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泥融雪半消,行人芳草马声骄。
和煦的太阳照耀着大地,积雪大半已消融,解冻的路面布满泥泞,经冬的野草茁出了新芽,原野上一片青葱,马声洪亮,催促主人上路。
九华山路云遮寺,清弋江村柳拂桥。
云雾缭绕的九华山路旁,寺宇时隐时现,青弋江村边,春风杨柳,轻拂桥面。
君意如鸿高的的,我心悬旆正摇摇。
你的志向像鸿雁一样鲜明,踌躇满志,而我的心情却像悬挂在空中的旗帜般空虚。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我们原来是一起从京城到宣州任职的,此时却不能一同回去了,在这风光明媚的春日里,我只身回到京城以后,将会感到非常寂寞的。
参考资料:
1、 张学文主编.《历代送别诗选》.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1.04:105-1062、 陈伯海编.《唐诗汇评 下》. 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5.05. :2357-2358日暖泥融雪半消,行(xíng)人芳草马声骄。
泥融:泥泞。行人:裴坦,字知进,进士及第,任宣州观察府判官,诗人故旧至交。
九华山路云遮寺,清弋(yì)江村柳拂桥。
九华山:九华山是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有“佛国仙城”之称。山在池州青阳(今属安徽)西南,因有九峰,形似莲花而得名,为宣州去舒州的必经之处。清弋江:即青弋江,在安徽省宣城县西,长江下游支流。
君意如鸿高的(dí)的(dí),我心悬旆(pèi)正摇摇。
的的:鲜明的样子,这里形容心情舒畅。悬旆:挂在空中的旗帜,这里形容心情空虚。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故国:故乡,指长安。
参考资料:
1、 张学文主编.《历代送别诗选》.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1.04:105-1062、 陈伯海编.《唐诗汇评 下》. 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5.05. :2357-2358首联用明快的色调,简洁的笔触,勾画出一幅春郊送别图。这两句诗不只是写景而已,它还交代了送行的时间、环境,渲染了离别时的氛围。
颔联,云雾缭绕的九华山路旁,寺宇时隐时现。“九华山路”暗示裴坦的行程。眼前绿水环抱的青弋江村边,春风杨柳,轻拂桥面。青弋江在宣城西,江水绀碧,景色优美。“清弋江村”,点明送别地点。“云遮寺”,“柳拂桥”,最能体现地方风物和季节特色,同时透出诗人对友人远行的关切和惜别时的依恋之情。这里以形象化描绘代替单调冗长的叙述,语言精炼优美,富有韵味。两句一写山间,一写水边,一写远,一写近,静景中包含着动态,画面形象而鲜明,使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以上四句通过写景,不露痕迹地介绍了环境,交代了送行的时间和地点,暗示了事件的进程。
颈联叙写行者与送行者的不同心境。“的的”,是鲜明的样子。裴坦刚中进士不久,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像鸿雁那样展翅高飞。所以,尽管在离别的时刻,也仍然乐观、开朗,而诗人自己宦海浮沉,不很得意,此刻要与好友离别,临歧执手,更觉“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终薄”(《史记·苏秦传》),一种空虚无着、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尾联把“送裴坦”和自己将要“赴官归京”两重意思一齐绾合,两人原来是一起从京城到宣州任职的,此时却不能一同回去了。在这风光明媚的春日里,诗人只身回到京城以后,将会感到非常寂寞的。
后面四句,借助景色的衬托,抒发惜别之情,更见诗人的艺术匠心。
全诗写山水有远有近,抒情有虚有实,以江南美景反衬人物的满腹愁情,情韵悠扬,风华流美。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073-10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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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小小少年,小小和尚,名号怀素。你的草书堪称风格迥异,独步天下。
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你用掉的墨水之多,简直就可以养北冰洋的鲸鱼。你用了那么多兔毫笔,难怪中山的兔子都被杀光了。
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
