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鼻人间臭腐场,古来惟有酒偏香。自从来住云烟畔,直到而今歌舞忙。
从古到今人间都是“腐臭场”,只有酒是香的。自从隐居在云烟畔,每天都过的闲适潇洒。
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西风一夜霜。
重阳时节,呼朋唤友共享美丽秋色,只这菊花竟还未开放。看来要想菊花开的热烈绚烂,还得等待刮一阵秋风,落一夜严霜。
掩鼻人间臭腐场,古来惟有酒偏香。自从来住云烟畔(pàn),直到而今歌舞忙。
云烟畔:词人闲居的铅山乡间别墅。
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西风一夜霜。
黄花:菊花。重阳:即农历九月初九,古人常在这天登高赏菊。
辛弃疾的词,大多借景抒情、咏物言志,他的这首《鹧鸪天》也不例外。自从南归之后,他本希望能得到南宋政权的重用,报效国家,恢复中原,展露才干,但没想到他的这些志向不仅未能实现,反而遭奸臣谗害,落得被迫过上闲居生活。他虽寄情山水,但仍时常流露出一股愤愤不平之气。此词虽题为《寻菊花无有,戏作》,但整个上片都未直接接触题目,只是愤世嫉俗之情的抒发;就是下片,对题目说来,也只是点到而已。
此词上片开头两句:“掩鼻人间臭腐场,古今惟有酒偏香。”仿佛凭空而来,却又发自心灵深处,是饱经风霜,到过了庙堂官场、都会边疆,目睹了官场丑恶之后的十分痛苦的总结和极端厌恶的心态。在辛弃疾的仕途生涯中,他看惯了当时投降派掌权,正人君子遭受打击,狗苟蝇营的小人气焰嚣张,故斥官场为“臭腐场”,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掩鼻”二字,本于《孟子。离娄下》的“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充分展示了词人自己品格的高洁和对丑恶的厌恶。正因为面对的是“臭腐场”,所以“惟有酒偏香”。“酒”之“偏香”,不在于它的味,而在于它能“解忧”。“惟有酒偏香”,言外之意是说除酒以外,一切都是“臭腐”的。“人间”与“古今”连用,即空间与时间结合,横与纵交织,意谓不仅眼前的“人间”是“臭腐场”,“惟有酒偏香”,而且从古到今,莫不如此。接着“自从来住云烟畔,直到而今歌舞忙。”两句,情调一转,由对“人间”深深的厌恶,变为对山林隐居生活的由衷的喜悦,前后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云烟畔”,指词人闲居的铅山乡间别墅。这里依山临水,云烟缥缈,如世外桃源。“歌舞忙”,写词人闲适潇洒的生活和志得意满的情愫。他在闲居铅山时所作的词,多有类似语句。
上片叙写人间是“臭腐场”,词人欲远务之,从而为下片“寻菊花”作了铺垫。下片“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转入正题。前两句点“寻菊花”,后一句明“不见”。“老伴”,据另一阕《鹧鸪天》(翰墨诸公久擅场)的题目可知,当为“吴子似诸友”。“共秋光”,共享秋光。古人多用“秋光”来表现菊花。如杜甫《课伐木》诗说:“秋光近青岑,季月当泛菊。”张孝祥《鹧鸪天》词说:“一种浓华别样妆,留连春色到秋光。解将天上千年艳,翻作人间九月黄。”因而“共秋光”,即隐含了“寻菊花”之意。“黄花”,即菊花。“重阳”,即农历九月初九,古人常在这天登高赏菊。结尾两句:“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秋风一夜霜。”是说菊花的开放,还得等待刮一阵秋风,落一夜严霜。这只是字面意思,实际是赞美菊花不趋炎附势而傲霜凌寒的品格。赞美菊花的这一品格,也是表明作者的品格。
通观全篇,这首词虽写法不合常规,但作者本意不在按题作文,而在借题发挥,表现他愤世的情怀和如菊的品格。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5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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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紫腻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半怯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
峦叠翠的绿叶影里,遍地的千叶海棠宛如灿烂的锦绣明霞。紫腻红娇的花儿仿佛永远也扶不起的娇弱美人般惹人怜爱。所谓好花看到半开时,此时正是最美好的观赏时节。娇巧的花朵因春寒而没有完全绽放,却被温柔的春光滋养白里透红,仿佛白净的美人涂抹了胭脂红一般。小亭分外寂静,没有人声,可这春日的宁静又被那幼小的黄莺一声婉啭的啼鸣打破。
