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想见 一作:想得)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我住在北方海滨,而你住在南方海滨,欲托鸿雁传书,它却飞不过衡阳。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当年春风下观赏桃李共饮美酒,江湖落魄,一别已是十年,常对着孤灯听着秋雨思念着你。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你支撑生计也只有四堵空墙,艰难至此。古人三折肱后便成良医,我却但愿你不要如此。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想见 一作:想得)
想你清贫自守发奋读书,如今头发已白了罢,隔着充满瘴气的山溪,猿猴哀鸣攀援深林里的青藤。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 译注.黄庭坚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83-85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寄雁”句:传说雁南飞时不过衡阳回雁峰,更不用说岭南了。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qí)三折肱(gōng)。
蕲:祈求。肱:上臂,手臂由肘到肩的部分,古代有三折肱而为良医的说法。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zhàng)溪藤。(想见 一作:想得)
瘴溪:旧传岭南边远之地多瘴气。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 译注.黄庭坚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83-85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想见 一作:想得)
“我居北海君南海”,起势突兀。写彼此所居之地一“北”一“南”,已露怀念友人、望而不见之意;各缀一“海”字,更显得相隔辽远,海天茫茫。作者跋此诗云:“几复在广州四会,予在德州德平镇,皆海滨也。”
“寄雁传书谢不能”,这一句从第一句中自然涌出,在人意中;但又有出人意外的地方。两位朋友一在北海,一在南海,相思不相见,自然就想到寄信;“寄雁传书”的典故也就信手拈来。李白长流夜郎,杜甫在秦州作的《天末怀李白》诗里说:“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强调音书难达,说“鸿雁几时到”就行了。黄庭坚却用了与众不同的说法:“寄雁传书——谢不能。”意谓:我托雁儿捎一封信去,雁儿却谢绝了。“寄雁传书”,这典故太熟了,但继之以“谢不能”,立刻变陈熟为生新。黄庭坚是讲究“点铁成金”之法的,王若虚批评说:“鲁直论诗,有‘夺胎换骨’、‘点铁成金’之喻,世以为名言。以予观之,特剽窃之黠者耳。”(《滹南诗话》卷下)类似“剽窃”的情况当然是有的,但也不能一概而论。上面所讲的诗句,可算成功的例子。
“寄雁传书”,作典故用,不过表示传递书信罢了。但相传大雁南飞,至衡阳而止。王勃《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云:“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秦观《阮郎归》云:“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黄庭坚的诗句,亦同此意;但把雁儿拟人化,写得更有情趣。
第二联在当时就很有名。这两句诗所用的词都是常见的,甚至可说是“陈言”,谈不上“奇”。张耒称为“奇语”,当然是就其整体说的;可惜的是何以“奇”,“奇”在何处,他没有讲。其实,正是黄庭坚这样遣词入诗,才创造出如此清新隽永的意境,给人以强烈的艺术感染。
