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为毅斋知院赋)
南浦,水万顷。想月湿断矶,云弄疏影。粉英落尽。孤鹤长鸣夜方永。将见青青似豆,又迤逦、传黄风景。听报道、催去也,再调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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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桑高下映平川,赛罢田神笑语喧。
高高低低的绿桑树映照平川,社日祭神歌舞后笑语喧天。
林外鸣鸠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
林外鹁鸪声声叫小雨渐渐停歇,屋头红日送春暖杏花正鲜。
参考资料:
1、 马世一.历代绝句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5月第1版:第153页绿桑(sāng)高下映平川,赛罢田神笑语喧(xuān)。
高下:有高有矮。平川:平坦之地。田神:古时农村在春分前后祭社神,即此诗所说的田神,这一天叫做社日。祭祀时有歌有舞,用来祈祷丰收。喧:声音大。
林外鸣鸠(jiū)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
鸠:即鹁(bó)鸠,也叫鹁鸪。下雨时叫得越欢。歇:停。
参考资料:
1、 马世一.历代绝句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5月第1版:第153页这首诗的前两句,从农村的环境概貌写到田家的欢声笑语;诗的后两句,从鸠鸣雨歇写到日上花繁。结句一个“繁”字,表现了春雨后农村生机勃勃的兴旺景象。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以轻快的笔调,写出农家生活的乐趣。
诗人以细致的笔触,描绘出了江南地区农村的一派自然春光。江南的农村冈峦起伏,竹篱茅舍错落地散布在山冈下面。前面是一派平展的稻田.桑树高高低低地就栽在屋前屋后,春天来了,桑树长出了鲜嫩的绿叶,掩映在平川之间。春耕开始时,按风俗要向田神祈祷丰年。农村的男女老少看完了献祭田神的歌舞以后,带着欢快的情绪回到家里。到处洋溢着春天的欢乐。
“林外鸣鸠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两句中诗人集中地描写了春天的景色。江南的春天经常会下夜雨,早晨雨停了,阳光照着湿漉漉的新枝嫩叶,显得特别青翠。鹁鸪鸟在树上咕咕地叫起来。果然,不一会儿太阳就从东边屋脊上升了起来。墙头的杏花经过夜雨的滋润,盛开得更加灿烂,给村庄装点着绚丽的春光。一幅生动的农村自然图景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参考资料:
1、 曾强.唐宋诗词名篇 诠注详析 插图本: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06: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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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鞭重倚,却沉吟未上,又萦离思。为大乔能拨春风,小乔妙移筝,雁啼秋水。柳怯云松,更何必、十分梳洗。道郎携羽扇,那日隔帘,半面曾记。
清晨步出驿舍,即将离开所爱的人,重新跨马扬鞭走上旅程,却沉吟徘徊,回荡起无限离情别绪,牵绊得难以遽去。姊妹二人不愧天香国色,大乔善鼓琴,小乔妙解弹筝,姊妹为送别演奏出动听的乐曲,有的如春风拂袖,有的似寒雁悲鸣、流水呜咽。她们的体态杨柳般柔弱,发髻轻云般蓬松,风姿动人,更不必着意梳妆。记得她话别之言:“还记得初次见面那天,隔着帘儿看见您携了羽扇而来的样子。”
西窗夜凉雨霁,叹幽欢未足,何事轻弃。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此溪山,甚时重至。水驿灯昏,又见在、曲屏近底。念唯有夜来皓月,照伊自睡。
