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鱼愿深渺,渊明无由逃。
潜伏的鱼希望藏身在幽渺的地方,渊水澄明鱼儿无处可逃。
彭泽当此时,沉冥一世豪。
彭泽县曾经在古时,埋没了陶渊明这盖世英豪。
司马寒如灰,礼乐卯金刀。
汉室刘姓制作礼乐,到司马氏手中已衰微非常。
岁晚以字行,更始号元亮。
中年以后陶渊明只用字号,要重振朝纲字号唤作元亮。
凄其望诸葛,肮脏犹汉相。
凄怆地缅怀汉相诸葛,刚直倔强的个性也和他相仿。
时无益州牧,指挥用诸将。
可惜当世没有益州太守刘备,能够任用贤才指挥良将。
平生本朝心,岁月阅江浪。
致使渊明平生徒存安邦定国的心愿,却只好把岁月消磨在江湖之上。
空余时语工,落笔九天上。
空留下精工的诗篇,好像从九天落笔美妙非常。
向来非无人,此友独可尚。
从古到今不是没有可敬的人,独有渊明最值得交友、景仰。
属予刚制酒,无用酌杯盎。
不巧正遇我刚刚戒酒,因此不能斟杯酒向他献上。
欲招千载魂,斯文或宜当。
想要招回他千年以前的灵魂,或许这首诗倒还适宜、妥当。
参考资料:
1、 黄庭坚 著 郑永晓 编.黄庭坚全集:四川文艺出版社,2001:42-432、 陈永正.黄庭坚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8-193、 黄宝华.黄庭坚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8-30潜鱼愿深渺(miǎo),渊明无由逃。
“渊明”句:用“水清无鱼”之意。
彭泽当此时,沉冥(míng)一世豪。
“彭泽”二句:彭泽,彭泽县,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沉冥,泯灭无迹。一世豪:陶渊明原有用世之心,志大才高,却被埋没于微官。
司马寒如灰,礼乐卯(mǎo)金刀。
“司马”二句:按诗意本当为“礼乐卯金刀,司马寒如灰”,意谓汉高祖刘邦命萧何制礼作乐,至司马氏掌天下的晋代,尤其至陶渊明生活的东晋末世,礼乐废丧,已如死灰难以复燃。卯金刀,为“刘”字。
岁晚以字行,更始号元亮。
以字行:陶渊明,字元亮。一说名潜字渊明。更始:重新开始,此指重新恢复礼乐。
凄其望诸葛,肮(āng)脏犹汉相。
凄其:寒凉。其,词尾。此形容情绪凄怆。诸葛,指三国时蜀汉宰相诸葛亮。肮脏:刚直倔强貌。犹:如同。汉相:即指诸葛亮。
时无益州牧,指挥用诸将。
时:当世。益州牧:指刘备(162-223),字玄德,河北涿县人。牧:指太守。
平生本朝心,岁月阅江浪。
本朝心:指匡扶晋室之心。
空余时语工,落笔九天上。
“落笔”句:化用杜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笔落惊风雨”句意。九天,极言其高。
向来非无人,此友独可尚。
尚友:上与古人为友。尚,通“上”。
属予刚制酒,无用酌(zhuó)杯盎(àng)。
属:适值,恰好。制酒,止酒,戒酒。无用:无以。酌:斟酒,此指以酒祭献。杯盎,泛指酒器。盎,一种大腹敛口之盆。
欲招千载魂,斯文或宜当。
斯文:此文,即指此诗。
参考资料:
1、 黄庭坚 著 郑永晓 编.黄庭坚全集:四川文艺出版社,2001:42-432、 陈永正.黄庭坚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8-193、 黄宝华.黄庭坚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8-30开篇二句,一般均以为是释陶令名字之义,即虽想潜藏而不能逃于渊。然而这样解释与下文意思不连贯。南宋吴仁杰《陶靖节先生年谱》谓深眇则易潜居,如果潭渊明澈见底,就无法藏身,故陶令晚年改名为潜。山谷此处用《庄子·庚桑楚》中的典故:“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下面二句说陶渊明本是一世豪杰,但为彭泽令仅八十多天就弃官归隐了。山谷称他为“一世豪”是言之有据的。他少年时代即“猛志逸四海,中年时常叹惜“有志不获骋”,老年时代犹“猛志故常在帮,可见平生抱有经世济民之大志。而他又晦迹不任了,山谷认为是由于“司马寒如灰,礼乐卯金刀。”意即司马氏的东晋王朝,此时已如冷却之灰烬,而刘裕则已擅政治,军事之大权。刘氏擅权,乱世无道,所以向令就决意沉冥了。山谷以蜀庄来比陶令,颂扬其能保持高风亮节。