任渊说这“两句皆记忆往时游居之乐”,看来是弄错了。据《黄几复墓志铭》所载,黄几复于熙宁九年(1076年)“同学究出身,调程乡尉”;距作此诗刚好十年。结合诗意来看,黄几复“同学究出身”之时,是与作者在京城里相聚过的,紧接着就分别了,一别十年。这两句诗,上句追忆京城相聚之乐,下句抒写别后相思之深。诗人摆脱常境,不用“我们两人当年相会”之类的一般说法,却拈出“一杯酒”三字。“一杯酒”,这太常见了,但惟其常见,正可给人以丰富的暗示。沈约《别范安成》云:“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云:“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杜甫《春日忆李白》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故人相见,或谈心,或论文,总是要吃酒的。仅用“一杯酒”,就写出了两人相会的情景。诗人还选了“桃李”、“春风”两个词。这两个词,也很陈熟,但正因为熟,能够把阳春烟景一下子唤到读者面前,用这两个词给“一杯酒”以良辰美景的烘托,就把朋友相会之乐表现出来了。
其实要用七个字写出两人离别和别后思念之殷,也不那么容易。诗人却选了“江湖”、“夜雨”、“十年灯”,作了动人的抒写。“江湖”一词,能使人想到流转和飘泊,杜甫《梦李白》云:“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夜雨”,能引起怀人之情,李商隐《夜雨寄北》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在“江湖”而听“夜雨”,就更增加萧索之感。“夜雨”之时,需要点灯,所以接着选了“灯”字。“灯”,这是一个常用词,而“十年灯”,则是作者的首创,用以和“江湖夜雨”相联缀,就能激发读者的一连串想象:两个朋友,各自飘泊江湖,每逢夜雨,独对孤灯,互相思念,深宵不寐。而这般情景,已延续了十年。
晚唐温庭筠不用动词,只选择若干名词加以适当的配合,写出了“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两句诗,真切地表现了“商山早行”的情景,颇为后人所称道。欧阳修有意学习,在《送张至秘校归庄》诗里写了“鸟声梅店雨,柳色野桥春”一联,终觉其在范围之内,他自己也不满意(参看《诗话总龟》、《存余堂诗话》)。黄庭坚的这一联诗,吸取了温诗的句法,却创造了独特的意境。“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都是些名词或名词性词组,其中的每一个词或词组,都能使人想象出特定的景象、特定的情境,展现了耐人寻味的艺术天地。
同时这两句诗,还是相互对照的。两句诗除各自表现的情景之外,还从相互对照中显示出许多东西。第一、下句所写,分明是别后十年来的情景,包括眼前的情景;那么,上句所写,自然是十年前的情景。因此,上句无须说“我们当年相会”,而这层意思,已从与下句的对照中表现出来。第二、“江湖”除了前面所讲的意义之外,还有与京城相对的意义,所谓“身在江湖,心存魏阙”,就是明显的例证。“春风”一词,也另有含意。孟郊《登科后》诗云:“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和下句对照,上句所写,时、地、景、事、情,都依稀可见:时,十年前的春季;地,北宋王朝的京城开封;景,春风吹拂、桃李盛开;事,友人“同学究出身”,把酒欢会;情,则洋溢于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中。
“桃李春风”与“江湖夜雨”,这是“乐”与“哀”的对照;“一杯酒”与“十年灯”,这是“一”与“多”的对照。“桃李春风”而共饮“一杯酒”,欢会极其短促。“江湖夜雨”而各对“十年灯”,飘泊极其漫长。快意与失望,暂聚与久别,往日的交情与当前的思念,都从时、地、景、事、情的强烈对照中表现出来,令人寻味无穷。张耒评为“奇语”,并非偶然。
后四句,从“持家”、“治病”、“读书”三个方面表现黄几复的为人和处境。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这两句,也是相互对照的。作为一个县的长官,家里只有立在那儿的四堵墙壁,这既说明他清正廉洁,又说明他把全部精力和心思用于“治病”和“读书”,无心、也无暇经营个人的安乐窝。“治病”句化用《左传·定公十三年》记载的一句古代成语:“三折肱,知为良医。”意思是:一个人如果三次跌断胳膊,就可以断定他是个好医生,因为他必然积累了治疗和护理的丰富经验。在这里,当然不是说黄几复会“治病”,而是说他善“治国”,《国语·晋语》里就有“上医医国,其次救人”的说法。黄庭坚在《送范德孺知庆州》诗里也说范仲淹“平生端有活国计,百不一试埋九京”。作者称黄几复善“治病”、但并不需要“三折肱”,言外之意是:他已经有政绩,显露了治国救民的才干,为什么还不重用,老要他在下面跌撞呢?
