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雉云边万马屯,筑来直欲障胡尘。
为了防备北方的胡人入侵,秦始皇修筑了长城。长城又高又长,上接云霄,沿边屯扎着千军万马。
谁知斩木为竿者,只是长城里面人。
他怎么也无法预料后来起义推翻秦政权,却个个都是在长城内安家的人。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504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85-2863、 黄瑞云.两宋诗三百首: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279-280万雉(zhì)云边万马屯,筑来直欲障(zhàng)胡尘。
秦纪:史书中有关秦国历史的部分。《史记》有《秦本纪》及《秦始皇本纪》。万雉:形容极高极长。城三丈长一丈高为一雉。
谁知斩木为竿者,只是长城里面人。
斩木为竿:指陈胜、吴广等起义。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504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85-2863、 黄瑞云.两宋诗三百首: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279-280这首咏史诗,就秦始皇筑万里长城事发表议论。前两句写筑城。第一句说长城高而广,城上屯扎着千军万马,铺陈城的高大稳固,守城的人众多,难以撼动。次句说筑城的目的,是为了抵御外部胡人的侵略,巩固自己的政权,以便于“一世而达万世”,永保帝业。三、四句突转,说秦始皇只知道危险来自外边,自以为有了长城,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道体恤人民,结果酿成内乱,激起民变,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秦政权没多久就完结了。诗揭示的是这样一个历史规律:内政不修,对人民残酷压迫,是国家灭亡的主要原因,外部的侵扰倒是其次的。当时宋朝对人民的压榨也很厉害,百姓怨声载道,诗人在这里明是咏史,也是针对现实,对统治者发出警告。
咏史诗所咏如果是前人没咏过的史实,就应该述清事件的来龙去脉,直接发表议论;如果所咏是熟事,务必转换角度,翻出新意,切忌人云亦云。胡仲参这首诗所咏是秦以暴政失国,这个题目,前人已经作了许多论述,所以这首诗擒住修筑长城备胡这一点,肯定长城的高广及防御功能,然后生发开去,牵出对立面,说秦始皇刻意预防的地方倒没出什么问题,他没想到的地方反而成了导致亡国的关键。这样组织材料加以议论,便给人以思考,也给人以新鲜感。
胡仲参这首诗的构思布局,与唐章碣的《焚书坑》有些相同。章碣诗云:“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说秦始皇提防书生,结果灭秦的人恰是不读书的人,与胡诗一样,都是从相反处做文章。元人陈孚有首《博浪沙》诗,是从正面做文章的,也很有趣味,诗云:“一击军中胆气豪,祖龙社稷已动摇。如何十二金人外,犹有人间铁未销。”说秦始皇收尽民间铁,铸成十二金人,没想到仍然有大铁椎在,使他差点丧命。由此可见,诗材遍地皆是,只要细心挖掘,就能找到好的题目。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504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85-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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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争流。鸳瓦雉城,谯门画戟,蓬莱燕阁三休。天际识归舟,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
秦望山青绿秀丽,若耶溪清凉幽雅,在千岩万壑中争相流淌。女墙是用鸳鸯瓦盖成的,城墙上列有手执画戟的士兵,而蓬莱则势如飞燕,高达“三休”。看到那远在天际的一叶扁舟,使我想起了同范蠡浪迹太湖的西施,当年的姑苏台已荒芜不堪,西施的故里苎萝村也已今非昔比,我也因此有了些许寂寞惆怅的感觉。
何人览古凝眸。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梅市旧书,兰亭古墨,依稀风韵生秋。狂客鉴湖头,有百年台沼,终日夷犹。最好金龟换酒,相与醉沧州。
