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秋风来万里。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有客抱衾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
羁舍留连归计未。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
昨夜秋风来万里。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有客抱衾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
昨夜的秋风好似从千里之外吹来。皎洁的月光爬上了寝息之所的帷帐,寒意透入人的衣袖。我抱着被子心中愁苦难以入睡。哪里还能忍受玉漏慢慢滴漏。
羁舍留连归计未。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
我这个旅居外地的游子,还没有回朝廷的打算。梦里醒来凄绝伤神,枕上都是相思的泪水。衣带渐渐宽松,不为别的什么。只为新到的书信,又平添了许多憔悴。
参考资料:
1、 马兴荣.全宋词广选新注集评1: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590-5912、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1103、 叶嘉莹.苏轼词新释辑评 中册:中国书店,2007:956-958昨夜秋风来万里。月上屏帏(wéi),冷透人衣袂(mèi)。有客抱衾(qīn)愁不寐(mèi)。那堪玉漏长如岁。
蝶恋花:词牌名。又名“凤栖梧”“鹊踏枝”等。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仄韵。屏:屏风。帏:床帐。衣袂:衣袖。衾:被子。玉漏:古代计时器。长如岁:度夜如年。
羁(jī)舍留连归计未。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
羁舍:寄居之处。归计:指回朝廷当官,一说指回归故里。衣带渐宽:指人因忧愁而消瘦。新书:新写的信。
参考资料:
1、 马兴荣.全宋词广选新注集评1: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590-5912、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1103、 叶嘉莹.苏轼词新释辑评 中册:中国书店,2007:956-958昨夜秋风来万里。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有客抱衾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
羁舍留连归计未。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
这是一首专写词人人生与思想发生变化时的心态词,上片写秋夜秋风的冷势与词人不眠的心态,下片从相思的角度来烘托词人不热衷于回朝效命的心态。全词通过描写秋夜秋风秋月秋冷秋思来渲染词人的秋“愁”,这是继柳永之后,作心态婉约词的成功尝试。
上片,写秋夜秋风的冷势与词人不眠的心态。开头一句,气势磅礴。“昨夜”点时间,“秋风”点时令,“万里”点风势。第二、三句写深秋夜风冷煞人:白色的月光进到室内,冷光加冷色,“冷透人衣袂”。“冷透”二字,极其传神地将人的冷感带上了穿透力。由于秋夜秋风秋月秋冷,引发最后两句描写其后果:词人就是被大被裹住,还是“愁不寐”。那“愁”不是因为太冷,而是有难言之隐;词人“那堪玉漏长如岁”。“那堪”不是因为“玉漏”滴得太慢,而是有心理上的障碍。这种“愁不寐”、“玉漏长如岁”,道出了词人难盼天明的煎熬心态,可谓人木三分。这一过渡句没有立刻给予回答,只好留待下片分解。
下片,从相思的角度来烘托词人不热衷于回朝效命的心态。第一句就开门见山地道出:我这个旅居外地的游子,还没有回朝廷的打算。“功名真已矣,归计亦悠哉。”(苏轼《过淮三首赠景山兼寄子由》)第二、三句从相思的角度来回答为何“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梦停止了,人清醒过来了,痛苦啊,“魂销”魄散,肝肠寸裂,似有“夫人,魂以守形,魂散则形毖。今别而散,明恨深也”(江淹《别赋》)的愁恨。再看看“枕”上,满是“相思泪”:问我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眶泪水向枕流。
最后两句,写“愁”上加“愁”,秋夜秋风秋月秋思愁煞人。“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此句尤为抒写了羁旅思妻的感伤情怀,为相思而憔悴消瘦。“新书报我添憔悴”,妻子近日来信,说她因思“我”而一天比一天憔悴!说月能“冷透人衣袂”,说“玉漏长如岁”,是无理的,但却合情。另有龙注引简文帝诗,仅出“衣带宽”意,没有联系两句词的上下文意笺释。按此处词意当从柳永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凤栖梧》)中脱化而出,况且,“衣带渐宽”、“憔悴”等字面也有关连。
参考资料:
1、 范之麟主编.《全宋词典故辞典》(下册):湖北辞书出版社,1996-12 第1版:第1319页2、 程自信 许宗元主编.《宋词精华分类品汇》:中国青年出版社,1994年03月第1版:第888页3、 吴企明著.《葑溪诗学丛稿初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08:第157页4、 叶嘉莹.苏轼词新释辑评 中册:中国书店,2007:956-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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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倚春江百尺高,烟中还未见归桡,几时期信似江潮?
