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失官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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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功名总是虚,从然轩冕又何如。
趁无然发来侵镜,好卖青山去荷锄。
贤圣一丘无用土,英雄几板可疑书。
生涯傥了寒暄计,独抱遗经亦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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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端臣

周端臣,宋词人。字彦良,号葵窗。建业(今南京)人。光宗绍熙三年(一一九二)寓临安。宋周密《武林旧事》云其曾经“御前应制”。后出仕,未十年而卒(释斯植《采芝集·挽周彦良》“白首功成未年”)。其词作今存九首,内容多为伤春、怨别,其中有四首“西湖”词。亦能诗,《诗家鼎脔》及《宋诗纪事》收其诗九首。有《葵窗词稿》,已佚。《江湖后集》卷三辑有其诗一卷。周端臣诗,以影印文渊阁《四车全书·江湖后集》为底本,与新辑集外诗合编为一卷。 105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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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子·木叶亭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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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树叶纷纷飘落到水边平地上,重阳节近了,又到了捣寒衣的秋天。怎奈我愁绪萦绕心中.白发生于两鬓,即便随意地将菊花插在头上,花也应该感到被羞辱了吧。天色已晚,(我极目远望)直望到白苹烟尽之处,水边开花的红蓼深处。芳草脉脉含情,夕阳寂寂无语,大雁横在南浦上,人则斜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不知你是否安好?书信和题诗,因两地相隔遥遥而无法见寄。只能空白怨恨那时聚时散的白云,青鸟在其中隐现。你在风中懊恼不已,一片芳心,两叶柳眉,怎能禁得起闲愁呢?情到不能言说之处,只能付与那东流水。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宛敏灏 等撰 .宋词鉴赏辞典 (上册)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3年 :669-672 .2、 杨宗义 .宋词三百首详注 :四川大学出版社 ,2001年 :142-143 .3、 宋词三百首 .(清)朱孝臧编选;思履主编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3 :211 .

木叶亭皋(gāo)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bìn),谩簪(zān)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liǎo)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yǐ)西楼。
木叶:即树叶。后世常以此写秋景,兼写乡思。亭皋:水边平地。重阳:即阴历九月九日;古时风俗,人们常在这天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有亲友在外,届时不免互相思念。捣衣:古代妇女于秋季渐寒时,在砧石上捶打寒衣以备寄送远方的亲人过冬。庾肠:即庾信的愁肠,喻思乡的愁肠。后人常以“庾愁”代指思乡之心。潘鬓:即潘岳的斑鬓。这里词人以“潘鬓”自喻身心渐衰之貌。楚天:南方的天空。白蓣:水中浮草名。红蓼:生于水中者名泽蓼或水蓼,开浅红色小花,叶味辛香。南浦:指分别的地方。

玉容知安否?香笺(jiān)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ào)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香笺”,即美好的书札;锦字:织锦上的字,指女子给丈夫的书信。青鸟:传说西王母饲养的鸟,能传递信息,后世常以此指传信的使者。据《汉武故事》,西王母曾令青鸟传书。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宛敏灏 等撰 .宋词鉴赏辞典 (上册)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3年 :669-672 .2、 杨宗义 .宋词三百首详注 :四川大学出版社 ,2001年 :142-143 .3、 宋词三百首 .(清)朱孝臧编选;思履主编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3 :211 .

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这首词抒发了作者羁旅的愁思和对妻子的思念。上阙首尾写景,中间穿插议论。秋景自然引发乡愁,‘‘庾肠”、“皤髻”等连续用典,悲叹年华已逝。下阙写妻子思夫,想像对方思念之苦。结尾“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更是悲苦之极。

  上片落笔写景,首先点明季节。“木叶亭皋下”三句,写时近重阳,树叶纷纷飘落到平荡的水边地上,又是妇女为亲人捶打寒衣的深秋了。这种“捣衣”之声,最易引起闺中少妇对远方征人的痛苦思念。而远行之人也容易因此想到妻子在家为自己捣衣的情景,既感到痛苦又温暖。这里“木叶”“捣衣”连用,不仅写出了深秋特有的景色,为全词烘托出萧瑟凄清的背景,而且为下面的词意发展作了有力的铺垫。

