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饮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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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余东向亦何为,屡与王侯泛酒卮。夙昔与期空自许,于今行迹有谁知。

年衰难入驱羊梦,衣敝常多扪虱时。明岁土膏应早发,好随陶亮共扶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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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孚远

(1599—1665)明松江府华亭人,字闇公。崇祯十五年举人。与同邑陈子龙、夏允彝等结几社相砥砺为名节。曾荐东阳许都义勇可用,而大吏指都为贼,竟杀之。弘光时以马、阮乱政不出。南都亡,起义兵抗清。松江破,周旋海上诸义旅间,鲁监国任为左副都御史。郑成功每有大事,咨而后行。后死于台湾。 25篇诗文

猜你喜欢

春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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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一夜到衡阳,楚水燕山万里长。
莫道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

春风一夜到衡阳,楚水燕山万里长。
一夜之间,春风吹遍了衡阳城,楚水燕山相距万里之长。

莫道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
不要怪大雁一到春天便启程北归,只因为江南虽好,毕竟是异域他乡!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明诗三百首详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7.10:982、 张学淳.千古绝句: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3.06:107

春风一夜到衡(héng)阳,楚水燕(yān)山万里长。
衡阳:今属湖南省,在衡山之南、有山峰势如大雁回旋,名回雁峰。相传北来的大睚到此不再南飞,遇春飞回北方。楚水:泛指古代楚地的江湖。战国时,楚国占有湖北、湖南、安徽、四川、江浙的大部地区,这里言楚,即指江南。燕山:在河北平原北侧从潮白河谷到山海关,由西向东绵延数百里。这里泛指北方地区。

莫道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明诗三百首详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7.10:982、 张学淳.千古绝句: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3.06:107
春风一夜到衡阳,楚水燕山万里长。
莫道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

  咏雁的诗通常借秋雁南飞的形象,抒发在北方的游子对南方家乡的怀念,以及对北方艰苦环境的厌倦。这首诗却相反,塞北虽苦,但终究是故土。这首诗构思别具一格,主题更上一层楼。

  诗歌首句从春到衡阳切入,语气中充满欢欣。诗人一开章就说“春风一夜到衡阳”,仿佛“一夜”之间就可以完成从冬到春的岁序交替。乍看起来,好像有悖于常理,仔细一琢磨,这洋溢着人们对暖风乍至、大地春回的轻松喜悦之情,也从侧面反映了雁儿正久久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因而对此特别敏感,暖风初至,便喜不自胜。

  第二句“楚水燕山万里长”,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大雁并不是因此赢得舒缓喘息的时机,而是产生急切离开的归念,忖量着“楚水燕山”的漫漫征程,准备立刻从楚水之畔飞回燕山之旁。这一层跳跃,写出大雁归心的急切,可说是“闻风而动”,绝无犹豫。“楚”,当然是指大雁生活的南方;“燕”,却是寒冷的北国,山水互文见义,正说明从南到北,这中间,要经历千山万水。“万里长”显示了大雁征程的遥远。而此时的江南,春色佳丽,正好流连。对此,人们心头困惑自然转化为对大雁的质疑,不但诗人要“怪”,连读者也要“怪”。

  后两句当然是大雁的回答“莫怪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诗人用托物咏怀的手法,借春雁的口吻表达强烈的思乡情感,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王恭是福建闽侯县人,江南本来就是他的故乡,他却说“江南虽好是他乡”,由此看来,诗中的“楚水”、“江南”并非确指某个地域或方位,只不过是一种借代性的语句,指的是享受荣华富贵的朝堂。因而本诗的主题不是表现对故乡的执着的爱,而是表现了诗人想辞官归隐、遁迹林泉,寻找自己精神憩息的家园,也表现了诗人不愿为官,愿过渔樵隐逸生活的意趣。

  本诗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取向不同,不写秋雁南归,寄托羁宦北方的士大夫对南方乡土的思念,而是写春雁,在春风吹到衡阳时,不计从“楚水”到“燕山”的“万里”之遥、程途之苦,坚决要回艰苦的北方去。诗旨不在于区别南北地域,而重在表现不留恋温柔富贵的官场,甘愿终老田园过吟啸自得的清高日子。