一座百尺高楼倚江矗立着,有位思妇正在楼上凭栏远眺。只见春江之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点点白帆像穿梭一样往来不绝,但是怎么也见不到丈夫的座船归来,她感到无比失望和伤心。她的丈夫还不如江潮守信用,春潮涨落均有定期,而他竟逾期不归,令人气愤啊!
花片片飞风弄蝶,柳阴阴下水平桥,日长才过又今宵。
片片落花随风飘舞,好像一群彩蝶相戏一般,说明又是一年过去;在柳阴之下,雨后春波已涨到与两岸齐平,而丈夫却不知抓紧时间趁潮早归,可见他不懂妻子日夜思念的痛苦。一个白天刚刚挨过去,跟着而来的就是一个凄凉之夜开始,日复一日,真是度日如年呢!
参考资料:
1、 陆林 编注.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26-27楼倚(yǐ)春江百尺高,烟中还未见归桡(ráo),几时期信似江潮?
倚:表示楼的位置。春江:春天的江。烟:在这里指江雾之类的水气。归桡:犹归舟。桡,即划船的桨,古诗词中常代指船。期信:遵守预先约定的时间。后蜀顾夐《荷叶杯》词:“一去又乖期信,春尽。满院长莓苔,手挼裙带独徘徊。”
花片片飞风弄蝶(dié),柳阴阴下水平桥,日长才过又今宵。
弄:戏弄,这里指相戏。阴阴:形容柳阴幽暗的样子。今宵:今夜。
参考资料:
1、 陆林 编注.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26-27此词是一首以闺中人思念远人的口吻创作的闺怨词。词写丈夫远出,逾期未归,妻子在家望眼欲穿。上片叙事言情,下片因景及情。此词虽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题材,意境却与众不同;结构上“无大起落”,却层次分明,在平易晓畅之中显现出浓郁蕴藉的情思,丰腴隽永的韵致,“味极隽永”。全词语言工巧,情感表现得细腻而又生动,含蓄而又深沉。
上片叙事言情,写出女主人望远盼归时望眼欲穿的心中之怨。“楼倚春江百尺高,烟中还未见归桡。”起首两句写闺妇登高楼凭曲阑,思亲怀远凝目看,江上水雾弥漫,白帆点点,由远而近,却始终不见她所盼的那只归夫船。看似平直,慢慢体味,颇多婉曲。“楼倚春江”一方面交待了百尺高楼临江而建;且因楼、江及人,把楼上凭栏人与春江中的“归桡”联系起来;二是以“春江”之浩瀚溶满衬托倚楼人之孤单冷寂。“春江”及下片又写到的繁花飞落,柳树成荫等,交待出时间是暮春——惜春之情甚也!“百尺高”与“还未见”相呼应,传写出思妇从低到高,拾级而上,登高骋望,伤高怀远的急切情态与望而不见,思而不得的苦恼和哀怨。一个“倚”字,就指示了位置。“烟中”二字乃点染之笔,它一是春江景象的具体、形象的描绘,二是以这迷蒙的春江景象巧妙地烘托思妇的伤高怀远、惆怅哀怨的情怀。“几时期信似江潮?”失望之余,她埋怨起那远行未归的人来了:你还不如江潮有信,什么时候你也能如江潮那样如期如约?紧承前面,从叙事言情转而直抒胸臆。此句既扣上“春江”,即景取喻,又暗用唐代李益的乐府诗《江南曲》“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的诗意。诘问之语,进一步刻画思妇的心理活动,写出失望尚未绝望思妇痴情、幽怨与期待的复杂心理。在对远行人的埋怨声中,似乎也隐隐含着“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闺怨》)的自哀自怨。
下片因景及情,以景物衬托出女主人公度日如年的痛苦心情。“花片片飞风弄蝶,柳阴阴下水平桥。”过片两句写暮春的对偶句是思妇望中的眼前之景:落花在风中片片飞舞,蝴蝶在飞红中翩翩相戏;溪边细柳荫浓浓,柔条拂水渌溶溶,雨后新波涨满春江,江水与桥平——春去也。“水平桥”与上片的“春江”“江潮”前后呼应,结构严谨。“弄”“平”两个动词用得极妙,用拟人手法把景物写活了。在思妇眼前,庭院池塘,小桥流水,春风杨柳,飞花舞蝶,自然界充满生机,和谐惬意。然而在这一美景前,孑然独处的她,触景伤情,反而增添了无穷的哀怨。看飞花舞蝶亲昵作态,叹人不如物之感生,见杨柳青青之色,则想起曾与丈夫分手时春日重聚的约定,春将去,人不见,引起无限的怨情,真有“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闺怨》)之感!“日长才过又今宵。”日复一日地登高凝望,又到斜阳西下暮色昏暝时,主人公不由得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喟然长叹:漫长的白天刚刚挨过去,寂寞难耐的夜晚又将开始——登高望春春将去,高楼望远远念情。人未归,怨难平。结句的一声喟叹,把女子度日如年的离别之苦写得含蓄而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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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园里池塘泛着碧波,微风送着轻暖;曾记得在这里和那位如玉的美人初次相会。宴席上她唱着前后阕重叠的歌词,歌声如鸣玉一般。随后,她随着入破的急促曲拍,舞动腰肢,红裙飞旋,使人应接不暇。
