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咏楚词酬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我放声吟诵楚辞,来度过端午。此时我漂泊在天涯远地,是一个匆匆过客。异乡的石榴花再红,也比不上京师里的舞者裙衫飘飞,那般艳丽。没有人能理解我此时的心意,慷慨悲歌后,只有一身风动凉过。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万事在如今,只是空有一身老病在。墙东的蜀葵,仿佛也在嘲笑我的凄凉。杯中之酒,看起来与往年相似,我将它浇到桥下的江水,让江水会带着流到湘江去。
高咏楚词酬(chóu)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午日:端午,酬:过,派遣。节序:节令。“榴花”句:言舞裙比石榴更红。这是怀念昔时生平岁月之意。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kuí)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戎葵:即蜀葵,花开五色,似木槿。
此词是陈与义在公元1129年(建炎三年)所作,这一年,陈与义流寓湖南、湖北一带;据《简斋先生年谱》记载:“建炎三年己酉春在岳阳,四月,差知郢州;五月,避贵仲正寇,入洞庭。六月,贵仲正降,复从华容还岳阳。”又《宋史。陈与义传》载:“及金人入汴,高宗南迁,遂避乱襄汉,转湖湘,踚岭桥。”这首《临江仙》所反映的是国家遭受兵乱时节,作者在端午节凭吊屈原,旧怀伤时,借此来抒发自己的爱国情怀。
词一开头,一语惊人。“高咏楚词”,透露了在节日中的感伤必绪和壮阔,胸襟,屈原的高洁品格给词人以激励,他高昂地吟诵楚辞,深感流落天涯之苦,节序匆匆,自己却报国无志。陈与义在两湖间流离之际,面对现实回想过去,产生无穷的感触,他以互相映衬的笔法,抒写“榴花不似舞裙红”,用鲜艳灿烂的榴花比鲜红的舞裙,回忆过去春风得意、声名籍籍时的情景。公元1122年(宣和四年),陈与义因《墨梅》诗为徽宗所赏识,名震一时,诸贵要人争相往来,歌舞宴会的频繁,可想而知。而现在流落江湖,“兵甲无归日,江湖送老身”(《晚晴野望》),难怪五月的榴花会如此触动他对旧日的追忆。但是,“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有谁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呢?高歌《楚辞》之后,满帘生风,其慷慨悲壮之情,是可以想象的,但更加突出了作者的痛苦心情。从“高咏”到“歌罢”一曲《楚辞》的时空之中,词人以一“酬”字,交代了时间的过渡。酬即对付、打发,这里有度过之意(杜牧《九日齐山登高》诗:“但将酩酊酬佳节”)。在这值得纪念的节日里,词人心灵上的意识在歌声中起伏流动。“节序匆匆”的感触,“榴花不似舞裙红”的怀旧,“无人知此意”的感喟,都托诸于激昂悲壮的歌声里,而“满帘风”一笔,更显出作者情绪的激荡,融情入景,令人体味到一种豪旷的气质和神态。
词的下阕,基调更为深沉。“万事一身伤老矣”,一声长叹,包涵了作者对家国离乱、个人身世的多少感慨之情!人老了,一切欢娱都已成往事。正如他在诗中所咏的,“老矣身安用,飘然计本”(《初至邵阳逢入桂林使作书问其地之安危》),“孤臣霜发三千丈,每岁烟花一万重”(《伤春》),其对自己岁数的悲叹,与词同调。“戎葵凝笑墙东”句,是借蜀葵向太阳的属性来喻自己始终如一的爱国思想。墙边五月的葵花,迎着东方的太阳开颜。“戎葵”与“榴花”,都是五月的象征,词人用此来映衬自己旷达豪宕的情怀。“戎葵”虽为无情之物,但“凝笑”二字,则赋予葵花以人的情感,从而更深刻地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虽然年老流落他乡,但一股豪气却始终不渝。这“凝笑”二字,正是词人自己的心灵写照,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最后三句写此时此刻的心情。满腔豪情,倾注于对屈原的怀念之中。“酒杯深浅”是以这一年之酒与前一年之酒比较,特写时间的流逝。酒杯深浅相同,而时非今日,不可同日而语,感喟深远。用酒杯托意而意在言外,在时间的流逝中,深化了“万事一身伤老矣”的慨叹。突出了作者的悲愤之情。情绪的激荡,促使词人对诗人屈原的高风亮节的深情怀念,“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面对湘江作者祭酒的虔诚,加上这杯中之酒肯定会流到汨罗江的联想,因而滔滔江水之中,融合了词人心灵深处的感情。从高歌其辞赋到酹酒江水,深深地显示出词人对屈原的凭吊,其强烈的怀旧心情和爱国情感,已付托于这“试浇”的动作及“桥下水,今夕到湘中”的遐想之中。