  诗歌四句的结构,从弃优就劣这一违背常情的举动,引出疑问,而后归结到全诗的中心,有助于将主题表现得更鲜明,艺术手法上从反常突出正常,在引起惊诧后再以拟人的口吻亮底,加强了艺术效果。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明诗三百首详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7.10:982、 郑黎明.长乐历代诗词赏析:海风出版社,2007.5:453、 钱仲联.元明清诗鉴赏辞典 辽·金·元·明:上海辞书出版社,1994.1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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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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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滚滚长江向东流,多少英雄像翻飞的浪花般消逝。争什么是与非、成功与失败,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只有青山依然存在,太阳依然日升日落。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在江边的白发隐士,早已看惯了岁月的变化。和朋友难得见了面,痛快的畅饮一杯酒。古往今来的多少事,都付诸于人们的谈笑之中。

参考资料:

1、 黄木生,杨敬华主编. 大学语文[M]. 武汉: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6.08.第57页2、 《明清词观止》编委会编. 中华传统文化观止丛书 明清词观止[M]. 上海:学林出版社, 2015.11.第32页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临江仙: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字数有五十二字、五十四字等六种。常见者全词分两片,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东逝水:是江水向东流逝水而去,这里将时光比喻为江水。淘尽:荡涤一空。成败:成功与失败。青山:青葱的山岭。几度:虚指,几次、好几次之意。

白发渔樵(qiáo)江渚(zhǔ)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zhuó)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渔樵:此处并非指渔翁、樵夫,联系前后文的语境而为动词:隐居。此处作名词,指隐居不问世事的人。渚:原意为水中的小块陆地,此处意为江岸边。秋月春风:指良辰美景。也指美好的岁月。浊:不清澈;不干净。与“清”相对。浊酒 :用糯米、黄米等酿制的酒,较混浊。古今:古代和现今。都付笑谈中:在一些古典文学及音乐作品中,也有作“尽付笑谈中”

参考资料:

1、 黄木生,杨敬华主编. 大学语文[M]. 武汉: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6.08.第57页2、 《明清词观止》编委会编. 中华传统文化观止丛书 明清词观止[M]. 上海:学林出版社, 2015.11.第32页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是一首咏史词,借叙述历史兴亡抒发人生感慨,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

  从全词看,基调慷慨悲壮,意味无穷,令人读来荡气回肠,不由得在心头平添万千感慨。在让读者感受苍凉悲壮的同时,这首词又营造出一种淡泊宁静的气氛,并且折射出高远的意境和深邃的人生哲理。作者试图在历史长河的奔腾与沉淀中探索永恒的价值,在成败得失之间寻找深刻的人生哲理,有历史兴衰之感,更有人生沉浮之慨,体现出一种高洁的情操、旷达的胸怀。读者在品味这首词的同时,仿佛感到那奔腾而去的不是滚滚长江之水,而是无情的历史;仿佛倾听到一声历史的叹息,于是,在叹息中寻找生命永恒的价值。

  在这凝固地历史画面上,白发的渔夫、悠然的樵汉,意趣盎然于秋月春风。江渚就是江湾,是风平浪静的休闲之所。一个“惯”字让人感到些许莫名的孤独与苍凉。幸亏有朋自远方来的喜悦,酒逢知己,使这份孤独与苍凉有了一份慰藉。“浊酒”似乎显现出主人与来客友谊的高淡平和,其意本不在酒。古往今来,世事变迁,即使是那些名垂千古的丰功伟绩也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且谈且笑,痛快淋漓。多少无奈,尽在言外。

  大江裹挟着浪花奔腾而去,英雄人物随着流逝的江水消失得不见踪影。“是非成败转头空”,豪迈、悲壮,既有大英雄功成名就后的失落、孤独感,又暗含着高山隐士对名利的淡泊、轻视。既是消沉的又是愤慨的,只是这愤慨已经渐渐没了火气。面对似血的残阳,历史仿佛也凝固了。“青山依旧在”是不变,“几度夕阳红”是变,“古今多少事”没有一件不在变与不变的相对运动中流逝,从“是非成败”的纠葛中解脱出来,历尽红尘百劫,太多的刻意都可以抛开,太复杂了倒会变得简单,在时、空、人、事之间的感悟中,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历史固然是一面镜子,倘若没有丰富的甚至是痛苦的残酷的人生体验,那面镜子只是形同虚设,最多也只是热闹好看而已。正因为杨慎的人生感受太多太深,他才能看穿世事,把这番人生哲理娓娓道来,令无数读者产生心有戚戚的感觉。

