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径俯清溪,茅檐古木齐。
门下流过清清的小溪,古树和茅草的房檐平齐。
红尘飘不到,时有水禽啼。
这里没有世俗的热闹喧嚣,不时有水鸟儿嘎嘎地鸣啼。
参考资料:
1、 张庆等.唐人绝句百首译注:江苏教育出版社,1988年:384门径俯清溪,茅檐(yán)古木齐。
俯:向下。古木:年代久远的树木。红尘:指世俗社会。飘:一作“飞”。
红尘飘不到,时有水禽(qín)啼。
水禽:水鸟。
参考资料:
1、 张庆等.唐人绝句百首译注:江苏教育出版社,1988年:384首句“门径俯清溪”,是写别墅的大环境:门前有路径相通,门外有清流一道。这是极为幽雅的去处。有路,则幽人自往来;有溪,则可以濯吾缨。句中一个“俯’’字,充满动态感,表现出居舍与清溪的距离和高下。
第二句“茅檐古木齐”,是写别墅的小环境;茅屋为舍。古树参天。这是极为简朴高洁的去处。茅屋,则绝无世俗的铜臭;古木,则可渗透人世的沧桑。句中一个“齐”字,极写茅檐处境之高雅幽静。
第三句“红尘飘不到”,实中带虚,既写出了别墅远绝尘嚣的妙境,也隐含着诗人飘然出世的逸情。作者从激烈的政治斗争漩涡中脱身出来,休憩在这绝尘脱俗的所在,感到生理和心理两方面的轻松与解脱。生理上,耳目所及,皆山光水色,涛声松韵;心理上,不必再思考进退得失,也不必再提防暗箭明枪。诗人对这种情况,充满了自慰与自豪。
末句“时有水禽啼”是写实。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众生自在,人鸟同乐,不时传来水禽安然的啼声。只写其“啼”,未状其貌,大约是远在门外溪中之故。而“时有”二字。说明啼声不断,此起彼落,使得这幽僻的所在不致凄冷,而是充满生气。
这首诗用欣赏的口吻描绘自己乡间别墅的幽雅环境。诗写得清淡脱俗,格调超逸高古,不事雕琢而神韵自佳。南朝诗人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历来受到人们的称道,以为天然妙句。裴度“时有水禽啼”之句,似亦尽得其妙。
参考资料:
1、 吴庚舜,陆永品等.唐诗名篇赏析 下: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0年:6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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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
拂晓,隆隆的鼓声催促着太阳的运行,傍晚,隆隆的鼓声催促月亮的上升。
汉城声柳映新帘,柏陵飞燕埋香骨。
京城里,嫩声的春柳映照着刚更换的新帘,赵飞燕的香骨久已埋葬在皇陵。
磓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
鼓声锤碎了千百年的漫长时光,秦皇汉武也不能再听到这官街的鼓响。
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
任由您翠黑的头发变作芦花般模样,只有鼓声与终南山一起厮守京城,日久天长。
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就是天上也几次三番埋葬过神仙,只有这鼓声与漏声此起彼落,永远回荡。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歌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28-2292、 杨抱朴.诗鬼之诗.沈阳:辽海出版社,2000:258晓声隆(lóng)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
隆隆:指鼓声。转日:指太阳升起。月出:指月亮上升。
汉城黄柳映新帘,柏陵飞燕埋香骨。
汉城:西汉建都长安,故称长安为“汉城”。黄柳:刚发嫩芽的春柳。柏陵:指帝王陵墓。帝王陵地常植松柏,故称。飞燕:汉成帝皇后赵飞燕。香骨:指赵氏的尸骨。
磓(duī)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
磓:敲击,这里是消磨之意。日长白:指无尽的白昼。孝武:汉武帝刘彻。秦皇:秦始皇嬴政。
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
从:伴随。翠发:黑发,指年轻。芦花色:像芦花般的白发,指年老。中国:指京都长安。
几回天上葬(zàng)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天上葬神仙:意指求仙者的虚妄。漏:漏壶,古代的计时器。相将:相与,相伴,相随。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歌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28-2292、 杨抱朴.诗鬼之诗.沈阳:辽海出版社,2000:258这首诗题目是“官街鼓”,主旨却在惊痛时光的流逝。时间,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是诗人刻画了官街鼓的鼓声这一艺术形象,把无形变成了有形,把抽象的事物形象化,使读者感触到了时光这一无限存在的事物。官街鼓是时间的象征,那贯穿始终的鼓点,正像是时光永不留驻的脚步声。