谁人看史书看得伤了神,总是感叹青春易失,欢娱难久呢?我能不能像梅福、王羲之一样,留名青史?不过倒不如学那“四明狂客”贺知章,不为名利所累,在镜湖旁从容自得,逍遥其中,最好再把那富贵功禄都换成美酒,在这块远离尘世的水滨地尽情享乐。
参考资料:
1、 李建龙.中国金榜百家经典·第6卷: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2年:第242页2、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第1版:第90页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hè)争流。鸳瓦雉(zhì)城,谯(qiáo)门画戟(jǐ),蓬莱燕阁三休。天际识归舟,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茂草台荒,苎(zhù)萝村冷起闲愁。
秦峰:即秦望山,在会稽。耶溪:即若耶溪,在会稽。溪旁有浣纱石,相传西施尝浣纱于此。鸳瓦雉城:鸳瓦,即鸳鸯瓦,喻瓦之成对者。雉城,指城上齿状小墙,又名雉堞、女墙。谯门画戟:谯门,楼下城门。画戟,戟上施有彩画者。蓬莱燕阁三休:蓬莱燕阁,即蓬莱阁,系游宴之所。燕,通“宴”。三休,形容蓬莱阁之高。五湖:即太湖。茂草台荒:当初吴王夫差为西施所筑的姑苏台今已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姑苏台旧址在今江苏苏州西南。苎萝村:西施故里,在今浙江诸暨苎萝山下。
何人览古凝眸(móu)。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梅市旧书,兰亭古墨,依稀风韵生秋。狂客鉴(jiàn)湖头,有百年台沼,终日夷犹。最好金龟换酒,相与醉沧州。
朱颜:红润之颜,指青春时。翠被:原意是以翠羽饰被,这里比喻华贵的衣饰。梅市旧书:梅市,地名。狂客鉴湖头:狂客,唐代诗人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晚年退居会稽鉴湖。夷犹:犹豫,此处意为从容自得。金龟换酒:典出《本事诗》。金龟:唐代官员的一种佩饰。
参考资料:
1、 李建龙.中国金榜百家经典·第6卷: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2年:第242页2、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第1版:第90页全诗通过排比大量的景物与典故,描绘并赞美了了越州山川人文之美,同时也表达自己对古圣先贤的敬仰之情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该词的开篇就从越州的山水落笔,先选取最典型的”秦峰”“耶溪”两个意象,以”苍翠”写其色泽之浓重,以“潇洒”写其种韵之飞动,两相对比,灵气十足。接下来”千辅万壑争流”句则把视角推向更高远处,描绘了气魄极大的山水图景。“鸳瓦”二句依然是写宏大的远景,不过对象从自然景色转到了人文建筑。这两句选取的景物很有历史的沧桑感,为下文的怀古做好准备。“蓬莱燕阁”一句点明了作者所在的地点,也是刚才诸多景物的观察点。“三休”用了楚王待客章华台的典故,不仅写出蓬莱阁之高峻,而且衬托出它所具有的深远历史积淀。蓬莱阁同时也是越州历史的见证。因此“天际”以下虽仍写蓬莱阁上所见景色,然重心则转入怀古。”泛五湖烟月”以下四句都是融化西施的典故,抒发作者对苍茫历史的感慨。西施本为越州浣纱女,被越王发现送入吴宫,成为吴越斗争的棋子,最终导致吴国被越国所灭。西施作为政治的牺牲品,只有在传说中才与范蠡一起归隐,得到平静的幸福。当年吴越的龙争虎斗,到秦观之时都已如梦般遥远,只有那长满荒草的姑苏台,幽冷的苎萝山,依然让人记起这段历史,令人感怀、伤情。
下片脱离了眼前实景的捕写,进入对与越州有关的众多先贤的回忆。其重心则是抒发作者对岁月流逝的惋惜和对隐居生活的向往。首句”何人览古凝眸”凭空发问,是下片全部感情的起点。作者站在蓬莱阁上“览古凝眸”,用一个”怅”字引出下面感慨的内容:“朱颜易失,翠被难留”是叹息年华老去、容颜衰败,一切所谓的富贵荣华,都像烟云一样在历史的洪流中消散;唯有“梅市旧书,兰亭古墨”这些由品德高尚之士留下的遗迹,还”依稀风韵生秋”,依然被人们所记忆,所怀念。这两个对比虽然只是铺排典故,但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的感慨与内心取舍。词人站在蓬莱阁上极目远眺,怀古思今,明白了一切功名富贵、形体容貌都是外在的虚无,唯有高尚的品德、杰出的著作,才能被后人怀念。“狂客鉴湖头”一句又借用贺知章的典故表明了作者的心迹,既不羡慕当时的荣华富贵,也不羡慕“梅市”“兰亭”的身后虚名,而是希望能够像四明狂客贺知章那样,隐居在“百年台沼”中“终日夷犹”,“金龟换酒”与一知己“相与醉沧洲”。
这虽是秦观临宴佐欢的作品,但却写得非常深沉。词中描绘了大量的自然景物与人文景观,使用了大量的越州典故,初看之下让人眼花缭乱,但细细品来却贴切工整,蕴涵幽深。
