此后史家、诗人对秦穆公杀害三良一事的评论便络绎不绝,有对具体史实进行加工的,如东汉应劭认为秦穆公与三良约定同生共死,三良自愿殉葬;有由此探讨君臣关系、个体生命价值的,如陶渊明、苏轼等等。
柳宗元《咏三良》诗意可分两层来分析。前十句为第一层,是就三良来说。诗人以饱蘸热情之笔,刻画了三良一心报国、忠君以死的义士形象。应该说,这与《黄鸟》一诗的记载是相违背的。《黄鸟》首章云:“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清马瑞辰曰:“诗以黄鸟之止棘、止桑、止楚,为不得其所,兴三良之从死,为不得其死也。棘、楚皆小木,桑亦非黄鸟所宜止,《小雅·黄鸟》诗‘无集于桑’是其证也。”马说甚是。诗中描绘三良死前是“临其穴,惴惴其栗”,全无视死如归的气概,正是死不得其所的明证。不过宗元反其道而行,也是有所本的。汉末王粲《咏史诗》论三良之死曰:“结发事明君,受恩良不訾。临末要之死,焉得不相随?……人生各有志,终不为此移。同知埋身剧,心亦有所施。”认为他们具有事君以死的志向。二诗对照,无论是“束带值明后”与“结发事明君”的细节描绘,还是“生时亮同体,死没宁分张”与“人生各有志,终不为此移”的死亡价值判断,其相似之处都是惊人的。究其原因,王粲《咏史诗》作于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随曹操西征马超归途中,其时王粲效力于曹氏不久,故宣扬“士为知己者死”的精神,认为三良从穆公而死乃忠义之举。而柳宗元《咏三良》则是借史事来抒己之怀抱,既有对在朝为官时峥嵘岁月的回忆,又有对宪宗者流打击王叔文政治集团行为的讨伐。其《读书》一诗云:“幽沈谢世事,俛默窥唐虞。上下观古今,起伏千万途。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咏史》之咏叹燕昭王、乐毅,《咏三良》之批判秦康公,无不是由读史而引起的感慨。其《冉溪》诗云:“少时陈力希公侯,许国不复为身谋。”顺宗重用王叔文集团,刘禹锡、柳宗元等人积极参政,使得“人情大悦”,政局为之一新。“生时亮同体,死没宁分张”,正是君臣相得的形象写照。
然而若撇开柳宗元《咏三良》诗的政治隐喻不谈,而就其对君臣关系的讨论来看,不得不说此诗的深刻性和陶渊明的同题之作相比是有很大差距的。陶诗虽亦有“出则陪文舆,入必侍丹帷。箴规向已从,计议初无亏”的描述,但“忠情谬获露,遂为君所私”与“厚恩固难忘,君命安可违”的议论,则深刻揭示了为人臣子的无奈与悲哀。事君以忠,为君所赏,本是做臣子的价值体现,但若过于忠诚,连同身家性命都被国君据为己有,那么结果只能是投穴同死。渊明说“忠情谬获露”,“谬”字真是深可玩味:君主的厚恩往往与其对臣子的控制紧紧联系在一起,“君命安可违”实乃“君命不可违”。他对君主专制下的臣子的个人价值进行了深沉的反思。人才乃国之公器,非国君的一己之私,更何况人本身又具有独立存在的价值。这直接启发了苏轼《和〈咏三良〉》“我岂犬马哉?从君求盖帷”中洋溢的对个体独立人格的尊重以及“杀身固有道,大节要不亏”中对为人臣子原则的揭橥。宗元《咏三良》诗在这一点上,和陶渊明相比是一个倒退。
《咏三良》诗的后六句为第二层,是就秦康公来说。秦穆公命令三良为自己殉葬,这在礼仪上是不合的,朱熹即云:“史记秦武公卒,初以人从死,死者六十六人。至穆公遂用百七十七人,而三良与焉。盖其初特出于戎翟之俗,而无明王贤伯以讨其罪。于是习以为常,则虽以穆公之贤而不免。”在中原地区人看来,秦穆公以一百七十七人殉葬,自然是极其野蛮的行为,又何况其中还有国家的贤才。穆公死后,秦国的东征有所缓慢,晋、楚相继称霸,这和穆公以贤殉葬、大失人心有一定的关系。《左传》中“君子”即言:“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宗元所论正是本此。