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
还记得当初与心爱的人儿携手游于花丛中的情景,我不时为她撷取一枝美艳的海棠簪于鬓发,风韵在她的神采之间流荡。我们每一个软语温存的细节都没有逃过花儿的眼睛,然而冬去春来,花儿在不断地辗转开放,我们那软语相怜的情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浅斟低酌,现在只是微微有些醉意,怎么能够就此归去呢?夜深之时我还要与花同眠,即使到了明日我也还要在这里与花儿相守。要不然等春归去之后,又到哪里去寻找诗料呢?恐怕到时即使是愁肠寸断,也写不出什么诗篇来。
参考资料:
1、 管士光.宋词精选:大象出版社,2012.06:209-2102、 王德先.宋词鉴赏大典 第三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110-111绿云影里,把明霞(xiá)织就,千重文绣。紫腻(nì)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半怯(qiè)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
念奴娇: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湘月”,得名于唐代天宝年间的一个名叫念奴的歌伎。该调双调一百字,前片四十九字,后片五十一字,各十句四仄韵。宜雨亭:亭名,在张鎡的南湖别墅里。千叶海棠:海棠的一个品种。千叶:指重迭的花瓣。绿云:喻指海棠枝叶的茂密。明霞:形容海棠花的鲜艳美丽。文绣:绣有花纹图案的丝织品。形容花叶色彩之美。紫腻红娇:指深浅不同的海棠花。扶不起:这里用拟人手法,写出海棠娇嫩之态。好是:正好在于。胭脂透:指花蕾尖红透。
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
芳阴:花丛中。双波:指双目含情。小语:细语。争得:怎得。相守:相伴。诗瘦:为吟诗而使人瘦。
参考资料:
1、 管士光.宋词精选:大象出版社,2012.06:209-2102、 王德先.宋词鉴赏大典 第三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110-111上片,首起三句“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总写海棠花叶之美。从宜雨亭上望去,但见海棠枝叶繁茂,如绿云铺地,一片清影。而在这绿云影里,红花盛开,明丽如霞,有如绿线红丝织成的千重文绣。在这三句中,词人连用三个比喻,濡染出红花绿叶交相辉映的秀美景色。“绿云”喻写其枝叶之密,绿阴之浓,点出干叶海棠枝叶茂盛的特征。“明霞”二字,极喻海棠花红艳之色。“文绣”则形容花叶色彩之美。前面加上“千重”二字,又描绘出绿叶红花重重叠叠,色彩斑斓的画面。同时,绿云与明霞,又是明暗的对比,实写与虚想结合,立意构思,着实下了一番功夫。接下去的两句,“紫腻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写海棠花娇嫩之态。因花开有迟早之分,故色泽有深浅之别。深者紫而含光,浅者红而娇艳。后面以“扶不起”三字承接,便生动地描绘出海棠花娇而无力的情态。“好是未开时候”,是由郑谷《海棠》诗的“娇娆全在欲开时”变化而来。诗人赏花,全在情趣二字,张鎡和郑谷都爱欲开未开的海棠花,是因为那深红的蓓蕾,在青枝绿叶的映衬中显得格外娇美。它蕴藉含蓄,内孕生机,有一种蓬蓬勃勃的青春活力,最易引发人们美好的情思。宜雨亭上,海棠丛里,面对着那含苞欲放的娇花新蕾,愈看愈美,于是再就“好是未开时候”的“好”字刻意描绘,写出了“半怯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具体而细腻地形容出海棠花欲开未开时的特殊美感。那点点蓓蕾,一半因春寒而不肯芳心轻吐,一半因映晴色而展露秀容,羞怯娇嫩,直养得蕾尖红透,艳丽动人。当此际,词人完全沉浸在美的追索中。为花的幽姿秀色而陶醉。“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两句,笔波一折,转得好也收得好,而且一转即收,恰到好处。一声早莺的啼鸣,打破了清昼的寂静,也唤醒了词人的沉思,极富摇荡灵动之感。上片亭中观花的词情至此辞尽意尽,歇拍自然,从而为下片另辟词境作好了过渡。