元好问在《自题乐府引》中说:“世所传乐府多矣,如……陈去非《怀旧》云:‘忆昔午桥桥下(应作上)饮……’又云‘高咏楚辞酬午日……’如此等类,诗家谓之言外句。含咀之久,不传之妙,隐然眉睫间,惟具眼者乃能赏之。”以此词而论,吐言天拔,豪情壮志,意在言外,确如遗山所说“含咀之久,不传之妙,隐然眉睫间”。读者从对“天涯节序匆匆”的惋惜声中,从对“万事一身伤老矣”的浩叹中,从对“酒杯深浅去年同”的追忆里,可以领略到词人“隐然眉睫间”的豪放的悲壮情调。黄升说《无住词》“语意超绝,识者谓其可摩坡仙之垒也”(《中兴以来绝句妙词选》卷一),指的也是这种悲壮激烈的深沉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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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水天相接,晨雾蒙蒙笼云涛。银河转动,像无数的船只在舞动风帆。梦魂仿佛回天庭,听见天帝在对我说话。他热情而又有诚意的问我要到哪里去?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我回报天帝路途还很漫长,现在已是黄昏却还未到达。即使我学诗能写出惊人的句子,又有什么用呢?长空九万里,大鹏冲天飞正高。风啊!千万别停息,将我这一叶轻舟,直送往蓬莱三仙岛。
参考资料:
1、 陈祖美.李清照作品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2:113-115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yīn)勤问我归何处。
星河:银河。转:《历代诗余》作“曙”。帝所:天帝居住的地方。天语:天帝的话语。殷勤:关心地。
我报路长嗟(jiē)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嗟,慨叹。谩有:空有。鹏: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大鸟。蓬舟:像蓬蒿被风吹转的船。古人以蓬根被风吹飞,喻飞动。吹取:吹得。三山:《史记·封禅书》记载:渤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相传为仙人所居住,可以望见,但乘船前往,临近时就被风吹开,终无人能到。蓬莱,又称蓬壶。
参考资料:
1、 陈祖美.李清照作品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2:113-115这是一首记梦词,形象奇幻,意境缥缈,富有浓郁的浪漫气息。
词一开头,便展现一幅辽阔、壮美的海天一色图卷。这样的境界开阔大气,为唐五代以及两宋词所少见。写天、云、雾、星河、千帆,景象已极壮丽,其中又准确地嵌入了几个动词,则绘景如活,动态俨然。“接”、“连”二字把四垂的天幕、汹涌的波涛、弥漫的云雾,自然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浑茫无际的境界。而“转”、“舞”两字,则将词人在风浪颠簸中的感受,逼真地传递给读者。所谓“星河欲转 ”,是写词人从颠簸的船舱中仰望天空,天上的银河似乎在转动一般。“千帆舞”,则写海上刮起了大风,无数的舟船在风浪中飞舞前进。船摇帆舞,星河欲转,既富于生活的真实感,也具有梦境的虚幻性,虚虚实实,为全篇的奇情壮采奠定了基调。
“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梦魂仿佛回到了天庭,天帝殷切地问我:你打算到何处去?词人在如梦似幻的海上航行,一缕梦魂升入天国,见到慈祥的天帝。现实中,南宋高宗皇帝置人民于水火、只顾自己一路奔逃,李清照南渡以来,一直飘泊天涯,备受排挤与打击,尝尽了人间的白眼。这种遭遇,让词人渴望关怀,渴望温暖,但现实中却不能得到,也只有将之寄托在幻想之中了。因此,词人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塑造了态度温和、关心人民疾苦的天帝,以此表达自己美好的理想。