然而他的真正意图并不在批判秦穆公,而是借此讨伐穆公的继任者康公,其策略是拿康公与魏颗进行比较。《左传》鲁宣公十五年记载:“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魏颗在魏武子的不同命令之间选择了改嫁父妾的做法。这样既挽救了父妾的性命,又避免了魏武子背上以人殉葬的骂名。可是在史书有关三良殉死的记载中,却没有康公的声音,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穆公的命令明显是错误的,倘若三良从死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胁迫所致,康公命令他们不死,不但可以避免父亲残暴的遗命付诸行动,而且还可赢得人心,加强自己的统治基础,甚至可以继续父亲的东征事业。在这种情况下,康公如果选择沉默,即是承认穆公命令的有效性。柳宗元正是在此基础上立论的。应该说宗元的立论角度是颇为新颖的,然而倘若仔细研究,则会发现宗元的论证恰恰是偏颇的。
首先,如前朱熹所言,秦国的风俗与中原地区不同,以人殉葬是习以为常之事,穆公父子的行为是合乎旧俗而有违于情理,没有与时俱进。宗元对秦国当时旧俗似乎没有注意到,没有把穆公父子的行为放到特定的环境中去考察。
其次,康公与魏颗面对的情况是不同的:魏颗面临着两种选择,即既可以执行武子神智清醒时的使妾改嫁的命令,也可以执行其父神智不清时的使妾殉葬的命令,而康公只有一种选择,在“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论语·学而》)的春秋时期,康公执行父命乃被动行事,无可厚非。当然,康公以三良殉葬,只是一味尽孝而不顾国家利益和生者的性命,也最终毁了父亲的一世英名(他本可以挽救的),宗元就此讨伐他也是对的,这表现了宗元的人道主义精神和时代的进步。不过宗元说“吾欲讨彼狂”,称康公为狂乱之人,大加讨伐,在程度上未免重了些。苏辙以为:“然三良之死,穆公之命也。康公从其言而不改,其亦异于魏颗矣。故黄鸟之诗交讥之也。”与宗元一样,苏辙对康公的处境似乎没有明察,自然也谈不上“了解之同情”了。
再次,就此诗的写作意图而言,如前所述,此诗是借讨伐康公来讨伐唐宪宗。柳宗元认为康公与宪宗的共同点是“从邪陷厥父”。这里,他又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穆公使三良殉葬的命令是错误的,康公如果改变父命,这无疑是正确之举。可是现在宗元以宪宗来类比康公,就诗歌本身来说,应该是责备宪宗没有改变父亲错误的命令,但实际情况是宪宗改变了在宗元看来是正确的命令,因为他把顺宗朝几乎所有的变革措施都废除了,并且残酷打击了所有运动参与者。所以宗元把宪宗和康公相类比是错误的。
参考资料:
1、 高平.柳宗元《咏三良》诗质疑[J].古典文学知识,2008(02)朝日敛红烟,垂钓向绿川。
太阳从东方升起,光芒四射,在它的照耀下,红霞已渐渐消退,我手持钓竿慢步到绿水边开始垂钓。
人疑天上坐,鱼似镜中悬。
看那白云倒影在水中,人在水上小舟之中就如同坐在天上一样;河水被阳光照耀,鱼儿慢游就像悬挂在明亮的镜中清澈可见。
避楫时惊透,猜钩每误牵。
阵阵浆声划破水边的宁静,有的鱼儿受惊时时跳出水面,有的对着鱼钩揣测、试探,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香饵的诱惑,被牵了上来。
湍危不理辖,潭静欲留船。
江河垂钓,水流湍急的地方,难以施手,而潭深水静的地方流速缓慢,鱼易聚集,正好下钩。
钓玉君徒尚,征金我未贤。
学姜子牙钓鱼只怕是遇不到周文王的那样的伯乐;虽然明君招贤纳士,我也并非郭隗、乐毅那样的人才。
为看芳饵下,贪得会无筌。
垂钓是乐趣无穷的事情,钓者专心致志志地看着香铒被鱼儿吞下,鱼儿又禁不住香铒的诱惑,纷纷抢食铒料上钩入筌,真是人欢鱼跃啊!