  “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 这数句又紧承起句,意思说,怎奈我愁绪萦绕心中,白发现于鬓角,再轻慢地把黄菊插在头发上,那菊花也该感到羞辱吧。词人由于忧伤,鬓衰将不胜簪,故云:“谩簪黄菊,花也应羞。”以此反衬出暮感的深沉、乡愁的浓烈。

  “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在写景中寓离别相思之意。心中既然充满乡愁暮感,所以不仅遥望楚天的晚空,一直望到水气缭绕的白苹尽头,一直望到水边开花的红蓼深处。“白苹”,水中浮草,因其随波漂流,容易引起游子产生离家漂泊的伤感。

  词人是淮阳人,所以,遥望楚天,思乡之念便在不言中了;再加两点染,则把他乡愁之深烘托出来了。这里虽纯是写景,但景中含情,意在言外。

  “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数句紧承“白苹”“红蓼”两句而来,含着情意的芳草,默默无语的夕阳,横渡南面水滨的大雁,是词人所望到的,但却没有望到故乡,在这种望而不得的情况下,他只好倚着西楼心往神驰了。这几句写景,将词人遥望故乡而不得的执着深情又推进了一层,词意含蓄,画面完整,真所谓“物以情观,情以物见”了。“人倚西楼”点出游子登眺之处,交代了“楚天晚”至“雁横南浦”六句都是极目之所见;由所见而引起所感,因而所见之景物都似有了人的感情。

  下片换头“玉容知安否?”点明所思之人,揭示了词旨所在,使上片所写种种情景明朗化。这句“玉容”,极言容貌之美如花似玉,这儿即指倚楼遥思的对象。“知安否?”曲尽对遥思对象的关切和挂念,由此而引起下面相思的倾诉、深情的抒发。

  “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意谓书信和题诗,由于两地渺远而无法见寄,徒然地怨那晴云分离,使者隐没。“碧云”这里借以写对于闺中人的怀思。由于香笺锦字,两处悠悠,碧云已合而佳人未来,青鸟杳然而音书全无。词人于此以铺叙写法表达两地分居、不见来信的怅怨,愈加显出“知安否”所包含的深沉挂念的分量。

  “向风前懊恼”四句,转以想象之笔,设想妻子思念自己时的痛苦情状。他想象妻子也许在风前月下,芳心懊恼,眉头紧皱,怎么也止不住那百无聊赖的愁思。写对方思念自己,正是为了表达自己对于妻子深挚的爱情与痛苦的思念。

  “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用质语绾合全篇。相思至极,欲说还休;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愈加愁苦,倒不如将此情交付给东流之水带去为好。毛滂《惜分飞》曾云:“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构思、手法与此相同。

  这首词艺术上的一个特点是用典极丰,而又不露痕迹,毫无堆砌罗列之感,显得贴切自然、浑然天成;另外全词六副对偶,也令人叫绝。

参考资料:

1、 杨宗义 .宋词三百首详注 :四川大学出版社 ,2001年 :142-1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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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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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浦春来绿一川,石桥朱塔两依然。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春来绿一川,石桥朱塔两依然。
春天到来的时候,这满塘的水就绿了,但水上的石桥和水边的红塔旧色依然。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在每年送朋友上路的横塘里,蒙蒙细雨中,即将远行的画船栓在岸边的垂杨柳上。

(pǔ)春来绿一川,石桥朱塔两依然。
南浦:泛指送别之处。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南浦春来绿一川,石桥朱塔两依然。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这首诗写送别朋友时的情景,表达了与朋友间的深情。横塘在江苏省苏州市西南,风景宜人。

  前两句为送别之景。南浦,泛指送别友人的河边。一川;是为一片,遍地。朱塔;红色的宝塔。这两句可以这样理解;春天来了,南浦平披上了绿装,大地焕然一新。只有石桥、朱塔,不管春夏秋冬,还是老样子。两依然,朋友乘春光而去,以后只有石桥、朱塔与诗人为伴。想到这诗人黯然神伤。

  后两句是离别之情。系;拴着。画船;油漆彩绘之船。在年年送客的横塘,今又有一条将要离去的画船,在蒙蒙细雨中拴在杨柳上,垂柳轻舟、雨中送客、依依惜别之情更使人伤怀。

  全诗以抒情之笔写景,通过环境景物描写,烘托离别之情,情景交融,深情缠绵,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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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皋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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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池,与此孰胜?所不如者,上无两税及助役钱耳。