在一般双叠词中,通常是上片写景,下片抒情,并自成起结。过片处,或宕开一笔,或径承上片意脉,笔断而意不断,然而又有相对的独立性。此词则上下两片之间,一气呵成,联系紧密。上片末二句是写天帝的问话,过片二句是写词人的对答。问答之间,语气衔接,毫不停顿。可称之为“跨片格”。“我报路长嗟日暮”句中的“ 报”字与上片的“问”字,便是跨越两片的桥梁。“路长日暮”,反映了词人晚年孤独无依的痛苦经历,然亦有所本。词人结合自己身世,把屈原在《 离骚》中所表达的不惮长途远征,只求日长不暮,以便寻觅天帝,不辞“上下求索”的情怀隐括入律,只用“ 路长 ”、“日暮”四字,便概括了“上下求索”的意念与过程,语言简净自然,浑化无迹。其意与“学诗谩有惊人句”相连,是词人在天帝面前倾诉自己空有才华而遭逢不幸,奋力挣扎的苦闷。著一“谩”字,流露出对现实的强烈不满。词人在现实中知音难遇,欲诉无门,唯有通过这种幻想的形式,才能尽情地抒发胸中的愤懑,怀才不遇是中国传统文人的命运。李清照虽为女流,但作为一位生不逢时的杰出文学家,她也有类似的感慨。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九万里长空大鹏鸟正展翅高飞,风啊!千万别停息,快快将这一叶轻舟直接送往蓬莱三岛。在上阙,天帝“殷勤问我归何处”,这里,词人给予了回答,她梦想的地方是蓬莱、方丈、赢洲三座仙人居住的山。词人化用《庄子·逍遥游》中的句子,说“九万里风鹏正举”,要像大鹏那样乘万里风高飞远举,离开这让人伤痛的现实社会,因此,词人叫到“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风,你不要停止,把“我”轻快的小舟吹到仙山去,让“我”在那里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一问一答之中,词人通过“天帝”和“三山”这两个形象,将自己美好的梦想表达了出来,渴望有好的帝王和好的居所,渴望有人的关心和社会的温暖,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首词把真实的生活感受融入梦境,把屈原《离骚》、庄子《逍遥游》以至神话传说谱入宫商,使梦幻与生活、历史与现实融为一体,构成气度恢宏、格调雄奇的意境,充分显示了作者性情中豪放不羁的一面。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178-1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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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秋日阴雨绵绵,偶尔放晴却已是薄暮昏暝,庭院突然变得清冷。伫立在庭中静听秋声,茫茫云深不见鸿雁踪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夜深人散客舍寂静,只有墙上孤灯和我人影相映。浓浓的酒意已经全消,长夜漫漫如何熬到天明?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54-10552、 兰世雄.婉约词.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1:1883、 唐圭璋 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545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41秋阴时晴渐向暝(míng),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时:片时、偶尔的意思。晴:一作“作”。伫听:久久地站着倾听。伫,久立而等待。寒声:即秋声,指秋天的风声、雨声、虫鸟哀鸣声等。此处是指雁的鸣叫声。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bì)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照壁:古时筑于寺庙、广宅前的墙屏。