尾联以“想见”领起,与首句“我居北海君南海”相照应。在作者的想象里,十年前在京城的“桃里春风”中把酒畅谈理想的朋友,如今已白发萧萧,却仍然像从前那样好学不倦。他“读书头已白”,还只在海滨作一个县令。其读书声是否还像从前那样欢快悦耳,没有明写,而以“隔溪猿哭瘴溪藤”作映衬,就给整个图景带来凄凉的氛围;不平之鸣,怜才之意,也都蕴含其中。
黄庭坚推崇杜甫,以杜甫为学习榜样,七律尤其如此。但比较而言,他的学习偏重形式技巧方面。他说:“老杜作诗,退之作文,无一字无来处,盖后人读书少,故谓韩、杜自作此语耳。古之能为文章者,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答洪驹父书》)而杜甫的杰出之处主要表现在以“穷年忧黎元”的激情,艺术地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的广阔现实。诗的语言,也丰富多彩,元稹就赞赏“怜渠直道当时语,不着心源傍古人”的一面。当然,杜甫的不少律诗,也是讲究用典的;黄庭坚把这一点推到极端,追求“无一字无来处”,其流弊是生硬晦涩,妨碍了真情实感的生动表达。但这也不能一概而论。例如这首《寄黄几复》,就可以说是“无一字无来处”。但并不觉晦涩;有的地方,还由于活用典故而丰富了诗句的内涵;而取《左传》《史记》《汉书》中的散文语言入诗,又给近体诗带来苍劲古朴的风味。
黄庭坚主张“宁律不谐而不使句弱”。他的不谐律是有讲究的,方东树就说他“于音节尤别创一种兀傲奇崛之响,其神气即随此以见”。在这一点上,他也学习杜甫。杜甫首创拗律,如“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有时自发钟磐响,落日更见渔樵人”等句,从拗折之中,见波峭之致。黄庭坚推而广之,于当用平字处往往易以仄字,如“只今满坐且尊酒,后夜此堂空月明”,“黄流不解涴明月,碧树为我生凉秋”,“清谈落笔一万字,白眼举觞三百杯”等都句法拗峭而音响新异,具有特殊的韵味。这首《寄黄几复》亦然。“持家”句两平五仄,“治病”句也顺中带拗,其兀傲的句法与奇峭的音响,正有助于表现黄几复廉洁干练,刚正不阿的性格。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504-506
)
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画楼重上与谁同?记得玉钗斜拨火,宝篆成空。
五更时分一阵凉风从帘外吹进,把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想要重新登上画楼却不知道能与谁同行?记得当年无聊的用玉钗拨弄香火,如今宝篆香已经燃烧殆尽。
回首紫金峰,雨润烟浓。一江春浪醉醒中。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
回首看向窗外的紫金山峰,水汽腾腾烟雾缭绕。看着一江春水向东流去,人还在半醒半醉中。罗襦襟前还留着国破夫亡的的泪水,抚去这些把它们交付给远飞的大雁。
参考资料:
1、 杨合林.李清照集[M].湖南:岳麓书社出版社,1999.58页2、 李广堰.李清照词的情感写作手法[J].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1,3(26).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画楼重上与谁同?记得玉钗(chāi)斜拨火,宝篆(zhuàn)成空。
画楼:华丽的楼阁。拨火:因为篆香燃过后成香灰,必须拨除香灰避免断了火路。宝篆:即篆香,一种香屑萦回象篆文一样的香。黄庭坚《画堂春》:“宝篆烟消龙凤,画屏云锁潇湘。”
回首紫金峰,雨润烟浓。一江春浪醉醒中。留得罗襟(jīn)前日泪,弹与征鸿。
紫金峰:即钟山,在今南京中山门外。雨润烟浓:是指水蒸汽腾腾,雾气浓郁。罗襟:意指罗襦的前襟。弹:挥洒。征鸿:即大雁。
参考资料:
1、 杨合林.李清照集[M].湖南:岳麓书社出版社,1999.58页2、 李广堰.李清照词的情感写作手法[J].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1,3(26).这词写得极其凄惋,感伤成分浓厚,可是读后并不感到消沉颓丧,反而被其流注于字里行间的真情实感所打动,引起共鸣,寄予同情。一方面,与专主情致的悼亡之作有关。这类作品,因受题材—家常琐细,写法—今昔相比的制约,类多追思往事,叙写梦境,或表哀思,或诉衷肠,字字句句,无不从肺腑中出,以是感情真挚深厚,语调委婉低回,故尔极饶情致,扣人心弦。