当时西窗帘前雨过天晴,凉意袭人,感叹欢聚未久,为何又轻易分离。女子追问后会之约,何时归来重聚,只徒然指花为期,勉强安慰对方,如此美好的山川,何时再能重来呢?所在水边驿站的灯光昏黄,而同那人共聚的曲折画屏忽又闪现在眼前。想来今晚那人儿只有皎洁的月光,照她独自就寝了。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91-94玉鞭重倚(yǐ),却沉吟未上,又萦(yíng)离思。为大乔能拨春风,小乔妙移筝,雁啼秋水。柳怯(qiè)云松,更何必、十分梳洗。道郎携羽扇,那日隔帘,半面曾记。
大乔、小乔:“桥”常又写作“乔”。这里,大乔、小乔代指作者合肥恋人姊妹。雁啼:弹古筝,古筝有承弦之柱斜列如雁行,故云。半面:指初次见面。
西窗夜凉雨霁(jì),叹幽欢未足,何事轻弃。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此溪山,甚时重至。水驿(jì)灯昏,又见在、曲屏近底。念唯有夜来皓(hào)月,照伊自睡。
雨霁:雨过天晴。指蔷薇:谓指蔷薇花以为期。曲屏近底:曲折的画屏跟前。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91-94姜白石作词一丝不苟,体悟到自然的妙境。他在其所著《诗说》中言:“诗之不二,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属多亦奚为?”他的词也体现了布局精致,用词精致的特点。即选择现成调名,也往往有所用意。此词调名“解连环”,正喻示着主题。
“玉鞭重倚。却沉吟未上,又萦离思。”起笔三句,点出事因。却字转折有力,刻画出将渐行渐远而又不忍远去的内心冲突。又字亦可玩味。虽说又萦离思,只在这里停留了片刻,何曾片时忘怀。离思为何?“为大乔能拨春风,小乔妙移筝,雁啼秋水。”这里用三国时东吴国色大乔、小乔喻指合肥恋人姊妹。临别前,姊妹俩为行人作临行践别的最后一次演奏,姐姐拨动琵琶,妹妹弹起筝,诉说衷曲。句中“春风”二字代指琵琶及其演奏技艺。王安石《明妃曲》:“含情欲说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黄金捍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黄庭坚《次韵和答曹子方杂言》:“侍儿琵琶春风手。”雁字切筝,以筝承弦之柱斜列暗合雁行。由春风与雁,营造出琵琶声如春风流拂、筝声如雁唳秋江的音乐意境,使此词有象外之象之妙。“柳怯云松,更何必、十分梳洗。”柳怯,喻体态柔弱,云松,喻发髻蓬松,四字状女子在情郎将要离开时梳妆无意的状态,亦暗示出女子之美。粗服乱头,不掩国色,又何必梳妆整齐呢。接上来三句,用道字领起女子的话语。“道郎携羽扇,那日隔帘,半面曾记。”半面指初次见面。那时的相见是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样子。语短情深,声吻宛然。女子缅怀初次见面,实叹惋轻易离别。追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难忘印象,又可见其爱情之深挚缠绵。
“西窗夜凉雨霁。”换头写临别前夕情境,以收束追忆。亦能起承上启下之功。当雨住时,天将拂晓,人将启程矣。心念及此,的确叫人惋叹天地,词人不禁叹息:“叹幽欢未足,何事轻弃。”叹欢好未足,何苦轻别,词笔已收回现实,遥遥应合起笔之“沉吟未上,又萦离思”。其用语真是自然高妙;由奇返常,用思而不露痕迹,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紧接着,词人又陷入追忆。“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此溪山,甚时重至。”溪山映照伊人。姜夔《点绛唇·金谷人归》云:“淮南好。甚时重到。”与此可以相互印证。溪山、淮南,皆指合肥,实即指合肥女子。女子询问何时才能够再相会,词人指蔷薇花谢为期,词语用杜牧《留赠》诗意。实则自己亦心中茫然,溪山如此美好,不知何日才能重到。自己心中茫然但为给情人一个希望,只能空指蔷薇,掩饰不住的凄惶尽现于表。此三句是临别情境之一重要补笔,刻画出合肥女子的一片痴情,也写出词人内心的失落感。论笔致可谓曲折尽致。追忆至此已到尽头,接下来写的是幻觉之境。“水驿灯昏,又见在、曲屏近底。”见,想象之辞,在,语助辞。近,白石自注:“平声。”按词律此字须用平声,白石制词心细如发,此亦可见。底,里也。以上皆宋人口语。水边驿舍,一灯昏黄,朦胧中,词人好像又回到伊人居处,曲曲屏风旁边。此一霎幻觉之描写,亦写出此时词人相思入骨以致神志恍惚。极言相思之切尤妙者,将水驿灯昏之现境与曲屏近底之幻境叠印为一境,真耶,幻耶,恍不可辨。姜夔《霓裳中序第一·亭皋正望极》云:“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与此同一意境。梦毕竟是梦况且又是想象的梦,即刻便醒。结笔,词人又陷入痴情之悬想:“念唯有夜来皓月,照伊自睡。”想得伊人夜来最苦,只有淮南皓月,冷照伊人孤眠。一结凄凉无尽。
