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红线格的绢纸上写满密密小字,道尽我平生相慕相爱之意。鸿雁高飞在云端,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让我这满腹惆怅的情意难以传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斜阳里我独自一人倚着西楼,眺望远方。远方的群山恰好正对窗上帘钩。从前的那个人不知道如今在哪里?唯有碧波绿水依旧向东方流去。
参考资料:
1、 谷玉婷编著.宋词三百首详注:中国华侨出版社,2016.04:402、 上疆村民.《宋词三百首》.西安市:三秦出版社,2008.1:9红笺(jiān)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清平乐:宋词常用词牌。此调正体双调八句四十六字,前片四仄韵,后片三平韵。红笺(jiān):印有红线格的绢纸。多指情书。平生意:平生相慕相爱之意。鸿雁在云鱼在水:在古代传说中,鸿雁和鲤鱼都能传递书信。惆怅:失意,伤感。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斜阳:傍晚西斜的太阳。
参考资料:
1、 谷玉婷编著.宋词三百首详注:中国华侨出版社,2016.04:402、 上疆村民.《宋词三百首》.西安市:三秦出版社,2008.1:9此为怀人之作。词中寓情于景,以淡景写浓愁,言青山长在,绿水长流,而自己爱恋着的人却不知去向;虽有天上的鸿雁和水中的游鱼,它们却不能为自己传递书信,因而惆怅万端。
词的上片写主人公以书信细诉衷肠,而无处可寄;下片叙倚楼远望,只见青山绿波,不见所思之人。此词用语雅致,语意恳挚,抒情婉曲细腻。词中运用了一些传统文化意象和相关典故,深情含蓄,音韵悠长。
词的上片抒情。起句“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语似平淡,实包蕴无数情事,无限情思。红笺是一种精美的小幅红纸,可用来题诗、写信。词里的主人公便用这种纸,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说尽了平生相慕相爱之意。显然,对方不是普通的友人,而是倾心相爱的知音。
三、四两句抒发信写成后无从传递的苦闷。古人有“雁足传书”和“鱼传尺素”的说法,前者见于《汉书·苏武传》,后者见于古诗《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是诗文中常用的典故。作者以“鸿雁在云鱼在水”的构思,表明无法驱遣它们去传书递简,因此“惆怅此情难寄”。运典出新,比起“断鸿难倩”等语又增加了许多风致。
过片由抒情过渡到写景。“斜阳”句点明时间、地点和人物活动,红日偏西,斜晖照着正在楼头眺望的孤独人影,景象已十分凄清,而远处的山峰又遮蔽着愁人的视线,隔断了离人的音信,更加令人惆怅难遣。“远山恰对帘钩”句,从象征意义上看,又有两情相对而遥相阻隔的意味。倚楼远眺本是为了抒忧,如今反倒平添一段愁思,从抒情手法来看,又多了一层转折。
结尾两句化用崔护《题都城南庄》诗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意,略加变化,给人以有余不尽之感。绿水,或曾映照过如花的人面,如今,流水依然在眼,而人面不知何处,唯有相思之情,跟随流水,悠悠东去而已。
此词以斜阳、遥山、人面、绿水、红笺、帘钩等物象,营造出一个充满离愁别恨的意境,将词人心中蕴藏的情感波澜表现得婉曲细腻,感人肺腑。全词语淡情深,闲雅从容,充分体现了词人独特的艺术风格。
参考资料:
1、 (清)朱孝臧编;思熠主编.宋词三百首全解 全民阅读提升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05:882、 《图说天下.国学书院系列》编委会编.宋词三百首: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9: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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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岁君王记姓名,只今憔悴客边城。
年轻时蒙君王记起陆游,现如今居边城憔悴哀愁。
青衫犹是鹓行旧,白发新从剑外生。
依旧是穿青衫位列八品,早已剑阁门外白发满头。
古戍旌旗秋惨淡,高城刁斗夜分明。
古堡上飘旌旗秋色惨淡,深更夜响刁斗声震城楼。
壮心未许全消尽,醉听檀槽出塞声。
怀壮志收失地此心未灭,醉梦中闻军乐出塞伐胡。
参考资料:
1、 马世一.古诗行旅 宋辽金卷:语文出版社,2014.08:253早岁君王记姓名,只今憔悴客边城。
憔悴:忧貌。
青衫犹是鹓(yuān)行旧,白发新从剑外生。
鹓行:指朝官的行列。剑外:唐人称剑阁以南蜀中地区为剑外。
古戍旌(jīng)旗秋惨淡,高城刁斗夜分明。
刁斗:古代军中用具,白天用来烧饭,晚上敲击巡更。
壮心未许全消尽,醉听檀(tán)槽出塞声。
檀槽:用檀木做的弦乐器上的格子,这里指代军乐。
参考资料:
1、 马世一.古诗行旅 宋辽金卷:语文出版社,2014.08:253诗的一、二句于今昔变化之中自然流露出“感怀”之意,意犹未足,于是再申两句——“青衫犹是鸩行旧,白发新从剑外生”。“青衫”,唐代八、九品文官的服色,宋代因袭唐制。陆游早年在朝廷任大理司直、枢密院编修官,都是正八品,所以说“青衫”。“鹓行”,又称鹓鹭,因二鸟群飞有序,喻指朝官的行列。这句诗的意思是说,身上穿的还是旧日“青衫”,那也就含有久沉下僚的感叹。“剑外”,指剑阁以南的蜀中地区,此处即代指当时陆游宦游的成都、嘉州等处。青衫依旧,白发新生,形象真切,自成对偶。同时,第三句又回应了第一句,第四句又补充了第二句,怀旧伤今,抚今追昔,回肠千转,唱叹有情,所以卢世灌说“三、四无限感慨”(《唐宋诗醇》引),倒是颇能发掘诗意的。
诗的前四句从叙事中写自己的遭遇和感慨,五、六两句转为写景——秋天,古堡上的旌旗在秋风中飘拂,笼罩着阴郁惨淡的气氛;夜深了,城头上巡更的刁斗声清晰可闻。这显然是一个战士的眼中之景,心中之情。“鬓虽残,心未死”(《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古戍旌旗,高城刁斗,无不唤起他对南郑军中戎马生涯的怀念和向往。这一联虽是写景,却是诗中承上启下的枢纽,所以接着便说“壮心未许全消尽,醉听檀槽出塞声”。檀槽,用檀木做的琵琶、琴等弦乐器上架弦的格子,诗中常用以代指乐器。《出塞》,汉乐府《横吹曲》名,本是西域军乐,声调雄壮,内容多写边塞将士军中生活。诗人壮心虽在,欲试无由,惟有寄托于歌酒之中。尾联两句再经这么一层转折,就更深刻地反映了他那无可奈何的处境及其愤激不平的心情,也刻画出诗人坚贞倔强的性格。
全诗跌宕淋漓,有余不尽之意,体现诗人七律造诣之深。
参考资料:
1、 赵其钧.中国古典诗词曲鉴赏:黄山书社,2006.11:233-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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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尽,柳无穷。应与我情同。觥船一棹百分空。何处不相逢。
花落花又开,柳叶绿又衰,花开盛衰无穷尽,与我此时情相近。离别美酒情谊深,画船起航全成空。离别不必太伤情,人生何处不相逢。
朱弦悄。知音少。天若有情应老。劝君看取利名场。今古梦茫茫。
自今以后少知音,瑶琴朱弦不再吟。天若与我同悲凄,苍天也会霜染鬓。劝君此去多保重,名利场上风浪急,宦海茫茫沉与浮,古今看来梦一回。
参考资料:
1、 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 .《宋词鉴赏大辞典》 :中华书局 ,2011年 :第86页 .花不尽,柳无穷。应与我情同。觥(gōng)船一棹百我空。何处不相逢。
觥船:大酒杯。出自唐杜牧《题禅院》:“觥船一棹百我空,十岁青春不负公。”一棹(zhào):划桨一次,指大杯饮酒一次。
朱弦悄。知音少。天若有情应老。劝君看取利名场。今古梦茫茫。
天若:出自唐代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参考资料:
1、 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 .《宋词鉴赏大辞典》 :中华书局 ,2011年 :第86页 .这是一首赠别词,作者将离情写得深挚却不凄楚,有温柔蕴藉之美。
起笔“花不尽,柳无穷”借花柳以衬离情。花、柳是常见之物,它们遍布海角天涯,其数无尽,其广无边;同时花、柳又与人一样同是生命之物,它们的生长、繁茂、衰谢同人之生死、盛衰极其相似,离合聚散之际,也同样显露出明显的苦乐悲欢。“应与我情同”是以花柳作比,衬写自己离情的“不尽”和“无穷”,宛转地表露了离别的痛苦之深。“觥船一棹百分空”,一句出自杜牧的《题禅院》诗。作者这里强作旷达,故示洒脱,以一醉可以消百愁作为劝解之辞,而“何处不相逢”,则是以未来可能重聚相慰。对友人的温言抚慰之中,也反映了作者尽量挣脱离别痛苦的复杂心态,他既无可奈何,又故示旷达。
下片自“朱弦悄,知音少,天若有情应老”起,词情一转,正面叙写离别之情。高山流水,贵有知音,朱弦声悄,是因挚友远去,一种空虚寥落之感油然而生。“天若有情应老”,用李贺句意直抒难以抑止的离别哀伤。结拍“劝君看取利名场,今古梦茫茫”二句,是作者对友人的又一次劝解。同为相劝之语,此处内涵上却与上片不同。上片劝慰之语只就当前离别着眼,以醉饮消愁、今后可能重逢为解,是以情相劝;此处劝语却透过一层,以利名如梦为解,属以理相劝,劝解之中包含着作者自身的感受和体验。晏殊一生富贵显达,长期跻身上层,但朝廷内派别倾轧,政治上风雨阴晴,不能不使他感到利名场中的尔虞我诈,宦海风波的险恶,人世的盛衰浮沉,抚念今昔,恍然若梦。
这首词明快、自然,读来如行云流水,与作者其它词风格迥异。其思想内核,一方面是藐视名利,一方面是寄情山水歌酒。全词抒写离情别绪中,反映了晏殊的人生态度和处世哲学。
参考资料:
1、 马文作 .《唐诗宋词元曲鉴赏》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8年 :第27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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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径沿崖踏苍壁,半坞寒云抱泉石。
