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烟横,层雾敛。胜概分雄占。月下鸣榔,风急怒涛飐。关河无限清愁,不堪临鉴。正霜鬓、秋风尘染。
淡淡轻烟横在天空,层层重雾已经收去,这胜景曾是英雄豪杰分占之地。月光下,风吹得江面怒涛汹涌,时而传来阵阵打鱼人的“鸣榔”声,无限美好山河却让人顿感凄凉的愁闷情绪,秋天的风尘又让两鬓雪白。
漫登览。极目万里沙场,事业频看剑。古往今来,南北限天堑。倚楼谁弄新声,重城正掩。历历数、西州更点。
信步登上满眼风光的北固楼,望着北边那曾经的万里疆场,事业未成却只能频频看剑。古往今来,滚滚长江天堑把神州南北分开。夜深人静,倚楼倾听,传来的不知谁在弹弄新作的乐曲和西州的更鼓之声。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880页2、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 :语文出版社,1995-07:238澹(dàn)烟横,层雾敛。胜概分雄占。月下鸣榔(láng),风急怒涛飐(zhǎn)。关河无限清愁,不堪临鉴(jiàn)。正霜鬓(bìn)、秋风尘染。
胜概分雄占:胜景曾是英雄豪杰分占之地。鸣榔:用木条敲船,使鱼惊而入网。风急怒涛飐:指急风吹得怒涛汹涌关河:即关山河川。临鉴:对镜。“鉴”即照。霜鬓:指两鬓雪白。
漫登览。极目万里沙场,事业频看剑。古往今来,南北限天堑(qiàn)。倚楼谁弄新声,重城正掩。历历数、西州更点。
漫:指随意的意思。极目:纵目,用尽目力远望。沙场:指战场。这里指北方中原国土。事业:事情的成就;功业。这里指收复中原大业。天堑:天然的壕沟。言其险要可以隔断交通。新声:新作的乐曲;新颖美妙的乐音。重城正掩:指夜深人静。重城,指城墙。西州:晋扬州刺史治所(今江苏江宁县西)。更点:指更鼓之声。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880页2、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 :语文出版社,1995-07:238词题为北固亭。北固亭在镇江城北的北固山上,下临长江,三面滨水,形势险要。晋蔡谟起楼其上,以贮军实,谢安复葺之,即所谓北固楼,亦曰北固亭,历代诗人多喜登临吟咏,可见其为名胜之地。
“澹烟横,层雾敛”,开头写淡淡轻烟横在天空,层层重雾已经收去。联系下文“月下”句看,开头勾画的是江山月景图。可见诗人是月夜登北固亭的。“胜概分雄占”,是说当前胜景曾是英雄豪杰分占之地。刘裕曾在此起兵北伐,孙权曾在此建都定国。“月下鸣榔,风急怒涛颭。”在月光下,在万籁俱寂中,作者只不时地听到从江上传来的风涛声和打鱼人的“鸣榔”声,急风吹得怒涛汹涌。这两句是对江上实景的描绘。面对眼前的景色,作者无限感慨地叹道:“关河无限清愁,不堪临鉴。”这里由上面的纯粹写景而开始抒情,由客观及主观。这两句是说山河清奇,使人举目生愁而不愿凭水观赏。这里一则是由于金兵压境,时局动荡不安,因而举目生愁;再则还因为“正霜鬓,秋风尘染。”作者头发斑白了,秋天的风尘正在加速自己的衰老,作者在这里表达了年华易逝、功业未成的悲愤之情,用语显得苍凉而沉痛。
词的上片描写了登北固亭所见到的秋天江上夜景,抒发了年华易逝,功业未成的感慨。
换头处以“漫登临”一句承上启下。作者在秋天一个月夜,信步登上满眼风光的北固楼,久久流连忘返。紧接着作者作了回答:“极目万里沙场,事业频看剑。”即登楼北望中原,都是作战的沙场,自己想要为国建功,所以频频地看着所带的宝剑。宝剑本是战场上杀敌的锐利武器,但现在却闲置身旁,无处用武,这就把作者空有沙场杀敌的雄心壮志,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也烘托了出来。“频看剑”这一细节描写,把一位爱国志士的形象生动地勾画了出来。“古往今来,南北限天堑。”这时说自古到今,长江天堑把南北分开。这既是对千古兴亡事的慨叹,更是对眼前南北分裂的批判。古往今来,历史上有多少统治者凭借长江天堑,划江而治;而眼前偏安江左的南宋统治者正是把长江作为“天堑”,不思收复中原。“倚楼谁弄新声,重城正掩。”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作者倚楼聆听,居然听到还有人在“弄新声”,作者不禁感慨系之地问道,在这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国家处在危急存亡之秋的情况下,还有人在“弄”新声。这里用语含蓄,耐人寻味,谈到这里,会自然地想起那“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商女,想起那“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达官贵人。“重城正掩,历历数、西州更点。”这句是说夜深人静,西州城中敲更之声声声在耳,历历可数。这一结句是景语,但景语亦情语也。这一声声更点,敲击着作者的心,使他想得很多、很远、很深。
