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
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故人东海客,一见借吹嘘。
风涛倘相见,更欲凌昆墟。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洛阳因剧孟,访宿话胸襟。
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
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
君乃輶轩佐,予叨翰墨林。
高风摧秀木,虚弹落惊禽。
不取回舟兴,而来命驾寻。
扶摇应借便,桃李愿成阴。
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
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
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
三尺长的黄河鲤鱼,通常居住在孟津关一带。
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跳不上龙门,就点染额头,归来与凡鱼作伴。
故人东海客,一见借吹嘘。
咱们是老相识了,承蒙你慧眼识珠,极力褒奖。
风涛倘相见,更欲凌昆墟。
如果今后还有风云际会的可能,希望能青云直上九重天,高居天山之颠。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好男儿仗剑行天下,杯酒向天歌。
洛阳因剧孟,访宿话胸襟。
你就是古时候洛阳人名嘴剧孟,我们对床而宿,话古论今。
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
以前光知道你身段佼好,玉树临风,今夜谈话以后,才知道你韬略深厚。
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
此次在长安重新见面,此夜一叙,贵比千金。
君乃輶轩佐,予叨翰墨林。
你是外交副使臣,我在翰林待诏。
高风摧秀木,虚弹落惊禽。
真是秀木出于林,风必摧之。
不取回舟兴,而来命驾寻。
你今天趁兴坐车来访,真有点雪后访戴的意思,但是,你今天居然进我的门了,没有过门不入。
扶摇应借便,桃李愿成阴。
希望有好风相借,一起扶摇上青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
咱们谈笑纵横,不输张仪,但是,情况就点不妙啊,有人捣蛋啊,让我想回老家了。
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
可怜这美好的明月之夜,秋风传来阵阵捣衣声,怎么不叫人伤心肠断呢?
)
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
青鸟从海上飞来,现在要去哪里?
口衔云锦书,与我忽飞去。
口里衔着盛有锦囊的书简,交给我,又忽地飞去。
鸟去凌紫烟,书留绮窗前。
青乌飞走了,直入紫色的云霄,送来的书简就留在了绮窗的前面。
开缄方一笑,乃是故人传。
打开信封不由得笑起来,这封信原来是老朋友发来的。
故人深相勖,忆我劳心曲。
在信中,友人一再情深意切地勉励我,说他因怀念我而心中忧伤。
离居在咸阳,三见秦草绿。
分别后他就住在咸阳,如今已三次见到秦地的草绿草黄。
置书双袂间,引领不暂闲。
我把这封信珍贵地藏在袖里,渴望见到友人,眺望远方。
长望杳难见,浮云横远山。
伫望虽久,哪里有友人的身影?只有浮云缠绕着远方的山岗。
参考资料:
1、 弘征.李白诗精选精注.桂林市: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28-29页2、 张厚余.太白诗传下.长春市: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年:4-5页3、 纪准.李白诗赏读.北京市:线装书局,2007年:40页4、 詹福瑞.李白诗全译.石家庄市: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680页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
青鸟:后以青鸟称神仙的信使。
口衔(xián)云锦书,与我忽飞去。
云锦书:形容来信如云霞一样华美。
鸟去凌紫烟,书留绮(qǐ)窗前。
凌紫烟:翱翔于紫色的烟霞之上。绮窗:雕饰华美的窗户。
开缄(jiān)方一笑,乃是故人传。
开缄:开封,打开信。故人:老友,指元丹丘。
故人深相勖(xù),忆我劳心曲。
勖:劝勉。心曲:心田,心间。劳心曲:劳费心神。
离居在咸阳,三见秦草绿。
离居:离群索居;咸阳:代指长安。
置书双袂(mèi)间,引领不暂闲。
双袂:双袖。引领:伸长了脖子眺望。
长望杳(yǎo)难见,浮云横远山。
杳:渺远。
参考资料:
1、 弘征.李白诗精选精注.桂林市: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28-29页2、 张厚余.太白诗传下.长春市: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年:4-5页3、 纪准.李白诗赏读.北京市:线装书局,2007年:40页4、 詹福瑞.李白诗全译.石家庄市: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680页这首诗开篇六句以神奇恍宕之笔,借古诗中常用的传书使者青鸟为喻,巧妙地交待了接到友人来书的事件。从“青鸟海上来”到“书留绮窗前’’,其间似虚似实,变幻曲折,想象奇妙。
“开缄”二句,承接上文,点明就里。“一笑”,见出诗人打开书后由疑虑转为快慰的心态变化;称元丹丘为“故人’’,说明二人交往已早,情谊深厚。下面二句交待来书内容。“深相勖”,见出勉励之切;“劳心曲”,见出忆念之深。这两句诗,将来书内容全部囊括,将元丹丘对诗人既勉励又忆念的一片深情表露无遗。
最后六句转从诗人一方着笔,写他对友人的真挚怀念。“离居”二句借“咸阳”代指长安,表明诗人在长安已滞留了三年之久;一个“秦草绿”,已暗寓诗人见春草而思友之意。“置书”二句用“引领不暂闲’’力状诗人翘首远望的神态,正面表现浓重而炽热的思友情感。最后两句写望而不见的怅惘之情。“浮云横远山”,境界迷蒙而苍茫,以此作结,含蓄蕴藉,无限愁思流溢于言语之外。
同时这首诗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是青鸟的形象及其在这首诗中的作用。青鸟是神鸟,是西王母的使者。传说在西汉时候,汉武帝看到一只青鸟飞来,然后,西王母就到了。在这首诗里,青鸟就充当了李白的好朋友的信使。诗人天真地想:从东方飞来的信使呀,你具体是从哪里飞来的呢?衔着一封信来,丢到何手里就飞走了。天边云里,不见了你的身影,只有那封信还是实实在在的。很显然,诗人从神话里借来青鸟的形象,让这个可爱的小精灵传递自己与好朋友之间的思念。于是这种思念就显得很美。
另一点要注意的是诗人的神态。是谁的来信呢?打开一看,是好朋友的,诗人由衷而笑。老朋友在信中一方面勉励诗人要克服困难,一定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另一方面也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读着来信,诗人不禁想到自己在长安已经三年,芳草绿了又黄了,黄了又绿了。三年过去了,自己却不能和亲密好友相聚。遥望好友的方向,浮云、远山截断思念的路。
这里诗人的心情有一个先是开心后来忧伤的转化过程。接到友人的来信,知道是友人写的,无疑给在尘世中打拼的诗人以温暖的安慰。但诗人又被信中内容勾起了对以往美好时光的回忆。
总体来说,这首诗清新俊逸,舒卷自如,写情而不外露,写景而含深情,配以奇妙的想象和形象的画面,盎然有味。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尚永亮.李白诗歌鉴赏.上海市:上海教育出版社,1989年:85-86页
)
边兵春尽回,独上单于台。
春日里无战事边疆的士兵都已返回,我独自一人登上了单于台。
白日地中出,黄河天外来。
太阳从大地渐渐升起,奔腾不息的黄河之水从远天之外涌来。
沙翻痕似浪,风急响疑雷。
黄沙随风翻滚的纹痕好似水中波浪,狂风呼啸,响声如同雷鸣。
欲向阴关度,阴关晓不开。
很想跨越阴山关隘看个究竟,可惜阴山关隘虽已天亮,却门户不开,无法通行。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新编唐诗三百首:大连出版社,1990:31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10:840边兵春尽回,独上单(chán)于台。
边兵:守卫边疆的士兵。单于台: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西,相传汉武帝曾率兵登临此台。
白日地中出,黄河天外来。
地中出:从平地升起。
沙翻痕(hén)似浪,风急响疑雷。
沙翻:沙随风翻滚。响疑雷:响声如同雷鸣。
欲向阴关度,阴关晓不开。
阴关:阴山山脉中的关隘。阴山是汉代防御匈奴的屏障,绵亘今内蒙古自治区。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新编唐诗三百首:大连出版社,1990:31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10:840这首诗描写边塞风光,表现了塞外生活的艰苦和诗人在边关经历的真情实感。首联是全诗总纲,春日无春色,显出塞外的荒凉;独上高台凝思注目,突出诗人超然独立的形象。颔联将“白日”、”黄河’”对举,在辽阔苍茫之中,有壮丽多彩之感。颈联继续写景,运用比拟手法,写出风如雷响,惊心动魄;沙似浪翻,历历在目。尾联写诗人从单于台上向北眺望阴山,但见雄关似铁,紧闭不开,戒备森严。语句浑朴,境界开阔,有“盛唐气象”。