山谷这样称颂陶令是以某些史书作根据的。沈约《宋书·陶潜传》云:“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异代,自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他的曾祖父陶侃是东晋开国元勋,官至大司马。作为陶侃后裔,他依恋旧朝,不愿仕宋,亦在情理之中。但沈约此说早就有人表示怀疑。陶令在晋安帝义熙元年(405)自彭泽辞官归田时,刘裕刚以一个地位不高的武将,临时被推为八州都督,初掌朝政,下距晋、宋易代之时(420)还有十五年。不能说他辞官的原因就是“耻复屈身异代”,即使他当时对刘裕不满,也不可能预见刘裕将来篡晋的结局。山谷博闻强识,熟悉史乘,其取沈约说是蔽于儒家忠孝观念。山谷此说对后世颇有影响,自南宋起盛行以“忠愤”来解释陶令后期的作品,是与山谷此诗分不开的。
“岁晚以字行,更始号元亮”诗意是说陶令在晋时名潜字渊明,刘裕篡位后即以渊明为名,更号为元亮,自别于晋宋之间。吴仁杰《陶靖节先生年谱》早就指出,山谷此二句是承《南史·隐逸传》的“潜字渊明”之误。实际上陶令在晋时名渊明,字元亮,在宋时始更名潜,仍字元亮。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是颜延之的《陶征士诔》曾云:“有晋聘士陶渊明。”既以陶令为晋臣,则宜用其旧名渊明。颜延之与陶令是知交,所作哀悼亡友之《诔》,用名不应有误。山谷以“虑愤”目渊明,自然采取《南史》的说法。陶令在晋时已号元亮,而山谷却生出“更始号元亮"一说,这是为了借题发挥,便于把陶令塑造成理想人物。
他说陶令更号是欲以蜀汉丞相诸葛亮自比,要兴复汉室,汉、贼誓不两立。但晋宋易代,诸臣竞相趋附,陶令看到向于旧朝的人并不多,他的心情是凄苦的。虽说是凄苦,但他仍然“肮脏”,即刚强不屈。山谷惋惜当时无益州牧,即刘备,渊明遂不能成就诸葛亮的勋业。在中国文学史上,山谷此诗首次以诸葛亮比渊明,实属创见。清代诗人龚自珍亦云“渊明酷似卧龙豪”,可以说是从此诗得到启发。
渊明虽一心忠于本朝,但岁月流逝,壮志未酬,只有好诗流传下来。渊明的诗文,在南朝时并不受重视,到了唐代才普遍受到赞誉。其文名至宋而极,苏轼追和陶诗百余首,称为曹刘李杜所不及,山谷此诗,称其为“落笔九天上”。由于尊崇渊明的“忠愤”和诗文,故山谷云:“向来非无人,此友独可尚。”这就是说,古人中有许多可与之为友,其中以渊明为最。尚友说出自《孟子·万章下》的话,可以说是山谷写此诗的圭臬,意即上与古人为友,要读懂他的诗文,必须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所处的时代。经过全面考察,山谷认为渊明最值得自己尊敬。本应酌杯祭奠,正遇上自己戒酒,此礼也就免了。结句是说自己仿《楚辞·招魂》,写此诗是为了召唤渊明的灵魂。
宋人魏泰曾云:“黄庭坚喜作诗得名,好用南朝人语,专求古人未使之事,又一二奇字,缀葺而成诗,自以为工,其实所见之僻也。故旬虽新奇,面气乏浑厚。”(《临汉隐居诗话》)他与山谷是同时代人,上述的一段话虽贬黄诗,但用来评论山谷此首怀陶令诗的得失,却大体恰当。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黄庭坚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8-192、 黄宝华.黄庭坚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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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歇,故园目断伤心切。伤心切,无边烟水,无穷山色。