与正门相对,作遮蔽、装饰之用,多饰有图案、文字。亦谓影壁,指大门内或屏门内做屏蔽的墙壁。也有木制的,下有底座,可以移动,又称照壁、照墙。消夜永:度过漫漫长夜。夜永,犹言长夜。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54-10552、 兰世雄.婉约词.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1:1883、 唐圭璋 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545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41这是一首客旅之词。全词以时光的转换为线索,表现了深秋萧瑟清寒中作者因人去屋空而生的凄切孤独感。作者意写心境、写情,但主要笔墨却是写环境,而白日萧瑟清寒的环境浸透了主人公的凄清之感,夜半沉寂冷落的环境更浸润了主人公的孤独感。词中刻画寒夜酒醒,百无聊赖的孤苦形象,分别从听觉和视觉两方面来刻画孤凄意境。这种凝练深沉的风格,与周邦彦小令词高华清丽的主流风格有所不同。
上片一开篇就推出了一个阴雨连绵,偶尔放晴,却已薄暮昏暝的凄清的秋景,这实很像是物化了的旅人的心境,难得有片刻的晴朗。“秋阴时作渐向暝”,这是以白描手法勾出秋天时阴时晴、阴冷、黯淡的特点,这似乎是客观事物的直叙,然而一句“变一庭凄冷”,就将词人的感情突现出来。“一庭”即满庭。着一“变”字,将“凄冷”与上句联系起来,揭示了“凄冷”之因。同时将自然与人的感受融在一起,表现了景中情。在这“凄冷”的庭院中,词人“伫听寒声”。这久久的伫立,静听寒声,可见出人之心寒、孤寂。这寒声是秋风飒飒,秋叶瑟瑟,秋雁哀鸣,这寒声加浓了羁旅“凄冷”的况味。歇拍“云深无雁影”一句,词人不仅在满庭凄冷的环境中伫立,静听秋声,而且还在寒声中追寻那捎书的鸿雁,然而望尽云霄,只听哀鸿长泣,不见孤鸿形影,留下的是更加深重的寂寞之感,也触发了词人思乡念亲之情。
在沉寂之中推出了过片:“更深人去寂静”,把上下片很自然地衔接起来,而且将词境更推进了一步。“人去”二字突兀而出,正写出身旅途的旅伴聚散无常,也就愈能衬托出远离亲人的凄苦。同时“人去”二字也呼应了下文孤灯、酒醒。临时的聚会酒阑人散了,只有一盏孤灯曳的微光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粉壁上。此时此刻,人非常希望自己尚酣醉之中。可悲的是,偏偏酒已都醒,清醒的人是最难熬过漫漫长夜的,旅思乡愁一并袭来,此情此景,难以忍受。这首词全无作者惯有的艳丽之彩,所有的只是一抹凄冷之色。
这首词不仅切合音律,而且精于铸词造句。“秋阴时晴”,一个“时”字表明了天阴了很久,暂晴难得而可贵。“伫听寒声”两句写得特别含蓄生动。寒声者,秋声也。深秋之时,万物萧瑟寒风中发出的呻吟都可以叫做寒声。词人笔下的孤旅伫立空庭,凝神静听的寒声,是云外旅雁的悲鸣。南飞的雁都因浓云的阻隔而不能一面,自然是凄苦的情景。
整首词中几乎一字一句均经过刻意的琢磨。可以说通篇虽皆平常字眼,但其中蕴含有深挚情思。这也是周邦彦词的一大妙处。全词取境典型,结句直接抒情。全词以时间为线索,章法缜密,构思严谨。意象鲜明,人与物、情与境,浑然融为一气。感情步步推进,格调清峭,情味淡永。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54-10552、 唐圭璋 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5453、 甘远辉 等.宋诗词全书: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4714、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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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水鸟自相依,十百为群戏落晖。
大冷天里,水鸟为了暖和挤在一起,十几只几百只一起,在快要落山的太阳光下游戏。
过尽行人都不起,忽闻水响一齐飞。
路上的人走来走去,它们都不躲开,忽然听到水里哗啦一声响,它们吓一跳,“轰”的一下一齐飞了起来。