  既然“是非成败”都如同过眼烟云,就不必耿耿于怀、斤斤计较;不如寄情山水,托趣渔樵,与秋月春风为伴,自在自得。作者平生抱负未展,横遭政治打击。他看透了朝廷的腐败,不愿屈从、阿附权贵,宁肯终老边荒而保持自己的节操。因此他以与知己相逢为乐事,把历代兴亡作为谈资笑料以助酒兴,表现出鄙夷世俗、淡泊洒脱的情怀。无论过去,当下,还是以后,追逐名利似乎总是一些人的生存方式,然而名缰利锁又往往令人痛苦不堪,难以自拔。

  当然要建功立业,当然要展现英雄气概,当然要在无情的流逝中追求永恒的价值。但是既要拿得起,进得去;还要放得下,跳得出。要想看清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看清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和可能起到的作用,深度和远见都必须在生活中不断磨炼。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任凭江水淘尽世间事,化作滔滔一片潮流。历史总要不断地向前推进,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逝者如斯,谁也留不住时光的脚步。可是人们却不甘就这样顺其自然,随波逐流。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这两句尤其经典,作者经历了70多年的人生,看穿了看透了,他就就是词中的白发渔樵,坐在历史长河边的沙滩上,看历史长河滚滚东流,此刻时间凝固了,他以旁观者的心境,看季节的变化,看时代的更迭,顿觉人生何尝不是如此?你留也好,去也罢,四季照样变化,朝代照样更迭,生命照样老去。面对短短的人生,我们又何必一定要去强求什么呢?此刻的心境虽然无奈但又何等的洒脱。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人的一生,你穷也好,达也罢,你得到的、你失去的,不也就在生命消亡的同时烟消云散了吗。所以,只要有一壶浊酒,有几个知已,就应该很满足了。

  词中有两个“空”将词的意境即作者的心境推向了极致,其一是“是非成败转头空”,其二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作者总结自己的一生,得出的结论就是:“是非成败于人生而言,只不过都是笑谈罢了。”

参考资料:

1、 赵仁珪编著. 读100首古诗学会为人处事[M]. 武汉: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 2014.08.第448-450页2、 尹少荣等主编. 大学语文[M]. 长沙:中南大学出版社, 2008.09.第1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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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得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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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
绵绵的江水有三千里长,家书有十五行那么长。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行行之间没有其他的言语,只是告诉我要尽早回到故乡。

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这首诗是一首思乡诗.

  江水三千里长,家书有十五行长,每行没有其它的话语,只是告诉我要早日回到家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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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雨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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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四十老柴荆,此日麻鞋拜故京。
谁使山河全破碎?可堪翦伐到园陵!
牛羊践履多新草,冠盖雍容半旧卿。
歌泣不成天已暮,悲风日夜起江生。

生平四十老柴荆,此日麻鞋拜故京。
四十年来,甘守贫困度残生,脚穿麻鞋,此日登台望旧京。

谁使山河全破碎?可堪翦伐到园陵!
满目破碎,大好河山谁摧毁?一腔悲愤,园陵松柏竟凋零!

