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养拙轩

:
混沌分来便至今,纷纷巧事日成林。
月明未免虾蟆食,秋至依然蟋蟀吟。
自欢一身全是幻,谁能万事不容心。
到君斋舍清如水,应使凡机尽弗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徐玑

徐玑(1162~1214)字致中,又字文渊,号灵渊,浙江温州永嘉松台里人。祖籍福建晋江安海徐状元巷人,唐状元徐晦之裔。“皇考潮州太守定, 始为温州永嘉人”。福建晋江徐定第三子,受父“致仕恩”得职,浮沉州县, 为官清正,守法不阿,为民办过有益之事。“诗与徐照如出一手,盖四灵同一机轴,而二人才分尤相近”(纪昀《四库全书总目录》)有《二激亭诗集》。 亦喜书法,“无一食去纸笔;暮年,书稍近《兰亭》”(叶适《徐文渊墓志铭》)后改长泰令,未至官即去世。 169篇诗文

猜你喜欢

如梦令·自净方能净彼

:
自净方能净彼,我自汗流呀气。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但洗,但洗,俯为人间一切。
自净方能净彼,我自汗流呀气。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但洗,但洗,俯为人间一切。
自己洁净才能使他人洁净,我自浴身之后,出现汗流而又哈气之效果。给参与浴佛活动的人们传话,只管四大和合幻身与三昧游戏。径直洗吧!径直洗吧!俯首为了摆脱人间众生苦难而洗吧!

参考资料:

1、 谭新红,萧兴国,王林森.苏轼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 武汉:崇文书局,2015年8月:304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19-921
自净方能净彼,我自汗流呀(ha)气。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但洗,但洗,俯为人间一切。
如梦令:又名“忆仙姿”“宴桃源”。五代时后唐庄宗(李存勗)创作。《清真集》入“中吕调”。三十三字,五仄韵,一叠韵。彼:他人,别人彼:他人,别人。呀气:张口大力呼吸,喘气。澡浴人:参与浴佛活动的人们,这里代指世人。肉身:佛教称“地、水、火、风”四大和合的幻身。游戏:出自《景德传灯录·池州南泉普愿禅师》:“(普愿)扣大寂之室,顿然忘荃,得游戏三昧。”这里指自在无碍,而常不失定意。但洗:径直洗吧!

参考资料:

1、 谭新红,萧兴国,王林森.苏轼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 武汉:崇文书局,2015年8月:304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19-921
自净方能净彼,我自汗流呀气。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但洗,但洗,俯为人间一切。

  第一、二句,将心比心,现身说法来谈浴佛的生理效果,只有“自净”才能彼净。这一富有哲理的佛学思想,显示出苏轼天涯沦落不沉沦的勇气。“汗流”代指污垢除尽,“呀气”代指浊气被完全清除,所以苏轼感到浴佛是特别舒适的。

  第三、四句,进深一层,借“寄语澡浴人”之机肉身游戏,摒除杂念,心不散乱,专注一境,抒发了苏轼运用佛学思想来游戏人生,以娱身心。其心理平衡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苏轼也常得趣于某事或懂得其中奥妙而以游戏出之。

  最后三句,近乎一种呼喊:径直洗吧!径直洗吧!不仅仅是为了个人“洗荣辱”,更重要的是为了冲刷人间众生的一切苦难,这正是苏轼要做一个“清净人”“肉身”而游戏三昧的真谛。

  全词侧重于浴佛的效果及其心理探索,所表述的思想意义全在于苏轼的“不须天眼,自然观见,十分世界”的宇宙观和“得于自然,游戏三昧”的人生观。正因为“居士本来无垢”,所以苏轼才有资格喊出“俯为人间一切”的人道主义呼声。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19-921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浣溪沙·争挽桐花两鬓垂

:
争挽桐花两鬓垂,小妆弄影照清池。出帘踏袜趁蜂儿。
跳脱添金双腕重,琵琶拨尽四弦悲。夜寒谁肯剪春衣。

争挽桐花两鬓垂,小妆弄影照清池。出帘踏袜趁蜂儿。
小女孩们争着嚷着摘下桐花插在垂着的两鬓上,稍稍打扮便坐在清池边卖弄地照自己的身影。她们还没穿好鞋子,就踩着袜子蹦出门帘去追逐蜜蜂。

跳脱添金双腕重,琵琶拨尽四弦悲。夜寒谁肯剪春衣。
佩戴的金手镯压得她们手腕很沉重,琵琶四根弦拨弄出的声音是悲伤的。晚上寒冷时谁肯为她们裁制春衣呢?