八九月这里天气正凉爽。酒徒诗人,高堂满座。
笺麻素绢排数箱,宣州石砚墨色光。
地上放着几箱白布和纸笺,都是别人请你书写的。桌子上摆放着宣州的石砚,放射着墨水的黑又亮的光芒。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我的小师傅喝醉以后就在绳床上小眯一会 。突然起身,须臾之间就横扫了几千张字。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如同疾风骤雨一样,飒飒惊魂。又像花飞雪飘飘扬扬,一片苍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有时候对着粉白的墙壁手不停笔,字大如斗。
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观看你书写的人一个个惶惶然如见鬼神。满眼只见龙飞凤舞巨蟒游走。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笔势左盘右收,左冲右突,如同漫天的闪电。也如同汉楚之间的战争来回拉锯。
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遍。
湖南七郡多少名门大家。那家的屏风和粉壁没有珍藏你的笔墨?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
什么王羲之什么张伯英,那也叫草圣?跟你一比就知道他们是浪得了几百年的虚名。
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我那位癫狂的酒友张旭,也号称草圣,他现在可是廉颇老矣,饭都吃不了了,现在凑不上草圣的名号了。我的小师傅的笔法不拘于古人的规矩。
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从古到今,万事到了极至的水平都要靠天生的才能。何必要像张旭一样,要观看公孙大娘《浑脱》剑舞才有所启发呢?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怀素(725—785,一说737—799):字藏真,本姓钱,出生于零陵。七岁到“书堂寺”为僧,后住东门外的“绿天庵”,自幼爱好书法,刻苦学习,经禅之余,勤练书法,因无钱买纸,特在寺旁种下许多芭蕉树,用蕉叶代纸练字。经长期精研苦练,秃笔成堆,埋于山下,人称“笔冢”。其冢傍有小池,常洗砚水变黑,名为“墨池”。他好饮酒,醉后每遇寺壁及衣带、器皿无不拿来书写,兴到运笔,情随笔转,意随字生。他曾几次外出游历,“竭见当代名公”,切磋书技。怀素以草书闻名于世,继承张旭笔法,而有所发展,“以狂继颠”,并称“颠张醉素”。永州现存怀素的作品有《瑞石帖》、《千字文》、《秋兴八首》等。
墨池飞出北溟(míng)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墨池:《法书要录》载:“弘农张芝善草书,改临学书,池水尽墨。”《太平寰宇记》:“墨池,王右军洗砚池也。”《方舆胜览》载:“绍兴府成珠寺本王羲之故宅,门外有二池,曰墨池、鹅池。”中山兔:《元和郡县志》载:中山在宣州水县东南十五里,出兔毫,为笔精妙。
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
笺(jiān)麻素绢(juàn)排数箱,宣州石砚(yàn)墨色光。
笺麻:唐代的纸。以五色染成,或用砑光,或用金银泥画花样来做成笺纸,纸以麻来作为材料,称为麻纸。绢素:丝织品的名称。在丝织品中,中等至下等者被称之为绢,绢中精白的织品被称之为素。
吾师醉后倚(yǐ)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绳床:原称胡床,又称交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胡床”是东汉时从域外传入中原一带的,《风俗通》中便有“灵帝好胡床”的记载。这种坐具的最大特点是可以交叉折叠。交椅就是在绳床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飘风骤雨惊飒(sà)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怳(huǎng)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怳怳:隐隐约约,看不清楚的样子。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zhàng)书题遍。
七郡:湖南七郡指长沙郡、衡阳郡、桂阳郡、零陵郡、连山郡、江华郡、邵阳郡,此七郡皆在洞庭湖之南,所以说“湖南”。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
王逸少:王羲之(303—379),字逸少,琅邪临沂(今属山东)人,东晋书法家。出身贵族,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世称王右军。其书法俊逸遒劲,独创圆转流利的风格,擅长隶、草、正、行各体,被奉为“书圣”。张伯英:张芝,字伯英,弘农(今河南灵宝县)人,善草书。他继承传统,精于草书技巧。凡是家中衣帛,他必定拿来练习书法。临池学习书法,池水全被染成墨色。韦仲将称他为草圣。
