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漠漠散轻丝。楼阁淡春姿。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门外燕飞迟。
一个狭窄的小楼上,漠漠朝云,轻轻细雨,虽然是春天,但春意并不浓。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相会。云低雨密,雨越下越大,大雨把花柳打得一片憔悴,连燕子都因为拖着一身湿毛,飞得十分吃力。两人在如此凄风冷雨的艰难情况下相会,又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分离。小楼连接着阁楼,那是两人约会的处所。但是两人都是冒着春雨,踏着满街泥泞相别离的,他们抱恨而别。门外的花柳如泣如啼,双飞的燕子艰难的飞行。
而今丽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不似当时,小桥冲雨,幽恨两人知。
现在风和日丽,金屋藏娇;桃花在春风中明艳美丽,摇曳多姿,他们现在在这美好的春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历凄风苦雨。回忆起来,那时的小桥冲雨,反倒有别一番滋味。眼前这无忧的无虑生活在一起反倒不如当时那种紧张、凄苦、抱恨而别、彼此相思的情景来的意味深长。
参考资料:
1、 刘扬忠..《周邦彦词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第112-114页2、 傅璇琮、李克.《婉约词 豪放词》: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9:第144-145页朝云漠(mò)漠散轻丝。楼阁淡春姿。柳泣花啼(tí),九街泥重,门外燕飞迟。
漠漠:迷蒙广远的样子。轻丝:细雨。柳泣花啼:细雨绵绵不断,雨水流下柳花,犹如哭泣落泪。九街泥重:街巷泥泞不堪。九街:九陌、九衢,指京师街巷。燕飞迟:燕子羽翼被雨水打湿了,飞行艰难。
而今丽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不似当时,小桥冲雨,幽恨两人知。
金屋:华丽的屋子。冲雨:冒雨。幽恨:藏在心底的愁怨。
参考资料:
1、 刘扬忠..《周邦彦词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第112-114页2、 傅璇琮、李克.《婉约词 豪放词》: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9:第144-145页北宋初期的词是《花间》与《尊前》的继续。《花间》、《尊前》式的小令,至晏几道已臻绝诣。柳永、张先在传统的小令之外,又创造了许多长词慢调。柳永新歌,风靡海内,连名满天下的苏轼也甚是羡慕“柳七郎风味”(《与鲜于子骏书》)。但其美中不足之处,乃未能输景于情,情景交融,使得万象皆活,致使其所选情景均并列单页画幅。究其缘故,盖因情景二者之间无“事”可以联系。这是柳词创作的一大缺陷。周邦彦“集大成”,其关键处就在于,能在抒情写景之际,渗入一个第三因素,即述事。因此,周词创作便补救了柳词之不足。读这首小令,必须首先明确这一点。
这首令词写两个故事,中间只用“而今丽日明金屋”一句话中“而今”二字联系起来,使前后两个故事─亦即两种境界形成鲜明对照,进而重温第一个故事,产生无穷韵味。
上片所写乍看好像是记眼前之事,实则完全是追忆过去,追忆以前的恋爱故事。“朝云漠漠散轻丝,楼阁淡春姿”。这是当时的活动环境:在一个逼仄的小楼上,漠漠朝云,轻轻细雨,虽然是在春天,但春天的景色并不浓艳,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相会。“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门外燕飞迟。”三句说云低雨密,雨越下越大,大雨把花柳打得一片憔悴,连燕子都因为拖着一身湿毛,飞得十分吃力。这是门外所见景色。“泣”与“啼”,使客观物景染上主观情感色彩,“迟”,也是一种主观设想。门外
所见这般景色,对门内主人公之会晤,起了一定的烘托作用。但此时,故事尚未说完。故事的要点还要等到下片的末三句才说出来,那就是:两人在如此难堪的情况下会晤,又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分离。“小楼冲雨,幽恨两人知。”“小楼”应接“楼阁”,那是两人会晤的处所,“雨”照应上片的“泣”、“啼”、“重”、“迟”,点明当时,两人就是冲着春雨,踏着满街泥泞相别离的,而且点明,因为怀恨而别,在他们眼中,门外的花柳才如泣如啼,双飞的燕子也才那么艰难地飞行。这是第一个故事。