诗一开始就描绘出一幅离奇的画面:宏观宇宙,日月跳丸,循环不已;画外传来咚咚不绝的鼓声。这样的描述,既夸张,又富于奇特的想象。一、二句描述鼓声,展示了日月不停运转的惊人图景;三、四句转入人间图景的描绘:宫墙内,春天的柳枝刚由枯转荣,吐出鹅黄的嫩芽,宫中却传出美人死去的消息。这样,官街鼓给读者的印象就十分惊心动魄了。它正是“月寒日暖煎人寿”的“飞光”的形象的体现。第五、六句用对比手法再写鼓声:千年人事灰飞烟灭,就像是被鼓点“磓碎”,而“日长白”——宇宙却永恒存在。可秦皇汉武再也听不到鼓声了,与永恒的时光比较,他们的生命十分短促可悲。这里专提“孝武(即汉武帝)秦皇”,是因为这两位皇帝都曾追求长生,然而他们未遂心愿,不免在鼓声中消灭。值得玩味的是,官街鼓乃唐制,本不关秦汉,“孝武秦皇”当然“听不得”,而诗中却把鼓声写成自古已有,而且永不消逝,秦皇汉武一度听过,只是诗人不能再听。可见诗人的用心,并非在讴咏官街鼓本身,而是着眼于这个艺术形象所象征的事物——那永恒的时光、不停的逝去。七、八两句分咏人生和官街鼓,再一次对比:尽管人“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日趋衰老;然而官街鼓永远不老,只有它“独共南山守中国”。这两句因省略较多,曾引起纷歧的解说。但仔细玩味,它们是分咏两个对立面。“君”字是泛指世人,可以包含“孝武秦皇”,却不一定是专指二帝。通过两次对比,进一步突出了人生有限与时间无限的矛盾的不可克服。诗写到这里,意思似乎已表达得淋漓尽致了。但诗人并没有就此搁笔,最后两句突发异想:天上的神仙也不免一死,不死的只有官街鼓。它的鼓声与漏声相继不断万古长存。这里仍用对比,却不再用人生与鼓声比,而以神仙与鼓声比:天上神仙已死去几回而隆隆鼓声却始终如一,连世人希羡的神仙寿命与鼓声比较也是这样短促可悲,那么人生的短促就更不在话下了。这样,一篇之中总共包含三层意思。最后神仙难逃一死的想象不但翻空出奇,而且闪烁着诗人对世界、对人生的深沉慨叹和真知灼见。
《官街鼓》反复地、淋漓尽致地刻画和渲染生命有限、时光无限的矛盾,有人认为意在批判神仙之说。这种评价是很局限的。从诗人李贺生平及其全部诗歌看,他慨叹人生短促、时光易逝,其中应含有“志士惜日短”的成分。他怀才不遇,眼看生命虚掷,对此特别敏感,特别痛心。此诗艺术上的一个显著特色是,通过异常活跃的想象,对抽象的时间和报时的鼓点发生联想,巧妙地创造出“官街鼓”这样一个象征性的艺术形象。赋无形以有形,化无声为有声,抽象的概念转化为可感的形象,让读者通过形象的画面,在强烈的审美活动中深深体味到诗人的思想感情。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隋唐五代诗词鉴赏.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317-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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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
西湖的春天,像一幅醉人的风景画。群山环绕,湖水汪汪一碧,水平如镜。
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松树在山上排开层层一片翠色,一轮圆月映入水中,好像一颗明珠,晶莹透亮,跳荡悬浮。
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裙带展新蒲。
早稻犹如一块巨大的绿色的毛毯上绒头,舒展的新蒲像少女身上飘曳的罗裙飘带。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我不能离开杭州到别处去,有一半原因是留恋这风景如画西湖。
参考资料:
1、 吴大奎,马秀娟.《元稹白居易诗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2、 李时人.《古今山水名胜诗词辞典》: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
乱峰:形容山峰很多。西湖三面环山,有南高峰、北高峰、葛岭等。乱,缤乱。
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排:排列松树众多,故称“排”。点:明月一轮,故称“点”。
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裙带展新蒲(pú)。
线头:指毛毯上的绒头。抽:抽出、拔出。裙带:裙子上的飘带。蒲:香蒲,湖上生长的一种水草。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勾留:稽留,耽搁。