词只有七十余字,可是作者夜登北固山,既要写所见、所闻,又要写自己的所为和感想。而感慨,又包括国家兴亡、个人功业、昔日河山、而今霜鬓等。在这种情况下,再像常见的诗文那样,依据事物的一般逻辑,说清楚了一项内容再说另一项内容,就有很大的困难。于是作者另辟蹊径,不管是情景、事件,还是感触,出现在作者笔下时,都只剩下了最关键的一些片断,词中虽没有交代这些意象的前因后果,但可以想象。想象力的调动,以及各句词之间关联词句的剔除,都保证了有限的篇幅浓缩了最广的内涵。比如“月下鸣榔”与“风急怒涛飐”的意思,在通常情况下是不甚连贯的,但这两个镜头一个紧接一个地闪现在面前,就能够从中体会到作者忧国忧民的情绪来。再比如按照内容,下半阕可以分成这么四段:“漫登览。极目万里沙场,事业频看剑”、“古往今来”,南北限天堑”、“倚楼谁弄新声,重城正掩”、“历历数、西州更点”,这四组词句中就可以想到报效沙场的愿望,也可以想到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愤慨或空老霜鬓的悲哀,甚至还可以通过英雄埋没和天堑废弃,把第一、二两组词句勾通起来。想像力的调动,以及各句词之间关联词句剔除,都保证了有限的篇幅发挥其最大的表达作用。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8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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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眼前一湾湖水(西湖),似乎只有一勺那么大,而目渡江以来,这里就成了君臣上下的偏安之地,在此整日歌舞沉醉,竟然已有百年,回头眺望古都,那洛阳的花石已化为灰烬,京都汴梁的宫殿已经是淹没在渺渺烟雾中的黍离之地。南渡以后,已经没有人再去记挂往日的故地,时间久了,连那些空发感叹的人也没有了。西湖上一片笙管笛箫之声,那精美的船只上仕女杂坐,笑声不断,歌舞不绝。而那像祖逖一样誓将中流击楫、收复中原的人却又在哪里呢?故土沉沦、帝王被掳之千古恨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雪洗呢?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我像那个范滂一样,生平怀着收复失地、再振国威的雄心壮志,一心想要澄清中原,然而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如同那未遇到文王的姜尚,没被高宗举用的傅说。现在国事要依靠什么来支撑呢?这长江不过是只有一衣带宽而已,那些君王臣子却都说有此天险大可以安然无忧。那些士大夫们依然不问国事,我原本想要和他们议论时局、商讨国事,他们却学林逋隐居观梅,忘怀国事,寄情于山水,并以此相标榜。如此情状,天下大事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hān)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miǎo)黍(shǔ)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duò)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jí)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词”、“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等,此调声情沉郁苍凉,宜抒发激越情感,历来为词家所习用。一勺:形容西湖湖小水浅。渡江:指宋高宗建炎元年渡过长江,在杭州建都。洛阳花石:宋徽宗爱石,曾从浙中采集珍奇观赏石,号花石纲。新亭:又名劳劳亭,建于三国吴时,位于南京。当年东晋渡江后,贵族每逢春光明媚的时节,便登上新亭赏景饮酒。一次有人说:“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众人北望故国,相视而泣。(《世说新语》)簇乐:多种乐器一起演奏。千古恨:指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的靖康之耻。