下片由“而今”二字转说当前,这是第二个故事,说他们现在已正式同居:金屋藏娇。但这个故事只用十个字来记述:“丽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这十个字,既正面说眼前的故事,谓风和日丽,桃花明艳,他们在这样一个美好的环境中生活在一起;同时,这十个字,又兼作比较之用,由眼前的景象联想以前,并进行一番比较。“不似当时”,这是比较的结果,指出眼前无忧无虑在一起反倒不如当时那种紧张、凄苦、怀恨而别、彼此相思的情景来得意味深长。
弄清楚前后两个故事的关系,了解其曲折的过程,对于词作所创造的意境,也就能有具体感受。这首词用笔很经济,但所造景象却耐人深思。仿佛山水画中的人物:一顶箬笠底下两撇胡子,就算一个渔翁;在艺术的想象力上未受训练的,是看不出所以然的。这是周邦彦艺术创造的成功之处。
官身几日闲,世事何时足。君貌不常红,我鬓无重绿。
为官之人哪能有几日得闲的,世间的事务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得完。你的容颜不会常在,我的鬓发也无法再变黑。
榴花满盏香,金缕多情曲。且尽眼中欢,莫叹时光促。
榴花酒满杯香美,金缕曲真多情,姑且享尽眼前的欢娱,不要叹惜时光流逝得这么快。
参考资料:
1、 林兆祥编撰.唐宋花间廿四家词赏析.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06:7462、 王双启编著;叶嘉莹主编.晏几道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7.01:95官身几日闲,世事何时足。君貌不常红,我鬓(bìn)无重(chóng)绿。
官身:为官之人。世事:人世间的事务。足:满足,此处引申为“终了”之意。红:脸色红润,借指年轻。重绿:再绿。
榴花满盏(zhǎn)香,金缕多情曲。且尽眼中欢,莫叹时光促。
榴花:指榴花酒。盏:杯。金缕:曲名,指杜秋娘《金缕衣》。多情:富于感情。眼中欢:比喻眼前或心中所期望的欢愉事情。促:急促,过得快。
参考资料:
1、 林兆祥编撰.唐宋花间廿四家词赏析.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06:7462、 王双启编著;叶嘉莹主编.晏几道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7.01:95这是一首劝人摆脱机务、及时休闲寻欢的小词,感情基调哀而不伤,平静而明快。
上片先由“官身”难闲、“世事”无尽说起,通俗直叙的语言,从自身的经历说起表述了做官的事多不得自由,引发共鸣。接着以“君貌”、“我鬓”,从人最容易代表衰老的部分写起,紧扣前文,申明青春不驻,人生易老,两对句各从两面着墨,下字亦颇工稳,白描自然,感情真挚,上片通过自身所体会结合所看到的,使得对于青春的感慨更深、更细、更微妙。
下片则一洗上片的感叹,提出了解决方法,顿时使得词句基调变得轻快明亮,开始叙说解决上述烦恼的办法,便言“榴花酒”之清香四溢、“金缕曲”之多情动人,用眼前事物的美好彻底消除了官机务缠身的烦恼,也为下句的感叹做好了理论铺垫。赏心乐事难得,应当及时赏花听曲,开怀享受。简单的四句,却写出了作者对于生活的参悟以及对于繁忙生活的解忧和看法,末句以尽欢、莫叹相劝,希望对方放下负担、享受生活。
该词化用诗歌句法,构思新颖曲折,语言节奏明快,字词简单平稳,通俗自然,情致含蓄深婉。
参考资料:
1、 林兆祥编撰.唐宋花间廿四家词赏析.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06:746听我尊前醉后歌,人生无奈别离何。但使生亲千里近,须信:无生对面是山河。
请听听我在酒杯前说的这番话,离别本是人生中无可奈何的事生,如果感生好的话,即使相隔千里,也会感觉很近,只是大江对岸的河山太无生了。
寄语石头城下水:居士,而今浑不怕风波。借使未如鸥鸟伴;经惯,也应学得老渔蓑。
告诉建康的山和水,再也没有政治上的风波来纠缠我了。即使不能称为鸥鸟的同伴,但是习惯了以后也能像老渔翁一样,身穿蓑衣,在江上垂钓。
参考资料:
1、 辛弃疾. 经典传家 图解辛弃疾词[M]. 合肥:黄山书社, 2016.03.第182页 2、 (宋)李清照著(宋)辛弃疾著. 漱玉词注[M]. 济南:齐鲁书社, 2009.04.第222-223页听我尊前醉后歌,人生无奈别离何。但使情亲千里近,须信:无情对面是山河。
定风波:词牌名,又名卷春空、定风波令、醉琼枝、定风流等。范廓之:即范开,据稼轩同时所作《醉翁操》题序,知范廓之将去临安应试。“游建康”,当是预拟之行。建康:即今江苏南京市。“听我”两句:谓人生离别本属无可奈何之事。尊:同樽,酒杯。
寄语石头城下水:居士,而今浑不怕风波。借使未如鸥鸟伴;经惯,也应学得老渔蓑(suō)。