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池,与此孰胜?所不如者,上无两税及助役钱耳。
  临皋亭下不远处就是长江,长江水有很大一部分是峨眉山上的雪水,我平时吃喝洗涮都是从江里打水,何必要去人多的地方住呢?江山风月,本来是没有主人的,谁在用便可以说是主人。听说范子丰新买了园子,不知和我这里比怎么样?我比他差的,也就是我这不能缴税吧。
临皋(gāo)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池,与此孰(shú)胜?所不如者,上无两税及助役(yì)钱耳。
    临皋亭:在黄州。此文写于苏轼被贬黄州期间。范子丰:苏轼的儿女亲家。第:按一定等级建造的大宅院,此处是建造宅院的意思。两税:夏秋两税。助役钱:根据当时的免役法,豪绅、官吏等为免于服役而支付的钱。胜:优美,美好。

  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池,与此孰胜?所不如者,上无两税及助役钱耳。

  元丰二年,苏轼由于和当时主张变法的王安石政见不同,作诗讽刺新法,被捕入狱,出狱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这是一个有职无权的闲差,于是他在郡城旧营地的东面开荒种地,游乐于山水间,咏唱江山,感怀英雄,抒发郁闷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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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移得绿杨栽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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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得绿杨栽后院。学舞宫腰,二月青犹短。不比灞陵多送远,残丝乱絮东西岸。
几叶小眉寒不展。莫唱阳关,真个肠先断。分付与春休细看,条条尽是离人怨。

移得绿杨栽后院。学舞宫腰,二月青犹短。不比灞陵多送远,残丝乱絮东西岸。
从外面移来了一株小小杨柳,将它栽种后院。它在初春二月枝干尚短,也着舞动自己纤细的腰肢。不像那灞陵边上的柳树,因为人们折柳送别而残丝乱絮地被人抛弃在东西岸边。

几叶小眉寒不展。莫唱阳关,真个肠先断。分付与春休细看,条条尽是离人怨。
几片眉毛一样的小叶因春寒而皱巴巴的。不要唱《阳关曲》了,还没唱它就因为别离而断肠了。告诉春天休要细看它了,它的一根根枝条都展现出与恋人分别的哀怨。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宋代名家词选:海南出版社,1994 :602、 竺金藏,马东遥.分调绝妙好词 蝶恋花:东方出版社, 2001:173、 史杰鹏.宋词三百首正宗:华夏出版社,2014:51

移得绿杨栽后院。学舞宫腰,二月青犹短。不比灞(bà)陵多送远,残丝乱絮(xù)东西岸。
绿杨:绿柳。宫腰:即楚腰,纤腰。后世即以楚腰泛指女子的细腰。青犹短:指杨柳鹅黄初现,而绿尚不足。灞陵:地名,本作‘‘霸陵”,汉文帝陵墓,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东,附近有霸桥,为古人折柳送别处。残丝:折断的柳枝。乱絮:散乱的柳絮。

几叶小眉寒不展。莫唱阳关,真个肠先断。分付与春休细看,条条尽是离人怨。
小眉:喻杨柳初生的嫩叶。阳关:即《阳关三叠》,又称《渭城曲》,曲调名。唐、宋时的送别歌曲。阳关,古地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分付:付托。条条:指柳条。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宋代名家词选:海南出版社,1994 :602、 竺金藏,马东遥.分调绝妙好词 蝶恋花:东方出版社, 2001:173、 史杰鹏.宋词三百首正宗:华夏出版社,2014:51
移得绿杨栽后院。学舞宫腰,二月青犹短。不比灞陵多送远,残丝乱絮东西岸。
几叶小眉寒不展。莫唱阳关,真个肠先断。分付与春休细看,条条尽是离人怨。

  上片写从外间移来了一株小小杨柳,将它栽种后院,从此它就脱离了横遭攀折飘零之苦,言下之意颇为自得。杨柳垂条轻盈袅娜,诗词中常与美人纤腰互为比喻。此处“学舞宫腰”就将杨柳拟人化,开篇便宛然有一个歌女兼舞女的形象。“学舞”云云,可见其年尚小,不特“二月青犹短”的形容而然。这样,移柳之事似乎暗示着一个小歌女脱离风尘,进了人家宅院,于是境遇大变:“不比灞陵多送远,残丝乱絮东西岸。”灞陵自汉唐以来均为折柳送别之地,“残丝乱絮”抛置之多,不言自明。这二句暗示歌女脱离为人随意作践的境地,有了一个好心的主人扶持。