沿着山崖上的小路,脚踏着深青色的崖壁,半山坳的山泉和岩石被寒冷的云朵环绕着。
山翁酒熟不出门,残花满地无人迹。
隐者饮着自己酿制的好酒不出家门,残花落满地面,丝毫没有人的行迹。
参考资料:
1、 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第110-111页一径沿崖踏苍壁,半坞(wù)寒云抱泉石。
径:小路。崖:山崖。苍:深青色。坞:山坳。抱:环绕,围绕。
山翁(wēng)酒熟不出门,残花满地无人迹。
山翁:指诗题中诗人所访的隐者。酒熟:酒酿制结束。
参考资料:
1、 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第110-111页这首小诗,前两句写“访”。诗说一条小路,沿着山崖,靠着青翠的山壁,直通向山的深处,山中寒云缭绕着山泉危石。诗极力铺写了隐者所居之地的环境,通过这幽深静阒的环境,突出隐居在这里的人的避世脱俗、高蹈绝尘的襟怀,未写人而人已呼之欲出。第一句的诗眼“踏”字下得很切,呼应诗题“访”字,使山景是作为诗人在来访途中所见,山路与山坳的两组景色也分出了先后层次,益显得山高幽深。如改成“近”、“贴”等类词,便成了单纯写景,跌入下乘。第二句的“抱”字,形象地刻绘出泉水蜿蜒、山石清秀、云气缭绕的景况,很见锤炼之工。
三、四句写隐者喝着自酿的酒,颓然醉倒,足不出户,门外落红满地,无人洒扫。这两句不直说隐者之高,只是通过他疏懒闲适、脱略形骸的生活,表现他与世无争、万事不关心的淡泊情怀,与宋邵雍《安乐窝》绝句中的后两句“拥衾侧卧未欲起,帘外落花撩乱飞”极为相近。诗即事达情,与上两句的景物描写合成一个整体,由此表达自己对隐者的崇敬。
在中国古代的诗歌中,出仕与归隐是一对矛盾。由于自身的抱负与向往在现实中得不到满足,便促使诗人们转而赞美自然,赞美返回自然的隐士。自从陶渊明热衷于“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归园田居》)的生活以来,不少诗人讴歌无忧无虑、沉湎自然的生活,要“独无外物牵,道此幽居情”(韦应物《幽居》)。发展到最后,把疲倦于现实生活的观念进一步变化成疲倦于一切,连日常的应酬、洒扫,朋友间的来往也不放在心上,以门外青苔、落花不扫、人迹不到为高,如贾岛诗所述“自从居此地,少有事相关。积雨荒邻圃,秋池照远山。砚中枯叶落,枕上断云闲”,就是这种心情的反映。郭祥正这首诗的三、四句,赞赏隐士闭门饮酒,门无人迹,落花狼藉,也是这种思想的延伸,可视作中国写隐士的诗的共同点。
参考资料:
1、 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第110-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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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微小的虚名薄利,有什么值得为之忙碌不停呢?名利得失之事自由因缘,得者未必强,失者未必弱。赶紧趁着闲散之身未老之时,抛开束缚,放纵自我,逍遥自在。即使只有一百年的时光,我也愿大醉它三万六千场。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沉思算来,一生中有一半日子是被忧愁风雨干扰。又有什么必要一天到晚说长说短呢?不如面对这清风皓月,以苍苔为褥席,以高云为帷帐,宁静地生活。江南的生活多好,一千钟美酒,一曲优雅的《满庭芳》。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03-6042、 古代汉语字典编委会.古代汉语字典.北京: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5:3253、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52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蜗角:蜗牛角。比喻极其微小。蝇头:本指小字,此取微小之义。些子:一点儿。浑:整个儿,全部。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hào)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能几许”三句:意谓计算下来,一生中日子有一半是被忧愁风雨干扰。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03-6042、 古代汉语字典编委会.古代汉语字典.北京: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5:3253、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52这首《满庭芳》以议论为主,夹以抒情。上片由讽世到愤世,下片从自叹到自适。它真实地展现了一个失败者复杂的内心世界,也生动地刻画了词人愤世俗和飘逸旷达的两个性格层次,在封建社会中很有典型意义。