参考资料:
1、 刘石.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3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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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鼓夜寒,垂灯春浅,匆匆时事如许。倦游匆意少,俯仰悲今古。江淹又吟恨赋,记当时,送君南浦。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情苦。
日月如梭,时流似箭,已是岁暮,绍兴城中接连不断的响起锣鼓声,家家户户挂起大红灯笼,匆庆丰收,匆度春节。这时夜里仍然寒冷,春意不浓烈,我已游倦,羁游中难有匆快时,纵观上下千年,很是伤感、痛切。悲凉的愁绪积于心中如何发泄,要似江淹那样吟恨赋,倾吐凄凉心声。乾坤只不过万里,人生也只有百年,此情最苦,我真不想再飘零。
扬州柳垂官路,有轻盈换马,端正窥户。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文章信美如何用,漫赢得,天涯羁旅。教说与春来要,寻花伴侣。
扬州曾是那么幽雅繁华的地方,也发生过以歌女换骏马,漂亮姑娘偷窥他人门户那样无聊的故事,都像醉酒醒于明月下一样,犹如梦幻随人间世事后浪推前浪般潮水一样消逝。我也曾写过《杨州慢》《暗香》《疏影》《齐天乐》等那些优美的词和文章,那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飘零天涯,四海为家。依我说,待到春天来了,倒不如像林逋一样以花为伴侣,打发下半生。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111-114叠鼓夜寒,垂灯春浅,匆匆时事如许。倦(juàn)游欢意少,俯仰悲今古。江淹又吟恨赋(fù),记当时,送君南浦(pǔ)。万里乾(qián)坤,百年身世,唯有此情苦。
叠鼓:叠为重复,接连不断地击鼓。垂灯:挂彩灯准备过年。春浅:春意不深不浓烈。倦游:旅游,羁旅累了,疲倦了,无再游兴趣了。俯仰:左右、前后、上下、纵横。江淹:南北朝代南朝梁国的文学家,作有《恨赋》《别赋》等著名作品,成语江郎才尽或才因老尽均指此江淹。南浦:现把南浦泛指送别之地方。
扬州柳垂官路,有轻盈换马,端正窥(kuī)户。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文章信美如何用,漫赢得,天涯羁(jī)旅。教说与春来要,寻花伴侣。
轻盈:这里指体态柔美的女郎。换马:是个掌故。意明即无聊生活。端正窥户:端正、整齐、正统、漂亮、美丽,这里指漂亮好看。窥户:偷看人家门户。羁旅:指在外乡飘零。教说与:意指可说或依说,教我说。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111-114姜夔此词一般理解为是姜夔抒写身世总结自己而作。起笔三句写岁暮光景:“叠鼓夜寒,垂灯春浅,匆匆时事如许。”开端对句点染了过年的气氛,却隐约流露些许清冷的韵味,故紧承以“匆匆时事”之慨。下两句顺势展开,倾诉自我情绪:“倦游欢意少,俯仰悲今古。”由于悲从中来,自然不吐不快,于是写词抒发:“江淹又吟恨赋,记当时,送君南浦。”引用江淹所恨之意,另加上一句江淹的《别赋》中的“送君南浦”句言,恨什么伤什么不用言明,根据江淹的恨和伤就可明了;而且用“又吟”江淹已不在人世多少年,这个“又吟”当是姜夔以江淹自拟,表示自我感伤的情怀至为深重。接着用直白明快的语言说出这种情怀深重的程度:“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情苦。”此情不应限于别情,应该包括作者历年所承受的各种人间遗憾。这几句涵盖力十分广阔。
下片“扬州柳垂官路,有轻盈换马,端正窥户。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这五句回味了青年时代畅游名都、出入歌馆的一段浪漫生活,颇有回首当年感慨系之的意味。以下折回现实,发出了怀才不遇、人海沉沦的满腹牢骚:“文章信美如何用,漫赢得,天涯羁旅。”作者多才多艺,屡试不第,一生坎坷,靠朋友周济游食四方,对才士惯常的失意生涯体验尤深,于是发出了这样的深长感叹。至此失意的郁愤喷涌到极境。末以寻花为伴聊以自解:“教说与春来要,寻花伴侣。”作者无奈,在这种“文章信美如何用”的年代,写得好词的词人只论为四海飘零。那也没法,只好去改行养花而不写文章了。也只有在这个时代,这种社会状态下,词人也只有发牢骚的能耐。