天寒水鸟自相依,十百为群戏落晖(huī)。
相依:挤在一起。落晖:西下的阳光。
过尽行人都不起,忽闻水响一齐飞。
过尽:走光,走完。
山水诗除以情景相生见长外,还得有味,有趣味。水鸟哄飞,是常见景,但秦观这首诗写得声色兼备、生趣盎然,非常巧妙地写出春的信息。
“天寒水鸟自相依,十百为群戏落晖”,开头两句既自然清新,又生动传神。“依”、“戏”二字,把水鸟天真烂漫之姿,表现得真是惟妙惟肖。它们仿佛不是一群鸟,而是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在相戏打闹。晚霞抚摸着它们,它们也正在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给它们安排的和谐、安逸、自由的生活,这种物物相亲的情景,令人羡慕神往。
这两句的艺术技巧是相当娴熟的。“寒”有冷意,“相依”是静态,这是一幅表现静态美的画面;“戏”是动态,“落晖”却有暖意,这又是一幅表现动态美的画面。但这二者又不是割裂的而是浑然一体的。一部分水鸟在“自相依”,另一部分水鸟却在“十百为群”地嬉戏,这种合而有分,分而有合的状态,这种动静相宜的情调,正是自然界每时每刻所呈现的生动而实在的面貌。这一组画面是采用白描手法,点出了早春时令、晚霞中水鸟的安闲。
“过尽行人都不起,忽闻水响一齐飞”,这是精彩传神之笔。从形式上看,第三句是前两句的承续,但又是为第四句蓄势,“不起”,正是为“起”作准备的。从表现水鸟的动势上看;诗人是有意按照由安静到微动(“戏落晖”)再到喧动(“一齐飞”)的顺序步步演进的;从所表现的声音的频率上看,则是按照由静场(“自相依”)到轻响(“戏落晖”)再到骤响(“水响一齐飞”)的层次把音阶步步增高的。动态和声态同步进行,丝丝入扣,配合默契。最后,在第四句融为一体,把全诗的意境推向高潮。
意境上看,前面描绘出落晖,后面冲飞入天,融入晚霞,更为壮美。这里,既有绘画美,又有色彩美,更因群鸟齐飞,呱呱乱叫,传送出声态美。真是景象飞动,诗趣盎然。
参考资料:
1、 吴功正著.山水诗注析:山西教育出版社,2004年:263-2642、 丁成泉,唐玲玲,田蕙兰,黄济华编写.古今诗粹 《语文新四书》之二:教育出版社,1985:288-2893、 霍松林著.霍松林选集第十卷 历代好诗诠评:.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10:4504、 陈友冰 杨福生著.宋代绝句赏析: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年:119-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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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西湖顺诗僧清顺,所居藏春坞,门前顺二古松,各顺凌霄花络其上,顺常昼卧其下。时余为郡,一日屏骑从过之,松风骚然,顺指落花求韵,余为赋此。
双龙对起,白甲苍髯烟雨里。疏影微香,下顺幽人昼梦长。
湖风清软,双鹊飞来争噪晚。翠飐红轻,时下凌霄百尺英。
钱塘西湖有诗僧清顺,所居藏春坞,门前有二古松,各有凌霄花络其上,顺常昼卧其下。时余为郡,一日屏骑从过之,松风骚然,顺指落花求韵,余为赋此。
钱塘西湖旁有一诗僧,名叫清顺,他所居住的藏春坞,门前有两棵古松树,树上有凌霄花攀援,清顺常常白天躺卧在松树下。我为郡守时,一天屏退随从去访他,松风骚然,清顺指着落花求我创作,我于是写下此词。
双龙对起,白甲苍髯烟雨里。疏影微香,下有幽人昼梦长。
两株古松冲天而起,铜枝铁干,屈伸偃仰,仿佛白甲苍髯的两条巨龙,张牙舞爪,在烟雨中飞腾。凌霄花的金红色花朵,掩映于一片墨绿苍翠之间,让人感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个和尚正躺在浓荫下的竹床上沉睡。
湖风清软,双鹊飞来争噪晚。翠飐红轻,时下凌霄百尺英。
从湖上吹来的风,又清又软;一对喜鹊飞来树上,叽叽喳喳。只见在微风的摩挲之下,青翠的松枝伸展摇动,金红色的凌霄花儿微微颤动。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苏轼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7.6:第174页钱塘西湖有诗僧清顺,所居藏春坞(wù),门前有二古松,各有凌霄(xiāo)花络其上,顺常昼卧其下。时余为郡,一日屏(bǐng)骑(jì)从过之,松风骚(sāo)然,顺指落花求韵,余为赋此。
