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岁岁莫日歌
人生我十百事衰,四十已过良可知。
少年读书不晓事,坐谈王霸了不疑。
脂车秣马试长道,一日百里先自期。
不知中途有陷阱,山高日莫多棘茨。
长裾大袖足钩挽,却行欲返筋力疲。
蝮蛇当前猛虎后,脱身且免充朝饥。
归来掩卷泪如雨,平生读书空自误。
山中故人一长笑,布衣脱粟何所苦。
古人知非不嫌晚,朝来闻道行当返。
四十一岁不可言,四十二岁聊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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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
细细的,疏疏的,雨儿飘飘洒洒;你下又下不大,停又不肯停下。
似妒诗人山入眼,千峰故隔一帘珠。
是不是妒忌我太喜欢欣赏那远处的青山?故意从檐下滴成一层珠帘,遮住那千峰万崖。
参考资料:
1、 于北山.杨万里诗文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28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47-248雨来细细复疏(shū)疏,纵不能多不肯无。
疏疏:稀稀的样子。
似妒诗人山入眼,千峰故隔一帘珠。
“千峰”句:远山好似隔在一层珠帘中,似有似无。
参考资料:
1、 于北山.杨万里诗文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28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47-248生活中小事,自然界景物,到了杨万里的笔下,总是充满无穷的情趣。杨万里生平游迹很广,他的诗中,写山水的很多;他又特别喜欢雨景,所以写雨的也不少。这些诗,每一篇有每一篇的特点,令人百读不厌。这首绝句写小雨。雨本是没有情的东西,杨万里偏要赋予它与人相同的感情,于是使诗充满了新鲜感。
诗前两句刻画小雨,说丝丝细雨,稀稀拉拉地下着,既下不大,又不肯停下。首句以两组叠字状出小雨的情况,非常传神,与他的《雨作抵暮复晴》中“细雨如尘复如烟”句一样,描绘得很细,但有程度上的不同,这里写的是小雨,不是毛毛雨,所以不如尘似烟,而是“细细”与“疏疏”。第二句从雨量上写,不能多又不肯无,那便是小雨。
即使是小雨,下久了,在屋上、树丛中也都渐渐地凝聚成水珠,滴落下来。三、四句便写这一情况。杨万里在《发孔镇晨炊漆桥道中纪行》中也曾描写过这样的雨景,诗说:“雨入秋空细复轻,松梢积得太多生。忽然落点拳来大,偏作行人滴伞声。”对雨水滴下采用自然的描写手法。这首《小雨》诗,换用拟人手法,说自己生平喜欢看山,这雨似乎对自己妒忌,有意从屋檐上滴下,组成一张珍珠般的帘子,把那千峰给遮挡。“珠帘”二字很确切,因为雨不大,尚是一点点下滴,如成串的珍珠;如果是大雨,流下的就是水线、水柱,而雨本身就成了帘子了。说雨妒,诗人是在调侃,但这一调侃非常有意思。因了雨的妒,挂上了珠帘,却使原本的景色似乎更加优美。因为是稀疏的珠帘,隔着它去眺望远处的山峰,增加了迷濛,比直接看山更富有诗情画意。清代蒋士铨《题王石谷画册》中有“不写晴山写雨山,似呵明镜照烟鬟”句,说出了雨中青山的韵味。杨万里眼前的山,正带有这样的韵味,也正是杨万里追求的意境,他在《秋雨叹》中也这样写道:“横看东山三十里,真珠帘外翠屏风。”对隔着窗前珍珠般的雨帘眺望婀娜的青山,充满了喜悦。