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如今在这白玉帘钩和栅门下面,散发着落花余香的台阶旁边,我喝得酩酊大醉,不知不觉日已西斜,天色渐晚。当时和我一起欣赏美人歌舞的人们,如今详查,大多数早已离世。
参考资料:
1、 江龙.《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1:34-352、 吕明涛.《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华书局,2012:203、 杨永胜.《唐诗宋词元曲大鉴赏》.北京:外文出版社,2012:1714、 诸葛忆兵.《晏殊晏几道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485、 杜兴梅,杜运通.《中国古代音乐文学精品评注》.北京:线装书局,2011:235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chóng)头歌韵响琤(chēng)琮(cōng),入破舞腰红乱旋。
玉真:仙人,借指美丽的女子。重(chóng)头:词的上下片声韵节拍完全相同的称重头。琤琮(chēng cóng):象声词,形容金属撞击时所发出的声音。入破:唐代大曲最精彩的部分。各种乐器合作,曲调由缓转急,舞者进场而舞,节奏逐渐加快,因繁弦急响喻为破碎,故名入破。乱旋:谓舞蹈节奏加快。
玉钩阑下香阶(jiē)畔(pàn),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玉钩:帘钩的美称。香阶:飘有花香的台阶。共我赏花人:和自己一同观看玉真歌舞的人。点检:查验。
参考资料:
1、 江龙.《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1:34-352、 吕明涛.《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华书局,2012:203、 杨永胜.《唐诗宋词元曲大鉴赏》.北京:外文出版社,2012:1714、 诸葛忆兵.《晏殊晏几道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485、 杜兴梅,杜运通.《中国古代音乐文学精品评注》.北京:线装书局,2011:235这是一首怀旧之作。本词追忆早年初见美人时的喜悦与欢欣及今日物是人非的惆怅,在对比中抒发好景不长的人生感慨。词中以往昔“歌韵琤琮”、“舞腰乱旋” 的欢乐场面与今日“点检无一半”的凄清境况对比,抒发了强烈的人生无常的伤感之情。词中所写景物:池塘、绿水、阑干、香阶,均兼关昔今。物是人非,更兼日斜时暮,遂使词人汕然而生故交零落、人生如梦之感。全词以极优美的文辞来流露出词人关于宇宙无穷,人生短暂,景物依然,物是人非的凄然感慨。
最折磨人的感觉,不是痛苦,而是惆怅的情绪;最令人伤感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景色依然,人已天涯云杳。“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古典的诗意世界,已经远离现实的生活。只希望那些梦里飘飞的花瓣,洋洋洒洒地永远飘落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沉湎在回忆中,感觉人生是孤独的,人生其实就是一场寂寞的旅行,没有人可以陪你走到最后。所有的痛苦和美好,都终将随着岁月慢慢远去。云聚云散,潮起潮落。再回首,往事却已随风而去,了无痕迹,最后,还剩下些许淡淡的忧伤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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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方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刚好握满手的纤细的腰肢,刚好成年了岁数。不解风流之事的她刚刚出嫁,把头上的双丫髻挽成云髻。第一次学着打扮严肃之妆,像用画笔画出的、雕塑家雕塑出的美好的身材,(想到男女相恋和云雨之事)脸上表现出一种既怕且羞的情意来。每一举手投足都非常妩媚可爱。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
可惜心里还没有学会主动抢先向丈夫示爱。常常是夜已经深了,还不肯入鸳鸯被睡觉。丈夫给他脱衣服,羞怯的背对着银灯,对丈夫说:别帮我脱衣了,我先不睡,你先去睡吧。
参考资料:
1、 饶少平选注 .历代艳体诗歌精华 :华夏出版社 ,1996年 :350 .2、 姚学贤 龙建国 .柳永词详注及集评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1年 :9-10 .3、 刘枫,李宇主编 .诗文经典 柳永集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0 :13-14 .满搦(nuò)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jī)岁。刚被风流方惹(rě),与合垂杨双髻(jì)。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qiè)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满搦:一把可以握持。宫腰。古代女子以腰肢纤细为美,此风尚大概起源于楚国。楚王好细腰,宫中妃嫔千方百计使自己腰细,以之邀宠。后称女子之腰为宫腰。方:才,刚刚。笄岁,笄年,指女子盘发插笄的年龄。古代女子到了一定年龄须插笄,以示成年。风流方惹:风流,指男女相恋。风流方惹,是说这个刚成年的少女尚不解风流之事,是风流之事方惹了她,而不是她去方惹风流。垂杨双髻:古代女子未成年时的发型。成年后,改梳云髻。初学严妆:初学,第一次学。严妆,严肃之妆,与少女天真之妆相对应。按:中华民族传统的审美观,女子以削肩(即溜肩)为美。怯雨羞云:羞怯于男女之情。举措:举止。娇媚,妩媚可爱。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xù)。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yuān)被。与解罗裳(cháng),盈盈背立银釭(gāng),却道你但先睡。
争奈:怎奈。心性,性情,性格。婿:此指丈夫。未会先怜佳婿:未会,还没有学会。先怜佳婿,主动抢先向丈夫示爱。长是:经常是。便:顺利,指没有困难或阻碍。鸳被,表层绣有鸳鸯图案的被子。罗裳:女子所穿的衣服。此句是说此少女不主动向丈夫示爱,而丈夫却按捺不住,主动去为此少女脱衣服。盈盈:羞怯的样子。银釭,银白色的烛台,指灯盏。却道:却说。
参考资料:
1、 饶少平选注 .历代艳体诗歌精华 :华夏出版社 ,1996年 :350 .2、 姚学贤 龙建国 .柳永词详注及集评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1年 :9-10 .3、 刘枫,李宇主编 .诗文经典 柳永集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0 :13-14 .这首词写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刚刚到得成年就被嫁出,因其尚不解风流韵事,故而在出嫁之后不能完全适应新婚生活的情形。上片写这位少女婚前的美艳和天真,下片写她婚后的羞怯。
词的上片写及笄女孩娇羞怯懦,形态心境一一活脱画出,可谓丹青妙手。首句写女子身材,抓住腰细得只有一把,身材苗条;次句写其年龄,“方当笄岁”,才步人成年,正当豆寇年华。“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二句可见这女子性意识刚刚觉醒,才把头上两个下垂的发髻挽合在一起盘了起来,即俗称“上头”,这是从姑娘到新妇的发式变化,意思是她初做新妇。
“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新妇与姑娘在妆束上的区别是,姑娘数活泼为佳,新妇以端庄为美,所以,新妇的第一项任务学习“严妆”;再一个重要区别是,姑娘是单栖,新妇要过夫妻生活。这是用典。由于是新妇,看起来她那弱不禁风的身材,对性生活还有点承受不起。她那一举一动都妩媚多姿,十分可人。
词的下片,写女子不习惯婚后生活。“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过片承上片而来,是说这女子还有点像做姑娘时那样任性,没有学会疼爱自己的丈夫。随着时间的推移,故事层层展开,其心理活动的复杂与丰富活现纸上,生动如画。羞怯之中,洋溢着新婚生活的甜蜜与喜悦,简直是一幅风俗画。整个下片着重抓取了几个动作,来进一步将人物写活,使其更具立体感。一是对丈夫不懂得温存,二是不肯脱衣就寝,三是背灯而立,四是着令丈夫先睡,全然是一个不懂规矩、人世未深的孩子。结三句尤妙,但使丈夫哭笑不得,无可奈何。留下一片令人忍俊不禁且想象不尽的空间。
此词全部主旨都集中在两个字上——“娇羞”,在不同的场景、从不同的角度倾力表现了词中女性的这一心理状态。通首香艳至极,却不堕恶趣。在主题上虽未能免俗,但其对女子心性之感悟能力、描写之笔力都足以弥补这一缺憾。
有人认为柳永此度赏玩的是一位既解风情、又不失清新的雏妓,最得狎客欢心。作者无所顾忌地用俚言俗语将自己的“猴急”心态赤裸裸地表现出来。这种狎妓病态心理在当时的病态社会里,反而显得十分正常,被众人、乃至社会文化所认可。