暮春时节,芳菲飘落,登高遥望故国,内心悲伤痛切。迷离的烟水,朦胧的山色,更让我伤心欲绝。
可堪更近乾龙节,眼中泪尽空啼血。空啼血,子规声外,晓风残月。
更不能忍受的是乾龙节又快到了,追昔抚今,眼中泪水流尽,像杜鹃鸟那样啼出鲜血来。在一片凄厉的子规声外,是故国破败的河山。
参考资料:
1、 罗斯宁,罗镇邦.历代词三百首: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08:135页2、 宋安群.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知识出版社,2007.10:374-375页芳菲歇(xiē),故园目断伤心切。伤心切,无边烟水,无穷山色。
芳菲歇:指春残花谢的景况。故园:这里指沦陷的国土。目断:望断。
可堪(kān)更近乾龙节,眼中泪尽空啼(tí)血。空啼血,子规声外,晓风残月。
可堪:何况。乾龙节:四月十三日为宋钦宗赵桓诞辰,定名乾龙节。啼血:这里指词人悲痛至极。
参考资料:
1、 罗斯宁,罗镇邦.历代词三百首: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08:135页2、 宋安群.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知识出版社,2007.10:374-375页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北去,中原尽失。这样的时局下朝野志士无不拔剑斫地,切齿扼腕,于是词坛上产生了一批令人读后慷慨悲凉、数百年后尚见其慷慨磊落之气的作品。向子諲这一首《秦楼月》,题旨相同,篇幅虽短,感情的容量却并不小。另外这首词表现上也自有特色。
全诗结构分上下两阕,词意可分三层。
起首“芳菲歇”三字,写春光消逝景象,似实而虚。因为词人并非吟咏节序,抒发一般的伤春伤别情怀,所以下面不再展开对景色的描绘。当此春末夏初时节,萦绕词人心间的是什么呢?是“故园目断伤心切”。这句中“故园”可作家乡解,但向子諲家江西临江,并未沦落于金人之手,这里显然是指失去的国土。词人登高遥望北方故国,而故国不可见,对于一个胸怀爱国之情的南渡词人来说,怎能不悲伤痛苦呢?这一句,是词人内心感情的直捷表露。但如果任凭感情的驱使,沿此思路写下去,就未免有一泻无余之病了。词是吟咏性惰的,但最好是诉诸具体的事物。至此,词人笔锋一转,由直而曲,欲吐又休,不言情而转写景:“无边烟水,无穷山色。”词人眼中所见,唯有迷离的烟水,朦胧的山色。这一景象,既是“故园目断”含义的丰富和扩展,又使“伤心切”这一心理活动形象化;同时,无边无际的自然山水,又恰到好处地隐隐传达出词人此时此地情感的悠远的惆怅。所以,读至此,读者简直分不清词人是写景呢,还是抒情。景与情合,情以景生,情景交融,“悲喜亦于物显”(王夫之语),正是“无边烟水,无穷山色”的妙处。
下阕“可堪”二字,是不能堪的意思。此乃词人着意用力之笔,正是这两字把上阕“故园目断伤心切”的感情向前深化了。词人为何春末夏初时节思念故国呢?因为是“更近乾龙节”。《易·乾》:“九五,飞龙天。”乾卦以龙取象,所以古人便以“乾龙”喻帝王。乾龙节,是北宋钦宗赵恒的生日。据《宋史·礼志》记载:“靖康元年四月十三日,太宰徐处仁等表请为乾龙节。”从记载中可以想见当年此日,朝廷中群臣为皇帝祝寿,钦宗赐宴,好一派隆重的寿宴的盛况!而此时又是四月,乾龙节又将近,然而此时却是神州板荡,山河易主。词人抚今追昔,怎能忍受得了如此巨变呢?于是万千感触,化为使人不忍卒读的词句:“眼中泪尽空啼血。”这一句,哀怨悲凉,撼人心魄。向子諲是一位力主抗金的将领。公元1130年(高宗建炎四年)金兵大举南下,一路杀奔江西、湖南。此时向子諲正潭州(今长沙)知州任上,有人建议暂避敌锋,他大呼曰:“是何言之不忠也!使向之诸郡有一二能为国家守,敌其至此耶?朝廷使我守此潘也,委而去之,非义矣!”(见汪应辰《向公墓志铭》、胡宏《向侍郎行状》)他亲率军民血战数日,终因实力不济而城破。事后,他的好友陈与义赠诗,诗中赞曰“柱天勋业须君了”(《题向伯恭过峡图》)。然而词人想当时家亡国破,君辱臣耻,却又回天无力,胸中不禁充塞着极度的愤恨和悲哀。这样深沉难遣的感情郁积胸中,实非“眼中泪尽空啼血”一句不能尽之了。以上为词意的第二层。