诗仿佛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正如他在《晚寒题水仙花并湖山》诗所说,“老夫不是寻诗句,诗句自来寻老夫”。语言明快而诗意曲折,正是杨万里小诗的特点。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47-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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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瑟瑟的秋风吹动梧桐树叶,送来阵阵寒意,江上秋风吹来不禁思念起自己的家乡。
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
忽然看到远处篱笆下的一点灯火,料想是孩子们在捉蟋蟀。
参考资料:
1、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选编,宋诗选读,作家出版社,2000年01月第1版,第135页萧(xiāo)萧梧(wú)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萧萧:风声。客情:旅客思乡之情。
知有儿童挑促(cù)织,夜深篱(lí)落一灯明。
挑:挑弄、引动。促织:俗称蟋蟀,有的地区又叫蛐蛐。篱落:篱笆。
参考资料:
1、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选编,宋诗选读,作家出版社,2000年01月第1版,第135页《夜书所见》中的“见”是一个古今字,但在本文中是看见,所见的意思。所以在这里应读“jiàn”。全诗的理解应为:(题目)在孤寂夜里写写所思念的景象。(诗句)萧萧秋风吹动梧叶,送来阵阵寒意,客游在外的诗人不禁思念起自己的家乡。最记挂是自己疼爱的孩子,此时可能还在兴致勃勃地斗蟋蟀,夜深人静了还不肯睡眠。
本诗交织作者的凄情暖意、欢怀挂心。表现古诗《夜书所见》唯美性,可从九方面赏析。
1、借景抒情,以景入情。一二两句写自然环境,落木萧萧,寒声阵阵,秋风秋江,传达漂泊不定、凄怆落寞之感;引发后两句书写的思忆之情,思念家中小儿此时可能还在挑灯夜戏,挑逗斗蟀。孤独之时幻想天伦之情,萧索之景催发想念嬉耍之乐。以景入情,情景交融,相互映衬,构思神妙。
2、动静结合,以动衬静。秋叶、秋风、秋声、秋江、秋舟、孤灯、顽童、斗蟀,均是写动景,动得有声有色、有光有影;篱落小屋,幽深夜晚,漆黑无边,这是写静景,静得凄神寒骨,令人惆怅满怀。那落叶片片,萧萧风声,却又引动诗人在幽静的深秋半夜挂念家中亲人思绪。
3、悲欢交织,以欢掩悲。一二句写悲景,秋风扫落叶,长天送寒意;三四句叙欢情,深夜挑促织,异地思欢情。一悲一喜,悲喜交潜,以欢掩悲,更显游子流浪天涯的孤寂无奈、强烈思亲之情。
4、虚实相益,以实映虚。全诗四句中一、二句写所见实景:叶落声寒,水动风凉;三、四句写引发想象:黑夜明灯,童观蟋斗。所见所闻,或明或暗,虚实相映。满耳秋声,满目秋夜,满怀乡情。实中有虚,寓虚于实,言寥寥而意无尽!
5、心驰神往,远近互动。诗人因身受寂夜孤单之苦,而产生眷恋远方亲人之心。虽身在千里之距,嬉戏场景犹在眼前。近处寒叶声声扰,天伦乐事曼曼来。那物那景,直教人无限唏嘘。
6、冷暖两分,“寒”“挑”传神。“寒”字一语双关,既有秋风袭来寒凉逼人之感,更有落泊天涯心神凄清之意。“挑”字于细节逼真见妙趣。写出儿童的专注嬉戏、轻挑细拨、忽屏息观斗、忽乍喜兴呼的斗蟋蟀场面,全在一“挑”。“挑”出了性格,“挑”出了神韵,“挑”出了思忆亲人温暖之情!