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pán)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shì)。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磻溪:指姜太公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而拜相的故事。傅岩:相传傅说原是傅岩地方的一个筑墙的奴隶,后成了商王武丁重用的大臣。林处士:林逋,北宋人,隐居西湖孤山三十年,养鹤种梅。喻指那些不问国事的清高之士。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该词上片劈头三句,即作当头棒喝,揭露了宋室南渡后统治阶级在西子湖上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生活。西湖面积并不小,作者为什么说只是“一勺”呢。或以为这是作者登高俯瞰时的一种视觉,其实不然。西湖代指临安,临安又隐寓东南半壁。南宋统治者耽乐于狭小的河山范围之内,全然将恢复中原、统一全国的大业置之度外,作者有愤于此,故云“一勺”,亦犹昔人讽刺蜗角触蛮,井底之蛙,眼界狭窄,心志低下,明眼人不难看出选择这两个字中所寓托的讥讽愤激之意,接以“渡江来”两句,作者的用心更觉显豁。“回首”两句,由眼前所见遥想早已沦亡的中原故土。“洛阳”,借指北宋故都汴京,亦借以泛指中原。宋徽宗曾派人到南方大肆搜括民间花石,在汴京造艮岳,这是北宋灭亡的原因之一。北宋已矣,花石尽矣,如今只剩下了渺渺荒烟,离离禾黍。历史的教训是如此惨痛,然而如今“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林升《题临安邸》),连在新亭哀叹河山变色而一洒忧国忧时之泪的人也找不到了。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记载说:“过江诸人(指晋室南迁后的统治阶级上层人物),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三国吴时所建,在今南京市南),藉卉(坐在草地上)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河山之异。’皆相视流泪。惟王丞相(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里就是用的这个事典。“更不复、新亭堕泪”,语极沉郁。东晋士人南渡后,周侯等人尚因西晋灭亡,山河破碎而流泪,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也没有,他们只知一味“簇乐红妆摇画舫”,携带着艳妆的歌妓,荡漾着华丽的游船,纵情声色于水光山色之中,还有谁人能像晋代的祖逖一样,击楫中流,誓图恢复呢。“千古恨,几时洗?”故意用诘问语气出之,其实则是断言当权者如此耽于佚乐,堪称千古恨事的靖康国耻便永无洗雪之日了。悲愤之情,跃然纸上,几于目眦尽裂。
换头三句转写自己和其他人才不被重用的愤懑之情,既与上片歌舞酣醉,不管兴亡、毫无心肝的官僚士大夫作鲜明的对比,又同上片“问中流、击楫何人是”一句相呼应。“余生”句用《后汉书·范滂传》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作者在这里自比范滂。“更有谁”两句,用姜子牙、傅说两人的事典。相传姜子牙隐居磻溪(今陕西宝鸡东南)垂钓,周文王发现他是人材,便用为辅佐之臣,后终于佐武王消灭了商朝。相传傅说在傅岩(今山西平陆)筑墙,殷高宗用为大臣,天下大治。姜、傅两人,在这里代表当代“未遇”、“未起”的人材。三句意为当今人材多的是,问题在于统治者没有发现、没有起用而已。国势危殆,人材不用,统治阶层凭借什么来抵御强大的元蒙军队。“国事”两句,自问又复自答:只是倚仗“衣带一江”罢了。朝廷不依靠人材,徒然凭借长江天险,甚至还可笑地说是“江神堪恃”。这里再一次对当权者进行了无情的冷嘲热讽。朝廷重臣颟顸昏聩,像北宋初期“梅妻鹤子”、隐居孤山的林逋那样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们又如何。“但掉头、笑指梅花蕊!”问他们救亡之事,他们却顾左右而笑道:“你看,梅花已经含苞待放了!”作者对这些人深表不满之意,与有澄清天下之志,有姜、傅之才具的爱国志士又是一个对比。通过上述一系列的揭露、对比,最后逼出“天下事,可知矣”六字收束全篇,在极端悲愤之中,又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浩叹,读之令人扼腕,使人发指。