紧接着,词人由人的“空啼血”联想到自然界的子规,感情又进一层。按《秦楼月》词调的要求,“空啼血”是承上句而来,并非是语句的简单重复,而用以引起以下句意。词人因情设景,以“子规声外,晓风残月”这样凄厉萧索的意境结束全词。子规即杜鹃鸟。子规啼血是古诗词中常用的,如白居易《琵琶行》:“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李山甫《闻子规》:“断肠思故国,啼血溅芳枝。”“晓风残月”,是柳永《雨霖铃》词中的名句。这首词虽是移用,但词人显然对“杜鹃啼血”内涵进行了改造。此词中它表现的已不是离别的愁苦,而是因国破家亡而生的故国之思了。“子规声外,晓风残月”,是因情而设景,也就是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的“有我之境”。它以丰富的内蕴,传达出词人心中的无限哀怨,撞击着读者的心扉。
全词感情真挚,情景交融,在《酒边词》中,是一首成功的小令。但终因其忠愤有余而少豪放之气,且词中意境独创性少,新鲜感不足,不免影响了它的艺术感染力量,在宋词中未臻上乘。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235-12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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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杨柳欲青青。烟淡雨初晴。恼他香阁浓睡,撩乱有啼莺。
春风吹来,柳树发青芽,满眼春色。淡淡柳烟似有若无,一番春雨初霁之后柳色显得倍加清新,翠意撩人。那闺中女子对这春色视而不见,恹恹无绪,黯黯思睡,听到莺声却生恼恨。
眉叶细,舞腰轻。宿妆成。一春芳意,三月和风,牵系人情。
眉毛弯弯如柳叶,腰肢婀娜如轻摇的柳枝,脸上仍是隔夜未整的残妆。柳芽茁长的春意,萦拂柳条的春风、柳枝上的莺啼、柳树间的烟锁,无不牵系着闺中人的情思。
东风杨柳欲青青。烟淡雨初晴。恼他香阁浓睡,撩乱有啼莺。
东风:春风。
眉叶细,舞腰轻。宿妆成。一春芳意,三月和风,牵系人情。
宿妆:指旧妆,残妆。
这首词,上片以景衬情,下片则描绘人物时蕴情会意。全篇借春风杨柳绘写淡春美景,衬比香阁女子的绰约风姿,曲传离思别意,景与情谐,物与人合,宛转含蓄,情致缠绵。词中化用金昌绪的《春怨》和王昌龄的《闺怨》诗,但有神无迹,如轻霜溶水,泯融无痕。诗词都写到莺声惊梦生恼,春柳触发怨情,但诗中闺妇听莺声而小庭追打,见柳色而直说悔意,明朗爽利,感情真切;词里的香阁女子却只是淡睡不起,宿妆不整,娴静温婉,含而不露。二者相比,感情表现上有隐显曲直之别,声情口吻上有坦露含蓄之殊,语言上有质朴明快和清丽优雅之异,意趣、韵味也自判然不同。
上片起笔“东风杨柳欲青青,烟淡雨初晴”先绘出一幅如画春景:东风吹温送暖,催引生机;杨柳因春风吹拂而萌发春意,虽未青青成阴,却染得人满眼春色;柳丝纤细,柳烟疏淡,似有若无,自有一种迷蒙意态;一番春雨初霁之后,柳色显得倍加清新,翠意撩人,秀色可餐。这两句将春风、春柳,春雨、春晴,编织一起,色彩明媚,春意盎然,令人心醉神迷。