“边兵春尽回,独上单于台。”首联是说,春日里无战事士兵都已返回,我独自一个人登上单于台。首联是全诗的总领。“春”字和“独”字,看似出于无心,实则十分着力。春日兵回,边关平静无事,才有登台览物的逸兴;虽说春日,下文却了无春色,更显出塞外“无花只有寒”(李白《塞下曲》)的荒凉。独上高台,凝思注目,突出诗人超然独立的形象。
“白日地中出,黄河天外来。”一轮白日,跃出平地,写它喷薄而上的动态;千里黄河,天外飞来,写它源远流长的形象;“白日”、“黄河”对举,又在寥廓苍茫之中给人以壮丽多彩的感觉。白日出于地中而非山顶,黄河来自天外而非天上,一切都落在视平线下,皆因身在高台之上的缘故。
颈联继续写景。两句比喻,牢牢把握住居高临下的特点:居高,所以风急,所以风如雷响,惊心动魄;临下,才见沙痕,才见沙似浪翻,历历在目。不说“如雷”而说“疑雷”,传神的写出作者细辨风声的惊喜情态。中间两联,白日、黄河、沙浪、风声,从远到近,自下而上,构成一幅有色彩、有动态、有音响的立体图画,把边塞风光,写得势阔声宏,莽莽苍苍之至。尤其是“白日地中出,黄河天外来”一联,语句浑朴,学盛唐而能造出新境界,很为后人激赏。
“欲向阴关度,阴关晓不开。”尾联是说,很想跨越阴山关隘看个究竟,阴山关隘虽已天亮门户不开。尾联写诗人从单于台上向北眺望阴山,那是汉代防御匈奴的天然屏障。诗人很想到阴山那边去看一看,但见那连绵起伏的阴山,雄关似铁,虽然天已经大亮,门户却紧闭不开,无法通行啊!
诗人分明看到横断前路的不可逾越的阻障,于是,激越慷慨的高吟大唱,一变而为徒唤奈何的颓唐之音。诗到晚唐,纵使歌咏壮阔雄奇的塞外风物,也难得有盛唐时代那蓬蓬勃勃的朝气了。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340-1341页
)
艳骨已成兰麝土,宫墙依旧压层崖。
昔日的西施,身骨已经化成兰麝之土,当年的宫墙依旧压着层层石崖。
弩台雨坏逢金镞,香径泥销露玉钗。
弩箭台因受风雨侵蚀坏了箭头,香径中的泥土被冲散露出古玉钗。
砚沼只留溪鸟浴,屟廊空信野花埋。
砚沼池里如今只有溪鸟在洗浴,响屟廊中已经让山中野花掩埋。
姑苏麋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怀。
麋鹿的确在姑苏台上漫游闲荡,应该为当时伍子胥预言而伤怀。
艳骨已成兰麝(shè)土,宫墙依旧压层崖。
艳骨:女人之身骨。此指西施。兰麝土:言泥土如兰麝。兰麝:兰与麝香。指名贵的香料。
弩台雨坏逢金镞(zú),香径泥销露玉钗。
弩台:弩箭发射台。金镞:金属制的箭头。香径:苏州胜迹采香径的省称。
砚沼(zhǎo)只留溪鸟浴,屟(xiè)廊空信野花埋。
砚沼:又称上方池,在灵岩山顶。一说即玩花池。溪鸟:一作“山鸟”。屟廊:亦作“屧廊”,即响屧廊,一作鸣屧廊。春秋时吴宫廊名。屟是木板拖鞋。空信:一作“空任”。
姑苏麋(mí)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chuàng)怀。
姑苏麋鹿:意即吴国即将灭亡,姑苏台就要成为麋鹿漫游的荒凉之地。姑苏:指姑苏台。怆怀:悲伤。
此诗透过吴国馆娃宫如今的破败景象,极写当年的奢华生活,寄寓奢靡必亡之理,抒发了怀古之幽情及对世事之慨叹。全诗寓情于景,托古讽今。
“艳骨已成兰麝土,宫墙依旧压层崖”二句设定了全诗的场景:吴王夫差曾为西施筑馆娃宫,如今西施已故,宫殿成为遗迹。诗的开头就定下了全诗怀古伤今的基调。
“弩台雨坏逢金镞,香径泥销露玉钗”二句从驽台、香径两个有代表性的遗迹来描写馆娃宫古迹的现状。“逢金镞”,“露玉钗”或出于艺术虚构,并非实有其事。“驽台”、“香径”、“金镞”、“玉钗”这些意象显示出昔日的繁华,也表现了当时吴宫生活的奢靡。而“坏”、“销”二字则突出了如今的破败景象,表明即使再繁华奢靡,也已经是过眼云烟,就如一场空梦。
“砚沼只留溪鸟浴,屟廊空信野花埋”二句承上联,选取砚沼、屟廊两个典型遗址,进而描写其它古迹的现状。这里的“只”、“空”二字表现出强烈的感伤之意。
“姑苏麋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怀”二句运用“荒台麋鹿”这一典故,追怀伍子胥对吴王夫差的谏言,吐露朝代兴废、世事无常的感慨。
)
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
回忆我青年时代,结识的皆为燕赵之豪杰。
金羁络骏马,锦带横燕泉。
身骑饰金骏马,腰佩燕泉宝剑。
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
心中没有疑难事,所向之处决非徒然而返。
晚节觉此疏,猎精草太玄。
到得晚岁觉此粗俗,越细究玄理即奥义妙理。
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
无实之名束缚了壮士,轻薄之世俗委弃了高贤之才。
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
中年时曾深得皇帝的垂顾,挥洒妙笔气凌云烟之上。
骑虎不敢下,攀燕忽堕天。
骑得猛虎不敢贸然而下,意欲攀燕却忽然自天落下。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