头巾气重的道学先生以为此词儇薄,斥柳永无状。不必讳言,语词相当刻露。柳词轻薄、秽亵的罪名是难以推脱的,然而细绎词意亦或是写好人家小儿女初嫁的情形,作者体味细腻真切,描摹生动传神,颇值得反复揣摩。此当是柳词中别一种笔调。
参考资料:
1、 刘枫,李宇主编 .诗文经典 柳永集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0 :13-14 .2、 陶然编 .杨柳岸晓风残月 :河南文艺出版社 ,2002年 :78-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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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之冬,余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二妓肆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辛亥之冬,余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二妓肆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辛亥年冬天,我冒雪去拜访石湖居士。居士要求我创作新曲,于是我创作了这两首词曲。石湖居士吟赏不已,教乐工歌妓练习演唱,音调节律悦耳婉转。于是将其命名为《暗香》、《疏影》。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苔梅的枝梢缀着梅花,如玉晶莹,两只小小的翠鸟儿,栖宿在梅花丛。在客旅他乡时见到她的倩影,像佳人在夕阳斜映篱笆的黄昏中,默默孤独,倚着修长的翠竹。就像王昭君远嫁匈奴,不习惯北方的荒漠,史是暗暗地怀念着江南江北的故土。我想她戴着叮咚环佩,趁着月夜归来,化作了梅花的一缕幽魂,缥缈、孤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我还记得寿阳宫中的旧事,寿阳公主正在春梦里,飞下的一朵梅花正落在她的眉际。不要像无情的春风,不管梅花如此美丽清香,依旧将她风吹雨打去。应该早早给她安排金屋,让她有一个好的归宿。但这只是白费心意,她还是一片片地随波流去。又要进而钌玉笛吹奏出哀怨的乐曲。等那时,想要再去寻找梅的幽香,所见到的是一枝梅花,独立飘香。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 等.宋词名篇赏析.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2007:655-656辛亥(hài)之冬,余载雪诣(yì)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二妓肆(sì)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辛辛亥:南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年)。载雪:冒雪乘船。诣:到。石湖:在苏州西南,与太湖通。南宋诗人范成大晚年居住在苏州西南的石湖,自号石湖居士。止既月:指刚住满一个月。简:纸。征新声:征求新的词调。把玩:指反复欣赏。二妓:乐工和歌妓。肆习:学习。
苔枝缀玉,有翠禽(qín)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苔枝,长有苔藓的梅枝。缀玉,梅花像美玉一般缀满枝头。翠禽,翠鸟。客里:离乡在外期间。黄昏:日已落而天色尚未黑的时候。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nèn)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蛾:形容眉毛的细长;绿,眉毛的青绿颜色。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这里借指梅花。玉龙:即玉笛。哀曲:指笛曲《梅花落》。此曲是古代流行的乐曲,听了使人悲伤。恁时:那时候。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 等.宋词名篇赏析.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2007:655-656辛亥之冬,余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二妓肆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从《暗香》词前序文可知,《疏影》《暗香》乃同时之作。可能是写了《暗香》之后,意犹未尽,遂另作一《疏影》。前人却说二词难解,《疏影》尤其扑朔迷离,确实如此。我们可以把二首对照来看,《暗香》虽说是咏梅,但并没有对梅花本身作多少描写,而是围绕梅花抒写怀人之情。所怀是他的情人,一个美丽女子。她曾陪同词人折梅月下,也曾和他携手赏西湖。在《暗香》里,玉人是玉人,梅是梅。梅花只是引起词人想念玉人的触发物而已,它本身并没有任何比喻或象征意义。如果把这首词的意思向前推进一层,赋予梅花以人格,就可以翻出另一首词,这就是《疏影》。在《疏影》里,词人时而把梅花比作独倚修竹的佳人,时而把梅花比作思念故土的昭君。既是歌咏梅花,又是歌咏佳人,梅花与佳人融为一体了。