7、“动”“知”连气,一气呵成。诗歌以落叶“送”寒, 寒声“动”情,情牵亲人,思亲慰寂,一气连成。“动”为诗“骨”,“知(思)”为诗“心”,做好了前后承接,使全诗起落得体、张驰有度。
8、暗用典故,明了心意。“江上秋风动客情”暗用张翰辞官典故。据传晋人张翰官居洛阳,见秋风起而思念故乡,于是辞官回乡,了却心愿。“秋上心头使人愁”,更能传达诗人当时客居在外,乡愁满怀的心境。
9、巧用修辞,情意绵长。“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这一“送”一“动”,寓情于物,赋予梧叶、秋风以人的情态思绪。这些物态声情的诗文,怎不把读者带进这风送寒凉、情动秋江的意境之中,令人痴迷难返,惆怅满怀。“萧萧梧叶送寒声”妙用通感,以萧萧之声催动凄凉心境,用听觉形象沟通触觉感受,意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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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纵枭鸱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未得开。
鸾凤托巢虽枳棘,神仙定籍已蓬莱。
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解纵枭鸱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放任纵容恶鸟鸱枭去啄伤高贵的凤凰,天心竟然想这样做叫人难以审察端详。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凭仗斩马孤剑想把奸佞之徒一扫而光,岂肯因太行艰险能摧车轮而回避不前!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得势小人尽管折腰权贵也不过是小官,你虽暂时失势垂下羽翼终能展翅高翔。
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倒不如永远地辞别这污浊的仕途,我们一同逍遥物外一起终老他方。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未得开。
官职半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有满腹经纶卷蓄着未能展开。
鸾凤托巢虽枳棘,神仙定籍已蓬莱。
鸾凤托巢只是暂时栖身枳棘,神仙谪降毕竟已落籍于蓬莱。
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像漆室女倚柱而歌忠心耿耿 ,莫学卞和哭在荆山涕泪哀哀。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世事本来倚伏万变岂能有定 ,塞翁失马祸福相倚还能归来。
参考资料:
1、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下)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3,第550页2、 郑竹青,周双利主编. 中华诗词经典 第4卷[M]. 北京:学习出版社, 2011.01.第2439-2440页 5.解纵枭(xiāo)鸱(chī)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经父:作者大哥孔文仲(公元1038-1088年),字经父,仁宗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进士。曾任台州推官。神宗熙宁初,以范镇荐应制举,对策力言王安石新法不便,罢归故官。张缋(huì):人不详,一本作“张绩”,文仲兄弟友人,生平事迹不详,是一位才识兼美之士。文仲曾屡寄之以诗。鸱:猫头鹰的一种。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折腰,弯腰。下列:犹下僚。
不如长揖(yī)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长揖尘埃:告别尘世。长揖,一种行礼。逍遥:自由自在地往来。物外:尘世之外。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lún)未得开。
半通:犹半印。汉制,丞相、列侯至令丞,都用正方形的大印,小官如管仓库、园林的,却只能是大官印的一半大,成长方形。经纶:指经纶天下的学问。