作者在词中表达了对国事的深刻的危机感,揭示了南宋小朝廷岌岌可危的现状,批判、讽刺了酣歌醉舞的南宋执政者和逃避现实的士大夫。这些揭露和鞭笞,是通过近乎议论散文的笔法,一系列的设问、发问,以及纵、横两个方面的反复对比,一层递进一层、一环扣住一环地表现出来的。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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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准知道今晚的月亮十分团圆,江潮欲来秋风已带着九月的清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寄语九重天门请不要上锁,我要留住月色把夜潮观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江潮如万军击鼓呼叫,壮大的声威使吴人震恐惊吓,就好像当年王濬率领着水兵顺流东下。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要知道潮头有多么高,连越山都完全被吞没在浪花。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我身世悠悠如同江水起起落落,长此以往也像沧海波涛那样白头浪人。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造物者也知道人是很容易老去的,所以让那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吴地男儿生长在江边十分喜爱江海波涛,贪得官中利物冒险踏波而不知警戒。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海神若知道当代君王的意旨,应该让海边盐卤之地变成肥沃的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江神河伯泛起微波不过是两只小蠓虫而已,海神挟带潮水汹涌东来气势真如吞吐虹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哪儿能找到吴王夫差的兵士个个身穿水犀甲衣?三千支强劲的弓箭,定把高高的潮头射低。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55-3592、 陈迩冬.苏轼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第二版):92-933、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54-554、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83-845、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88-189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玉兔:旧说月中有玉兔、蟾蜍(见《五经通义》),后世因以玉兔代月。
寄语作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作门:九作天门。钥:锁。
万人鼓噪慑(shè)吴侬(nóng),犹似浮江老阿童。
鼓噪:击鼓呼叫。慑吴侬:使吴人震慑。慑,恐惧。吴侬,吴语称“我”为“侬”(见《南部烟花记》),此处吴侬即指吴人。似:一作“是”。阿童:晋王浚小名阿童,平蜀以后,他造战船、练水军,顺流东下,一举消灭了东吴。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浑:全。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久与”句:出自白居易《九江北岸遇风雨》:“白头浪里白头翁。”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江水西流:指海水上潮,江水势不能敌,所以出现逆流情况,随潮西流。
吴儿生长狎(xiá)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狎:亲昵、玩弄。涛渊:指有涛澜的深水。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斥卤:海边盐咸地。