前人多认为该词有寄托。张惠言云:“时石湖盖有隐遁之志,故作此二词以阻之。《暗香》一章,言己尝有用世之志,今老无能,但望之石湖也。《疏影》更以二帝之愤发之,故有昭君之句。”《词选》郑文焯说:“此盖伤心二帝蒙尘,诸后妃相从北辕,沦落胡地,故以昭君托喻,发言哀断。考唐王建《塞上咏梅》诗曰:‘天山路边一株梅,年年花发黄云下,昭君已没汉使回,前后征人谁系马?’白石词意当本此。”(郑《白石道人歌曲》)近人刘永济举出宋徽宗赵佶被掳在胡地所作《眼儿媚》词:“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侥湖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管,吹彻《梅花》。”解释说:“此词更明显为徽钦二帝作。”(《唐五代两宋词简析》)以上这些说法都是由词中所用昭君典故引起的。词人说幽独的梅花是王昭君月夜魂归所化,遂使人联想徽钦二帝及诸后妃的被掳以及他们的思归,进而认为全词都是有感于此而作。有人认为这种联想是缺乏根据的。昭君和亲出塞和徽钦二帝被掳诸后妃沦落胡地,根本不伦不类。王建是唐人,他的《塞上咏梅》和宋帝更毫无关系。宋徽宗作《眼儿媚》思念家国,既没有提到王昭君,也就不能肯定白石是用“眼儿媚”的典故。如果不是断章取义,而是联系全篇来看,就不难看出该词主旨在赞美梅花的幽独,写其幽独而以美人为喻,当然最好是取昭君,这是不足为怪的。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
范成大《梅谱》曰:“古梅会稽最多,四明吴兴亦间有之。其枝蟠曲万状,苍鲜鳞皴,封满花身;又有苔须垂于青枝或长数寸,风至,绿丝飘飘可玩。”以上几句说:在长满青苔的枝干上缀满如玉的梅花,又有小小的翠鸟在枝上伴她同宿。这是写梅之貌。“翠禽”暗用《龙城录》典故:隋开皇中赵师雄迁罗浮,日暮于松林中遇一美人,又有绿衣童子歌于侧。“师雄醉寐,但觉风寒相袭,久之东方已白,起视大梅花树上,翠羽剌嘈相顾,所见盖花神。月落参横,惆怅而已”。词人明写梅花姿色,暗用此典为全词定下了幽清的基调。
“客里相逢”以下数句写梅花之神:
“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
这句递入作者自己。白石是到范成大家作客,在范家看到梅花,故称“客里相逢”;梅树旁边长着竹子,如东坡诗所云:“竹外一枝斜更好”,所以又说“无言自倚修竹”。“倚修竹”暗用杜甫《佳人》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黄昏”,暗用林逋《梅花》诗:“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些融典,都把梅花比作幽居而高洁的佳人。
“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昭君”句系用具体的古代美女拟梅花。为何选用昭君,问题很简单,梅花是犯寒而开的,使人很容易想象它是一位在严寒的北方呈现特有丰姿的美人;而昭君正是远嫁匈奴,生活塞外,所以拿她比附。“佩环”句化用杜甫《咏怀古迹》咏昭君村诗句:“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词人想象王昭君魂归故土化作了这幽独的梅花。为什么用昭君魂归故土之典呢?因为白石咏江南梅花,为了牵合眼前事实,所以用了“昭君不惯胡沙”之后,立即笔锋一转,说昭君是“暗忆江南江北”,而且“月夜归来”以后,便“化作此花幽独”。花和美人合为一体了。上阙分三层写来,用三个典故(翠禽、修竹、昭君句),将三位美人比拟梅花,突出表现梅花,突出表现梅之“幽独”。
下片换了一个角度,写梅之飘落: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
“蛾绿”,指女子的眉。《太平御览》卷三十“时序部”引《杂五行书》:“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正月初七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出。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这几句好象写寿阳公主(那人),其实还是写梅花,借一位和落梅有关的美人来惋惜梅花的衰谢。“犹记”,是词人犹记,词人看到梅花遂记起宫廷里这段故事。“深宫”,与昭君无关,更与宋徽钦后宫无关,不可牵强附会。下面又以叮咛口吻说要珍惜梅花:
“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
“盈盈”是仪态美好貌。古诗云:“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是形容美女风采。此借指梅花。这八字一气。意说梅花开在寒冬,春天本来不去管她;可我们却不要象春风那样。“金屋”用《汉武故事》,汉武帝幼时,他姑母把他抱在膝上,指着女儿阿娇曰:“阿娇好否?”词人用此典表示惜花之愿,意谓不要象春风那样无情,任梅花飘零而不顾,应当及早将她保护。
“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
这是假设口气,“还”是如其、假如的意思,诗词中多有此用法。如秦观《水龙吟》:“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辛弃疾《贺新郎》:“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有些注本把“还教”一句讲实了,说“花随波去,无计挽回。”这是因为忽略这个“还”字而误会了词人原意。其实,这是进一步叮咛:如果让梅花随波流去,即使只有一片,那么《梅花落》的笛曲又要再添几分哀怨了。“玉龙”,笛名。因为古乐府《江南异》中有《龙笛曲》,传说此曲奏时声似龙吟,故名。罗隐有诗云:“玉龙无主渡头寒”。笛调有《梅花落》,故李白有诗:“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这里不过是因梅花的坠落而想及《落梅花》笛曲罢了。与象征皇室之“龙”无涉。
“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这几句仍然是叮咛口吻:等到梅花落尽,枝头上就看不见它了。假如要寻觅它的痕迹,那只有到小窗上的横幅之中──画着梅花的画图,细细欣赏它那幽艳的丰姿了。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曰:“《唐摭言》卷十载崔橹《梅花》诗:‘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姜词数句,似衍此二语。”唐圭璋先生也云:“‘等凭时’数句,用崔橹诗,言幽香难觅,惟余幻影在横幅之上,语见沉痛。”这里虽用崔橹诗意而有创新。细揣之下阕口气,梅花尚未凋谢。词人因爱之切,遂一再叮咛,不要使它飘零。叮咛谁呢?不是别人,正是叮咛词人自己,要珍惜之。
综观全词。上片末尾一个“幽”字,下片末尾又一个“幽”字,“幽”就是词人借着梅花所表现出来的美学理想。这和陶潜咏松菊,张九龄咏兰桂一脉相通。如果说这首词有寄托的话,不过是寄托了词人理想的人格,词里虽有孤芳自赏意味,亦不必指摘。不必硬牵合“悯二帝”之事。
二词,是作者集中咏梅名作,作者很满意。据说二词因音节清婉,为范所激赏,于是赠以侍婢小红。姜携小红归吴兴,过垂虹时,在大雪中赋诗云:“自琢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很有些洋洋得意的神气(见《砚北杂志》下)。
该词运气空灵,笔墨飞舞。下片虚字诸如“犹记”、“莫似”、“早与”、“还教”、“又却怨”、“等恁时”、“已入”之类,皆能曲折传神。
关于“清空”的词风,首出白张炎对姜词的概括。但细审张炎《词源》原文,并没有以“清空”概括白石的全部的意思。在张炎看来,“清空”只是白石的一个方面。因为白石多咏物词,咏物容易“留滞于物”以致“拘而不畅”、“晦而不明”,此所谓“质实”,白石咏物而不滞于物,这就是“清空”。张炎在“词要清空,不要质实;清空则古雅峭拔,质实则凝涩晦昧。姜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这段话之后,还有一段话说:“白石词如《疏影》、《暗香》、《扬州慢》、《一萼红》、《琵琶仙》、《探春》、《八归》、《淡黄柳》等曲,不惟清空,又且骚雅,读之使人神观飞越。”显然,张炎并非一味提倡“清空”;“清空”要以“骚雅”去充实才算词的上乘。张炎又说:“所以出奇之语以白石骚雅之句润色之,真天机云锦也。”可重他所重的不仅仅是“清空”,还有一个“骚雅”。张炎还说:“词以意趣为主,……姜白石《暗香》赋梅云(词略)、《疏影》云(词略),此数词皆清空中有意趣,无笔力者本未易到。”也明明指出白石词不只是“清空”,而且富有“意趣”。只“清空”而无“意趣”,岂不成了一个空架子?可见张炎拈出“清空”来评白石词,但并没有以偏概全地说白石词只是“清空”,论者不可不辨。
可见,以“清空”论白石词不全面,也不合张炎原意。若论白石词风,莫若刘熙载所谓“幽韵冷香”四字,简而言之可谓“幽冷”,他正是以“幽冷”另树一帜,自立于软媚、粗犷之外,卓然成为南宋词坛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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