参考资料:
1、 吴大奎,马秀娟.《元稹白居易诗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2、 李时人.《古今山水名胜诗词辞典》: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这是一首描写杭州西湖春景诗。这首诗前六句写景,突出一个“绿”字,后两句写情,突出一个“恋”字,做到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后人评论此诗“以不舍意作结,而曰‘一半勾留’,言外正有余情。”全诗不仅结构上曲折委婉,而且借景深化了诗旨。
西湖的春天,像一幅醉人的风景画,三面群山环抱中的湖面,汪汪一碧,水平如镜。群峰上,松树密密麻麻排满山面,千山万峰显得一派苍翠。一轮圆月映入水中,好像一颗明珠,晶莹透亮,跳荡悬浮。
早稻初生,似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上面铺满厚厚的丝绒线头;蒲叶披风,像少女身上飘曳的罗带群幅。一幅格调清新的山水画图展现眼前,诗人不由发出对西湖风光的赞美。春色如此秀丽,作者不愿离开杭州回京,有一半因素就是舍不得这风景如画的西湖。
诗的前三联绘景,尾联抒情,全诗则情景交融,物我划一。首句鸟瞰西湖春日景色,谓其“似画图”。作者以具有如此浓重感情色彩的字眼儿入诗,并非偶然。在孩童时代,白居易曾立志要到杭州做官,心愿得酬,自然为之欣喜,其对杭州的深情于此可见一斑。此诗不仅是白居易山水诗中的佳构,亦是历代描写西湖诗中的名篇之一。
“乱峰”以下三句,具体描绘如画之景:群山环绕,参差不一,湖上水面平展;排排青松装点着山峦,如重重叠叠的翡翠,皎洁的月亮映入湖心,象一颗闪光的珍珠,这是多么诱人的美景呵!然而诗的旨趣并没有凝滞在范山模水的层面上,“碧毯”二句出人意表地把笔舌转到对农作物的体察上。在山水诗中嵌入农事,弄不好会雅俗相悖,很不协调,而白居易却别出心裁地把农事诗化了:早稻犹碧毯上抽出的线头、新蒲象青罗裙上的飘带。如此精妙新奇的比喻本身不仅体现出作者对湖区人民的关怀,使读者由此可以联想到正是这位自幼向往杭州的白刺史,一到任便体恤民瘼,浚井供饮,把杭州变成了人间天堂,从而铭戢其德惠。同时,在诗的写作上也是一种变格、一种可贵的出新,它比作者描绘西湖的另一名篇《钱塘湖春行》,立意更加新颖,语言益见精妙。
这首诗的结构曲折委婉,别有情致,特别是最后两句“以不舍意作结,而曰‘一半勾留’,言外正有余情。”(《唐宋诗醇》)那么其“言外余情”是什么呢?这得联系作者的有关行迹和创作来探寻。除杭州刺史之前,白居易原在长安任中书舍人。面对国是日荒,民生益困的现实,屡屡上书言事而不被采纳,眼见时局日危,朋党倾轧加剧,便自求外任,来到杭州。这是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认为做隐士不好,做京官也不好,只有做杭州刺史闲忙得当,正合其意,即所谓“霅溪殊冷僻,茂苑太繁雄。唯此钱塘郡,闲忙恰得中。”这话是出自《初到郡斋寄钱湖州李苏州》一诗,在其他篇目中 尚有不少类似的说法,这既是作者的心里话,也是此诗的“言外余情”。
因为“皇恩只许住三年”,白居易抱着恋恋不舍的心情离开西湖,这种情绪本身具有很强的感染力。一千多年后的今天,西湖早已是驰名中外的湖山形胜之地,此诗亦不胫而走,值得玩味的是如今西湖十景中的“平湖秋月”、“苏堤春晓”、“三潭印月”等景观的命名,有的很可能是从这首《春题湖上》中的相应诗句衍化而来的。
从艺术上看,《春题湖上》最精采的是中间四句。诗人以幽丽华美的笔触,用一连串精妙的比喻,勾画出西湖的旖旎风光。比喻的精妙,表现在比物与被比事物的密合无间上。用翡翠比喻松树的绿色,用明珠比喻夜半时分高而远的明月,用碧毯细短的线头比喻幼小的绿色秧苗,用青罗裙飘拂的长带比喻舒展着的绿色的蒲叶,无不妥贴入微,真切动人。同时,诗人对湖上春光的珍惜与爱悦的感情,也在这几个比喻中自然地隐隐泄出。全诗由于有了中间这四句精当传神的比喻,一二句中的“似画图”才有了充实的具体内容,末两句的“勾留”之意才得以顺势推出。
“画图”二字是诗眼,下五句皆实写画图中景,以不舍意作结,而曰“一半勾留”,言外正有余情。
参考资料:
1、 吴熊和,樊维钢,陈铭,朱宏达 .《唐宋诗词评析词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2、 余冠英,陶文鹏,韦凤娟 .《中国古代山水诗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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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
送别的道路上云雾蒙蒙,驿亭旁的枝叶稀疏寥落。
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感叹人与那归雁不同,无法一起作伴同行而归。
参考资料:
1、 周汉申.诗词曲名篇赏析: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3:58-592、 陈渔 夏雨虹.唐诗三百: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226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
离亭:驿亭。古时人们常在这个地方举行告别宴会,古人往往于此送别。离亭:驿亭。古时人们常在这个地方举行告别宴会,古人往往于此送别。稀:形容树叶稀疏寥落的样子。
所嗟(jiē)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归:一作“飞”。
参考资料:
1、 周汉申.诗词曲名篇赏析: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3:58-592、 陈渔 夏雨虹.唐诗三百: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226这首诗通过送别兄长时的场景描写,表达出真挚的同胞亲情。前两句写别时的场景,借景寓情,以离别的路上见到的云喻兄长四海飘泊,又以离亭边的树枝象征着兄长即要离开亲人,离开家乡;后两句抒情,移情于景,诗人感叹人不如雁,雁尚能相亲相近,同往同归,不分不离,而人生老是离别,叫人感伤嗟叹,表现心境的不平静和离别亲人的失落感。这首诗语言自然朴素,情感含而不露,深沉真挚,耐人品味。
关于这首诗,所传甚少,独在《全唐诗》方见之,对作者的介绍是“如意中女子”,其真名实姓、生卒年月、何地之人等皆无从考证,唯能全凭《全唐诗》注解了。《全唐诗》写道:“女子南海人”,“武后召见,令赋送兄诗,应声而就。”由此大致能推断,诗人是南海人,此诗出自唐武则天时代。
此诗第一层:“别路”、“离亭”,相当于驿站,是古代送别、饯行的处所。点明地点,暗含事件,感情由此铺开。“云初起”,要么是清晨,要么是傍晚,要么是雨后天开。但一切景语亦为情语,一语双关,亦指心中“愁云初起”。“叶正稀”,结合下句中诗人触景生情联想到的“雁”来推断,应该是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季节。秋风紧,黄叶飘零,“离亭”前的落叶,为秋风扫荡,渐次稀疏,着实苍凉,着实沉重。
第二层:古人送别有折柳相送,寓“留”于“柳”的习俗。此处的叶,可能就是柳叶。前面不断有人送别,使得柳条折尽,渐渐稀少,真是一条柳枝一片心。而现在,尽管柳条稀少,但她还是要再折一枝赠与兄长,此中惆怅叫人难以消受。至此感情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诗人静静地站立,眼望兄长渐去渐远,马蹄声终于被重叠的山峦阻隔。心中更是生出对于人生、对于命运的自怜叹惋。“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雁的迁徙,总是结队成行,同出同归。可是人迫于环境所限、条件所囿,而不能与兄随行,而兄去妹留,各自孤单,再也不能心心相印了,诚为可叹。并且,这一“归”字可以做两种分析,一者:妹在家,兄启程外出。那么,这里的“归”便是“同出同归”的意义了,诗人大部分的思想放在了兄长身上,是对他一路风尘、外行凶吉的牵挂;一者:两人皆在外,或是寄人篱下,或是流落他乡。此时兄长启程,回返故里,而独留妹一人不与同归,此间便更生出对故土、亲人的思念,对身如浮萍、命如蝉翼的慨叹。
全诗寥寥数语,连题目仅二十二字。用字之俭约,另人折服。题目“送兄”,点明主旨,定下全诗的基调,是送别兄长。至于上面推测的种种情况,全无交代,给人很大的想像空间。而与此相比,后来大诗人李白的《送程刘二侍郎兼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送族弟单父主薄凝摄宋城主薄至郭南月桥却回栖霞留饮赠之》等很多这样的诗标题就大为失色了。此诗前两句表明了地点和大致的时间,大肆渲染了送别的场景。心中的惆怅、离别的情怀跃然纸上,如江如河,翻涌不息,却仅用了十个字;后两句也是十个字,突出了“雁”、“一行”、“归”,使得感情再次升华到一个相当高的层面上,由送行也到了对人生的慨叹,对身世的质问,情长纸短,惜墨如金。
南朝江淹在《别赋》中说过,“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矣。”从古至今,离别诗一直都在诗篇中占到了相当大的比重,在表现手法上也是各具风格、各至一家。对这一首也作一简要的分析。“别路”、“离亭”形成对举,一咏三叹。在克俭如金的字数中,这算是泼墨如云、大肆渲染了。为的是以景衬情,为下两句做好铺垫。而且诗人善于选取特景:“别路”、“离亭”、“云”、“叶”等等,暗藏离愁别绪之情。
紧接着,笔锋陡转,采用了电影中“蒙太奇”的手法,将镜头对准天上的“雁”。当然,这里也许是虚写。由“雁”的特性联想到人,将二者紧密地联系起来,形成鲜明的对照,由此生发哀情,并且升华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也为读者将全诗刻画成了一幅隽永的画面,印入读者的脑海中。其意境深远,空间开阔,且满目皆萧然,满腔皆哀伤,满腹皆愁绪,实在不能不说是诗人的高妙之处。且诗人时龄七岁,且为女子。在古代轻视女子,满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她能如此善用这样的艺术技巧,实在让人费解,惊异。