居士:古代称有德才而隐居不仕或未仕的人。此处稼轩自称。浑:全。风波:此指政治上的风波。借使:即使。鸥鸟伴:以鸥鸟为伴。经惯:意指经历一段自我修养,已经习惯于隐居生活。渔蓑::指渔夫。蓑:蓑衣。
参考资料:
1、 辛弃疾. 经典传家 图解辛弃疾词[M]. 合肥:黄山书社, 2016.03.第182页 2、 (宋)李清照著(宋)辛弃疾著. 漱玉词注[M]. 济南:齐鲁书社, 2009.04.第222-223页这是一首送别词。
此词的上片便写情感,写送别。开头三句,“人生无奈别离何”,此是自然之事,亦是情深语,所以无奈者,是人世间终将有别离也,不能不为别离,别离而又无能为,是虽无,亦真不可不为无奈也。即人生中离别是无可奈何的,也是无法改变的。只要亲情真挚,使在千里之外,也觉得很近。正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一种旷达。“无情对面是山河”一句写出作者深沉的感慨,因为建康是当时的抗金前线,词人也多次登建康赏心亭向北眺望中原山河,这次范廓之又要去建康游览,于是引起家国之恨。“但使”二语隽永之甚,“无情”两字,正是词人壮志未酬的忧怨。此处三句语意尤为拓展,既情深意厚,又胸次开阔。对面无情,咫尺天涯,固是路人姿态,若其衷不同,所谋所想为异,理想志意不相侔,根于现实世界之利益关系,则岂仅无情对面是山河而已,所谓无所不用其极以达其目的,世人岂吝为之者邪。
下片作见惯世面语,“而今”一句,仍可见作者之英雄豪气。由于投降派屈辱求和的政策,石头城下的江水也没有了那种怒涛。自己被排挤、受打击,已经闲居山林,假使不与鸥鸟为伴,也和披着蓑衣的渔父差不多。闲适旷达的背后,是志不得伸的愤懑、牢骚。寄语建康故人,而今归退田园,当无宦海风波之虞。
此词写送行而不流于感伤。明快爽朗,开人心胸。一起点明离宴,似悲实旷。上下两片,浑然相融,以此短篇而写寻常事,而能见出作者之性情、思想,而有特出之“神味”。
参考资料:
1、 (南宋)辛弃疾著;刘坎龙编著. 辛弃疾诗词详注[M]. 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 2000.12.第194-195页2、 于永森著. 稼轩词选笺评[M]. 阳光出版社, 2015.12.第123页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风停了,花儿已凋落殆尽,只有尘土还带有花的香气。抬头看看,日已高,却仍无心梳洗打扮。事物依旧在,人不似往昔了,一切事情都已经完结。想要倾诉自己的感慨,还未开口,眼泪先流下来。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听说双溪春景尚好,我也打算泛舟前去。只恐怕双溪蚱蜢般的小船,怕是载不动我内心沉重的忧愁啊!
参考资料:
1、 徐北文.李清照全集评注:济南出版社,2009:524-5262、 季镇淮.历代诗歌选(下):中国青年出版社,2013:733、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华文出版社,2009:356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juàn)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武陵春:词牌名,又作“武林春”、“花想容”,双调小令。双调四十八字,上下阕各四句三平韵。这首词为变格。尘香:落花触地,尘土也沾染上落花的香气。花:一作“春”。日晚:一作“日落”,一作“日晓”。梳头:古代的妇女习惯,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梳妆打扮。物是人非:事物依旧在,人不似往昔了。先:一作“珠”,沈际飞《本草堂诗余》注:“一作珠,误”。《崇祯历城县志》作“欲泪先流”,误删“语”字。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nǐ)泛轻舟。只恐双溪舴(zé)艋(měng)舟,载不动许多愁。
说:一作“道”。“尚好”:一作“向好”。双溪:水名,在浙江金华,是唐宋时有名的风光佳丽的游览胜地。有东港、南港两水汇于金华城南,故曰“双溪”。拟:准备、打算。轻舟:一作“扁舟”。舴艋舟:小船,两头尖如蚱蜢。
参考资料:
1、 徐北文.李清照全集评注:济南出版社,2009:524-5262、 季镇淮.历代诗歌选(下):中国青年出版社,2013:733、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华文出版社,2009:356这首《武陵春》是作者中年孀居后所作,非一般的闺情闺怨词所能比。这首词借暮春之景,写出了词人内心深处的苦闷和忧愁。全词一长三叹,语言优美,意境,有言尽而意不尽之美。
这首词继承了传统的词的作法,采用了类似后来戏曲中的代言体,以第一人称的口吻,用深沉忧郁的旋律,塑造了一个孤苦凄凉环中流荡无依的才女形象。