还得家中固守真朴,像秋蝉蜕壳一样励我素洁之志。
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
为炼月砂广费了火石,为采药而走遍了山水。
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
高山云海事未关人,就像管宁那样隐居山首自称而食。
乘兴忽复起,棹歌溪中船。
乘着逸兴忽然再次起身,在溪水之船上放吟高歌。
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
我像当年山简一样逢酒则饮、醉不知处。
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狂歌一曲自此与诸公分别,我要前去沧浪而垂钓。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6-548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
金羁(jī)络骏马,锦带横燕泉。
金羁:金饰的马笼头。燕泉:指宝剑。
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
寸心:指心。旧时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故名。
晚节觉此疏,猎精草太玄。
猎精:猎取精华妙义。太玄:扬雄写的一部书名。此句用扬雄事。
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
薄俗:轻薄的习俗,坏风气。
中回圣明顾,挥翰(hàn)凌云烟。
圣明:皇帝的代称。挥翰:犹挥毫。
骑虎不敢下,攀燕忽堕(duò)天。
骑虎:意为骑虎仙游。这里是指居身朝廷。堕天:此指去朝。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
励:自励。
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
采药:指隐居避世或求仙修道。
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
乘兴忽复起,棹(zhào)歌溪中船。
棹歌:行船时所唱之歌。
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
山公:即山简,山涛之子;葛强,是山简的爱将,并州人。
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沧浪:取《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之意。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6-548此诗以回忆开头,为自己勾勒了一幅少年英雄形象。“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金羁络骏马,锦带横龙泉。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诗人少年时代,结交的朋友都是豪杰之士,座下骑的是金羁络头的骏马,身上穿的是鲜艳夺目的锦袍,腰间佩挂着龙泉宝剑,心里头没有什么疑难可怕之事,干什么事情都是所向无敌,马到成功。好一派豪放狂傲的气派!“赵与燕”,古云燕赵多豪杰,这里是借地名来比喻人。“金羁络马头,锦带横龙泉”是化用鲍照“聪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结客少年场行》)的句子,这或许是写实,同时也表达了诗人少年时代对功名的追求。“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这两句把少年李白志大无畏,藐视一切,以为事业必成,功名必得的自信和狂妄表达得淋漓尽致,传神至极。
李白少怀大志,要“济苍生”、“安社稷”,希图“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他曾多次自比管晏,并以大鹏自喻,希望一展宏图。可是,后来“遍干诸侯”,“厉抵卿相”,都累累碰壁,累累失败。直到玄宗天宝二年(743年),诗人四十三岁时,由道士吴筠推荐,玄宗皇帝命他供奉翰林,成了担任起草文书之类的侍臣。然而,仅仅两年时间就被解职放还了。所以诗人在回忆了自己少年时代的天真和狂妄之后,接着说:“晚节觉此疎,猎精草太玄。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经历了四十多年人生的风风雨雨之后,才觉得自己少年时代的豪情壮志太空疎狂妄,太不切实际。为了求得空名,少年的豪气和锋芒差不多消磨殆尽了;那世俗的社会,小人得志,鸡犬升天,不可能容得贤人志士。不如像杨雄写《太玄经》那样,探求宇审人生的哲理,淡泊宁静地过日子。这里所谓的“晚节”,按詹锳《李白诗文系年》,其时诗人不过四十七岁,这当然是指诗人经历政治失败后的心境而言。“猎精草太玄”,用杨雄事。杨雄是汉代大经学家,早年也很有政治抱负,因参与王莽政变几乎丧命,后潜心学问。诗人援引杨雄的事例,表示效法之意。“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这两句与诗人的另一首诗《送族弟》中的“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两句很相似,都是愤世嫉俗之词,说明世俗卑污,正直有才能的人不能得到任用;即便侥幸得以任用,也不可能施展才能,实现抱负。因此,很自然地引出自己供奉翰林这段辉煌而短暂的历史来。