江神河伯两醯(xī)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醯鸡:小虫名。海若:海神。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夫差:人名,春秋时期吴王,这里借指五代时的吴越王。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55-3592、 陈迩冬.苏轼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第二版):92-933、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54-554、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83-845、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88-189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第一首开头两句:“定知玉兔十分圆,已作霜风九月寒。”首句点明中秋。“月到中秋分外明。”这一年中秋,适逢晴朗,所以作者预知月亮会很圆,心情也倍加欣喜。次句写晴秋的夜晚,风里带有霜气,虽在仲秋,因地近钱塘江入海之口,已有九月的寒意。作者设想在月夜看潮,海滨一定是比较清冷的,而景象一定也更加奇妙。三四两句:“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留向月中看。”作者此时住在郡斋,所以招呼管门的小吏说:“这重门休得上锁,我将要在月夜看潮呢!”白居易有忆杭州词:“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着潮头。”(《忆江南》)苏轼和白居易不同,他要亲临海塘看取潮势,并在中秋月夜看潮,这兴致比白居易的“郡亭枕上看潮头”显得更高了。这一首只是作出看潮的打算,是一组诗的开头。
第二首前两句:“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连用两个比喻,描绘潮来的威势。先写所闻,次写所见。怒潮掀天揭地呼啸而来,潮头奔涌,声响洪大,有如万人鼓噪,使弄潮和观潮的“吴侬”,无不为之震慑。这第一句中,暗用了春秋时代吴越战争中的一个故事。前478年(鲁哀公十七年),越国军队在深夜中进攻吴军的中军,就在战鼓声中,万军呼喊前进,使吴军主力于震惊之余,一败涂地。作者借用这一战役越军迅猛攻坚的声威,来比喻奔啸的潮头,非常形象。在第二句中,作者又用另一个威势壮猛的比喻,说是怒潮之来,有如当年王阿童统率长江上游的水军,浮江东下,楼船千里,一举攻下吴都建业(今江苏南京)。阿童是西晋名将王浚的小名,刘禹锡《西塞山怀古》曾描述他当日的军威:“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这两个借喻,都从海潮的气势着笔,是实景虚写,借以开拓人们的想象力。第三四句:“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是实景实写。前两句写潮势之大,这两句写潮头之高。“欲识”句故作设问,以引出“越山”句的回答。这潮头很高,越山竟好似浮在浪花中间了。越山近指吴山和凤凰山,远指龛山和赭山,龛山、赭山在萧山境内对峙,形成海门。在诗人看来,海门在苍茫浩瀚的潮水中,潮头似卷越山而去,白浪滔天,怒潮如箭,诗的境界,也如同图画一样展现在人的眼前了。
第三首,抒写看潮后兴起的感慨。作者乘兴观潮,原本是为纵览海潮的壮观而来,此刻却顿起身世之感。他感叹自己由京城调任在外,身世悠悠,浑无定所,和江边的潮水一样,潮去潮来起落不定。所以起句说“江边身世两悠悠”,以示悠然长往,不知何时能有归宿。而年华易逝,白发易生,他只怕长此以往,也像沧海波涛那样,不时掀起白头雪浪,自己也要成为“白头浪里白头人”了。第二句,“久与沧波共白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感想。后两句:“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向西流。”作者看到海潮上溯,竟能逼使江水随潮西流。江水本不能西流,但因不能与潮势相敌,于是出现西流的情景。作者设想,这可能是造物者体会到人有易老的心情,遂教江水也有西流之日,以示人生未必无再少之时,将来返回朝廷仍然有望。从历史背景来看,作者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对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政持有不同的意见。