鸾凤托巢虽枳(zhǐ)棘(jí),神仙定籍已蓬莱。
枳棘:枳木与棘木,其多刺,故称恶木。此比喻艰难险恶的环境。定籍:确定名册。蓬莱:本东海中神山名。
但存漆(qī)室葵(kuí)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漆室葵心:忧国忧民的一片诚心。漆室:指关心国事。葵心:葵花向日而倾故用以喻向往、忠诚之心。荆山玉泪:此用以喻怀才不遇。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参考资料:
1、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下)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3,第550页2、 郑竹青,周双利主编. 中华诗词经典 第4卷[M]. 北京:学习出版社, 2011.01.第2439-2440页 5.解纵枭鸱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未得开。
鸾凤托巢虽枳棘,神仙定籍已蓬莱。
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这组诗对张缋刚正不阿的精神和未得施展的才学,给予了赞颂,并作了慰勉和劝诚。
第一首首联引申《庄子·秋水》“鸱得腐鼠”,而“吓”“鹓雏”之意,之“枭鸱”得“解纵”,“凤凰”被剥“啄”,比喻小人逞凶,君子遭害。世局如此,自无天理可以推“详”的了。次联赞扬了张缋的峥嵘风骨。上句称张缋就像汉代朱云那样,只知道凭借“尚方斩马剑”,誓“断佞臣”之头(《汉书·朱云传》),决不妥协。下句化用曹操《苦寒行》诗意,说他不肯因为太行山艰险,可能摧折车轮,而回避不前。这两句把两个著名典故精心组合,成为孔平仲诗中的佳联。张缋的凛凛风骨,在诗行中闪出了光彩。三联则评议了朝政的污浊,也从政治得失上为张缋作了分析。上句说:软媚者虽然卑躬“折腰”于小人之前,仍然屈居“下列”,所得几何?而洁身自爱者虽然“垂翅”,但终将振翅南飞,又算什么“失”呢?这两句把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和《后汉书·冯异传》的“始则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的名言加以提炼,构成一联对句,以形象说理,极具启发性。末联“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在析理的基础上,对张缋提出建议:你的立身大节既已确定,对出与处的两种可能又都深有了解,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看来,不如长揖尘世,同老于“物外”之乡,去做“逍遥游”,才真正适意呵!这里的“长揖尘埃”,“逍遥物外”,化用了《庄子》语意,对污浊政局表示了厌弃。
第一首在赞誉中带有不少安慰的口气,第二首则于推崇中渗入了一些劝勉的成分。重点还在第二首。第二首首联对张缋备极推崇,而又深表惋惜。他是“万”中选一的人才,却“官职”未“通”;他有“经纶”天下的满腹学问,却“卷蓄”而不得展用。次联以两个比喻,指出张缋不会久困“下列”,终将重返朝廷。上句是化用《后汉书·仇览传》“积棘非鸾凤所栖”的话,说鸾凤虽暂时“托巢”于“枳棘”之上,终能栖息在梧桐之颠,正如神仙,虽也有谪降,毕竟已在蓬莱三山“定籍”。三联对张缋既有勉励,也有劝诫。上句用《列女传》鲁穆公时漆室女忧念国事,倚柱而歌的故事。下句用《韩非子》卞和献璞玉被砍足,抱璞哭于荆山的故事。两句一气呵成,意思是说,只要存着漆室女的耿耿之心,定有施展抱负之一日,无须学卞和抱璞而哭,因为世事本是倚伏不定的,否极终将泰来。于是引出尾联的宽缓语。尾联化用《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词意,以及《淮南子》“塞翁失马”的故事,对张缋作了鼓励。诗人指出:张缋在政治上虽然暂受挫折,只要此心不渝,定有祸去福归之一日。
这两首诗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把说理与抒情有机统一。两者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造成割裂。但诗人熟练地掌握了写诗技巧,使之结合自然。如第一首的一、四联,第二首的四联,一再化用《庄子》中《秋水》、《逍遥游》和《老子》、《淮南子》中的词意与典故;第一首的三联节取汉代、晋代两朝的成语,说理成分都较浓厚。然而这些说理的内容,不仅与形象结合,而且发之肺腑,从而具有抒情色彩。在喻人以理的同时,还能起到感人以情的作用。这就避免了抽象、空洞地述说道理之弊。