牛羊践履多新草,冠盖雍容半旧卿。
牛羊践踏,大片春草变狼籍,车马驰骋,半是旧官显骄横。

歌泣不成天已暮,悲风日夜起江生。
暮色苍茫,欲哭无泪残阳斜,悲风猎猎,吹起大江呜咽声。

生平四十老柴荆(jīng),此日麻鞋拜故京。
老柴荆:老于茅屋,表示甘守贫贱。

谁使山河全破碎?可堪翦(jiǎn)伐到园陵!
园陵:指南京钟山的明太祖朱元璋墓。

牛羊践履(lǚ)多新草,冠盖雍(yōng)容半旧卿。
冠盖:官僚们的官服车盖。雍容:华贵的样子。

歌泣不成天已暮,悲风日夜起江生。

生平四十老柴荆,此日麻鞋拜故京。
谁使山河全破碎?可堪翦伐到园陵!
牛羊践履多新草,冠盖雍容半旧卿。
歌泣不成天已暮,悲风日夜起江生。

  雨花台是坐落在南京城南的一处名胜,登高远眺,诸景诸色,尽收眼底。南京曾是明代建国之初的都城,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墓就在南京钟山之上;南明福王朝廷也曾建都于此。诗人登上雨花台,举目四望,不禁感叹万分。开头两句不禁点名了诗人的布衣身份,而且还隐含着一股豪气。魏禧在明亡之后,绝意仕进。清统治者为笼络文士,曾诏举博学鸿词,他拒绝应试,因此年至四十,仍甘心老于茅屋。“麻鞋”乃乡间野老所穿,杜甫曾以“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的诗句表示对唐王朝的耿耿忠心。在山河破碎、江山易主的时刻,魏禧以“此日麻鞋拜故京”表达了更为深沉浓重的情感。

  三、四两句诗人心头的怒火陡然升起,诗人发出了激愤的责问:究竟谁是国家灭亡的罪魁祸首?表现了诗人对祸国殃民者的仇恨和对历史的反思。“全破碎”的“全”字含义深刻。金瓯破碎,竟然无一可以幸免,而且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遭到了迅速覆灭的命运。福王朱由崧即位南京之后,阉党余孽马士英等把持了朝政,不积极备战,以图恢复,反而倒行逆施,大兴土木,恣意荒淫,遂使山河全部为清所有。战火遍地,四处疮痍,甚至明朝开国皇帝的陵墓也难逃厄运。这实在是令人难以容忍的奇耻大辱,诗人用“可堪翦伐到园陵”表达了痛心疾首的义愤之情。其中有对断送国家者的鞭挞,也有对异族入侵者的控诉。

  五、六两句诗人内心的怒火转化为憎恶怨恨,从而使全诗的内蕴更加深邃和丰富。“牛羊践履”既是实写眼前景,又是对异族侵略者的微妙讥讽。作为刚从游牧部族进入关内的清人,牛羊的践踏锦绣江山,就如同他们的铁蹄在蹂躏着大江南北。“多新草”三字含义深长,形象地描绘出了被牛羊践踏的田园一片荒芜,只有野草时时更新的景况,黎民百姓的悲惨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与此相对的却是雍容华贵的官府车盖,前呼后拥,招摇过市。更令人触目惊心者还是“半旧卿”三字,那些曾在明朝为官为宦的权贵们,在异族入侵着面前卑躬屈膝,侧姿求媚,腰身又变成了当朝的新贵。他们毫无民族气节,不顾国家生死危亡,只知追求个人安乐,不正是这些民族败类葬送了明代的江山吗?这就与上一联“谁使山河全破碎”紧紧呼应起来。“冠盖雍容”与诗人“柴荆”“麻鞋”的身份相映衬,表露出“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之意,诗人强烈的民族气节也就愈加分明。“多新草”与“半旧卿”,一新一旧,新草遮盖的是旧日山河,旧卿却扮演了新贵的角色。由此不难见出诗人锤字炼句之功。

  最后两句,诗人在雨花台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满腹的悲愤还未倾吐干净,不觉暮色已经降临。作者的真挚情感甚至打动了天地万物,只见凄风悲号,江水痛哭,日夜不息。正所谓“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达到了“感天地、泣鬼神”的程度。全诗也就在这悲风声中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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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花葬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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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女寒花,是我妻子的陪嫁丫环。于嘉靖十六年五月四日去世,葬在土山之上。她没能服侍我到最后,这是命啊!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寒花当初陪嫁来我家时,年方十岁,两个环形发髻低垂着,一条深绿色的布裙长可拖地。一天天气寒冷,家中正在烧火煮荸荠,寒花将已煮熟的荸荠一个个削好皮装在小瓦盆中,已盛满了,我刚从外面进屋,取来就吃;寒花立即拿开,不给我。我妻就笑她这种样子。妻子经常叫寒花倚着小矮桌吃饭,她就吃,两个眼珠慢慢地转动着。我妻又指给我看,觉得好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回想当时情形,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唉,真可悲啊!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下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1581-1582页2、 赵彩娟,郁慧娟,温斌编著.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补选:南开大学出版社,2014.05:第240页3、 肖淑琛著.中国古诗词精读趣赏 唐诗宋词明清小品 名篇解读 下: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11:第65页