张颠(diān)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张颠:张旭,《旧唐书》载:吴郡张旭善写草书而且喜欢喝酒,每次醉后号呼狂走,索要毛笔挥洒写字,变化无穷,如有神功。时人称为“张颠”。
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浑脱舞:唐代舞名。长孙无忌以乌羊皮为浑脱毡帽,大家仿效,叫做赵公浑脱,后来演变为舞蹈。浑脱,指以全羊皮制成的物品。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说:“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乐府杂录》载:“开元(713—741)中有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僧怀素见之,草书遂长。盖准其顿挫之势也。”
此诗刻画了怀素酒后运笔挥洒的形态,如骤雨旋风,纵横恣肆,给人以龙腾虎跃,奔蛇走马的艺术享受。“草书天下称独步”,李白对怀素的书法评价极高。
此诗由于语言率直,与李白以往的诗风稍有差异,曾引起历代学者的怀疑和争论。宋代大学士苏东坡曾以“‘笺麻素绢排数箱’之句,村气可掬”为由,认定此诗非李白所作。与苏轼同时代的书法家朱长文则认为“此诗本藏真(怀素)自作,驾名太白者”。清人王琦“以一少年上人而故贬王逸少、张伯英以推奖之,大失毁誉之实。至张旭与太白既同酒中八仙之游,而作诗称诩有‘胸藏风云世莫知’之句,忽一旦而訾其‘老死不足数’,太白决不没分别至此。断为伪作,信不疑矣。”其实这些多为推测之语,尚不足断定此诗非李白所作。现代学者郭沫若先生则持相反意见,认为“李白与其他诗人每每有率直之句,这是不成其为理由的”。肯定了李白的诗作。
从这首诗的题材形式比较,此诗以乐府《杂曲歌辞》旧题形式写成。李白以诗歌著称于世,作诗近千首。一生最擅长以乐府歌行旧题作诗,而且以乐府旧题写诗成就最高。他诗歌的最大特点是浑然天成,不假雕饰,散发着浓厚的民歌气息。具体表现为语言的直率自然。此诗以乐府歌行旧题体裁形式写成,恰巧与李白擅长相符。而诗中的“笺麻素绢排数厢”句,正体现了他率真的一面。对苏轼的“村气可掬”是一个很好的回应
从这首诗的风格及表现手法比较,此诗豪迈,格调飘逸,想象丰富,音节错综,语言奔放,在民歌体中融入了齐梁体的某些表现手法,而以李白自身独具的俊逸之气将它们统一在一起,典型地表现了诗人“清水出芙蓉”的特色,符合李白的诗风特征。李白作诗喜用夸张之句,此诗中“须臾扫尽数千张”、“一行数字大如斗”与李白其它著名诗句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燕山雪花大如席”等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这首诗的创作状态分析,此诗是在一种醉态中写成。诗中“墨池飞出天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正是诗人醉态狂幻气质的表露。小小的墨池在诗人的醉眼里被幻化成苍茫的天海,书家狂书疾书的情景,似乎连中山兔都要杀完了。这种狂幻式的语言描写,与李白一生好酒、嗜酒、常在醉态之中“斗酒诗百篇”的状态有关。因此,这首诗的创作状况和李白大量写有酒的诗歌风格极其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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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西施是越国溪边的一个女子,出身自苎萝山。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她的魅力过去今天都在流传,荷花见了她也会害羞。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她在溪边浣纱的时候拨动绿水,自在的像清波一样悠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确实很少能见她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直像在碧云间沉吟。
勾践徵绝艳,扬蛾入吴关。
越王勾践征集全国绝色,西施扬起娥眉就到吴国去了。
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她深受吴王宠爱,被安置在馆娃宫里,渺茫不可觐见。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等到吴国被打败之后,竟然千年也没有回来。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zhù)萝山。