下片由写花转而写人。换头以“犹记”逆入。连写五句,记昔日与情人赏花情景。前三句“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回忆芳阴下携手同游,她鬓边斜插着一枝红艳的海棠花,双眸明秀,秋波含情。后两句“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写两人在花前小语,轻怜密爱,此情当日,花总也得为见证吧。如今花开依旧,而情人不见,深觉情缘之事,“争(怎)得似花长久”!这是词人的感伤,一句又转回现在。词人独自赏花。小亭浅酌,观眼前景,想心头事,流连徘徊,不愿归去。因此吟唱出“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日还相守”。在酒意微醺的朦胧醉境中,思人恋花,情意绵绵,暗中叮咛自己休要归去,今夜与花同睡,明日与花相守,日日夜夜与花作伴。苏轼《海棠》诗:“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夜深”句,字面用苏诗,而又自立主意。“同睡”,连下句言相伴守而睡。这几句写得缠绵悱恻,婉曲细腻,对花无限眷恋的深情尽皆倾吐出来。末两句,“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紧承上三句写出。诉说他所以与花相守,形影不离,乃在于深恐韶光倏逝,花与春同去。这样就在爱花情中又加上惜春之情,感情分量更重,词意也随之打进了一层。意谓若教春去,就要为之断肠,就要作诗遣怀,就要因诗而瘦。“诗瘦”本于李白戏赠杜甫诗:“借问何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见唐孟綮《本事诗·高逸》)这两句机杼自出,翻出新意,技巧亦高,深刻地揭示了一位词人不负韶光的心理活动。读来真挚恳切,直语感人。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14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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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盘骄马鞚。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
我爱上了一位姑娘,却没有机会和她接近。在一次宴会上我曾一再借琴声吐露爱慕之情;从她的眉宇间也隐约流露出对我的钟情与爱心。她的香车驶过京城大街去春游踏青,我骑着骏马盘旋追踪却仍然无缘亲近,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目送香车远去,耳畔空留下一串辚辚车声。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向梦中还说梦。
回到家我拉过翠被和衣蒙头而睡,待到酒醒,但觉浑身发冷,耳边已响穆清晨报时的钟鼓之声。唉,看来我只能在梦里和心爱的人儿亲近,可悲的是我还常常在梦里向她诉说美梦情景!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 .宋词 上卷 :沈阳出版社 ,2001 :205 .2、 林方直,王志民主编 .宋词精华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61-62 .3、 刘尊明 王兆鹏编 .新编千家词三百首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5年 :212-214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lǚ)盘骄马鞚(kòng)。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
求凰弄:即《风求凰》曲。司马相如当年即弹此曲向卓文君求爱。紫陌句:紫陌,京都郊野之路,指繁华的大道。盘马:回旋其马。鞚:马勒。远山眉:形容女子秀丽之眉。流水车:即车如流水,形容车多面奔驰迅疾。牵目送:车过人去,牵引着自己以目相送。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向梦中还说梦。
欢:指情人。梦中还说梦:比喻虚幻无凭。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 .宋词 上卷 :沈阳出版社 ,2001 :205 .2、 林方直,王志民主编 .宋词精华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61-62 .3、 刘尊明 王兆鹏编 .新编千家词三百首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5年 :212-214 .这是北宋贺铸的一首歌咏恋情之作,以第一人称叙述口吻写一男子的痴情。上片写词人对他所钟爱的女子的追求,下片写失恋的痛苦以及自己对爱情的执着。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屡盘骄马鞚。”