全词由旅途中欲行又止,进入追忆临别前听曲话旧,再缅想窗前叹惋分离、询问归期,方折回驿馆灯下闪现旧境、悬想对方,叙事婉曲,思路回环跌宕,笔法细微精当,洵称写男女离情之名篇。
此词显著特色是寓叙事于抒情。情以叙出主要是借助于其动作言语的悲伤,而使叙述、抒情融合无间。起笔三句写现境,“为大乔”以下直至换头,全是追忆惜别情境。“叹幽欢”二句才收回现实,“问后约”四句又跌入追忆。“水驿”三句则是幻觉,结笔变为悬想。纵观全幅,上片主写追忆,层次较为单纯,抒情更为直接、鲜明,下片则远为繁复,把追忆与现境、幻觉与悬想打成一片。由单纯而趋繁复之抒情结构,亦反映出词人由深沉而趋激烈之心态变化。寓叙事于抒情之笔法,实远绍清真。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云:“白石、梅溪皆祖清真,白石化矣。”白石怀人诸词,多不以回忆为主,而是另辟蹊径,化浑厚为清白,有别于清真,此词却逼近清真笔法。其风格显示出洗尽铅华,气格紧健之感。《解连环》词律规定要用一系列仄声单字领起下文。领字兼有声情并至之妙,是此词又一特色。词中每下一领字,如:却、为、更、道、叹、问、算、又、念,便领起一层词情词境。领字递用,则情境层层翻进。诸领字又多为感叹辞,表达怀想叹惋,最是虚处传神。用字在声律上对和谐要求与讲究,除却字外,其馀领字皆用去声,去声振奋,恰好振起声情。万树《词律》云:“名词转折跌宕处多用去声。姜白石深通音律,作词精美,其风格清真瘦劲,如秋林疏叶,互相异了周邦彦的华艳丰腴。”此词正是好例。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746-17472、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9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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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栊。因惊路远人还远,纵得心同寝未同。
夜幕降临,倏忽间清风吹散了薄烟,在窗棂竹帘之外,渐渐升起了一轮明月。因畏路途杳杳更忧人心未合,我知道即使我们能结同心,恐怕也不能终成眷属。
情脉脉,意忡忡。碧云归去认无踪。只应会向前生里,爱把鸳鸯两处笼。
情义绵绵,思绪翩翩。剪不断,理还乱。云儿啊,再回去只怕了无踪迹认不得归路。奈何只是因为在前生的时候,爱把一对鸳鸯养在两个笼子里。
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栊。因惊路远人还远,纵得心同寝未同。
情脉(mò)脉,意忡(chōng)忡。碧云归去认无踪。只应会向前生里,爱把鸳(yuān)鸯(yāng)两处笼。
脉脉,情意绵绵,凝视不语得样子。忡忡:忧虑不安。碧云:碧空中得云,喻指远方或天边,多用来形容离愁别绪。前生:佛教认为人有三声,即前生、今生、来世。生,亦作“世”。前生即前一辈子,对今生而言。
词精粹警拔,甘之如饴。上片四句,前两句写景,后两句抒情。写景清冷空寂,抒情韵悠意远。“路远人还远”前冠“因惊”,遂得精警拔俗之妙。所谓“人还远”,即人更远也,即心远也。与欧阳修“平荒尽出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用意想埒。只是欧词是从闺妇感受言之,柳词则以行人心会出之。俱可称俊语。
下片妙在后两句,前生有缘爱自可相期,是自慰语,也是祝祷语,更是期待语,语“愿天下有缘得都成了眷属”词异意同,它使全词拔高了一个音节,可堪细味。《全宋词》此词调名下唐圭璋括注一行小字曰:“案此首调名原作《瑞这股》,非,今按律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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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皆种麦,有水皆种秔。
所有的山坡都种上了麦子,所有的水田都种上了水稻。
牛领疮见骨,叱叱犹夜耕。
牛的颈部被磨破成疮,露出骨头,仍大声呵斥它连夜耕地。
竭力事本业,所愿乐太平。
从事农业就要竭尽全力,只想要过上安稳快乐的日子。