苎萝山:位于临浦镇东北,海拔127米,历史上曾属苎萝乡,相传为西施出生地。山上有红粉石,相传西施妆毕将烟脂水泼于石上,天长日久,石头变成红色。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勾践徵(zhēng)绝艳,扬蛾入吴关。
徵:召集。
提携馆娃宫,杳(yǎo)渺讵(jù)可攀。
杳渺:悠远,渺茫。讵:岂,怎。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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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从掩映,郢路更参差。
章台柳色垂拂繁茂,柳色或明或暗,鄄都的大路旁,柳枝像妙龄女郎在蹁跹起舞。
见说风流极,来当婀娜时。
早就听到不少人赞美柳树风流至极,如今看到了,正当婀娜多姿时。
桥回行欲断,堤远意相随。
迷人的柳色一直到桥边,眼看柳色要被隔断,跨过桥向长堤延伸,我的心也紧随不舍。
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
柳树真忍心啊,放出如雪的柳絮,飘浮着,飞舞在青楼酒旗之间。
参考资料:
1、 (唐)李商隐.李商隐诗选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12-132、 田梦.李商隐诗集 插图本:济南出版社,1995:15章台从掩映,郢(yǐng)路更参(cēn)差(cī)。
章台:汉代京城长安的街名。街旁多柳,唐时称为“章台柳”。从:任从。掩映:遮掩映衬。郢:战国时楚国的国都,即今湖北江陵。参差:柳条垂拂繁茂的样子。
见说风流极,来当婀(ē)娜(nuó)时。
见说:听说。意谓听到别人对柳的赞赏。来当:今天自己见到的时候。婀娜:与“风流”都是写柳丝的风流极致,妩媚多姿。
桥回行欲断,堤(dī)远意相随。
桥回:桥向旁弯曲。堤远:长堤向远延伸。意相随:柳枝傍堤而去,遂意相随。这句既写柳丝,也写出诗人对柳的眷恋不舍。
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
忍:岂忍。花如雪:柳花似雪。青楼:古代歌舞宴饮的馆楼。
参考资料:
1、 (唐)李商隐.李商隐诗选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12-132、 田梦.李商隐诗集 插图本:济南出版社,1995:15《赠柳》,其实就是咏柳。咏而赠之,故题曰“赠”。前人认为此诗有本事,冯浩并认为系为洛阳歌妓柳枝作。由于年代久远,别无旁证,真实情况,已难考知。
李商隐对柳很有感情,他的诗集中,以柳为题的,多至十几首。这一首同他别的那些咏柳诗不同,它的背景不是一地一处,而是非常广阔的地域。“章台从掩映,郢路更参差。”首联就从京城长安到大江之滨的江陵,写柳从北到南,无处不在,“掩映”“参差”,秀色千里。
“掩映”、“参差”,是写柳色或明或暗,柔条垂拂的繁茂景象,点出时间是在春天。由“从”(任从)到“更”的变化,把柳的蓬勃生机,渲染得更加强烈。次联“风流”、“婀娜”,则是写柳的体态轻盈。柔长的柳枝,千枝万缕,春风吹拂,宛若妙龄女郎,翩跹起舞,姿态是非常动人的。“见说”是听见别人说,包括古今之人对柳的赞赏。“来当”句是说自己见到眼前之柳的时候,正当其婀娜多姿之时,表现出诗人的欣喜之情。上面四句,从广阔的背景上,对春柳作了生动具体的描绘,写出了她妩媚可爱的风姿。
下面接写柳色绵延不断。一到春天,路旁堤畔之柳笼烟罩雾,葱茏翠绿,望之令人心醉。诗人的目光,正是被这迷人的柳色所牵引,向前移去,直到桥边,眼看柳色就要被隔断,可是跨过桥去,向旁一弯,却又顺着长堤,向前延伸,最后虽然眼中已望不见柳,但心中仿佛仍然见到青青的柳色向远方伸去。“行”作“行踪”、“踪迹”解。“意相随”既指春柳傍随长堤而去,也指诗人的心为柳所系,紧随不舍,最后直至青楼酒旗、柳花似雪之处。“青楼”、“酒旗”是人间繁华之地;飞花似雪是春柳盛极之时。“忍”即忍心之意,字里透露出诗人的痛惜之情。花飞似雪,固然美极盛极,然而繁华已极,就意味着离凋谢不远。两句把春柳的繁华写到极致,也把诗人的爱惜之情写到极点。纪昀评此诗云:“五、六句空外传神,极为得髓。结亦情致可思。”(《李义山诗集辑评》)这四句,意境很美,言外之意不尽,很耐人寻味。
清代王士禛说:“咏物之作,须如禅家所谓不粘不脱,不即不离,乃为上乘。”(《带经堂诗话》)此诗全篇八句,纯用白描,篇中不着一个“柳”字,却句句写柳。而且,仔细玩味,又会发觉它们既是写柳,又象是在写人,字里行间,仿佛晃动着一位窈窕女郎的倩影,风流韵致,婀娜多情,非常逗人喜爱。她也许是诗人的友人,也许就是诗人的情人,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分离了。咏柳即咏人,对柳之爱怜不舍,即对其所爱之人的依恋与思念。似彼似此,亦彼亦此,不即不离,正是此诗艺术表现的巧妙之处。冯浩说此诗“全是借咏所思”(《玉溪生诗集笺注》),大旨是不错的。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141-11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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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国三边未到忧,十三身袭富平侯。