这是一组对仗句,一句一个镜头,场景互不相同。第一个镜头再现了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在卓王孙家的宴会上,一再拨动琴弦,以《凤求凰》之曲向卓文君表达爱慕之情的那戏剧性的一幕。只不过男女主人公都换了。“紫陌”一句,镜头由家中移位到繁华的街上。写自己认准了美人的香车,跟前撵后地转圆圈,欲得姑娘之秋波飞眼,掀帘一顾。唐人李白《陌上赠美人》有诗句云:“白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美人一笑搴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刘禹锡也有诗句写都市春游的热闹景象道:“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可见,紫陌寻春之际,发生过很多与此相似的风流韵事。这两句词,如果说上一幕之鼓曲求凰尚不失为慧为黠,那么下一幕的随车盘马却就不免乎“痴”了。因此,“鼓琴”、“盘马”两句,虽同是写对爱情的追求,貌似平列,但却决非简单的语意重复,而是不同层次的情感流露。在那镜头的跳跃中,有时间的跨度,有事态的发展,更有情感的升级。这是不同层次情感的真实记录。
上文以排句发端,下文仍以俪句相接。这种作法叫做“双起双承”。在结构的转承上,第三句与第一句遥相呼应,回溯“鼓琴”之事。“流水车音”句承接“紫陌屡盘骄马鞚”。这里“远山眉”一典,见刘向《西京杂记》:“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首句既以司马相如自况,这里乃就势牵出卓文君以比拟伊人,密针细缕,有缝合之迹可寻。词人似乎从那美人的眉眼之中,看透了美人对自己的爱意。正因为有这惊鸿一瞥,才使前两句之问略去了的情节进展有了关捩,既以见当时之“鼓琴”诚为有验,又证明后日之“盘马”良非无因。于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便只剩下一个“盘马”的结局毕竟如何了,这就逼出了与第二句错位对接的“流水车音牵目送”。那车轮轧轧,似轻雷滚动,一声声牵扯着词人的心,好似从词人的心上碾过一般。姑娘的辎軿车渐行渐远了,而词人却仍然驻马而立,凝目远送,望断离路。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二句,写词人“目送”心中的美人远去之后,心情郁闷,痛苦不堪,他便借酒浇愁,去喝了一场闷酒,酩酊大醉之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衣裳也没有脱便一头栽到床上,拥被睡去。及至酒醒,已是夜深人静,但觉寒气袭人,又听到寂凉的钟鼓催更之声。这“寒生”二字,既是实写,也分明写出词人心绪的凄凉、寂寞。听到那凄凉的钟鼓声,词人心绪也凄凉。
“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回梦中还说梦”二句,词人笔锋两到,一方面以逆挽之势插入前二句间,追补出自己在“拥被”之后、“醉解”之前做过一场美梦,在梦中相亲相爱,百般温存,万种怜爱。这在笔法上来讲是叙事之词,另一方面,它又以顺承之势紧承前二句之后,抒发其“觉来知是梦,不胜悲”的深沉感慨,自是入骨情语,强作欢笑。本来一对热烈的恋人,不能朝夕相守,只能在虚幻的梦中耳鬓厮磨,这已十分凄楚、哀怜了,而词人却又“梦里不知身是客”,还要向她诉说这种温馨之梦,这就更衬托出处境、心绪的凄惨。像这样的“梦中说梦”之“梦”每每发生,其哀感顽艳之程度十分深重。这两句之中,蕴含了很多重刻骨的相思、铭心的记忆,含泪的微笑与带血的呻吟。一篇之警策,全在于此。
“梦里相亲”,但凡被爱神丘比特之箭射中了心灵的热恋中人,几乎无不有此情幻,是属对于实际生活现象的直观,诗家、词家、小说家、戏剧家人人能道,还不足为奇;而“梦中说梦”,则恐怕不是人们——包括作者本人之实所曾经,不能不说是建筑在现实生活基础上的艺术虚构(或对于生活现象所进行的艺术加工和再创造)了,正是在这一点上表现出词人的匠心独运。成如容易却艰辛,它决非浅于情者对客挥毫之际可以立就的,而是由爱情间阻的极端痛苦这一巨大而沉重的精神负荷从词人的灵魂中压榨出来的。诚然,《庄子·齐物论》曰:“方其梦者,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亦云:“如人梦中说梦所见种种自性。……梦尚非有,况有梦境自性可说?”自居易《读禅经》诗也有“梦中说梦两重虚”之句。贺词末二句的构思似从中得到启发。但前人以“梦梦”为理喻,显现出冷静的思辨色彩;词人则用作情话,闪耀着炽热的感性光华。由道家玄谈、释氏禅悦的语言机锋发展为诗人情词中的艺术杰构,可谓“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荀子·劝学》)了。