参考资料:

1、 周子瑜.《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 柳永周邦彦词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04月第1版:第72页

争挽桐花两鬓(bìn)垂,小妆弄影照清池。出帘踏袜趁蜂儿。
浣溪沙: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正体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挽:攀引、牵拉。桐花:桐树开的花。两鬓垂:古代未成年女子不挽发髫,两边鬓发下垂。小妆:稍稍打扮。踏袜:打着袜角,还没来得及穿鞋。趁:追逐。

跳脱添金双腕重,琵琶拨尽四弦悲。夜寒谁肯剪春衣。
跳脱:又称“条脱”,手镯。拨尽:弹奏。剪:裁制。

参考资料:

1、 周子瑜.《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 柳永周邦彦词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04月第1版:第72页
争挽桐花两鬓垂,小妆弄影照清池。出帘踏袜趁蜂儿。
跳脱添金双腕重,琵琶拨尽四弦悲。夜寒谁肯剪春衣。

  本词写一群天真烂漫的小歌女,其活泼姿态表现得十分生动有趣。词的上片三句似电影中三个画面。首句“争挽桐花两鬓垂”,点出她们的年龄和活泼。古代孩童不束发,两鬓下垂,可见是一些小小女孩儿。她们在树下争着闹着,将桐花摘下来,插到自己的鬓发上。次句“小妆弄影照清池”,写年龄虽幼小,已经很爱美了。她们插好花稍稍打扮后,纷纷跑到清池边,欣赏自己美丽的倩影。一个“弄”字,活现出装模作样、顾影自怜的可爱相。她们不仅爱美,还十分顽皮淘气。上结“出帘踏袜趁蜂儿”是多么有趣的一笔。她们为了追逐一只小小的蜜蜂儿,只打着袜脚,来不及穿鞋,就掀开帘子蹦跳出去了。以上写她们平时是爱美、爱玩的天真无邪小小孩子。上片没有写明她们的身份,但从下片可看到这是一群被送到坊曲(唐宋时的妓院)强使学艺的小女孩儿。

  过片两句“跳脱添金双腕重,琵琶拨尽四弦悲”,写她们一本正经练艺时的情况:此时坊曲主人给她们戴上饰物。那用金子镶嵌的手镯带在两只手腕上感到沉重。这“重”字语义双关,既是手上沉重,也是心中沉重。琵琶弹尽一曲声调悲哀。“悲”字也是双关,既是曲调之悲,也是女孩儿们内心的悲伤。结句“岁寒谁肯剪春衣?”这轻轻一点,实是重重一笔,本词的主旨终于显示出来。岁暮了,春天来临,究竟有谁肯为这群女小孩儿添制春衣呢?意思是,根本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她们的生活。

  本词为四十二字的小令,在美成的笔下,显得十分出色。写法上很有特点,一是全词多用对比:上片女孩儿们的活泼笑闹和下片受管束、内心悲凉形成对比。二是下片中“跳脱添金双腕重”,坊曲主人为她们外表打扮、装装门面,和结句实际上丝毫不关心她们生活冷暖形成对比。三是上片起句女孩们争着采桐花打扮自己,非常愉快和过片被动戴上手镯感到沉重不自在形成对比。通过种种对比,以层层加深的笔法以突出主旨。词的上片三句从不同角度大力渲染女孩们的活泼娇憨和自由欢乐。过片写出她们的沉重,接着又写出她们的悲哀,最后点出根本无人真心照顾她们。这样前面种种的可爱处更引起读者的爱怜。其三,下片的写法,特别符合《浣溪沙》这词调格律的要求。按《浣溪沙》作法,上下片各七字三句。分两句一组,一句一组。这一句一组是很重要的,要用力才能收住,本词的结句“夜寒谁肯剪春衣”,正是全词的重心所在。