“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发端两句,看似平淡,实最沉痛。“吹梦无踪,”有两种含义:一是说正在做着好梦。梦中相见,互诉衷肠,两情缝蜷,分外亲昵。孰料五更时分一阵凄风突然袭来,把好梦吹散,致使梦中情事,似有似无,‘若隐若现,依稀恍惚,了无踪影。一是说在漫漫长夜中,二更、三更、四更都悄悄地过去了,直到五更天将亮时,凄风透过帘幕吹进室内,一股寒气直扑过来,人被搅扰惊醒,整整一夜,压根儿没有进入梦境。
醒来之后,只觉形单影隽,枕冷袭寒,空荡荡一无所有。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正如小晏所说:“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阮郎归》)所以如此,乃缘“帘外五更风”在作怪。“五更风”最会捉弄人,秦少游就曾被它捉弄过。《如梦令》云:“孤馆悄无人,梦断月堤归路。无绪,无绪,帘外五更风雨。”小别轻分,秦七尚感了无意绪,那死生异路,幽明永隔,除梦里有时相见,别无他法,然而“和梦也,新来不做。”则词人凄苦之情,又该怎样。这两句,实是一种不胜惋惜而又无限憎恨极其沉痛的呼唤。此中情意,在下面几句中,表达得更为深刻。
词人醒后,抬眼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画楼”打入脑际的,便是“重上”。因为在封建时代,妆楼与闺阁,是贵妇人主要活动场所。诸如登楼远眺,凭栏共语,饮酒赋诗,挑灯研读,都是在这个狭小的天地里。而这些闺帷韵事,唱随之乐,如今一去不复返了。所以一提及“画楼”,不期然而然的会发出“与谁同”的感慨。“与谁同”这一问,既说明词人正处于载独无依的境况中,同时还倾吐了重上时必是孤单单地无人相伴。个中滋味,与另词《御街行》“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所表达的情怀相一致。同样问得深沉,悲切,任何人读了,也会为之一掬同情之泪。
“记得玉钗斜拨火”二句,很明显是从“画楼”而忆及的闺中韵事之一。人的常情,越是在孤寂与痛苦之中,人们越是会常常忆起过去印象最深、极饶情趣的琐事,希望从饱含幸福与辛酸的回忆中,得到一点安慰。如前所述,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在金兵入侵前,朝夕相处,研究学问,日以继夜,乐此不疲。“玉钗斜拨火”这节的描写,正是对那时美好生活的追忆。“斜拨火”这一动作看闺帷中温卑的意趣,把人物形象活画了出来,使读者仿佛看到词人正手执玉钗,轻轻地拨弄着篆香上的灰烬。连她那兴致勃勃、心情欢快的神情和心灵手巧、娴熟利落的举止,都能体察得出。对当事人来说,这印象实在太深了,时刻不忘,恍如昨事。“记得”二字就表达了这种情意。而人们也能想象到:他们夫妇俩当年点着篆香,相对而坐,望着升起的烟柱,嗅着散发的芳香,冥思遐想,意会神谋,安定闲适,怡然自得的欢乐情景。“瑞脑香消魂梦断,”那一切的一切都象燃着的“宝篆”一样烟消香散,如同被吹散的梦一样,无影无踪,莫可追寻了。“宝篆成空,”份量极重,决不是小别轻分时“香冷金貌”、“瑞脑香消”所能比拟,简直可以说“万事皆空。”
过片“回首紫金峰”句,上承“画楼重上”而来。“回首”一句,自是载独无依,东西漂泊。欢乐也好,悲伤也好,都在词人脑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每一思及,总想从这里找回什么,以慰愁怀,然而眼前所见,却是“雨润烟浓”水气云腾,烟雾弥俊,笼翠峰峦,挡住视野,看不到中原大好河山和可爱的故乡,那亲人“千里孤坟”上已拱的墓木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悲从中来,愁思起伏,恰如紫金峰前大江汹涌,滚滚东流,不可遏止。
“一江春浪醉醒中,”所蕴蓄的愁思,.不仅有己身孤苦伶仃之痛,更多的是国家危难局势飘摇之悲。这险恶的现实和不幸的遭遇,好似一场醒犹未醒的恶梦,噬啮着诗人破碎的心灵。顿使她陷于如醉如痴、迷离恍惚的状态中。此七字蕴义最富,极为含蓄,是全词的警句。陈廷焯说:“情词凄绝,多少血泪,”
“回首紫金峰,”故乡邀远,往事如烟,词人不禁清然泪下。
“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这句措辞有力,悲中带愤。“留得”一词,与上文“记得”“回首”一气贯通,使全词结构更加显得缜密。“前日泪”是指国破、夫亡、家散等不幸所积累抛下的痛苦之泪。故乡远隔,亲人永别,千言万语,向谁诉说,她只得把满腔悲痛与愤慨所凝成的血泪,从湿透了的罗襟上拧了下来,对着征鸿用力弹去。