此词写男子情痴,与写男子相思的众词相比,其情更深更痴。词中的抒情主人公,比起写闺中少妇的用情程度,也毫不逊色,可谓别具一格了。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 .《全宋词鉴赏辞典 第四卷》 :中国妇女出版社 ,2004 :186-188 .2、 林方直,王志民主编 .宋词精华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61-62 .3、 闲斋生编 .1996年 :四川大学出版社 ,1996年 :91-92 .4、 陆国斌,钟振振编 .历代小令词精华 :岳麓书社 ,1993 :267-2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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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东风吹柳的烂漫时节,白昼逐渐加长,外面刚刚下完小雨,芳草在斜阳下闪着流光。杏花被东风吹散,四处飘荡,掉在屋梁的燕巢上,燕巢也芳香。年轻女子躺罗帐,醒来发现坏了红妆。
宝篆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夜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龙凤形状的篆香已经燃尽,而竖立在一边的画屏,上面绘着一幅《云锁潇湘图》。夜深寒气袭人,无法入梦乡,只有无限思量。
参考资料:
1、 张旭泉编著.飞红万点愁如海——秦观精品词鉴赏: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1998年:110-1122、 刘拥军选注.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年:1393、 朱德才主编.增订注释秦观黄庭坚词:文化艺术出版社,1999年:604、 史杰鹏编著.秦观:五洲传播出版社,2006:105-108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日初长:白昼开始长了。雨余:雨后。睡损:睡坏。 红妆,指妇女的盛妆,以色尚红,故称红妆。苏轼《海棠》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宝篆(zhuàn)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夜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宝篆:有版本记作“香篆”:篆香,盘成篆字形状的香。古代盘香,有做成龙凤形的,点燃后,烟篆四散,龙凤形也逐渐消失。故云。也有解释称此处指绣有龙风图案的床帐。潇湘:湖南潇水、湘水一带的风景。萦绕,毛本作“云锁”。
参考资料:
1、 张旭泉编著.飞红万点愁如海——秦观精品词鉴赏: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1998年:110-1122、 刘拥军选注.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年:1393、 朱德才主编.增订注释秦观黄庭坚词:文化艺术出版社,1999年:604、 史杰鹏编著.秦观:五洲传播出版社,2006:105-108词一开始“东风”二句,为春睡渲染气氛,写东风吹拂柳条,春日渐长,雨后斜阳映照芳草,正是人困春睡时光。接着“杏花”两句,枝头的杏花零落入泥,燕子衔沾花的泥土筑巢,犹自散发着微微的香气。由景而人,美人面对花落春去之景,青春难再,自然无心红妆,不得不陷于春困矣。这两句与李清照“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句颇有相似之处,但写得更为隽永。
词的下片写女子枕畔难眠所见到的景象。“宝篆”二句写她长时间失眠,直到篆香销尽,不眠的原因,是因所思念的人在潇湘所致。词的歇拍“夜寒”二句,具体描写夜深寒气袭人,女子无法再进入甜蜜的梦乡,只有思前想后,辗转反侧。春天是使人热情奔放的季节,春夜更是最让痴情男女激动的时光。苏轼的《春夜》诗写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宇夜沉沉。”如此黄金时刻,正值韶华的女子却只能独守空房,当然免不了辗转不寐;而一夜间堆积的困倦,只能挪到白天来补足,昼眠是迫不得已的。