藏春坞:清顺居处的小庭院。中间洼,四边高的地方叫坞。凌霄花:一名紫葳,夏秋开花,茎有气根,可攀援棚篱。为郡:指为杭州知府。屏骑从过之:不带给随的人马而独自去群访他。屏:除去,不用。骑从:骑马跟随的人。过:拜访;上门访问。之:指代僧清顺。骚然:骚骚作响。
双龙对起,白甲苍髯(rán)烟雨里。疏影微香,下有幽人昼梦长。
白甲:松皮如鳞甲。苍髯,深绿的松针。幽人:幽栖之人,此指清顺。
湖风清软,双鹊飞来争噪晚。翠飐(zhǎn)红轻,时下凌霄百尺英。
争噪晚:在夕照中争相呜叫。翠飐红轻:形容双鹊跳动引起松叶和凌霄花的颤动。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苏轼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7.6:第174页钱塘西湖有诗僧清顺,所居藏春坞,门前有二古松,各有凌霄花络其上,顺常昼卧其下。时余为郡,一日屏骑从过之,松风骚然,顺指落花求韵,余为赋此。
双龙对起,白甲苍髯烟雨里。疏影微香,下有幽人昼梦长。
湖风清软,双鹊飞来争噪晚。翠飐红轻,时下凌霄百尺英。
这首词的作意,小序里交待得很清楚。东坡爱和僧人交往,喜欢谈禅说法,这首词既是应和尚的请求而作,自然透露出禅机。“双龙对起”,起笔便有拔地千寻、突兀凌云之势。两株古松冲天而起,铜枝铁干,屈伸偃仰,如白甲苍髯的两条巨龙,张牙舞爪,在烟雨中飞腾。前两句写古松,写的是想象中的幻景。词人乍一见古松,即产生龙的联想,而龙是兴风作雨的神物,恍惚中似见双龙在风雨中翻腾。当时已是傍晚,浓荫遮掩的枝干,若隐若现,也容易产生烟雨的错觉。接着,词人从幻景中清醒过来。眼见凌霄花的金红色花朵,掩映一片墨绿苍翠之间,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个和尚,躺在浓荫下的竹床上,清闲地小憩呢。
从湖上吹来的风,又清又软,多么温柔,不知是怕吹醒了幽人呢还是怜惜娇嫩的凌霄花。一对喜鹊,飞来树上,叽叽喳喳争吵些什么呢?但树自在,花自香,幽人自梦。有人说,一对喜鹊争噪,将”疏影微香“、”幽人梦长“的意境搅得稀糟。这是不明白闹与静的辩证关系。人世的纷争更能显出佛门的超脱,鸟儿的鸣叫更能显示境界的幽静。隋王籍不是有”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入若耶溪》)的名句吗?在微风的摩挲之下,青翠的松枝伸展摇动,金红色的凌霄花儿微微颤动。在浓绿的枝叶之中,忽然一点金红,轻飘飘、慢悠悠地离开枝蔓,缓缓而下,渐落渐近,安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又是一点金红,缓缓而下。如此境界,令人神清气爽,思虑顿消,整个身心都融化在一片无我、无物、无思、无虑,纯任自然,天机自运的恬淡之中。
综观全词,在对立中求得和谐,是其创造意境的艺术特色。整首词写的物象只有两种:古松和凌霄花。前者是阳刚之美,后者是阴柔之美。而凌霄花是描写的重点,“双龙对起”的劲健气势被“疏影微香”、“湖风清软”所软化,作为一种陪衬,统一阴柔之美中。从词的上片看,是动与静的对立,“对起”的飞腾激烈的动势和“疏影微香”、“幽人昼梦”静态成对比。词的下片是闹与静的对立,鹊的“噪”和凌霄花无言的“下”形成对比。就是在这种对立的和谐之中,词人创造出了一种超然物外,虚静清空的艺术境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主观的评价,没有自我情感的直接表露,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幅风景画。而在这天然的图画中,没有任何人力的作用,没有人的丝毫活动,树风花鸟自由自在,了无交涉,昼梦的幽人似乎也融化为自然之中了。这是禅意的诗的艺术表现。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726-7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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