这两首诗的中间两联把一些为人处世的生活准则,反复进行艺术综合,最后概括成精彩偶对,构思过程颇费推敲。如第一首次联以“斩马凭孤剑”对“摧车避太行”,“斩马剑”三字经他一分为二,“斩马”与“摧车”,便成了工对。又在“剑”前缀一“孤”字,以与“太行”成对,这“孤”字很能表现出持剑人的胆气。再通过“但知”、“岂为”这样旨意确切的词语加强表现力。主人公张缋的劲直气骨,便鲜明地突现出来。又如第二首三联以“漆室葵心”对“荆山玉泪”,句首的“但存”、“莫学”,倾向性都很明显,表现出两种不同的�%5��方式,而十分推许前者。“玉泪”二字更打破了比拟妇女泪水的一般用法,而换上卞和抱璞玉哭于荆山的内容,顿时异彩焕发。由于诗人在中间两联的写作上狠下了功夫,在酝酿一、四两联时,又尽可能地发挥他运用散行句式的特长,这就使他的七律作品能成为宋诗中的优秀诗篇。其中如“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苦”等联,以工巧的对仗表现了古代“劲直”之士除恶犯险、无所畏避的精神和忧国忧民、无怨无悔的心志,至今仍有借鉴意义。
参考资料:
1、 萧东海编著. 宋代吉安名家诗词文选[M]. 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 2001.12.第101页 2、 缪钺著. 宋诗鉴赏辞典[M].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2015.06.第531-5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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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雪银屏晓,溪梅玉镜春。
积雪覆盖的山峦像银白的屏风,清澄的溪水像一面白玉的镜子,溪边的寒梅绽放报告着春天的消息。
东风露消息,万物有精神。
东风里透露出春之将至的讯息,万物正在萌动、抖擞精神以迎接春天的到来。
索莫贫游世,龙钟老迫身。
穷愁潦倒的徘徊在尘世,老态龙钟晚境将临。
欲浮沧海去,风浪阔无津。
想要乘桴飘向茫茫大海,可风高浪险,哪里能找到安全的渡口?
山雪银屏(píng)晓,溪梅玉镜春。
东风露消息,万物有精神。
索莫贫游世,龙钟老迫身。
索莫:孤寂沮丧的样子。
欲浮沧海去,风浪阔无津。
津:渡口。
此诗是借景抒怀之作。前四句写春近之景,后四句抒怀。
首联展示一幅春日将临的画面。包裹着积雪的山峦,起伏绵延,像一道银色屏风。一“晓”字,不只使人感受到银装素裹的洁白,还强烈感受到那晨曦透射下晶莹的闪光。静踞的山峦,眠伏的积雪,顿时都带上活气。一“春”字,不必细描寒梅的情景而其花满枝头的倩影自在人们想像之中。
“溪梅玉镜春”已经包涵了“东风露消息”之意,次联首句偏一语道破,是为了带出下句:“万物有精神”,使诗境陡然得到展拓和升华,抉发出春给万物带来的那种生机蓬勃的内质。
也许是春的生机太刺激了诗人的“索莫”身世之感吧,强烈的对照,酿出了浓郁的气氛。
尾联前一句暗用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语意,虽说是显示出他的从宦海中引退避世的人生态度,但那持道不移、守志不阿的精神仍然激扬其中。不过风横浪险,恶波无涯,还没有找到安全的渡口,前途还是渺茫难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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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已老,春服几时成。曲水浪低蕉叶稳,舞雩风软纻罗轻。酣咏乐升平。
春已归去,春衣几时制成?小溪弯弯水缓浪低平,盏盏蕉叶杯儿水面稳稳行。舞雩坛上风轻轻,轻轻拂动轻柔纻罗衣襟;让我们尽情高歌欢舞,歌唱天下升平。
微雨过,何处不催耕。百舌无言桃李尽,柘林深处鹁鸪鸣。春色属芜菁。
小雨才飘过,何处农家不催耕?喧春的百舌鸟儿已无语,绚丽的桃李也已开过芬芳尽。那催春的布谷鸟啊,也早已飞进深深茂密的桑林。春天啊一片春色,已嘱托根硕叶肥的芜菁。
参考资料:
1、 薛玉峰.苏东坡词今译:中国文联出版,2012:31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56-3593、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71-72春已老,春服几时成。曲水浪低蕉叶稳,舞雩(yú)风软纻(zhù)罗轻。酣(hān)咏乐升平。