这首词最精致的就是前三句的景色描写,很多评论者都给予极高评价,沈际飞、王国维都认为秦观的句子脱胎于温庭筠、曾靓等人的词,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观这几句实际上是把前人诗词中的相似意境加以综合,从而营造出更为丰富的意境。温庭筠的“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写杏花落入泥土,使泥土也沾染了香气,而曾靓的“为怜流去落红香,唧将归画梁”则写燕子不忍心落花委于泥土,特意将它们衔起来黏在自己的巢上。秦观的词综合了温、曾两人词中的意境,把落花堕泥、燕子衔泥两个层次的场景合并到一起,却又处理得天衣无缝,甚至比他所依据的蓝本更简洁、更有表现力。
全面分析作品的结构还可以看出,词的上下两阕各有侧重:上阕主要写景,下阕情景兼备;上阕写的是白天,主要写室外的春色,下阕则写夜晚,主要写室内的陈设;最后两句以描绘情感作结,点明词作的主旨,有画龙点睛的功效。有的评论者认为这首词上下两个结句过于写实,有“气薄语纤”的毛病。其实也不然,如果没有最后的结句对情感的深沉描绘,则前面的写景将没有多少意义。晚唐词人温庭筠的词作色彩绚丽,耀人眼目,却不免靡丽空薄之讥,就是因为他缺少真情的抒写。秦观之所以能超迈前人,也正是因为擅长抒写真情,天性多情、重情。
参考资料:
1、 史杰鹏编著.秦观:五洲传播出版社,2006:105-1082、 李麟主编.诗词文化常识:北岳文艺出版社,2010:174-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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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涨连云翠拂空。十分风月处,著衰翁。垂杨影断岸西东。君恩重,教且种芙蓉。
碧绿的湖水与天空的云连接在一起,一片翠蓝拂试着天空。西湖的风光十分好看,却要我这个老头子住在这里。湖堤上的垂杨树影遮断了东西两岸。君王的恩情太深重了,照顾我这个老头子暂且在这里种芙蓉。
十里水晶宫。有时骑马去,笑儿童。殷勤却谢打头风。船儿住,且醉浪花中。
在这个周回十多里的西湖里,还有闽王留下的水晶宫,我常去那里观赏,有时骑马去,儿童看见都笑我。在西湖游玩的时候,顶头风会给我增加不少的麻烦,但我却真情实意的感谢顶头风。船儿停住不走了,我们就在浪花中痛饮一醉吧。
参考资料:
1、 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3262、 傅德岷 卢晋.《唐宋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第145页3、 辛弃疾.辛弃疾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年11月1日 :第263页绿涨连云翠拂空。十分风月处,著(zhù)衰翁。垂杨影断岸西东。君恩重,教且种芙蓉。
著衰翁:住老头子。衰翁是作者的自称。芙蓉:荷花的别名。叫且:且叫,因协平仄而倒置。
十里水晶宫。有时骑马去,笑儿童。殷(yīn)勤却谢打头风。船儿住,且醉浪花中。
打头风:欧阳修《归田录》及叶梦得《避暑录话》俱谓“打”音滴耿反,则当读若“顶”,即今所称顶头风也。
参考资料:
1、 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3262、 傅德岷 卢晋.《唐宋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第145页3、 辛弃疾.辛弃疾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年11月1日 :第263页上片主要写三山即福州西湖的优美景象,但也透出作者自己的颓放与悲哀。首句以连云的湖水,拂天的翠柳,极写西湖的辽阔、饱满、绿意醉人。接二句写自己,写自己既得以住在风月最佳处,又与这最美的风月景象不相称。“衰翁”一词,可见其颓唐放逸的心情。“垂杨”一韵,接首句“翠拂空”而来,写自己领受了“厚重”的君恩,在西湖无柳处补种芙蓉的情态。
下片赋写自己游湖的快乐,在快乐中也透出颓放之意。首句承上文描写西湖之美的语句,再写西湖之美,但并不重复,因为此处是以“水晶宫”的想像,赋予西湖以神仙幻境般的神奇之美。“有时”两句,暗用晋代山简醉后倒载而为儿童所笑的典故,写自己在此喝得酩酊大醉,于是骑马归去时,不免为儿童辈所笑的情景,用以形容自己像山简一样的颓放。结韵为加一倍法抒情写怀,他说自己既然遭遇到迎面而来的逆风,那么就不再往前行船,索性酣醉于这被风激起的浪花中。以“打头风”象征阻碍他的政治力量,以“醉浪花”比喻自己的索性颓放,但也含有不为风浪所吓倒的风骨。
全词用事浑化无迹,意境如同全为白描绘成,口语造就。因此神迹双清,余味隽永。
参考资料:
1、 邓红梅编著,壮岁旌旗拥万夫:辛弃疾卷,河南文艺出版社,2003年09月第1版,第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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