朝日敛(liǎn)红烟,垂钓向绿川。
钓竿:汉乐府铙歌名,晋鼓吹曲亦有《钓竿》。
人疑天上坐,鱼似镜中悬。
避楫(jí)时惊透,猜钩每误牵。
避楫:躲避船桨。惊透:极度惊惧。猜钩:猜测鱼上钩没有。误牵:错误牵动钓线。
湍(tuān)危不理辖,潭静欲留船。
湍危:急流危险。理辖:整理船辖。辖,鱼匣。
钓玉君徒尚,征金我未贤。
钓玉:即钓誉,比喻选擢人才。君:指同钓的人,也可以是泛指他人。徒尚:徒然崇尚,空自崇尚。征金:战国时,燕昭王在易水南筑台,置千金于其上,延请天下贤士,号称黄金台,征金意为以黄金征,招贤能之士。未贤:未曾贤德。
为看芳饵下,贪得会无筌(quán)。
筌:捕鱼的竹器。
这首五言排律,写的是“纶钓嬉游”之事。此诗格调流畅而谐趣,内容朴实而清丽,既洋溢生活气息,又饱蕴人生哲理,虽不无寓托,但格调轻松愉快。“情多、兴远、语丽”。诗的前八句咏钓,生动描画出一幅垂纶绿川,鱼跃人欢,趣味横生的游钓图。尾联“为看芳饵下,贪得会无筌”,夹叙夹议,照应题目收结全篇。“为看”二字说明了观鱼人专心致志,“贪得”二字描摹出鱼儿抢食的神态。可理解为贪得利禄者,难免要被世网所牵。巧妙地以鱼喻人,警诫世上求王取金、夺取私利的贪婪之徒难免不被世网所牵。诗中“人如天上坐,鱼绿镜中悬”,把坐在船上的情境想象得奇妙有趣。
这是闲适、优雅、幽默的个人叙述。诗分三个段落,每段两联。
第一段写景叙事,着重于描绘自然景色,借景色的变幻表明时间、地点的推移转换,渲染环境气氛,衬托人物的心境。首联的起句“朝日敛红烟”,描绘早晨宏丽的景象。太阳刚从东方升起,光芒四射,在它的照耀下,红霞渐渐消退。这个“敛”字下得实在好,将人人看得见道不出的“朝日”与“红烟”的关系,形象逼真地表达出来了。红霞的产生和消失本都是太阳的作用,太阳能将灿烂的红霞聚敛来,又能将它收敛去。云霞散去,大地苏醒,手持钓竿的人垂钓于绿水之上。这对句“垂钓向绿川”,既切题“钓竿”,又点出了地点;既写出人物的动作,又表现出其雅兴的浓郁。这个小层次叙述垂钓者一大早就出来了。
第二联“人疑天上坐,鱼绿镜中悬”,紧承首联从人的感觉和视觉表现“绿川”的澄澈宁静。由于白云倒影于水中,以致人在水上小舟之中就如同坐在天上一样。河水被阳光照澈,鱼儿缓慢游动的瞬间像悬挂在明亮的镜中。这两句诗出自王逸少的《镜湖诗》:“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但较之王诗意境更鲜明,音韵更优美,成为脍炙人口的名句。这里写景能够虚实结合,境界清幽,引人入胜。
第二段着重描写人与物的情态。第三联“避楫时惊透,猜钩每误牵”,是描摹游鱼的情状。阵阵浆声,划破“绿川”的宁静,鱼儿受惊时时跳出水面。“避楫”写出了鱼儿的警惕;“猜钩”进一步表现出鱼儿的精细来。它们对着鱼钩揣测、试探,最终抵挡不住香饵的诱惑,还是被丝纶牵了上来。两句诗十个字,将鱼儿诡谲可爱的形态描摹得活灵活现。
第四联“湍危不理辖,潭静欲留船”,描绘的是钓者“乐亦忘返”的情态。绿川观鱼跃,兴趣盎然,顺流而下,逆流而上,扁舟穿行无牵绊,急流险滩何所惧,且不要打理车马回家的。因为那边风景独好,明洁平静的潭水尚未尽情欣赏。人未尽兴舍不得离去,诗却不直说,反说潭水欲留客,物我融洽化一。文意曲折,文势跌宕。令人读来兴味无穷。
第三段抒情寓意。第五联转为抒情。“钓玉君徒尚,征金我未贤”,上句话用姜尚谓滨钓鱼的曲故,下句话用燕昭王筑黄金台的典故。“钓玉”语意双关,“玉”与下句的“金”相对,“玉”借为鱼,是实指。但“钓玉”又可理解为“钓玉鱼,玉鱼指代皇帝赐给官员的玉带金鱼(佩饰),引申为官爵。唐制开府仪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职事四品并给随身金鱼佩饰。这两句诗的含意较复杂,绿乎以揶揄和自嘲的口吻在与对方说话或自我解嘲:钓鱼嘛!你(君)学姜子牙,只怕是遇不到周文王的。虽然明君招贤纳士,我也并非郭隗、乐毅那样的人才。言外之意不无怀才不遇的感慨:你我还追求什么功名利禄呢?那都是不现实的,悠悠乎天地之间,垂钓于绿川之上,岂不快哉!