此词应该说是有一定豪放词人的气魄,直率爽畅,欢快倾吐,大胆直逼社会,可姜夔用辞就是那么含而不放,放而不俗,婉转深沉,高洁意趣,清雅风骨,含蕴无限,给读者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使人神观飞越”。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111-1142、 朱耀辉; 奎小玲.雅词营垒里的“伤痕文学”:姜夔词幽冷悲凉的独特个性.齐齐哈尔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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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妃初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
明妃当初嫁给胡人的时候,身旁上百两的毡车上乘坐的都是胡人女子。
含情欲语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
她多想找个人说话但无处可说,只能将自己的心语寄托于琵琶声中。
黄金杆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
黄金杆拨拨动琴弦,弹出美妙声音,弹起琵琶仰望空中飞鸿劝着胡酒。
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
随嫁的汉宫侍女暗中垂泪,行走在大漠上的返国者频频回首。
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
汉朝之恩实在是浅薄啊,胡人之恩还要更深,人生的欢乐在于心与心相知。
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
可怜王昭君的青冢已经荒芜埋没,还是有悲哀的乐曲流传至今。
参考资料:
1、 高克勤 等.王安石及其作品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19-22明妃初嫁与胡儿,毡(zhān)车百两皆胡姬。
两:同“辆”。
含情欲语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
黄金杆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
杆拨:弹琵琶的工具。春风手:形容手能弹出美妙的声音。
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
汉宫侍女:指陪昭君远嫁的汉官女。
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
可怜青冢(zhǒng)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
青冢:相传昭君墓上的草常青,故名青冢,在今呼和浩特市南。
参考资料:
1、 高克勤 等.王安石及其作品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19-22这首诗描写王昭君入胡及其在胡中的情况与心情,并委曲深入地刻画昭君心事,突出其民族大义,塑造了一个可悲且可敬的明妃形象。全诗语言矜炼深雅,缠绵婉丽,艺术手法多样,风格鲜明独特。作品命题新颖,遭致纷纷议论,在文学史上产生过广泛影响。
“明妃初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两句写明妃(王昭君)嫁胡,胡人以毡车百辆相迎。《诗经》上有“之子于归,百两(同‘辆’)御(迎接)之”的诗句,可见胡人是以迎接王姬之礼来迎明妃。在通常情况下,礼仪之隆重,反映恩义之深厚,为下文“胡(恩)自深”作了伏笔。其中“皆胡姬”三字,又为下文“含情欲说独无处”作伏笔。
关于明妃对此的反应,诗中写她“含情欲说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梅尧臣《依韵和原甫昭君辞》中也说:“情语既不通,岂止肠九回?”他们意思是说明妃与胡人言语也不通,谈不上“知心”,所以哀而不乐。
王安石通过在诗中突出一个细节描绘来表现明妃的“哀”情:明妃一面手弹琵琶以“劝胡”饮酒,一面眼“看飞鸿”,心向“塞南”。通过这一细节,巧妙地刻画了明妃内心的矛盾与痛苦。接着,他又用明妃所弹的琵琶音调,感动得“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听者被感动到这个地步,则弹者之内心痛苦自不待言。“哀弦”之哀,是从听者的反应中写出的。
前面是明妃入胡及其在胡中的情况与心情的描写;末四句则是进一步加以分析、议论。这四句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汉恩自浅胡自深”——明妃在汉为禁闭于长门中的宫女,又被当作礼物送去“和番”,所以“汉恩”是“浅”的;胡人对她以“百辆”相迎,“恩”礼相对较“深”。这句讲的是事实。