词人以议论发端,用形象的艺术概括对世俗热衷的名利作了无情的嘲讽。功名利禄曾占据过多少世人的心灵,主宰了多少世人喜怒哀乐的情感世界,它构成了世俗观念的核心。而经历了人世浮沉的苏轼却以蔑视的眼光,称之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进而以“算来著甚干忙”揭示了追名逐利的虚幻。这不仅是对世俗观念的奚落,也是对蝇营狗苟尘俗人生的否定。词人由世俗对名利的追求,联想到党争中由此而带来的倾轧以及被伤害后的自身处境,叹道:“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事”,指名利得失之事,谓此事自有因缘,不可与争;但得者岂必强,而失者岂必弱,因此页无须过分介意。这个思想来自老子。《老子》说:“柔弱胜刚强。”(第三十六章)又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第七十八章)这就是“谁弱又谁强”一句的本意。一方面,“木强则折”(第七十六章);一方面,“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忧”(第八章),苏轼领会此意,故“得罪以来,深自闭塞,···不敢作文字”(黄州所作《答李端叔书》)。“饮中真味老更浓,醉里狂言醒可怕”(《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是他这个时期自处的信条。所以,“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 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意图在醉中不问世事,以全身远祸。一“浑”字抒发了以沉醉替换痛苦的悲愤。一个愤世嫉俗而以无言抗争的词人形象呼之欲出。
下片于自叙中夹以议论。“思量,能几许”,承上“百年里”说来,谓人生能几;而“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即李白“为欢几何”之意。“风雨”自指政治上的风风雨雨,所“妨”者是人生乐事。陆游《假日书事》诗所云“但嫌尤畏(尤才畏讥)妨人乐”,即是此意。苏轼一踏上仕途便卷入朝廷政治斗争的漩涡,此后命途多难,先后排挤出朝,继又陷身大狱,幸免一死,带罪贬逐,昔时朋友相聚,文酒之欢,此时则唯有“清诗独吟还自和,白酒已尽谁能借。不惜青春忽忽过,但恐欢意年年谢”(《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当此时,词人几于万念皆灰。“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是因“忧愁风雨”而彻悟之语。他的《答李端叔书》中有一段话可作为这两句词的极好注解:“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既及进士第,贪地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而其科号为‘直言进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人苦不自知,既已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哓哓至今,坐此得罪既死,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真可笑也。然世人逐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妄论利害,才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已,何足为损益。”可见“抵死(老是)说短论长”之要不得。词人自嘲自解,其中实又包含满肚子不平之气。下面笔锋一转,以“幸”字领起,以解脱的心情即景抒怀。造物者无尽藏的清风皓月、无际的苔茵、高张的云幕,这个浩大无穷的现象世界使词人的心量变得无限之大。那令人鄙夷的“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的狭小世界在眼前消失了,词人忘怀了世俗一切烦恼,再也无意向外驰求满足,而愿与造化同乐,最后在“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的高唱中,情绪变得豁达开朗,超脱功利世界的闲静之情终于成为其人生的至乐之情,在新的精神平衡中洋溢着超乎俗世的圣洁理想,词人那飘逸旷达的风采跃然纸上。
苏轼在词中擅长抒写人生。他高于一般词人之处,在于他能从人生的矛盾、感情的漩涡中解脱出来,追求一种精神上的解放,正因如此,苏轼描写的人类心灵就比别人多一个层次。这也是他的词能使人“登高望远”的一个重要原因。
词人重在解脱,在感情生活中表达了一种理性追求,故不免要以议论入词。此首《满庭芳》便表现出这一特色。词人“满心而发,肆口而成”,意显词浅,带有口语化的痕迹,似毫不经意,然又颇具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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