再回到全诗,通篇都是情深意切,而字字珠玑,语言简朴、明白如话,意境高妙。这样的诗篇,在中国古诗词中实在不可多得。难怪有人称她为“神童”、“奇女子”,于情于理,都是当之无愧。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唐诗鉴赏辞典:商务印书馆出版社,2012: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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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
所事事的人个个身居高位,广文先生的官职却很清冷。
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
豪门之家吃厌了米和肉,广文先生的饭食反而不足。
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过屈宋。
先生的品德超出羲皇,先生的才学胜过屈宋。
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万古知何用!
德高一代的人往往不得志,扬名万古却又有何用?
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
我杜陵野客更受人们讥笑,身穿粗布衣裳两鬓如丝。
日籴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襟期。
穷得天天在官仓买米五升,经常拜访郑老,我们胸襟默契。
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
得了钱我们往来相见,买些好酒毫不迟疑。
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乐极忘形,呼唤我和你,痛饮的豪情真是我的老师!
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
深沉的清夜我们劝饮春酒,灯前闪烁的屋檐细雨如花落。
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
狂欢高歌像有鬼神相助,哪知道人饿死还要填沟壑。
相如逸才亲涤器,子云识字终投阁。
司马相如有才能亲自洗食器,扬雄能识字终于要跳下天禄阁。
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
先生早些赋一篇《归去来》,免得瘠田茅屋长满青苔。
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
儒术对我有什么用?孔丘、柳下跖都已化成尘埃。
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
听了这些话,心里莫悲伤,我们生前相遇,把酒喝个畅快!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48-50诸公衮(gǔn)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
衮衮:众多。台省:台是御史台,省是中书省、尚书省和门下省。都是当时中央枢要机构。广文先生:指郑虔。因郑虔是广文馆博士。冷:清冷,冷落。
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
甲第:汉代达官贵人住宅有甲乙次第,所以说“甲第”。厌:饱足。
先生有道出羲(xī)皇,先生有才过屈宋。
出:超出。羲皇:指伏羲氏,是传说中我国古代理想化的圣君。屈宋:屈原和宋玉。
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万古知何用!
杜陵野客人更嗤(chī),被褐短窄鬓(bìn)如丝。
杜陵野客:杜甫自称。杜甫祖籍长安杜陵,他在长安时又曾在杜陵东南的少陵附近住过,所以自称“杜陵野客”,又称“少陵野老”。嗤:讥笑。褐:粗布衣,古时穷人穿的衣服。
日籴(dí)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襟(jīn)期。
日籴:天天买粮,所以没有隔夜之粮。太仓:京师所设皇家粮仓。时赴:经常去。郑老:郑虔比杜甫大一、二十岁,所以称他“郑老”。同襟期:意思是彼此的襟怀和性情相同。
得钱即相觅(mì),沽(gū)酒不复疑。
相觅:互相寻找。不复疑:得钱就买酒,不考虑其他生活问题。
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忘形到尔汝:酒酣而兴奋得不分大小,称名道姓,毫无客套。
清夜沉沉动春酌(zhuó),灯前细雨檐花落。
檐花:檐前落下的雨水在灯光映射下闪烁如花。
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hè)?