尾联“为看芳饵下,贪得会无筌”,夹叙夹议,照应题目收结全篇。“为看”二字说明了观鱼人专心致志。“贪得”二字描摹出鱼儿抢食的神态。两句诗构成一幅鱼跃人欢谐趣横生的游乐图。当然也可理解为贪得利禄者,难免要被世网所牵。
这首五言排律诗,篇幅不大,但气局严整,属对工丽,脉络清晰分明,开合相生,铺叙转换极其自然;用事贴切不着痕迹,形象生动逼真,色泽明丽鲜艳,意境清幽广远。简而言之,即“情多、兴远、语丽”(唐僧皎然语),不愧为排律的佳篇。郑振铎评价说:“状物陈形,已臻佳境。在排律中,气度虽未若杜甫的阔大,波澜虽未若杜甫的澎湃,然而是不易得的东西了。”
参考资料:
1、 安元 重庆.为看芳饵下 贪得会无筌──唐沈佺期《钓竿篇》赏析.中国钓鱼,2000(5)2、 宇文所安.初唐诗.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276石门长老身如梦,旃檀成林手所种。
石门长老身世如梦,当年栽种的檀香已经成林。
坐来念念非昔人,万遍莲花为谁用?
静坐念禅今非昔坐来念念比,莲华经念了万遍有谁倾听?
如今七十自忘机,贪爱都忘筋力微。
如今年过七十早已忘却往日的追求,筋力衰减再不会壮志凌云。
莫向东轩春野望,花开日出雉皆飞。
不要向东边窗外春天的原野张望,晴空下百花盛开野鸟却已飞尽。
石门长老身如梦,旃(zhān)檀(tán)成林手所种。
身如梦:指人生往事如梦。旃檀:梵文“旃檀那”的省称,即檀香。手所种:指旃檀的幼树是石门长老亲手栽种。
坐来念念非昔人,万遍莲花为谁用?
非昔人:其意是说,石门长老长年坐坛念经,年岁渐老,今非昔比。万遍:形容反复念诵。莲花:指《妙法莲华经》,这里泛指一切佛经。为谁用:意为没有人愿意听他念诵佛经。
如今七十自忘机,贪爱都忘筋力微。
忘机:指忘却计较或没有巧诈之心。贪爱:指石门长老年青时的理想与追求。筋力微:形容身心老迈,壮志消沉。
莫向东轩春野望,花开日出雉(zhì)皆飞。
雉:即野鸡。雉皆飞:比喻诗人亲友多丧、孤苦伶仃的意思。
这首诗在写作手法上属于借题发挥,即借用石门长老的形象,抒发作者忠于朝庭、希望得到朝庭的理解和重新起用,而长期被冷落的悲愤失望的心情。
诗的首句通过“石门长老”的形象,引出作者往事如梦的感慨;第二句借“旃檀”的形象,说明官场新贵们的得势。三、四句再借“石门长老”之言,说明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作者的忠心无人理解,等待重新起用已经无望。五、六句以“石门长老”的形象和自白,慨叹人生易老和作者生平抱负的落空。“忘机”,就是已经“无意苦争春”。“贪爱都忘”,就是心的颓丧,不再有理想与追求。七、八句是诗的尾联,也是对全诗的总结。这两句通过对“东轩”外春日景色的描写,抒发了作者类似于“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感慨。作者以青春年少成名,并被委以朝廷重任,当年的意气风发可想而知。
“雉皆飞”含有一个典故,由乐府琴曲《雉朝飞》变化而来:“春秋时,卫侯女出嫁齐太子,中道闻太子死,傅母(女官名)仍然劝她去处理丧事。丧毕不肯归,终死于齐。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于冢上放之,忽二雉出墓中。傅母托雉曰:‘女果为雉也?’言未毕,雉俱飞而起,忽然不见。傅母悲痛,援琴作操,故曰《雉朝飞》。”也有人说:“《雉朝飞》为齐处士伤无妻之作。”柳宗元早年丧妻,来永州之后,母亲和女儿先后病逝,所承受的人生变故如同“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这种打击与悲痛可想而知。他被贬职后闲居永州,这期间江山易主,官场易人,新贵层出不穷,而且无不趋炎附势,对柳宗元等“俟罪”的闲官不屑一顾,或者颐指气使;更有一帮小人,经常散布一些流言蜚语,和莫须有的诬陷之辞。因此,诗人尽管悲愤交加,却不能在诗文中明明白白地流露出对朝廷的怨恨心情,只好运用巧妙的写作手法,通过“戏题”一诗,表面上是在劝戒石门长老,不要用老迈哀伤的心情,来观看东轩之外春意盎然的景色,以免触景生情,更加伤心;实际上是在劝慰自己,要忍辱负重,不与官场新贵们攀比,索性闭目塞听,让火热的心彻底地冷却,以免受到更大的伤害。