第四首,是作者以地方官的身份,因看潮而抒发的议论。这首诗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怜借弄潮人的重利轻生,一是讽喻当时朝廷兴建水利多不切实际,害多利少,难有成效。前两句说:“吴儿生长狎涛渊,重利轻生不自怜。”因为弄潮的人,贪得官中利物,他们冒险踏波,常有被溺死的危险。但吴越儿郎,多习于水,狎玩浪潮,不知警戒。虽然当时也曾有旨禁止弄潮,但终不能遏止。作者时为杭州通判,对吴越人的重利轻生,产生怜悯的心情。后两句诗说:“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作者揭露了当时官府里的一种矛盾,即一方面是明令禁止弄潮,一方面主上又好兴水利,好大喜功,不衡量利害得失。导致弄潮者又被吸引到这种水利工程中来,所以朝旨禁断,绝无成效。这两句诗的意思是:“东海的海神,倘若知道当代君王的意旨,应该让海边盐卤之地,一齐变成肥腴的桑田,那么弄潮人就可以不必再行弄潮,而兴办海滨水利之事,也就可以大显成效了。”诗句中带有讽刺的意昧,因为斥卤变为桑田,一般说来,只是神话,是属于不可能成功的事。既然断难有成,而又兴办不止,则弄潮人的灾难,也就难以摆脱。在这组诗中,只有这两句含有讥讽。但后来的“乌台诗案”,却把全诗都系于其内,指控他为谤讪朝廷,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人,更联系苏轼居官时的其他诗作,大肆诬陷,想把作者置于死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诗狱,并累及作者的许多友人。通过此诗,可以了解宋代党祸冤酷的一个侧面。
在第五首中,作者再次抒发观潮所得的感想,这首是组诗的最后一章,诗人纯从想象落笔。前两句:“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似霓。”是由观潮想到《庄子·秋水》所写河伯“望洋兴叹”这个故事。“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不见涯涘。”河伯自以为“天下之美为尽在己。”等到他东行至海,着到汪洋浩瀚的大海涛澜,这才向海神表示自己的渺小。江神倘若东临大海,也会有同样的感受。长江大河也都有潮头。诗人表示如以江河的潮水,和这样雄伟的海潮威势相比,那么江神河伯就像小小醯鸡(即蛾蚋),是微不足道的。海若从东方驾潮而来,潮水喷吐,就像虹霓一样,映着中秋的月色,这怒潮就更为壮观。诗人这种来自看潮以后的观感,虽然是以神奇想象的笔思写出来的,但也是以事实为依据的。后两句:“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诗人感到如此威势巨大的潮水,要把它压低下来,使之为人民造福,是非常不易的。诗中说,倘若能得到当年夫差穿着水犀之甲的猛士,用上钱武肃王(钱镠)射潮的三千强弩,把它射服就范,兴许是个好事。
“安得”两字,表明诗人的愿望,也是诗人的想象。这两句把两个历史故事,巧妙地联系在一起,给人以强烈的印象,“水犀手”的故事,出自《国语·越语》:“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因而战胜了越国,成为一时的霸主。射潮的故事,出自孙光宪《北梦琐言》的记载:吴越王钱镠,在建筑捍海塘的时候,为汹涌的怒潮所阻,版筑无成。后来钱王下令,造了三千劲箭,在叠雪楼命水犀军驾五百强弩,猛射潮头,迫使潮水趋向西陵而去,终于建成了海塘。这故事虽近神话,但说明了“人定胜天”的道理。诗人把夫差水犀军和钱王射潮两件事融为一体,虽然引用上稍有出入,但设想是颇为神奇的。诗人为官杭州,也曾在西湖中建成苏堤,拦阻湖西群山涧壑注入西湖之水,或使停蓄、或使宣泄,使之造福杭州民众。这说明诗人也重视兴修水利,只不过是从实际出发,而不是好大喜功、害多利少罢了。
这组看潮绝句,波澜壮阔,气象万千,有意到笔随之妙。在运笔方面,有实写,有虚写;有感慨,有议论;有想象,有愿望。淋漓恣肆,不落常轨,体现出苏轼诗在风格上英爽豪迈的特色。
参考资料:
1、 马祖熙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55-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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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古柳重年,轻鸥聚别,陈迹危亭独倚。凉飕乍起,渺烟碛飞帆,暮山横翠。但有江花,共临秋镜照憔悴。