  婢,魏孺(rú)人媵(yìng)也。嘉靖丁酉(yǒu)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寒花:作者原配夫人魏氏陪嫁过来的婢女。志:墓志,一种文体。婢:指寒花。魏孺人:指作者之妻魏氏。孺人:古代官员之母或妻的封号。媵:陪嫁的婢女。嘉靖丁酉:即公元1537年。嘉靖:明世宗朱厚熜年号(1522-1566年)。虚丘:地名。作者家乡江苏昆山县东南有丘虚镇,二字或倒置。一说,“虚”同“墟”,“墟丘”即大丘,土山。另一版本为虎丘。事:服侍。卒:到头,到底。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huán),曳(yè)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ruò)火煮荸(bí)(qí)熟,婢削之盈瓯(ōu),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rǎn)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鬟:妇女梳的环形的发髻。曳:拖着,这里是拉的意思。裳:古时下身的衣服,类似于长裙。男女均穿。爇:点燃。荸荠:一种水生植物。根部可吃,南方或称马蹄。瓯:小瓦盆。饭:吃饭。冉冉:形容缓慢移动或飘忽迷离。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奄忽:忽然,很快的,形容时间过得很快。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下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1581-1582页2、 赵彩娟,郁慧娟,温斌编著.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补选:南开大学出版社,2014.05:第240页3、 肖淑琛著.中国古诗词精读趣赏 唐诗宋词明清小品 名篇解读 下: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11:第65页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文章明写婢女寒花,却几次提及妻子魏孺人,表现出归有光与魏孺人夫妻之问真挚深笃的感情。

  文章首节开头三句就点明了寒花身分、死去时日和安葬处所。“魏孺人媵也”,寒花不是一般婢女,而是作者所挚爱的前妻的随嫁婢女。“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寒花时年仅十九岁,距魏孺人之死已四年。“葬虚丘”,寒花虽为婢女,仍择地郑重营葬。起首点明亡婢的特殊身分,意在点明与作者的特殊关系。亡婢、亡妻并述,因亡妻而及亡婢的爱屋及乌之情油然而生,因亡婢而及亡妻的追怀悼念之情亦随之而出。这样,既暗示了“葬志”的写作动因,也开启了下文对往事的回忆。领起了全篇。

  节末一句:“事我而不卒,命也夫!”长声慨叹,总写悲情。这是叙事之后的感情迸发。本来寒花的随侍左右尚可聊慰对亡妻的思念,而今她又不幸早逝,作者的感伤之情便无可遏止了。这里的“命”,不仅指寒花的命运,也兼指魏孺人乃至多次应试、此时尚未中举的作者本人命运。红颜多薄命,生者亦坎坷,深沉的叹息奠定了全文感情的基调。

  文章主体在第二节,忆寒花三事、孺人两笑。

  寒花三事:其一是初来时的打扮:“垂双鬟,曳深绿布裳”。此记其稚态可怜。

  其二是削荸荠时的调皮:“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此述其娇态可噱。

  其三是吃饭时的神情:“即饭,目眶冉冉动”。此言其憨态可笑。至此,写出了寒花质朴、单纯、天真的情态。孺人两笑:前“笑之”,是称许婢女而同嘲丈夫;后“又指予以为笑”,是引丈夫而共笑婢女。于此,既写出了孺人慈爱、宽厚、善良的风神,也写出了夫妻相得、主婢无问的闺房情趣。以上所忆,都是初媵时事,益见忆念的深远。而所忆均以寒花起、以孺人结,既是扣题所需,益见旨归所在。

  最后一节,“回想是时”回应“初媵”。跨过时间的隔限,结束往事的忆想,回笔写现在的心情:“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十年”指寒花从“初媵”到此日之死的岁月。欢愉易逝,岁月如流,昔日饶有情趣的事徒增今日的悲感。“可悲也已”句,承第一节的“命也夫”再抒悼念之情,以短吁长叹收笔,更显得情深意长。

  全文篇幅短小,构思巧妙,详略得当。作者从日常生活的平凡琐事中选材,详细描写了寒花的动作、性格、神态,自然平实,无雕琢之痕迹,富有感染力从体制上讲,它运用了小巧灵活的新形式,并采用倒叙的手法,突出了寒花的形象,情感真挚,亲切自然;另外,该文语言简洁凝练,抒情真挚,记事生动,体现出归有光散文善用极淡之笔,写极浓之情的特点。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下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1581-15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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