整首诗,以一个衰老、冰冷、绝望的外表,包容了一颗充满激情、火热和突突跳跃的心。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冰与炭的不可调和,最终决定了这位大才的悲剧命运。
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
锦江滑腻峨眉山秀丽,变幻出卓文君和薛涛这样的才女。
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
言语巧妙好像偷得了鹦鹉的舌头,文章华丽好像分得了凤凰的羽毛。
纷纷辞客多停笔,个个公卿欲梦刀。
擅长文词的人都纷纷停下了自己的笔,公侯们个个想像王浚梦刀升迁那样离开那里。
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
分别后远隔烟水无限思念,这思念就像庭院里菖蒲花开那样盛,像天上祥云那样高。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陈彦田主编;于念等撰稿. 全唐诗选注[M]. 北京:线装书局, 2002.01.第3174页2、 秦似主编. 唐诗新选[M]. 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1.11.第900-901页锦江滑腻(nì)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
薛涛:字洪度,中唐时出名歌妓。锦江:在今四川成都市南。滑腻,平滑细腻。峨眉:峨眉山,在今四川峨眉县西南。此均用以泛指蜀地。幻出:化出,生出。文君:卓文君,西汉人,美而多才。慕司马相如之才,与之私奔,为千古之风流佳话的主人公。
言语巧偷鹦(yīng)鹉(wǔ)舌,文章分得凤凰毛。
巧偷鹦鹉舌:比喻言辞锋利善辩。鹦鹉在古代被认为是善言之鸟。凤皇毛:比文采斑斓。
纷纷辞客多停笔,个个公卿欲梦刀。
纷纷:众多貌。辞客:文人,诗人。停笔:谓文士们多因自感才学不及薛涛而搁笔。梦刀:梦见刀州,即想到蜀地为官。
别后相思隔烟水,菖(chāng)蒲花发五云高。
烟水:泛指风烟山水。菖蒲:草名,有香气,生于水边。五云:祥云,瑞云。旧以为仙子居处。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陈彦田主编;于念等撰稿. 全唐诗选注[M]. 北京:线装书局, 2002.01.第3174页2、 秦似主编. 唐诗新选[M]. 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1.11.第900-901页元稹以其艳诗和悼亡诗而闻名,但他的用情不一和对薛涛的始乱终弃,一直被后人诟病。而且,其妻韦氏去世当年,元稹便在江陵府纳妾,不少人认为他口是心非。此诗是元稹写给薛涛的回信,为表达离别之后的对薛涛思念之情。
诗作所云,单就作品内容而言,几乎全是对薛涛的赞美。“锦江滑腻峨嵋秀,幻出文君与薛涛”,说薛涛为山川名秀所生,同时又以卓文君类比。“滑腻”、“秀”等赞美之词,作者信手拈来,用词巧妙。接下来的两联则说其巧于言语,极具文才,擅长文词的人都纷纷搁笔,公侯们也都自愧弗如。而末二句“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可以看出还是寄寓了作者很深的缅怀之情的。“菖蒲花发五云高”,这是婉曲表示自己思慕薛涛,而又无由相会的惆怅心情。据说菖蒲花不易开,开则人以为祥。“菖蒲花”在此暗喻薛涛,所谓“菖蒲花发”,句面意思是说自己曾见过这种不易开的花,实际即说自己与薛涛曾有亲密交往。“五云高”即空望美人居处而不可及之。这句写得甚为含蓄。