参考资料:

1、 钱鸿英.《柳周词传 柳永、周邦彦》.吉林: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76页—第277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鹧鸪天·雪照山城玉指寒

: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翰林风月三千首,寄与吴姬忍泪看。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铺满大地的白雪映照着山城,小楼上突然奏起的一曲《梅花落》,那一声声羌笛音里,饱含着离别的哀怨,你的手指此时恐怕已是寒冷冰凉了吧!江南的梅花开了又落,已不知开落了多少次,我仍在天涯漂泊,两鬓已斑白。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翰林风月三千首,寄与吴姬忍泪看。
面对天上点点闪亮的星星,朗朗普照的圆月,我独自一人痛饮不休。喝着,喝着,好像觉得天上的银河倒流入了我的杯中。我思乡念归写了三千首诗词,想寄给你这南方的恋人,让你强忍着眼泪慢慢细读啊!

参考资料:

1、 王大奇.《中国历代绝妙好词赏析》:中国长安出版社,2005:2142、 邓绍基.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集外卷:大连出版社 ,1998:177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qiāng)管怨楼间。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bìn)已斑。
玉指:比喻女子洁白如玉的纤指。羌管:即羌笛,出自古代西部羌族的一种管乐器,其声凄切、哀伤。又名玉笛、短笛、芦笛等。楼间:一作“楼闲”,空楼的意思。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翰(hàn)林风月三千首,寄与吴姬忍泪看。
团团:形容月圆。河汉:指银河。翰林:指李白。刘著曾入翰林,故此处以李白自比。吴姬:吴地(即江南)一带的美女。忍泪:强忍眼泪。杜甫《送郭中丞》:“忍泪独含情”。

参考资料:

1、 王大奇.《中国历代绝妙好词赏析》:中国长安出版社,2005:2142、 邓绍基.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集外卷:大连出版社 ,1998:177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翰林风月三千首,寄与吴姬忍泪看。

  本首词是刘著所创作的唯一一首词作,是一首寄给情人的词。全词感情真挚,迂回曲折,流转自然,营造了一个慨叹韶光易逝、人生易老,身处他乡,缺少知音,对故土拥有无限依恋与思念的主人公形象。

  上片状别离滋味。“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起拍,追怀往日那次难忘的离别场面。山城雪照,一个严寒的冬日。山城指南方某地,词人与所爱者分携之处。悲莫悲兮生别离,离筵充满了悲凉的气氛。玉指寒,既点冬令,又兼示离人心上的凄清寒意。吹梅笛怨,也许是她在小楼上奏起的一曲《梅花落》吧。

  “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这两句自“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化出,而景情切合,缠绵哀感,深得脱胎换骨之妙。这一别,黯然销魂,情难自禁,从此后相思两地,再见何年。下面的“江南几度梅花发”,接得如行云流水,自然无迹。由笛怨声声到梅花几度,暗示着江南的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情天恨海,逝者如斯。无情的岁月早经染白了主人公的双鬓。追忆别时,恍如昨日。整个上片,读来已觉回肠荡气。

  下片,由当年写到此夕,感情进一步深化。天涯霜月又今宵,茫茫百感,袭上心头,除了诗和酒,世上没有什么能寄托自己的思恋,消遣自己的愁怀。换头先说饮酒。一片深愁待酒浇。苍茫无际的天野,有星光作伴,月色相陪,还是开怀痛饮,不管一切吧。这几句大有“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的气势,“倒流河汉”,等于说吸尽银河,更巧妙的是暗中融化了李贺“酒酣喝月使倒行”(《秦王饮酒》)的意境,痛饮淋漓,忘乎所以,恨不得令银河倒流,让辰光倒转,把自己的一腔郁闷,驱除个干净。兴会不可谓不酣畅了。然而,酒入愁肠,化作的毕竟是相思泪。