门前谁剥啄?县吏征租声。
门前是谁在急促的敲门呀?是县吏一声声催促着把租税交。
一身入县庭,日夜穷笞搒。
我被抓进那县府衙门,倍受刑杖拷打之苦。
人孰不惮死?自计无由生。
普天之下有谁不惧怕死亡呢?心中估量我怕是性命难保。
还家欲具说,恐伤父母情。
放还家中想向家人详细说出,又怕伤害父母之情。
老人傥得食,妻子鸿毛轻。
唉!如果老人们能吃饱,妻子儿女的生命也只好视作鸿毛。
参考资料:
1、 张永鑫,刘桂秋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陆游诗词选译(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208-210页2、 林风编著.《廉吏诗三百首选注》: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01:第232页有山皆种麦,有水皆种秔(jīng)。
秔:同“粳(jīng)”,稻谷的一种,种于水田。
牛领疮(chuāng)见骨,叱(chì)叱犹夜耕。
牛领:牛的颈部。疮:伤口。叱叱:大声呵斥耕牛声。
竭力事本业,所愿乐太平。
事:从事。本业:指农业。
门前谁剥(bō)啄(zhuó)?县吏征租声。
剥啄:敲门声。
一身入县庭,日夜穷笞(chī)搒(péng)。
县庭:县衙门大院。穷:尽。这里指倍受……之苦。笞搒:用刑杖拷打。
人孰不惮(dàn)死?自计无由生。
惮:惧怕。自计:自忖,自己估量。
还家欲具说,恐伤父母情。
具说:全部详细说出。
老人傥(tǎng)得食,妻子鸿毛轻。
倘:如果。
参考资料:
1、 张永鑫,刘桂秋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陆游诗词选译(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208-210页2、 林风编著.《廉吏诗三百首选注》: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01:第232页本诗以白描手法,站在一位农民的角度,反映他如何日夜劳动,向往过太平日子,但又受到官府滥征暴敛,以致无以维生的血泪遭遇。本诗一共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前六句为第一部分,写出农民辛勤劳作、心盼安慰的生活要求。农民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地制宜地耕种庄稼。犁牛颈背被日夜轭住,以致磨烂成疮,露出骨头。马、牛等家畜是农民的重要生产资料,农家视为至宝而百般爱护,何以伤害至此,联系“妻子鸿毛轻”句可知,父子、夫妇尚且不能相保,更何况是牲畜于此可见生存之艰难。前四句从空间(“有山皆种麦,有水皆种秔”)、时间(“叱叱犹夜耕”)两个角度说明靠耕地为生的农民的生存之艰难。“竭力事本业,所愿乐太平”,这两句说出农民的心愿。这里的“太平”,显然不是古代“三世”中的“太平盛世”,当取其平安、安稳之意。古代社会里,口腹之需有时尚难以满足,更何敢奢望太平盛世。
中间六句为第二部分,写出农民在县衙遭受严刑拷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爱民如子”的道德伦理荡然无存。作者陆游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他对农民的艰辛不可能有深入的体会与认识,但是如果能睁开眼睛看现实,看着农民被捆绑着投进官衙、听着他们夜半三更传来的哀求哭嚎声,也就能冲破阶级局限,发出内心的声音。
最后四句为第三部分,写出农民心中的巨大悲愤与对现实的无奈。
作该诗时,作者陆游已经是退休在家、颐养天年的七十一岁老人,儒家“为生民立命”的民间情怀和诗人“不平则鸣”的使命感,使其突破阶级局限,记录了“农家之口义”,也是对现实政治无奈的“一声叹息”。
参考资料:
1、 蒋凡,白振奎编选.《陆游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107页2、 王新龙编著.《陆游文集(上卷)》:中国戏剧出版社,2011.03:第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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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