“弹与征鸿”,化用鸿雁传书事,可与朱希真“试倩悲风吹泪,过扬州”(《相见欢》)同样设想新奇。但就悼亡而言,则以借用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赠兄秀才入军》)句意,较为贴切。意思是说望着天际的归鸿,“倚楼无语理瑶琴,”通过琴声诉说凄苦情怀,寄托哀思,柳永所谓“无侈恨一,相思意,尽分付征鸿”(《雪梅香》)、贺铸“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乡目送归鸿”(《六州歌头》),所有词均如此都是这样。
参考资料:
1、 王璠.李清照研究丛稿[M].内蒙古: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7.
)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病体虚弱消瘦,以致纱帽帽沿都已宽松,不受重用只好客居在与之相隔万里的成都江边。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职位低微却从未敢忘记忧虑国事,即使事情已经商定,也要等到有了结果才能完全下结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希望天地神灵保佑国家社稷,北方百姓都在日夜企盼着君主御驾亲征收复失落的河山。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诸葛孔明的传世之作《出师表》忠义之气万古流芳,深夜难眠,还是挑灯细细品读吧。
参考资料:
1、 李改之 游国恩.陆游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201-2022、 山东文艺出版社编辑部.陆游诗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5:96-97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病骨:指多病瘦损的身躯。支离:憔悴;衰疲。孤臣:孤立无助或不受重用的远臣。江干:江边;江岸。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hé)棺。
忘忧:忘却忧虑。阖棺:指死亡,诗中意指:盖棺定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luán)。
庙社:宗庙和社稷,以喻国家。京华:京城之美称。因京城是文物、人才汇集之地,故称。 和銮:同“ 和鸾 ”。古代车上的铃铛。挂在车前横木上称“和”,挂在轭首或车架上称“銮”。诗中代指“君主御驾亲征,收复祖国河山”的美好景象。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出师一表:指三国时期诸葛亮所作《出师表》。挑灯:拨动灯火,点灯。亦指在灯下。
参考资料:
1、 李改之 游国恩.陆游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201-2022、 山东文艺出版社编辑部.陆游诗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5:96-97这首诗从衰病起笔,以挑灯夜读《出师表》结束,所表现的是百折不挠的精神和永不磨灭的意志。其中“位卑”句不但使诗歌思想生辉,而且令这首七律警策精粹、灵光独具,艺术境界拔人一筹。全诗表达了诗人的爱国情怀以及忧国忧民之心。
起句两句“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叙事、点题,是诗人诗文自身的写照“纱帽宽”,一语双关,既言其病后瘦损,故感帽沿宽松。也暗含被贬官之意,写出了现实,纵使有满腔报国之志,也只能身处江湖之远,客居江边,无力回天,心中的痛苦与烦恼可见一斑。
三四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为全篇的主旨所在,其中“位卑未敢忘忧国”同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意思相近,它的主旨就是热爱祖国。这两句使我们看到诗人高尚的人格和一颗忠心爱国的赤子之心。正因为诗人光明磊落、心地坦荡,所以他对暂时遭遇的挫折并不介意。他坚信历史是公正的,是一定会对一个人做出恰如其分的评价的。但是诗人并没有局限于抒写自己的情怀,而是以国家的大事为己任。