这首词简炼含蓄,足见李清照炼字造句之功力。其中“风住尘香花已尽”一句已达至境:既点出此前风吹雨打、落红成阵的情景,又绘出现今雨过天晴,落花已化为尘土的韵味;既写出了作者雨天不得出外的苦闷,又写出了她惜春自伤的感慨,真可谓意味无穷尽。
这首词由表及里,从外到内,步步深入,层层开掘,上阕侧重于外形,下阕多偏重于内心。“日晚倦梳头”、“欲语泪先流”是描摹人物的外部动作和神态。这里所写的“日晚倦梳头”,是另外一种心境。这时她因金人南下,几经丧乱,志同道合的丈夫赵明诚早已逝世,自己只身流落金华,眼前所见的是一年一度的春景,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不禁悲从中来,感到万事皆休,无穷索寞。因此她日高方起,懒于梳理。“欲语泪先流”,写得鲜明而又深刻。这里李清照写泪,先以“欲语”作为铺垫,然后让泪夺眶而出,简单五个字,下语看似平易,用意却无比精深,把那种难以控制的满腹忧愁一下子倾泻出来,感人肺腑、动人心弦。
词的下阕着重挖掘内心感情。她首先连用了“闻说”、“也拟”、“只恐”三组虚字,作为起伏转折的契机,一波三折,感人至深。第一句“闻说双溪春正好”陡然一扬,词人刚刚还流泪,可是一听说金华郊外的双溪春光明媚、游人如织,她这个平日喜爱游览的人遂起出游之兴,“也拟泛轻舟”了。“春尚好”、“泛轻舟”措词轻松,节奏明快,恰好处她表现了词人一刹那间的喜悦心情。而“泛轻舟”之前着“也拟”二字,更显得婉曲低回,说明词人出游之兴是一时所起,并不十分强烈。“轻舟”一词为下文的愁重作了很好的铺垫和烘托,至“只恐”以下二句,则是铺足之后来一个猛烈的跌宕,使感情显得无比深沉。这里,上阕所说的“日晚倦梳头”、“欲语泪先流”的原因,也得到了深刻的揭示。
这首词艺术表现上的突出特点是巧妙运用多种修辞手法,特别是比喻。诗歌中用比喻,是常见的现象;然而要用得新颖,却非常不易。好的比喻往往将精神化为物质,将抽象的感情化为具体的形象,饶有新意,各具特色。这首词里,李清照说:“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同样是用夸张的比喻形容“愁”,但她自铸新辞,而且用得非常自然妥帖,不着痕迹。读者说它自然妥帖,是因为它承上句“轻舟”而来,而“轻舟”又是承“双溪”而来,寓情于景,浑然天成,构成了完整的意境。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4月版 :第1209-1211页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回想当年为了建功立业驰骋万里,单枪匹马奔赴边境戍守梁州。如今防守边疆要塞的从军生活只能在梦中出现,梦一醒不知身在何处?唯有曾穿过的貂裘,已积满灰尘变得又暗又旧。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胡人还未消灭,自己的双鬓却早已白如秋霜,只能任忧国的眼泪白白地流淌。谁能料我这一生,心始终在前线抗敌,人却老死在沧洲!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3-1842、 鹤鸣编选.陆游经典作品选.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1773、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341-342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73当年万里觅(mì)封侯,匹马戍(shù)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diāo)裘(qiú)。
万里觅封侯:奔赴万里外的疆场,寻找建功立业的机会。戍:守边。梁州:治所在南郑。陆游著作中,称其参加四川宣抚使幕府所在地,常杂用以上地名。关河:关塞、河流。一说指潼关黄河之所在。此处泛指汉中前线险要的地方。梦断:梦醒。尘暗旧貂裘:貂皮裘上落满灰尘,颜色为之暗淡。这里借用苏秦典故,说自己不受重用,未能施展抱负。