有鬼神:似有鬼神相助,即“诗成若有神”、“诗应有神助”的意思。填沟壑:指死于贫困,弃尸沟壑。
相如逸才亲涤(dí)器,子云识字终投阁。
相如:司马相如,西汉著名辞赋家。逸才:出众的才能。亲涤器:司马相如和妻子卓文君在成都开了一间小酒店,卓文君当炉,司马相如亲自洗涤食器。子云:扬雄的字。投阁:王莽时,扬雄校书天禄阁,因别人牵连得罪,使者来收捕时,扬雄仓皇跳楼自杀,幸而没有摔死。
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
归去来:东晋陶渊明辞彭泽令归家时,曾赋《归去来辞》。
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zhí)俱尘埃。
孔丘:孔子。盗跖:春秋时人,姓柳下,名跖,以盗为生,因而被称为“盗跖”.
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48-50全诗可分为四段,前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六句。从开头到“名垂万古知何用”这八句是第一段。
第一段前四句用“诸公”的显达地位和奢靡生活来和郑虔的位卑穷窘对比。“衮衮”,相继不绝之意。“台省”,指中枢显要之职。“诸公”未必都是英才,却一个个相继飞黄腾达,而广文先生,“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毡。”那些侯门显贵之家,精粮美肉已觉厌腻了,而广文先生连饭也吃不饱。这四句,一正一衬,排比式的对比鲜明而强烈,突出了“官独冷”和“饭不足”。后四句诗人以无限惋惜的心情为广文先生鸣不平。论道德,广文先生远出羲皇。论才学,广文先生抗行屈宋。然而,道德被举世推尊,仕途却总是坎坷;辞采虽能流芳百世,也解决不了生前的饥寒。
第二段从“广文先生”转到“杜陵野客”,写诗人和郑广文的忘年之交,二人像涸泉里的鱼,相濡以沫,交往频繁。“时赴郑老同襟期”和“得钱即相觅”,仇兆鳌注说,前句是杜甫去,后句是郑虔来。他们推心置腹、共叙怀抱,开怀畅饮,聊以解愁。
第三段六句是这首诗的高潮,前四句樽前放歌,悲慨突起,是神来之笔。后二句似宽慰,实愤激。司马相如是一代逸才,却曾亲自卖酒、洗涤食器;才气横溢的扬雄就更倒霉了,因刘棻获罪而被株连,逼得跳楼自杀。诗人似乎是用才士薄命的事例来安慰朋友,然而读者只要把才士的蹭蹬饥寒和首句“诸公衮衮登台省”连起来看,就可以感到诗笔的针砭力量。
末段六句,愤激中含有无可奈何之情。既然仕路坎坷,怀才不遇,那么儒术拿来也没有用了,孔丘和盗跖也可以等量齐观了。诗人像这样说,既是在评儒术,暗讽时政,又好像是在茫茫世路中的自解自慰,一笔而两面俱到。末联以“痛饮”作结,孔丘非师,聊依杜康,以旷达为愤激。
诸家评论这首诗,或者说悲壮,或者说豪宕,其实悲慨与豪放是兼而有之的,而以悲慨为主。普通的诗,要么是豪放易尽(一滚而下,没有含蓄),要么是悲慨不广(流于偏激)。杜甫的诗豪放而不失蕴藉,悲慨而无伤雅正,这首诗就是一个例子。
首段以对比起句,不但挠直为曲,而且造成排句气势,运笔如风。后四句两句一转,愈转感情愈烈,“浩歌弥激烈”。第二段接以缓调。前四句为七言诗句,后四句突然转为五言诗句,免去了板滞之感。而且短句促调,渐变轩昂,把诗情推向高潮。第三段先用四句描写痛饮情的场景,韵脚换为促、沉的入声字,所谓“弦急知柱促”,“慷慨有余哀”。而诗中杂有豪放的语句,所以没有衰飒气味。诗评家对这首诗推崇备至,说“清夜以下,神来气来,千古独绝。”“清夜四句,惊天动地。”(见《唐宋诗举要》引)但他们忽略了“相如逸才”、“子云识字”一联的警策、广大。这一联妙在以对句锁住奔流之势,而承上启下,连环双绾,过到下段使读者不觉。这一联与首段联系起来,便显得“衮衮诸公”可耻。实际上就是说“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所以说这首赠诗不是一般的叹老嗟卑、牢骚怨谤,而是伤时钦贤之作,诗人将激烈的郁结情绪用蕴藉的手法表现了出来。
末段又换平声韵,除“不须”一句外,句句用韵,慷慨高歌,显示出放逸傲岸的风度,使读者读起来,能沉浸其中而精神振荡。
参考资料:
1、 陈国林.高中生必背古诗文.北京:龙门书局出版社,20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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