“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这几句写自己得到唐王任用的情况。由于好友吴筠的推荐,又得当朝宰相贺知章的赏识,玄宗皇帝亲自召见,金殿对策,口若悬河;命草蕃书,笔不停辍。玄宗大为高兴,御手调羹,宝床赐食,命供奉翰林,掌理文书。李白以布衣直接晋升翰林,一介书生,得此殊荣,这实在是他人生历程上辉煌的一章。所以,诗人感恩戴德又不无得意地写道:“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的确,李白开始非常兴奋,以为施展抱负的时机已经来到;殊不知当时的唐王朝已日趋腐败,危机四伏。玄宗与贵妃耽于淫乐,不理政务;李林甫等把持朝政,任人唯亲;安禄山等深得优宠,已有图谋。李白对此深为不满和痛恨,同时他的傲岸性格也为权贵们所憎恨。天宝三年(744年),李白就因谗谤而被革职放还,结束了不到两年的帝京生活。“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这两句十分形象地概括了这段供奉翰林的词臣生活。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何况李白又是那种傲视王侯的人,危险性就更大了。杜甫《饮中八仙歌》说:“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虽是夸张,但李白的傲慢可见一斑。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李白在政治上的失败是注定了的。本想攀龙附凤,建功立业,不料反从云天中坠落下来,跌了个粉身碎骨。由于这次教训,诗人认清了政治的黑暗和险恶,决意退避三舍,去修身养性。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这几句表示自己要认真修炼,砥砺高尚品性。首先以秋蝉自励。蝉生于土,升于高木,吟风饮露,乃是高洁的象征。郭璞《蝉赞》云:“虫之精洁,可贵唯蝉。潜秽弃蜕,饮露恒鲜。”接着以学道求仙寄托情怀。李白信奉道教,到处求仙访道。确有记载,说他炼过金丹,受过道箓。我以为李白决不会相信人真能修炼成仙,他这种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一种寄托而已。最后以高士管宁自勉。汉末管宁避乱辽东海隅三十余年,后魏文帝拜为大中大夫,魏明帝拜为光禄勋,皆辞而不就。皇甫谧《高士传》记载:“人或牛暴宁田者,宁为牵饲之,其人大惭。”文天祥《正气歌》也称道管宁“清操厉冰雪。”
最后写自己佯狂醉酒,辞别友人,回到了诗歌的题目上来。“乘兴忽复起,棹歌溪中船。”诗人本在一片淡泊宁静的气氛中守真励节,忽然来了兴致,便泛舟去游览。“棹歌”,是一边划桨一边唱歌,表现了诗人无拘无束的样子。“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这里借用晋人山简的典故,形容自己的醉态。山简好酒,耽于优游。镇襄阳时,常常外出游嬉,每次必大醉而归。当地有歌谣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著白接。举鞭向葛强,何如并州儿?”“白接”,是一种白帽子,山简因为喝醉了酒,连帽子都戴反了。李白另有一首《襄阳曲》(其二)也是吟咏山简的:“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头上白接,倒著还骑马。”李白“长安市上酒家眠”,好酒的劲头不亚于这位山公,故常引为知己。“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最后点题,表明与“广陵诸公”辞别,表示自己要做一个狂人,做一个酒徒,随波逐流,苟且偷生。
这首诗文字虽短,但含量极大,差不多囊括了诗人一生的主要经历和思想变化,展示了诗人从一个积极的狂人到一个消极的狂人的演变过程。这当然是李白的人生悲剧,但是,“我不弃世人,世人自弃我”,归根到底,诗人的悲剧是社会造成的。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6-5482、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403-4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