第二层讲“人生乐在相知心”,这是讲人之常情。如果按此常情,明妃在胡就应该乐而不哀了。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
这就接入第三层:明妃在胡不乐而哀,其“哀弦”尚“留至今”,当时之哀可想而知。明妃之心之所以与常情不同,是因为她深明大义,不以个人恩怨得失改变心意,而况胡人也并非“知心”。
四句分三层,中有两个转折,有一个矛盾,只有把其中曲折、跳宕理清,才能看出王安石的“用意深”及其“眼孔心胸大”处(方东树《昭昧詹言》)。南宋初,范冲“对高宗论此诗,直斥为坏人心术,无父无君”(李壁注解中的话,此据《唐宋诗举要》转引),完全是没有懂得此诗。范冲是范祖禹之子,范祖禹是一贯反对新法的人,挟嫌攻击,更不足据。其实王安石这样描写明妃,这样委曲深入地刻画明妃心事,用以突出民族大义,恰恰是可以“正人心,厚风俗”的,在当时是针对施宜生、张元之流而发的,对后人也有教育意义。
《明妃曲二首》体现出王安石注意刻画人物的特点,从描绘人物“意态”,到解剖人物心理,有渲染,有烘托,有细节描写,相当于是把写小说的一些手法用入诗中。而在“用笔布置逆顺”及“章法疏密伸缩裁剪”等方面,则又是把韩愈、柳宗元等古文家的技法用来写诗。这样,就使诗歌的艺术手法更加多样化,诗歌的表现能力更强。由于两者结合得较好,故虽以文为诗,而形象性并不因之减弱,此诗末四句以形象来进行议论,即其明证。王安石既以小说手法与古文笔法来写诗,读者也就应以读小说、读古文之法来读它,才能读懂诗。
参考资料:
1、 吴孟复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230-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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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相看忘逆旅,三声清泪落离觞。
兄弟俩在离家万里的黔州边远之地,依依惜别似乎忘记了身在逆境的羁旅生涯,野猿的悲鸣使我们从离别忘情中清醒,伤心的泪水落洒落在离别时的酒杯之中。
朝云往日攀天梦,夜雨何时对榻凉。
回忆起楚怀王梦见神女朝云暮雪之事,使我不禁想到自己的登天之梦破灭。夜雨淅淅沥沥,何时可以和兄长对床而卧,长聚相伴。
急雪脊令相并影,惊风鸿雁不成行。
风雨雪交加急降,鹡鸰鸟在风雪中形影不离,鸿雁在风暴中惊慌的离散失群,飞不成行。
归舟天际常回首,从此频书慰断肠。
相必兄长你会在归舟中常常翘首遥望天边,频频回首离别的方向,从今后还要多寄来书信安慰天涯断肠的我。
参考资料:
1、 蒋方 .黄庭坚集.南京市:凤凰出版社,2007:51-532、 张海鸥.宋名家诗导读.广州市: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1:180-1813、 李元强,卢晋.宋诗鉴赏辞典.上海市: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8:233-2344、 朱安群,叶树发. 黄庭坚诗文选译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凤凰出版社,2011.05:147-149万里相看忘逆旅,三声清泪落离觞(shāng)。
万里:代指路途遥远。相看:相对。逆旅:旅店。 觞:指酒杯。
朝云声日攀(pān)天梦,夜雨何时对榻(tà)凉。
攀天:代指仕途坎坷,阻力重重。。
急雪脊令相并影,惊风鸿雁不成行。
脊令:鸟名,即鹡鸰[jī líng]。鸿雁:喻兄弟。
归舟天际常回首,从此频书慰断肠。
频书:常常通信。
参考资料:
1、 蒋方 .黄庭坚集.南京市:凤凰出版社,2007:51-532、 张海鸥.宋名家诗导读.广州市: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1:180-1813、 李元强,卢晋.宋诗鉴赏辞典.上海市: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8:233-2344、 朱安群,叶树发. 黄庭坚诗文选译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凤凰出版社,2011.05:147-149全诗感情深笃,首联即正面写离别的衷痛,掀起感情的波澜。在离家万里的边远之地,兄弟相对,情深谊长,忘记了是谪居异乡,暂寓逆旅。但无情的现实却是离别在即,归途迢递,兄弟将天各一方。野猿的哀啼悲鸣陡然使他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于是点点清泪洒落在离别时的酒杯中。