  下片词意忽生转折。“寒不展”的叶儿,是皱眉的样子,看得出是情绪低落。以杨柳嫩叶比美人之眉,仍是继续前面的拟人,连下句依旧是描述那年少歌女的样貌。“莫唱《阳关》”,这一句点出离愁别绪,因为《阳关》乃是送别曲,而自然是与上文中的好心人离别了。主人将外出,故伊人依依难舍。“人言柳叶似愁眉,更有愁肠似柳丝。”(白居易《杨柳枝词》)可见“真个肠先断”中的“肠”与“眉”均是借喻柳。末二句则是更清楚地说明了肠断的缘由,兼寄词人的感慨,其中代用了唐人雍陶《题情尽桥》“自此改名为折柳,任他离恨一条条”的名句,似乎那柳丝也不是柳丝,条条尽是离人怨苦之具象了。

  此词将人柳合一,若粘若脱,畅而不拘,收放随心,末句点明题意,尤贵于深有寄托。将柳叶、柳枝比作纤腰、美目、愁肠,这在词人之前便已有之,然而妙于运用,以此造成一个浑然天成的艺术人物,展示出一段曲折哀婉的特殊情事,则是独创。词先写佳人于坊间饱受折磨,移入人家后有所改变,但仍有不美满者。词人将此种旷怨之情融入柳寄离情的比兴境界中来表现,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参考资料:

1、 姜钧.宋词大鉴赏 :外文出版社,2012:292、 夏承焘.宋词鉴赏辞典 上 :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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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催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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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田荒秋雨里,旧时高岸今江水。
佣耕犹自抱长饥,的知无力输租米。
自从乡官新上来,黄纸放尽白纸催。
卖衣得钱都纳却,病骨虽寒聊免缚。
去年衣尽到家口,大女临歧两分首。
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复驱将换升斗。
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

老父田荒秋雨里,旧时高岸今江水。
连绵的秋雨下个不停,老农眼看着荒芜的田地深深地叹息:那江水滚滚流过的地方,原来是岸边的高地。

佣耕犹自抱长饥,的知无力输租米。
我替人干活仍然常常受冻挨饥,真的是没钱来交纳租米。

自从乡官新上来,黄纸放尽白纸催。
自从近年来新官上任,把皇上免税的诏书再不一提,到处贴出了征租的通告,衙役们挨家挨户催逼。

卖衣得钱都纳却,病骨虽寒聊免缚。
前年把卖衣服的钱全部上交,多病的身子虽然寒冷,可免去了被绑缚受欺。

去年衣尽到家口,大女临歧两分首。
去年衣服已经卖完,只好含泪把大女儿嫁出,各分东西。

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复驱将换升斗。
今年二女已托人作媒,也将送出去换上微薄的钱米。

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
明年不怕催租的上门,家中还有第三个女儿可以充抵!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05-01

老父(fǔ)田荒秋雨里,旧时高岸今江水。
老父:老翁、老农。高岸:防洪高堤。

佣耕(gēng)犹自抱长饥,的知无力输租米。
佣耕:做雇农,为他人耕种。抱长饥:经常遭受饥饿。的知:确知。无力:没有能力;无能为力。输:交纳。

自从乡官新上来,黄纸放尽白纸催。
乡官:地方官。黄纸放尽白纸催:皇帝的诏书免除灾区的租税,地方官吏的命令仍旧紧催农民交纳。黄纸:豁免灾区租赋税的告示。白纸:地方官下令催收的公文。

卖衣得钱都纳却,病骨虽寒聊免缚(fù)
纳却:纳了租税。病骨:指多病瘦损的身躯。聊:姑且,暂时。缚:绑缚,指被官府抓走。

去年衣尽到家口,大女临歧(qí)两分首。
去年:刚过去的一年。到家口:轮到卖家中的人口。临岐:指在歧路上,引申为分别之处。“岐”通“歧”,岔道口。两分首:相互分离。意即大女儿已被迫嫁给他人。分首,作分离讲,“首”一作“手”。