五六句“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宕开一笔,抒写了对国家政局的忧虑同时呼吁朝廷北伐,重返故都,以慰京华父老之望。在这里诗人寄托了殷切的期望:但愿天地神灵扶持国家,使过大民众脱离战火,安乐昌盛。
最后两句“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采用典故抒发了诗人的爱国情怀,可收复河山对于诗人来说毫无办法。只能独自一人挑灯细看诸葛亮的传世之作,希望皇帝能早日悟出“出师一表通古今”的道理。
此诗贯穿了诗人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表现了中华子民热爱祖国的伟大精神,揭示了百姓与国家的血肉关系。“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一传世警句,是诗人内心的真实写照,也是历代爱国志士爱国之心的真实写照,这也是它能历尽沧桑,历久常新的原因所在。诗人想到自己一生屡遭挫折,壮志难酬,而年已老大,自然有着深深的慨叹和感伤;但他在诗中说一个人盖棺方能论定,表明诗人对前途仍然充满着希望。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马亚中.浙江教育出版社.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12:1001-10032、 贺新辉.宋词名篇赏析.成都:成都时代出版社,2007:102
)
四纪才名天下重。三朝构厦为梁栋。定册功成身退勇。辞荣宠。归来白首笙歌拥。
您四十多年来以才名为天下所重,作为三朝元老,为朝廷政事作出重大贡献,是国家的栋梁。功成之后激流勇退,辞去荣宠,回到家乡,以笙歌自娱。
顾我薄才无可用。君恩近许归田垅。今日一觞难得共。聊对捧。官奴为我高歌送。
看我才能平庸没有什么作用,承蒙皇上隆恩准我辞官归家务农。今天能与老朋友聚会,共饮一杯,实在难得。姑且捧杯痛饮,歌女为我高歌一曲助兴。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邱少华.欧阳修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72-75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638四纪才名天下重。三朝构厦为梁栋。定册功成身退勇。辞荣宠。归来白首笙(shēng)歌拥。
四纪:十二年为一纪,四纪为四十八年。三朝: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三朝。构厦:建构大厦,比喻治理国事或建立大业。定册:亦作“定策”,指大臣拥立天子。荣宠:君王的恩宠或荣耀。笙歌:泛指奏乐唱歌。
顾我薄才无可用。君恩近许归田垅。今日一觞(shāng)难得共。聊对捧。官奴为我高歌送。
薄才:微薄的才能。常用为自谦之辞。归田垅:谓辞官回乡务农。觞:古代酒器。此指饮酒。聊对捧:姑且相对捧杯痛饮一番。聊,姑且。官奴:指官妓。以歌舞侍候官员宴集。送:送酒,劝饮助兴。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邱少华.欧阳修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72-75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638这首《渔家傲·与赵康靖公》是欧阳修设宴酬宾,感慨平生之作。词的上片称颂朋友,他说才高名重,为国家栋梁。这些话,虽稍嫌夸张,但并无阿谀之意(欧、赵二人,均非阿附之辈,又何况此时均已退休,无阿附之必要),而是热情地肯定朋友的一生行事和品德,包含了昔日共事交往所积累起来建立在相知相信的基础上的深厚友谊。
下片述及自己。欧阳修晚年虽然官高位显,但心情并不舒畅,随后又不满王安石变法,曾不待朝廷批复,即擅自止散青苗钱,受到严厉批评,加上身体确实不好,因而求退心切。“顾我薄才无可用”这句多少是有些牢骚的,说明自己力请退休,是实在不愿意勉强为官了。“今日一觞难得共”说明老朋友相聚难得,因此,他感慨万端,要求歌女高歌一曲助兴佐酒,要求老朋友相对捧杯,痛饮一番。这里,让人体会出其中一言难尽的饱经沧桑的喟叹。