  紧接着,一气呵成的,就是放笔疾书,不可遏止地倾转,无所顾忌地抒怀,要将那无穷的往事、别后的相思;要将那尘满面、鬓如霜的感慨;要将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祝愿,一齐泻向笔端。可这些,是有限的篇章、区区的言语不能表达的,他只好借助于欧阳修《赠王安石》的成句,动用一下“翰林风月三千首”了。而竟夕呜咽、愁情满纸的诗篇,寄与伊人,将会带给她新的悲哀。作者仿佛已感到了她的心弦颤动,看到了她的泪眼模糊。设身处地,体贴入微,心息之相通,一至于此。魂逐飞蓬。心灵感荡,“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而在一首短章小令之中,用词代简,以歌当哭,包含了如许丰富的感情容量,传达了如许深微的心理活动,长短句的语言艺术功能也可算得发挥尽致了。

  全词以流转自然的音节,迂回曲折的笔势,既缠绵悱侧,又激宕疏爽,以词代简,短篇中含丰富的感情内容,传达出微妙而细致的内心活动,把一种无力排遣的悲凉愁绪发挥得淋漓尽致。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 ,2013:2256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沁园春·孤鹤归飞

: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零落如云,又岂料如今馀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辽东化鹤归来,老人谢世,新人成长,已是物是人非。这一处处的荒凉的坟墓中躺着的人啊,曾经在生前有过多少美梦,无论王公贵戚还是寻常百姓,现在都化为尘土。曾经携带着美酒,来到春色满园的林园中,对酒赏景;也算没有辜负了大好的春光和自己的青春年华。时间飞逝,现在我已是身体瘦弱,双鬓花白了。

交亲零落如云,又岂料如今馀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亲友都已四散飘零,哪里能料到如今只剩我一人返回家乡。幸好现在眼睛还算看得见,身体还算健康,品茶也能够知道茶的甘甜,吃饭也还能够嚼烂。不要以为自己老迈了,还有许多的穷人生活不易。危机虽然侥幸躲过,然而壮志已经消残。回到家乡的日子里,乘着小舟,在湖中悠闲地采莼。我还有什么好遗恨的呢?现在我与渔翁饮酒同醉,与小溪旁的农民结为邻居。

参考资料:

1、 王新龙著. 陆游文集 4[M]. 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 2009.08.第98-100页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换(zhǒng),茫茫梦境,王侯蝼(lóu)蚁,毕竟成尘。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bìn)霜新。
沁园春:词牌名,又名“东仙”“寿星明”“洞庭春色”等。孤鹤,陆游自喻。累累:相连不绝的样子。换:坟墓。茫茫:模糊不清。载酒:携带着美酒。巷陌:城中小街胡同和乡村田间小路。流年:流去的岁月,指光阴。围腰带剩:指身体变瘦,喻人老病。点鬓霜新:指两鬓已有白发。

交亲零落如云,又岂料如今馀(yú)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chún)。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交亲:知交和亲友。短艇:小船。湖:此处指镜湖。莼:莼菜,又名水葵,水生宿根草本,叶片椭圆形,深绿色,味鲜美。恨:遗憾。

参考资料:

1、 王新龙著. 陆游文集 4[M]. 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 2009.08.第98-100页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零落如云,又岂料如今馀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词人在公元1178年秋天,他从四川回到了阔别了九年的故乡绍兴。(陆游生于公元1125年)这时候的陆游已经五十三岁了。九年间,对我们现代人来说,环境的变化会很大,人的变化相对说来不会太大。但是对当时的陆游所处的时代来说,环境的变化相对要小些,而人事的变化会比较的大。作者这首词当是返乡之后所作。

  故土久别重回,使词人产生对故乡的陌生感。上片,作者从久别重回故土发出了一系列的感叹。下片由时事变迁,年老体衰,但词人报国的“壮志”初衷未改,表现了词人不甘“溪友为伴”、老骥伏枥的豪情壮志。