眼前烟波迷茫,我又来到与她分手的渡口西陵路上,当时的情景让我十年来梦绕魂牵。重新抚摸着当年折枝相送的古柳,想起那时像鸥鸟分飞般的离别,我独倚高亭栏杆,追寻昔日登临时的陈迹。一阵凉风飒然而至,浩渺的烟雾弥漫沙洲,船帆似鸟翼飞起,暮色中的远山,横亘着一片翠色。只有江边的几朵残花,陪伴着我,在秋水如镜的江面上,映照出一样憔悴的面容。
华堂烛暗送客,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犹忆分瓜深意。清尊未洗,梦不湿行云,漫沾残泪。可惜秋宵,乱蛩疏雨里。
想当年,华堂灯暗,你送走宾客,却独留下我,你回眸顾盼,眼波如清澈馨香的秋水,情长意密。你天生丽质,你那手腕洁白如冰肌玉骨,你纤纤的手指柔细雪白,我怎能不记得那个神魂颠倒的夜晚,你我分瓜品尝的深意,当年用过的酒樽我至今未洗,我再也梦不见与你同赴阳台,相思爱恋的云雨,只有漫洒零落的泪滴。可怜这凄凄冷冷的秋夜里,只有蟋蟀的啼鸣和稀稀落落的雨水,伴我度过这孤独的长夜。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231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古柳重攀,轻鸥聚别,陈迹危亭独倚。凉飕(sōu)乍起,渺烟碛(qì)飞帆,暮山横翠。但有江花,共临秋镜照憔悴。
桃叶:指王献之的妾。此处借指吴文英所恋歌姬。西陵:又名西兴,渡口名,在今浙江萧山县西。十年断魂潮尾:十年来对钱塘一往情深。十年,指与歌姬相识分别的时间。潮尾,指钱塘江潮减时。凉飕:凉风。碛:浅水中的沙洲。秋镜:秋水如镜。
华堂烛暗送客,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犹忆分瓜深意。清尊未洗,梦不湿行云,漫沾残泪。可惜秋宵,乱蛩(qióng)疏雨里。
素骨凝冰,柔葱蘸雪:素骨,指歌姬的手。柔葱,指歌姬的手指。冰和雪,形容手和手指的洁白。秋宵:秋天的夜晚。蛩:这里指蛩声。蛩指蟋蟀、蝗虫。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231这是一首别后思念之情词。上片写白倚亭时的相思,下片写夜间独处时的怀念。抚今追昔,无限流连。
“烟波”二句,化用王献之《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写十年后重游与情人分手的渡口,不胜伤感。“断魂潮尾”,不仅说明了别后怀念之殷,相思之苦,也为下片写十年前相见的情形埋下伏笔,使上下片遥相映带,两两相形。
“古柳”三句,伤今感昔。在亭上聚首,攀柳话别,是当日情形。“骤”、“重”二字,写出了当年别离的匆匆和此时故地重游、独倚危亭时的感慨。
“凉颸”以下五句,则写倚亭时所见。先是远眺:凉风天末、急送轻舟掠过水中沙洲,黄昏时远山翠影依稀。“乍”指突然变化,“渺”指烟波浩渺,“烟碛”指朦胧的沙洲,“飞”指轻舟疾速远逝。“横”字见暮山突出之妙,令人想起李白《送友人》诗“青山横北郭”一句中“横”字的使用。远处山光水色,一片迷蒙。再看近处,江面如镜,映花照人。江水映出秋天的花影是憔悴的,人影也同样憔悴。“但有”二句,怜花惜人,借花托人,更见相思憔悴之苦。
下片转入回忆。“华堂”是化用《史记·滑稽列传》淳于髡(kūn)语:“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堂上,即此词中的华堂。烛灭,即烛暗。乃追忆初见时的情景:送走别的客人,单独留下自己。回头顾盼,传达出含蓄的柔情蜜意。“芳艳流水”则是对回盼的眼波更为传神的描绘:“流水”,描写出回盼时眼波的流动,“芳艳”则是回盼时留下的美的感受。“芳”是从视觉引起嗅觉的能感,“艳”状眼波的光采;随眼波的传情仿佛感到美人四溢的芳香。
“素骨”三句,写玉腕纤指分瓜时的情景。“素骨凝冰”,从《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语意化出,亦即苏轼《洞仙歌》所说“冰肌玉骨”,以状手腕之洁白如玉:“柔葱蘸雪”,即方干《采莲》诗所说的“指剥春葱”,用以描写纤指的洁白,用字凝炼。
以下为秋宵的怀念。不洗清尊,是想留下残酒消愁。“梦不湿行云”二句化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话,而语言清雅,多情而不轻佻,表现梦中与情人幽会,未及欢会即风流云散,醒来残泪满沾衣衫的情景。结句写秋宵雨声和窗下蛩声,伴人度过孤独无眠之夜。结句凄凉的景色与凄冷的心境融合而一,增强了怀人这一主题的感染力量。