此词叙事是直叙,抒情是直抒,质朴无华,在艺术上虽略嫌粗疏,但内容是充实的,胸襟是坦荡的。作品也从一个方面反映了欧阳修晚年生活的情况。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邱少华.欧阳修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72-75
)
湖上西风急暮蝉。夜来清露湿红莲。少留归骑促歌筵。
傍晚夕阳斜照,微风吹过湖面,蝉鸣不歇。夜晚降临,颗颗清露点缀在红莲之上,煞是可爱。稍作停留后便骑马赶赴即将开始的酒宴。
为别莫辞金盏酒。入朝须近玉炉烟。不知重会是何年。
在即将离别的时刻,切莫推辞杯中的美酒。回朝后要多多靠近皇上,才能仕途平稳,只是至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欢聚一堂。
参考资料:
1、 单芳.晏殊珠玉词译评:甘肃文化出版社,2001年:第22页2、 刘扬忠.晏殊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年:第24页湖上西风急暮蝉。夜来清露湿红莲。少留来骑(jì)促歌筵(yán)。
浣溪沙:词牌名,原为唐代教坊曲名。又名“浣沙溪”“小庭花”,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湖:指南湖,在商丘城南。急暮蝉:指傍晚的蝉声十分急促。红莲:红色莲花。少留:同“稍留”,即片刻停留,稍作停留。少:稍微,略微。来骑:指将来之人。骑:一人一马的合称。促:就,近。
为别莫辞金盏酒。入朝须近玉炉烟。不知重会是何年。
为别:分别。金盏。华美的酒杯。须:应当。近玉炉烟:意为接近皇帝。玉炉:指朝廷、宫室的香炉。旧称帝都为玉京,朝廷、宫室为玉台,帝王用的香炉因亦称玉炉。
参考资料:
1、 单芳.晏殊珠玉词译评:甘肃文化出版社,2001年:第22页2、 刘扬忠.晏殊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年:第24页这首词上片描写夜宴时的景色,为使归客稍有停留,催促为饯别准备的歌宴早点安排。下片写出了惜别之情,请求归客多饮几杯酒,他们的友谊是深厚的,因为在分别后,即使呆在朝廷,也不一定有这么轻松快乐,而这次离别后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也隐隐含有回朝之念。词人心绪幽伤缠绵,尤其能想象到对方的心情,推己及人,意境深远绵长,柔情缱绻,深婉入微。全词含蓄委婉,于宁静淡泊中寓寄诗人内心深处的不平。
作者以景起兴,逐渐转向歌筵现场,叙写举酒话别时的真情寄语,在相见渺茫的惆怅中收束,寥寥几笔,把离别场景勾勒得鲜活而动情,也透露了晏殊被贬后急于回京的心情。
上片以景物起笔,点出了离任的时间——暮夏时节。细腻描摹四季景象的迁转,是晏殊词述说情怀的鲜明特色。此处景物不仅暗示了时间的推移,更重要的是透露了心情的变化。人在黄昏暮色中,感觉到西风拂面,暑气袭来,似乎蝉也焦躁不安,加速了鸣叫。因为离别的焦虑,所以暮蝉之“急”乃是最强烈的感受。
夜色来临,周围的气氛变得安静,人的情绪也稍微平静,于是安静下来欣赏那被清露打湿的红莲,顿觉神清气爽。心情的平稳才促使离别者坐近“歌筵”,参与这饯别的盛宴。上阕的三句,蝉声“急”意味着归人心急,“少留”意味不愿久留,“归骑”暗示归心似箭,“促”是坐近,却也暗示着催促上路的心情,字句之间透露出晏殊迫切归京的心情。
下片选取了筵席间话别的情景来呈现离别的情意。作者犹如摘录了友人的话来营造现场感。“为别”二句可视为送别者对晏殊的寄语。
一劝他“莫辞金盏酒”。因为这酒杯中盛满了挚情厚意;二劝他“须近玉炉烟”,希望他回朝后应尽可能多接近皇帝,才能仕途平稳。这直白的言语在离别时分丝毫不显做作,也没有世故庸俗之感,只是朋友间诚朴的心声。送别的话大概也浇中了晏殊复杂的心绪块垒,于是他深长地感慨“不知重会是何年”,向歌筵中的友人们表达了依依不舍之情。
这首小令内容虽取自普通的日常生活场景,然叙事婉转,立意含蓄,语言清雅不腻,确是一篇淡雅内敛之作。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二晏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第2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