颔联写抱负落空,但求将来能兄弟相伴,晤言一室之内,长享天伦之乐。作者被贬当日与兄长黄元明同过巫峡时,回忆起楚王梦见神女的故事。同时也隐寓诗人声日的抱负,好似登天之梦,已经破灭。邪佞当道,仕途阻力重重,如《代书》:“屈指推日星,许身上云霞。安知九天关,虎豹守夜叉。”《送少章从翰林苏公余杭》:“欲攀天关守九虎,但有笔力回万牛。”这一比喻又是来自屈原的“楚辞”,如《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闾阖而望予。”《惜诵》:“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招魂》:“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夜雨”句则是用韦应物与苏轼的诗意,感叹什么时候兄弟能长聚相伴,对榻话旧。韦应物《示全真元长》诗:“宁知风雪夜,复此对床眠。”后经白居易沿用,“风雪”又化为“风雨”,其《雨中招张司业宿》诗说:“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苏轼兄弟极喜此句,他们早年同读韦应物此诗,“侧然感之,乃相约早退,为闲居之乐”(苏辙《逍遥堂会宿诗序》),所以他们的诗中常常咏及“对床夜语”,用以指摆脱了官场的束缚后,兄弟之间亲切温馨、自由自在的生活,如苏轼“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此句即为黄庭坚诗句的出处。“凉”又是暗用陶渊明“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的意思(《与子俨等疏》),形容归隐后的逍遥自得。黄庭坚在这里与长兄以退隐相约,表达了他在政治上遭受挫折而失望后,想在隐逸与天伦之乐中寻找慰藉的思想。
颈联既是写景,又是比兴,进一步申足兄弟之情。出句写大雪纷飞中,但见鹡鸰鸟相互依傍,同时也是喻兄弟患难与共。《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对句则写惊风中,大雁离散失群,飞不成行。“雁行”也是切兄弟之意,《礼记·王制》:“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雁行。”就写景而言,这一联是赋笔,但赋中有比,同时从睹物兴怀而言,则又是象中有兴。诗人眼前的风雪交加之景使他感叹自己境遇的险恶、兄弟的离散,所以将雪称作“急”,风称作“惊”,正反映了诗人触景所生之情。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中所写的“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薛荔墙”,正为黄庭坚所借鉴。这一联用典贴切,形象生动。对比鲜明,“脊令并影”既是手足情深的写照,又反衬出兄弟离散的哀伤。
尾联从自身宕开,翻进一层,写兄长在归舟中常常翘首遥望天际,盼望兄弟早日归来。谢朓《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诗说:“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黄庭坚化用此诗,而在写法上则吸取前人的艺术经验,比单纯写自己的相思来得更深婉蕴藉,更富有情致。如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结句从对方落笔,反写兄弟思念自己:“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杜甫《月夜》写“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都是同一手法。结句作临别时的珍重叮咛之语:从今后可要多多来信,以慰我这天涯断肠人。诗人的满腔深情都倾注在这声声嘱咐中了。
这首诗表现出黄庭坚在化用典故成语上的深厚功力。他用典繁富,但经过锻炼熔铸,却显得浑成无迹;正所谓水中着盐,食而方知其味。由于善用典故、点化成语,大大丰富了诗句的内涵,触发了层层的联想,所以这首诗读来令人回味无穷。黄庭坚的诗以瘦劲挺拔著称,但这只是问题的一面。由于他宅心忠厚,感情诚挚,所以他的诗作,拗峭中仍不失深婉之致,尤其是为师友、兄弟赠答之作,更是情真意切,颇为感人,此诗即是一例。
参考资料:
1、 缪钺.《宋诗鉴赏辞典》.上海市: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54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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