寂寞的一株小桃树,没人欣赏,默默地开着红花。满眼是迷离的春草,笼罩着雾气,黄昏里盘旋着几只乌鸦。
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一处处毁坏倒塌的矮墙,缭绕着废弃的水井;这里与那里,原先都住满了人家。
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
小桃:初春即开花的一种桃树。烟草:烟雾笼罩的草丛。
几处败垣(yuán)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败垣:倒塌毁坏了的矮墙。故井:废井。也指人家。向来:一作“乡来”。往昔,过去。乡,通“ 向 ”。
野外的村庄,当春天时,最抢眼的是桃红柳绿、碧草绵绵,诗人就从桃花入手,说桃花盛开,绿草上笼罩着一片雾气,望不到边,在夕阳的余晖中,乌鸦喧闹着。桃花盛开本是一幅很鲜明的画面,显示出勃勃的春的生机,但诗加上“无主”二字,就平添了凄凉与伤惨;而春草笼烟展示的也是万物繁昌的景象,加上“茫茫”二字,隐隐在说,这里的耕地都长满了野草,一片荒凉,末缀上乌鸦这一不吉祥的鸟,不啻在告诉人们,这里已经没有人烟了。诗人匠心独运,把极热闹奋发的春天写得极不堪,不写兵荒马乱,兵荒马乱已经包括了进去。
三、四句承上而来。一、二句写景,通过无主的花卉及无人耕种的荒田、盘旋的乌鸦,点出了背景后的人都已被杀尽逃光了,三、四句就更深一层写,说到处都是毁坏了的矮墙围着废井,这儿原来都住有人家。这两句呼应题目“淮村兵后”,把景物从大背景中拉回,定格在“村”上,具体写时则混写一句,以住家的破败来囊括兵后一切。家成了败垣废井,屋子自然无存,人就更不用说了。
“小桃无主自开花”,桃花不识人间悲苦,花开依旧。这早春的艳阳景色,倍增兵后的凄凉。烟草茫茫,晚鸦聒噪,兵后逃亡,人烟稀少,为后面两句点题的诗蓄势。“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这两句是诗的主旨。本来,这里原是人们聚居的地方,可现在只留下了残垣故井,一切都已荡然无存了。这首短短的绝句,为兵后荒村,画出了最典型的图景。
井是聚居的重要标志。有井处,方有人家。干戈寥落,家园破败,最难移易的是井,最难毁损的是井,井是逝去生活的不移见证。因此,井最能触动怀旧的心理。历来诗人对故宅荒芜、沧桑变迁,多有以井为题材的描写。唐·佚名《过故宅》:“草深斜径灭,水尽曲池空。林中送明月,是处来春风。惟余一故井,尚夹两株桐。”韦应物:“废井没荒草,阴牖生绿苔。门前车马散,非复昔时来。”许浑:“乱藤侵废井,荒菊上丛台。”物在人非,故井,废井,最能引发往昔的思念。因为,井旁人家,饮用洗涤,须臾不能离开;井旁人家,悲欢离合,演出了多少人间故事。井,如此贴近人们的生活;井,如此感应人们的心灵。“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典型的环境,典型的细节,戴复古找到了兵后荒村最真实的遗迹,找到了追怀往昔最有力的载体。
诗的巧思源于生活的实感。戴复古家居浙东,偏安一隅,却能把离乱景象写得如此真切。南宋文士忧国忧民,“难禁满目中原泪”,他们对沦入敌手的中原,铭记心中,正如戴复古感叹的那样:“最苦无山遮望眼,淮南极目尽神州!”所以,他在《久客还乡》中写道:“生长此方真乐土,江淮百姓正流离。”正因心存沦亡后的中原,心存流离中的百姓,方能心心相印,方能写出如此真切的劫难后的荒村景象。
整首诗以景为主,寄托诗人对遭受兵乱的人民表示深厚的同情和对入侵敌人的仇恨。江湖诗派的作者固然多应酬之作,但当他们的笔触涉及到现实生活时,同样有自己深沉的思想。
在中国古代,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战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因而不少诗人通过对战祸的描写,表示自己的哀悼。著名的诗如杜甫《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借草木花鸟以抒愤疾。又如韩偓《乱后却至近甸有感》写乱后的城市情况说:“狂童容易犯金门,比屋齐人作旅魂。夜户不扃生茂草,春渠自溢浸荒园。”戴复古这首诗,很明显借鉴了杜、韩的写法,含蓄地表示情感,很具特色。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7年5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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