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复驱将换升斗。
行媒:本指媒人介绍,这里是订婚之意。亦复驱将换升斗:也只好把她卖了换来少量粮食缴租。驱将,赶出去,这里指卖掉;将,助词。升斗,指很少的粮食。

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05-01
老父田荒秋雨里,旧时高岸今江水。
佣耕犹自抱长饥,的知无力输租米。
自从乡官新上来,黄纸放尽白纸催。
卖衣得钱都纳却,病骨虽寒聊免缚。
去年衣尽到家口,大女临歧两分首。
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复驱将换升斗。
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

  全诗是围绕着缴租展开的。

  诗的前四句,交代因遭灾而无力缴租。第一句说,秋雨淹田,颗粒无收;第二句写江洪泛滥,灾难深重重,难以恢复家园;第三句写不得不放弃家园,外出作佣,而佣耕又难以糊口。这样一层意思进逼一层意思,逼出了第四句;“的知无力输租米。”从上面陈述的诸般景况中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无力缴租。对这一事实的坚定叙述,为下面描写纳租者的痛苦,批判官府的横征暴敛创造了前提。天灾与人祸古来是不单行的,而且天灾之年更能见出封建统治者的惨无人道,诗歌的后十句就分两步具体描写了缴租者的悲惨遭遇和凄苦心情。第一步,卖衣完租;第二步,衣服已尽,卖及人口。在写第二步时,诗人并没有粘着于今年,而是从跟前即将被卖的二女儿,联想到去年被卖的大女儿,又推知明年的三女儿。这种连年卖衣卖口的现实,就是对封建剥削的有力揭露。从去年、今年、明年,大女儿、二女儿、三女儿的诉说顺序中我们又可以感受到诗人更深刻的言外之意。试想一下,明年卖了三女儿,后来呢?是否还有第四个女儿?诗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顺势即可补足的想象空间,这里不难想象这位老农的悲惨结局。而这,也正是当时广大劳动人民的共同命运。

  这首诗内容上的特点就在于揭露的深刻。诗人写出了封建剥削的残酷和农民生活的悲惨,还揭露了在征敛问题上“黄纸放尽白纸催”的丑恶现象,这种现象在宋代是普遍的。租税问题是中唐以来尤其是宋代农村题材诗歌的重要主题,但是,像范成大这样揭露得深刻的诗作不是很多,这是范成大这一类诗歌的思想价值所在。

  作为一篇揭露和讽谕的文字,诗人并没有像自居易新乐府“首章标目,卒章显志”那样直接点揭自己的观点,而是采用老农自我诉说的方式展开内容。诗人极力不露声色,在一种平静的、客观的叙述中表现沉痛的揭露。开头四句,用极平静而又是丝毫不容置疑的语气诉述一个确凿的事实,对事实的认定就是对官府的有力指责。第二三两层次更是如此,卖衣卖口的事实就是最深刻的批判。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平静的叙述中寄寓了反语的讥讽,诗人不渲染缴租的艰难,而是表现完租后的庆幸,把一个痛苦的经历以平静而略带庆幸的语气诉说出来,这是凄彻骨髓,痛入肺腑的表现。这种冷峻的嘲讽在更广泛的背景上揭露了官府催租的残暴。人们宁可忍饥挨冻,宁愿忍痛割爱,也不愿忍受催租的苦难,由此可以想知催租时的种种暴力和农民的诸般惨状。这种把深刻的揭露和批判寓于客观叙述之中的方法使批判具有更沉重的力量,反映了诗人严峻的批判态度。

  诗中的叙述语言比较平实朴素,但也时见细致之处。如“病骨虽寒聊免缚”,不经意中交代了老农的疾病。大女、二女同是被卖,写来情况也见不同。虽然哪一个被卖都是惨痛的事,但大女儿年岁大一点,终能体察家境父情,在一诀别之泪后默默地走上了牺牲的路,而二女儿年岁稍小,又有婚约,在生活中多了一份留恋和牵连,只是在父母的驱遣下才接受了被卖的现实。一种况味,两种情样在这些地方,从平淡的叙述之中都可以见出用笔的细致和练达。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第1018-10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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