这首词脉络细密,用意尤为绵密。“但有江花”二句、“清尊未洗”三句的炼句,“渺烟碛飞帆”三句、“素骨凝冰”二句的炼字,尤显功力。“眼波回盼处”二句、“可惜秋宵”二句的写情,既精炼,又空灵,于缜密中见疏放,在梦窗词中为别调。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2001-20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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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春日暖暖的阳光,像在抚弄着杨柳轻柔的枝条,在花园的小径上,涌动着浓浓的香气。可过了清明节天却阴了起来,云雾笼罩着红楼,好似是把它锁住,那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午睡醒来,听到莺儿美妙的鸣叫声,却又唤起了我的春愁。这莺儿却在哪里呢?是在绿杨影里,是在海棠亭畔,还是在红杏梢头?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88-289页 .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迟迟:阳光温暖、光线充足的样子。轻柔:形容风和日暖。花径:花间的小路。暗香:指幽香。朱楼:指富丽华美的楼阁。
午窗睡起莺(yīng)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shāo)头。
梢头:树枝的顶端。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88-289页 .朱淑真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女词人,这首词写一位闺中女子(实际上是作者自己)在明媚的春光中,回首往事而愁绪万端。
上片“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两句,描绘出一幅风和日丽,花香怡人的春日美景。“迟迟春日”语出《诗经·七月》“春日迟迟”,“迟迟”指日长而暖。“弄轻柔”三字,言和煦的阳光在抚弄着杨柳的柔枝嫩条。秦观《江城子》词:“西城杨柳弄春柔。”“弄”字下得很妙,形象生动鲜明。对此良辰美景,主人公信步走在花间小径上,一股暗香扑鼻而来,令人心醉,春天多么美好啊!但是好景不长,清明过后,却遇上阴霾的天气,云雾笼罩着朱阁绣户,犹如给女主人公的内心罩上了一层愁雾,使她想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看来开头所写的春光明媚,并不是眼前之景,而是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不然和煦的阳光与云雾是很难统一在一个画面上,也很难发生在同一时间内。“云锁朱楼”的“锁”字,是一句之眼,它除了给读者云雾压楼的阴霾感觉以外,还具有锁在深闺的女子不得自由的象喻性。“锁”字蕴含丰富,将阴云四布的天气、深闺女子的被禁锢和心头的郁闷,尽括其中。
下片着重表现的是女主人公的春愁。这种春愁是由黄莺的啼叫唤起的。大凡心绪不佳的女子,最易闻鸟啼而惊心,故唐诗有“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之句。试想一个愁绪万端的女子,在百无聊赖之时,只好在午睡中消磨时光,午睡醒来,听到窗外莺声巧啭。不禁唤起了她的春愁。黄莺在何处啼叫呢?是在绿杨影里,还是在海棠亭畔,抑或是在红杏梢头呢?自问自答,颇耐人玩味。
这首词笔触轻柔细腻,语言婉丽自然。作者用鸟语花香来反衬自己的惆怅,这是以乐景写哀的手法。作者在写景上不断变换画面,从明媚的春日,到阴霾的天气;时间上从清明之前,写到清明之后;有眼前的感受,也有往事的回忆。既有感到的暖意,嗅到馨香,也有听到的莺啼,看到的色彩。通过它们表现女主人公细腻的感情波澜。下片词的自问自答,更是妙趣横生。词人将静态的“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引入黄莺的巧啭,静中有动、寂中有声,化静态美为动态美,使读者仿佛听到莺啼之声不断地从一个地方流播到另一个地方,使鸟啼之声富于立体感和流动感。这是非常美的意境创造。以听觉写鸟声的流动,使人辨别不出鸟鸣何处,词人的春愁,也像飞鸣的流莺,忽儿在东,忽儿在西,说不清准确的位置。这莫可名状的愁怨,词人并不说破,留给读者去想象,去补充。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333-133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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