胡未灭,鬓(bìn)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胡:古泛称西北各族为胡,亦指来自彼方之物。南宋词中多指金人。此处指金入侵者。鬓:鬓发。秋:秋霜,比喻年老鬓白。天山:在中国西北部,是汉唐时的边疆。这里代指南宋与金国相持的西北前线。沧洲:靠近水的地方,古时常用来泛指隐士居住之地。这里是指作者位于镜湖之滨的家乡。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3-1842、 鹤鸣编选.陆游经典作品选.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1773、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341-342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73此词描写了作者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一段岁月,通过今昔对比,反映了一位爱国志士的坎坷经历和不幸遭遇,表达了作者壮志未酬、报国无门的悲愤不平之情。上片开头追忆作者昔日戎马疆场的意气风发,接写当年宏愿只能在梦中实现的失望;下片抒写敌人尚未消灭而英雄却已迟暮的感叹。全词格调苍凉悲壮,语言明白晓畅,用典自然,不着痕迹,不加雕饰,如叹如诉,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开头两句,词人再现了往日壮志凌云,奔赴抗敌前线的勃勃英姿。“当年”,指1172年(乾道八年),在那时陆游来到南郑(今陕西汉中),投身到四川宣抚使王炎幕下。在前线,他曾亲自参加过对金兵的遭遇战。“觅封候”用班超投笔从戎、立功异域“以取封侯”的典故,写自己报效祖国,收拾旧河山的壮志。“自许封侯在万里”(《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一个“觅”字显出词人当年的自许、自负、自信的雄心和坚定执着的追求精神。“万里”与“匹马”形成空间形象上的强烈对比,匹马征万里,“壮岁从戎,曾是气吞残虏”(《谢池春·壮岁从戎》),呈现出一派卓荦不凡之气。“悲歌击筑,凭高酹酒”(《秋波媚·七月十六日晚登高兴亭望长安南山》),“呼鹰古垒,截虎平川”(《汉宫春·初自南郑来成都作》),那豪雄飞纵、激动人心的军旅生活至今历历在目,时时入梦,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强烈的愿望受到太多的压抑,积郁的情感只有在梦里才能得到宣泄。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在南郑前线仅半年,陆游就被调离,从此关塞河防,只能时时在梦中达成愿望,而梦醒不知身何处,只有旧时貂裘戎装,而且已是尘封色暗。一个“暗”字将岁月的流逝,人事的消磨,化作灰尘堆积之暗淡画面,心情饱含惆怅。
上片开头以“当年”二字楔入往日豪放军旅生活的回忆,声调高亢,“梦断”一转,形成一个强烈的情感落差,慷慨化为悲凉。至下片则进一步抒写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跌入更深沉的浩叹,悲凉化为沉郁。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这三句步步紧逼,声调短促,说尽平生不得志。放眼西北,神州陆沉,残虏未扫;回首人生,流年暗度,两鬓已苍;沉思往事,雄心虽在,壮志难酬。“未”“先”“空”三字在承接比照中,流露出沉痛的感情,越转越深:人生自古谁不老?但逆胡尚未灭,功业尚未成,岁月已无多,这才迫切感到人“先”老之酸楚。“一事无成霜鬓侵”,一股悲凉渗透心头,人生老大矣。然而,即使天假数年,双鬓再青,也难以实现“攘除奸凶,兴复汉室”的事业。“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云外华山千仞,依旧无人问”。所以说,这忧国之泪只是“空”流,一个“空”字既写了内心的失望和痛苦,也写了对君臣尽醉的偏安东南一隅的小朝廷的不满和愤慨。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最后三句总结一生,反省现实。“天山”代指抗敌前线,“沧洲”指闲居之地,“此生谁料”即“谁料此生”。词人没料到,自己的一生会不断地处在“心”与“身”的矛盾冲突中,他的心神驰于疆场,他的身却僵卧孤村,他看到了“铁马冰河”,但这只是在梦中,他的心灵高高扬起,飞到“天山”,他的身体却沉重地坠落在“沧洲”。“谁料”二字写出了往日的天真与此时的失望,“早岁那知世事艰”,“而今识尽愁滋味”,理想与现实是如此格格不入,无怪乎词人要声声浩叹。“心在天山,身老沧洲”两句作结,先扬后抑,形成一个大转折,词人犹如一心要搏击长空的苍鹰,却被折断羽翮,落到地上,在痛苦中呻吟。
陆游这首词,确实饱含着人生的秋意,但由于词人“身老沧洲”的感叹中包含了更多的历史内容,他的阑干老泪中融汇了对祖国炽热的感情,所以,词的情调体现出幽咽而又不失开阔深沉的特色,比一般仅仅抒写个人苦闷的作品显得更有力量,更为动人。
参考资料:
1、 史双元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394-1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