  起句“孤鹤归来(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辽东化鹤归来,老成凋谢,少者成长,使词人深切地感到人生无常。“孤鹤归来”:典故出自晋朝陶潜《搜神后记》,书中载,有个名字叫丁令威的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学成后化鹤归辽东,停在城门华表柱上,目注家乡物是人非,叹道:“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词人时隔九年重新回归故里,眼见故里的老人谢世,新人成长,“换尽旧人”,恍如隔世。一个“尽”字,表明了作者些许哀伤、些许无奈。这“哀伤”和“无奈”从下面的表述中我们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这一处处的荒凉的坟墓中躺着的人啊,曾经在生前有过多少美梦,现在都随着他们的离世而断绝了。“念”在此处表达了词人的联想。有着词人对逝者的怀念和惋惜,有着对的世事不公的愤懑,有着对人生短暂的叹息!“王侯蝼蚁,毕竟成尘”,王侯:大人物;蝼蚁:蝼蛄与蚂蚁,指微小生物,这里比喻地位低微的人。杜甫《谒文公上方》诗有:“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虚。”词人面对“累累枯冢”告诉人们:在岁月面前,无论王公贵戚,平面百姓一律平等,最终都将化为尘土。这一切感想,作者是经过了宦海的多次沉浮,对生命价值的深切反思和沉重感悟。

  “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载酒”:携带着美酒。巷陌:街坊,这里指烟花巷。词人在感叹人生短暂的同时,脑海中又很自然地浮现出了过去美好生活的一个个回忆:他曾经携带着美酒,来到春色满园的林园中,对酒赏景;青年的时候,他也曾经在春意昂然中寻花问柳,没有辜负了大好的春光和自己的青春年华。

  但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那毕竟是过去了的绮梦,老境来临,沈腰潘鬓消磨,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当时已经五十三岁了的陆游不能不让人叹息。“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流年:流去的岁月,指光阴。围腰带剩:喻人老病,《南史·沈约传》:“(约)言己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点鬓霜新:双鬓花白。光阴流得很快,现在我已经人瘦弱衰老了,双鬓已经花白了。承接上句,词人由衷地发出了日月如梭,过去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的感叹。

  上片写自己回到故乡,就像当年的丁令威回到辽东一样,见到的是物是人非。自己曾经的亲朋故交许多都已经离开了人世,看着一座座坟墓,想到与他们生前的交往,令人深感世事无常,人生如梦。“载酒”三句是回忆,当年自己也曾载酒寻花,在园林巷陌之中留下足迹,并不曾辜负那上天赐予的大好春光。“流年改”一转,跌落现实,可如今时光流逝,自己也身体憔悴,两鬓斑白了,可是功业依然无成。

  下片写了许多自慰语和旷达语,以掩饰心中的惆怅。“交亲散落如云,又岂料、而今余此身。”“交亲”:知交和亲友。知交和亲友象流云一般地飘散了。这里作者将人事的变换比作流云,因为云的变幻极快,所谓“风云变幻”,亲友都流散了,死的死,走的走。而今未曾料到的只剩下孤身单影,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故乡。“又岂料、而今余此身”,与词的上片,“换尽旧人”相对应。故乡已经换尽旧人,惟有我未换,累累枯冢我还尚存人间。孑然一身回故乡,眼见亲友故交消亡了,面对累累枯冢,一种莫名的悲凉,怅惘之情,从词人心中油然而起,但作者还是极力安慰自己,“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幸好,我现在眼睛还算看得见,瘦弱的身体还算健康,品茶也能够知道茶的甘甜,吃饭也还能够嚼烂。这是标准的阿Q式的表白。紧接着这是阿Q式的无可奈何的自我标榜,词人又以“非惟我老,更有人贫”为宽慰自己:不要以为自己老迈了,还有许多的穷人活的比我更累呢。对陆游来说,作为一个离职的官宦,家在有佣仆使女,一般的家务琐事无须他处理,而故乡的穷人就不同了。