此诗就思想性而言,无甚可取。不过是极赞薛涛人才、诗才及辞令之美,表示自己无由再会而怅然相恋之情。然全篇一气贯下,浑然成章,亦是才子佳人相赠的得意之笔。
参考资料:
1、 秦似主编. 唐诗新选[M]. 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1.11.第900-901页2、 关小凤. 美人如花隔云端 诗里诗外薛涛传[M]. 哈尔滨:哈尔滨出版社, 2016.06.第234页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九日在龙山宴饮,黄色的菊花盛开似在嘲弄我这个逐臣。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醉眼看看秋风把我的帽子吹落,月下醉舞,明月留人。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760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zhú)臣。
龙山:在当涂县南十里,蜿蜒如龙,蟠溪而卧,故名。见《太平府志》。黄花:谓菊花。菊花有多种颜色,古人以黄菊为正色,故常以黄花代称。逐臣:被贬斥、被驱逐的臣子,诗人自称。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风落帽:用晋孟嘉九日登高落帽事。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760在咏菊诗中,“龙山之会”、“落帽人”是常被引用的典故。李白把这个典故与自己的龙山之游紧密结合在一起抒发了内心的失意愤懑、旷达洒脱的复杂感情。
在重阳节之际,诗人登上了当涂附近的名胜之地龙山,与好友痛饮菊花酒,借吟诗来倾泻胸中之情。首句点明时间地点,既写诗人的宴饮,也扣晋桓温同宾僚的宴饮,这样写就使以后的用典不仅自然吻合,且合情合理,亦即顺理成章。次句“黄花笑逐臣”,着重写宴饮时菊花的神态。“笑”,十分生动、形象地写出了菊花盛开时的美艳的容颜。“逐臣”,追随诗人。这是说菊花开得到处都是,无论诗人到了哪里,都能看到喷吐异香的黄花,同样,诗人无论到了哪里,都有朵朵怒绽的黄花向他微笑。在登龙山之际,联想起这里曾经上演过的名士清流之事,以“逐臣”自比的李白,暂时忘却了政治上的不得意,把自己比作被风吹落帽的名士孟嘉,表达了对名士的向往和对自然的热爱。三、四句“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前一句用典,重在“醉”字,后一句写实,重在“舞”字。饮美酒赏黄花,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能舞人自舞,体现出饮酒赏花的乐趣,表现出诗人放旷的性格、浪漫的气质。“陶然共忘机”,正是此情此景的真实描绘。可见,后两句诗是前两句诗的深化。诗的最后一句“舞爱月留人”,巧妙地将月亮拟人化,以“月留人”收尾,显得生动别致,表面上是说月亮挽留诗人,而实际上是诗人留恋这脱俗忘尘的自然之境,不愿割舍而去。
孟嘉九日龙山落帽事,是魏晋名士飘逸风度的典型体现,历来文人多爱诵之。李白在这里以孟嘉自比,临风醉酒落帽,对月起舞弄影,自有一分超放的情味。但“逐臣”一语,也透出了他胸中的牢落不平,这就使本诗不仅仅是一篇吟赏前辈风流之作,同时也有其现实遭际的感慨在。
参考资料:
1、 葛世奇 杨春鼎编.历代咏花诗词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9月第1版:435-4362、 蔡毅 胡有清.中国历代饮酒诗赏析:江苏文艺出版社,1991年06月第1版: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