春服:春天所穿的衣服。指夹衣。成,穿得住。蕉叶,蕉叶状如杯,借指酒杯。舞雩:鲁国祭天求雨的土坛,在今山东曲阜。此处借指春游的亭台。纻罗:指麻织和丝织的服装。酣咏:畅快地饮酒吟诗。升平:太平。
微雨过,何处不催耕。百舌无言桃李尽,柘(zhè)林深处鹁(bó)鸪(gū)鸣。春色属芜(wú)菁(jīng)。
百舌:鸟名。到晚春桃李花谢时,便不啼鸣。柘林:灌木林。鹁鸪:鸟名。天将雨,其鸣甚急,故俗称水鹁鸪。芜菁:蔬菜名。又名蔓菁,俗称大头菜。
参考资料:
1、 薛玉峰.苏东坡词今译:中国文联出版,2012:31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56-3593、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71-72这首词与名作《望江南·超然台作》不仅词调相同,起句也极为相似,只是以“未”、“已”一字之差显示了创作时间的某种差异性。不过,两篇写景的艺术视角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如果把作者比作一位高明的摄影师,那么前篇是登高览景,作者在进行定点拍摄,本篇则写晚春游兴,作者兴之所至,移步换景,因而不断变换拍摄的方位、角度和距离。
上阕以城中曲水、亭台两个景点为中心,展开叙写。起笔点明题意,并借用《论语》中的典故,写出了初试春服的心理,很像是现代影视中的“画外音”。接着用对仗分别写两个景点:在一弯曲水上,波浪微微涌动,流杯在水面上平稳地行进,——这里再现了曲水流觞的动态景物,像是在高处拍摄的鸟瞰式的镜头;在春游的亭台上,春风柔和,将人们轻便的春服轻轻飘起,——这是一个近镜头,同时伴随着人们的触觉感受(“软”)。出现在作者笔下的这两处景物,都扣住暮春的季节特点,并从侧面表现了作者春游的乐趣。“纻罗轻”与前文“春服几时成”暗相呼应,这是作品章法细密之处,也值得注意。歇拍一句是即景兴感,有歌颂升平之意,固然略嫌庸俗与陈腐,但第一,作者自熙宁七年冬移守密州,政绩斐然,社会稳定,因而在作品中感到欣慰,这恐怕是“酣咏乐升平”的实际意义指向;第二,此句重在一个“乐”字,明白地点出了作者此刻的情绪心理。所以还是差强人意的。
下阕空间背景转为郊野,写来另是一番景象。过片两句,写来到郊野后的第一印象:一场小雨过后,处处呈现出催耕的忙碌气象。作者虽未表露身份,却隐隐传达出作为地方长官的他对农事的关心。接着,他还是像摄影师那样把镜头对准了晚春的景物:百舌不再啼鸣,桃花、李花都已凋谢,只是从灌木林深处传来了水鹁鸪的叫声。这里所有的景物也都扣住了晚春的季节特点,并伴之以人的听觉感受。当作者一眼看到大片盛开的芜菁菜花时,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这时的春色应当是属于芜菁的!韩愈《感春三首》之三云:“黄黄芜菁花,桃李事已退。”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亦云:“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这篇东坡词歇拍一句可能从中化出,但更是当时情景的实录,是与镜头相配合的最强的“画外音”。纵观作者其人,喜怒哀乐固然时或有之,但总有一分“无往而不乐”的“超然”之趣,密州时期的作者更是如此。因此,“春色属芜菁”实在是作者对晚春风光,以至于对自然界的一个独特的发现,透露出作者游春的满足感和游兴的浓酣。
如果说“百舌无言桃李尽”一句略带伤春的情调,那么至此已一扫而空了的确,接受者可以超越作者的创作意图,进行合理的再创造。不论苏轼有意与否,“春色属芜菁”一句道出了某种自然的哲理。这可以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去理解:一是贬抑:大好春光已荡然无存,其余皆不足观,“芜菁”本不值一提,“春色属芜菁”是以丑充美,可怜之至,也可恶之至;二是褒扬:春天众香国虽极可观,但“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未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惟有芜菁生命力最强,在晚春时节最富于生机和活力,因而春色最终属于它。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56-3592、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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