  所以,词人特地将“更有人贫”提出来,这也可以说是对自己的一种慰藉吧。作者曾在《书喜》诗中写道:“眼明身健何妨老,饭白茶甘不觉贫”。这与此处的“幸眼明身健”四句的用词相同。作者万里西归,为什么还总是那样戚戚不欢,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用自慰来解脱呢?紧接着,作者作了回答:“躲尽危机,消残壮志”,原来陆游一生为官,志在恢复祖国的大好河山,希望自己能为祖国抗击金人的入侵而作出贡献,他在不久,也是在故乡的山阴写下一篇《诉衷情》,全词是如下:“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陆游出生的第二年,北宋便为金人所灭。

  陆游青壮年时期一心向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四十八岁那年他曾经到西北前线南郑(今陕西汉中),在川陕宣抚使王炎公署里参与军事活动。但是因为朝廷缺乏坚持北伐收复河山一贯的思想,主和苟安,所以他的满腹壮志和愿望只能变成满腔忧愤。他还在《夜读兵书》中留下了这样的诗句:“平身万里心,执戈王前驱”。但是一切的努力后来眼看都化作了泡影,“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陆游在词中虽然一再自慰,但是,从他“躲尽危机,消残壮志”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是无法宁静的。他在朝为官的时候,为了抗金大业,放言直陈己志,却屡屡遭到朝廷公侯的排挤,屈居下僚。危机虽然侥幸躲过,然而壮志已经消残。

  “短艇湖中闲采蒪”蒪(chun):水生植物名,又名水葵,可作羹。陆游在《寒夜移疾》诗中自注说:“湘湖在萧山县,产蒪绝美。”在“躲尽危机、消残壮志”、回到家乡的日子里,乘着小舟,在湖中悠闲地采蒪。这里,陆游的采蒪和其它人的采蒪有着不同之处,词人并不缺乏美味的菜肴,他采蒪主要还是在表现他的无奈,他的消磨时日。或者说他是去感受一下下湖采蒪的乐趣。当然,自己采来自己尝鲜,也不乏美妙之处。

  结尾:“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我还有什么可以有遗恨的呢?现在我与渔翁饮酒同醉,与小溪旁的农民结为邻居,我感到这一切很满足了。这样的生活真得能让词人满足了吗?回答显然是否定的。词中“吾何恨”三字透露了词人心中的不满。既然没有“恨”,又何必问。既然问了就应该是有恨。如果无恨,这问就显得无理;如果有恨,又是恨什么呢?词人没有回答,应该说是“王顾左右而言他”。这就更让人感到陆游有的是让他痛苦难耐的恨。

  我们从直到他临死时候写下那首脍炙人口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我们就可以感受到陆游的恨是“但悲不见九州同”的恨。这是陆游之所以千百年来成为后人无可遗忘的诗人、词人的重要原因。这也成为他的诗词让我们百颂不厌的重要原因!他的这种爱国主义情操是一以贯之的。他渴望沦陷区的收复和国家的统一的思想,这正是他留给我们子孙后代的宝贵遗产。这样不说出来的恨,就更加使词人和读者痛苦难耐了。

参考资料:

1、 陈书良著. 诗词写作与鉴赏[M]. 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 2014.10.第123-124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喜迁莺·月波疑滴

:
月波疑滴,望玉壶天近,了无尘隔。翠眼圈近,冰丝织练,黄道宝光相直。自怜诗酒瘦,难应接许多春色。最无赖,是随香趁烛,曾伴狂客。
踪迹,漫记忆,老了杜郎,忍听东风笛。柳院灯疏,梅厅雪在,谁与细倾春碧?旧情拘未定,犹自学当年游历。怕万一,误玉人寒夜,窗际帘隙。

月波疑滴,望玉壶天近,了无尘隔。翠眼圈花,冰丝织练,黄道宝光相直。自怜诗酒瘦,难应接许多春色。最无赖,是随香趁烛,曾伴狂客。
月波涓涓真担心它会下滴,望玉壶般的明月银天近在眼前,澄澈如镜没有一丝灰尘阻隔。各式彩灯五光十色花团锦簇,都是用透明的丝绢织就,月光和灯光交相映射。可怜我因诗酒而消瘦,难以接受这太多迷人春色。感到最可喜的还是,拿着烛带着香,去陪伴那些风流狂客。