张放十三岁就世袭得了富平侯的爵位,他年幼无知,根本考虑不到局势不稳、七国叛乱、边患不断、匈奴南犯的事情。
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床在井头。
他不识金弹的贵重,把它弹落在林子里不知道收回,倒翩翩中意起井上的辘轳架来了,对它偏有几分爱惜,真无知啊。
彩树转灯珠错落,绣檀回枕玉雕锼。
华丽的灯柱上转动着明亮的灯烛,灯烛像明珠一样交相辉映,精致美丽。精美的檀木枕刻镂精巧,像玉一样莹润精美。
当关不报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
在侯王府的早晨,守门人不再按照常规给来客通报,因为少侯新得了一名叫莫愁的佳人,值此良辰美景,不敢打扰他。
七国三边未到忧,十三身袭(xí)富平侯。
七国:汉景帝时的七个同姓诸侯国:吴、楚、赵、胶东、胶西、济南、淄川。他们曾联合发动叛乱。此处用以喻指藩镇叛乱。三边:战国时期燕赵秦与匈奴接壤,后来便以燕赵秦所在地为三边,即幽州、并州、凉州。未到忧:不知道忧虑。十三身袭富平侯:指张放十三岁就继承富平侯爵位。
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床在井头。
不收金弹抛林外:用韩嫣事。银床:井上的辘轳架,不一定用银作成。
彩树转灯珠错落,绣檀(tán)回枕玉雕锼(sōu)。
彩树:华丽的灯柱。珠错落:环绕在华丽灯柱上的灯烛像明珠一样交相辉映。玉雕锼:形容檀木枕刻镂精巧,像玉一样莹润精美。
当关不报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
当关:守门人。侵晨客:清早来访的客人。莫愁:女子名,《旧唐书·音乐志》说她是洛阳石城人,善歌谣。
此诗首联:“七国三边未到忧,十三身袭富平侯。”“七国”喻藩镇割据叛乱,“三边”指边患,“未到忧”即未知忧。指出其不知国家忧患为何物,次句再点醒“十三”袭位,这就有力地显示出童昏无知与身居尊位的尖锐矛盾。如果先说少年袭位,再说不恤国事,内容虽完全相同,却平直无奇,突现不出上述矛盾。这种着意作势的写法与作者所要突出强调的意旨密切相关。
颔联:“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床在井头。”写少侯的豪侈游乐。“不收金弹”用韩嫣事,典出《西京杂记》。上句说他只求玩得尽兴,贵重的金弹可以任其抛于林外,不去拾取。可见他的豪侈。下句则又写他对放在井上未必贵重的辘轳架(即所谓“银床”,其实不一定用银作成)倒颇有几分爱惜。这就从鲜明对照中写出了他的无知。黄彻说:“二句曲尽贵公子憨态。”这确是很符合对象特点的传神描写,讽刺中流露出耐人寻味的幽默。
颈联:“彩树转灯珠错落,绣檀回枕玉雕锼。”续写其室内陈设的华侈。“彩树”指华丽的灯柱,“绣檀”指精美的檀枕。锼,是刻镂的意思。两句意谓:华丽的灯柱上环绕着层层灯烛,像明珠交相辉耀;檀木的枕头回环镂空,就象精美的玉雕。上一联在“不收”、“却惜”之中还可以感到作者的讽刺揶揄之意,这一联则纯用客观描写,讽刺之意全寓言外。“灯”、“枕”暗渡到尾联,针线细密,不着痕迹。
尾联:“当关不报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是说,守门人不给清晨到来的客人通报,因为少侯新得了一位佳人名叫莫愁。莫愁,传为洛阳人,嫁卢家为妇。这里特借“莫愁”的字面关合首句“未到忧”,以讽刺少侯沉湎女色,不忧国事;言外又暗讽其有愁而不知愁,势必带来更大的忧愁;今日的“莫愁”,即孕育着将来的深愁。诗人的这种思想感情倾向,不直接说出,而是自然融合在貌似不动声色的客观叙述之中,尖刻冷峭,耐人寻味。
此诗塑造了一个荒淫奢侈、醉生梦死的贵族公子形象,把他不知内忧外患,只顾挥霍浪费,荒淫好色的丑恶行径同晚唐危机四伏的社会环境形成鲜明的对照,也暗示了让这种纨绔子弟身居高位,正是当时政治腐败的表现,是国运不振的重要根源。
清代注家徐逢源推断此诗系借讽唐敬宗,其说颇可信。因为所讽对象如为一般贵显少年,则他们所关心的本来就是声色狗马,责备他们不忧“七国三边”之事,未免无的放矢。必须是居其位当忧而不忧的,才以“未到忧”责之。所以首句即已暗露消息,所谓少侯,实即少帝。末句以“莫愁”暗讽其终将有愁,和《陈后宫》结句“天子正无愁”如出一辙,也暗示所讽者并非无知贵介,而是“无愁天子”一流。不过李商隐托古讽时、有特定讽刺对象的咏史诗,题目与内容往往若即若离,用事也古今驳杂,再说托古讽时之作,所托之“古”与所讽之“今”但求大体相似,不能一一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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