踪迹,漫记忆,老了杜郎,忍听东风笛。柳院灯疏,梅厅雪在,谁与细倾春碧?旧情拘未定,犹自学当年游历。怕万一,误玉人寒夜,窗际帘隙。
旧日游踪隐约还能记得,岁月催老了杜郎,怎忍心去听东风中的幽笛。杨柳院中灯火疏落,寒梅厅堂还留有残雪,谁和我一起细品新酒春碧?旧日的风情难以拘束,还要去学当年那样游历。怕的是万一,误了寒夜里美人在窗边帘缝的约期。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51-252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华书局 ,2009.7 : 第238页

月波疑滴,望玉壶天近,了无尘隔。翠眼圈花,冰丝织练,黄道宝光相直。自怜诗酒瘦,难应接许多春色。最无赖(lài),是随香趁烛(zhú),曾伴狂客。
喜迁莺:词牌名。有小令、长调两体。小令起于唐 ,长调起于宋 。月波:指月光。月光似水,故称。玉壶:比喻月亮。尘隔:尘埃。翠眼圈花:指各式花灯。冰丝:指冰蚕所吐的丝。常用作蚕丝的美称。黄道宝光相直:指灯光与月光交相辉映。黄道:原指太阳在天空周年运行的轨道。

踪迹,漫记忆,老了杜郎,忍听东风笛。柳院灯疏(shū),梅厅雪在,谁与细倾春碧?旧情拘未定,犹自学当年游历。怕万一,误玉人寒夜,窗际帘隙(xì)
杜郎:杜牧,此用于自指。春碧:酒名。玉人:容貌美丽的人。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51-252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华书局 ,2009.7 : 第238页
月波疑滴,望玉壶天近,了无尘隔。翠眼圈花,冰丝织练,黄道宝光相直。自怜诗酒瘦,难应接许多春色。最无赖,是随香趁烛,曾伴狂客。
踪迹,漫记忆,老了杜郎,忍听东风笛。柳院灯疏,梅厅雪在,谁与细倾春碧?旧情拘未定,犹自学当年游历。怕万一,误玉人寒夜,窗际帘隙。

  在咏元宵节词中、此篇颇具特色。上阕前几句,突出正月十五月夜的清明,与词人情绪和谐一致。“最无赖”转为忆旧,追想往事但用笔极为概括。下阕开头“踪迹”紧承上阕后两句。“忍听”又回到眼前。“旧情”句翻出一意,“犹自学当年”,作者又焕发出青春朝气。词中极细致地表述了人对青春少年的浪漫行径回忆时发生的心理动荡,将人的心理活动描写得委婉而真实。

  上片先写元夜花灯与月交相辉映的景观,后写自己沉迷诗酒、愈加消瘦,无心赏景的寂寞心境。前三句写满月,词人以“月波”,“玉壶”等词眼,写出元宵夜月之美,让人为之动容;“翠眼”三句写花灯,将读者带入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渲染了一派温馨欢乐的节日气氛;“自怜”三句陡然转到自身,写自己因沉浸诗酒而消瘦憔悴,没有兴致赏春色,抒发了自伤孤独的心情。上片以世俗的热闹反衬词人的寂寞,极具艺术特色。

  下片思昔抚今,先追忆少时游历的豪兴,再写此刻的消瘦憔悴、无心赏景,两相对照,抒发了凄惊苦闷的心情。“踪迹,漫记忆”由上片后两句而来,引出“柳院灯疏”后三句,写自己独寻旧日踪迹,看到柳院依然是灯火稀疏,梅厅积存的残雪仍在,但能与谁一起“细倾春碧”?词人运用反问句式,增强了抒情色彩。“老了杜郎”两句写眼前景:如今杜郎已老,再不敢听东风笛,因为柳院梅厅仍在,可情人已去,庭院空空。此情此景令词人油然而生物是人非之感。“旧情”四句写自己为何寻访昔日踪迹,原来是旧情难忘,想学当年的狂荡,恐怕误了寒夜与情人帘隙的约会。全词情景交融,感情真挚。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51-252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