“恼他香阁淡睡,撩乱有啼莺”二句,词意陡生顿挫。面对烂漫春光,不是览景生欢,而是意趣索寞,“香阁淡睡”,情态异常。着一“恼”字,既是贯下,也暗暗承上。上两句描绘春景,是为了衬示香阁女子的怨思,即以乐景而反衬哀情,从而形成鲜明对比,把离情怨思烘托得更加强烈。由于人物内心状态的异常,观景亦有异常之感:春色娱人,莺声悦耳,是常情;而春色恼人,闻莺心烦,则是变态。词中香阁女子所以对春色视而不见,恹恹无绪,黯黯思睡,听到莺声却生恼恨,实际是因春感怀,睹景伤情。莺声惊睡,也许还惊破了好梦。
下片“眉叶细,舞腰轻,宿妆成”为人物描写。眉叶、舞腰,既是咏柳,也是写人,杨柳枝叶的纤细袅娜,女子眉腰的秀美窈窕,词人生花妙笔的晕染下,相互叠印复合。柳如美人,美人似柳,形象隽丽,比喻贴切,既写出柳的风神,也显出人的韵致。“宿妆”,隔夜未整的残妆。词里的“宿妆成”,是指香阁淡睡的女子醒来,无心梳洗,懒于修饰。此处虽不明白言情,而从“宿妆”不整的容态中自然溢露出一种难以言传的幽怨。结拍“一春芳意、三月和风,牵系人情”三句正面点示题旨。
“一春芳意”与“三月和风”为对偶句,同是“牵系人情”的景物。这三句意思是:柳芽茁长的春意,萦拂柳条的春风,以及柳枝上的莺啼,柳树间的烟锁,无不牵系着闺中人的情思。“牵系”二字,切柳丝。全篇明以柳起,暗以柳结,中间所及,关涉到柳,联想古诗词中常用的柳的内涵自知“人情”为何。
全词着意描写淡春烟景中,巧妙地将杨柳的丝缕和人物的纷乱心绪牵连绾合,衬写出香闺女子的春怨,情景交融,别具风情。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4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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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之花,天下无二本。方其初开,帅臣以金瓶飞骑,进之天上,间亦分致贵邸。余客辇下,有以一枝已下共缺十八行。
朱钿宝玦,天上飞琼,比人间春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金壶翦送琼枝,看一骑红尘,香度瑶阙。韶华正好,应自喜、初乱长安蜂蝶。杜郎老矣,想旧事、花须能说。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
后土之花,天下无二本。方其初开,帅臣以金瓶飞骑,进之天上,间亦分致贵邸。余客辇下,有以一枝已下共缺十八行。
朱钿宝玦),天上飞琼,比人间春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像红色的金花饰、珍贵的玉玦佩,是天上仙女飞来,化作此琼花,她比人间的春色,自是不同。这花在江南和江北都未曾见过,请别胡乱地将她比喻似白云的梨花或者像雪片的梅花。淮水旁的都梁山,春已迟暮,试问有谁能识得她芳心的高洁呢?经过了几番花开花落,守卫在边疆上的英雄将士们,也都已渐渐衰老了!
金壶翦送琼枝,看一骑红尘,香度瑶阙。韶华正好,应自喜、初乱长安蜂蝶。杜郎老矣,想旧事、花须能说。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
这琼玉花枝被剪下来,插在金壶中送走,你看传送者骑上一匹快马,扬起滚滚红尘,让这异香直达瑶台宫阙。春光正大好,花儿也该自感欣喜,能够初次结识京城这许多像蜜蜂、蝴蝶似的爱花的权贵们。我这个杜牧是已经老了,回想起历史上的种种事情,这琼花便是见证,她应该是能够讲出许多来的吧!我回忆少年时在扬州的那段生活,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那时候,二十四桥都被沉浸在一片宁静的明月光影之中。
参考资料:
1、 沙灵娜.宋词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624-6262、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14-315后土之花,天下无二本。方其初开,帅臣以金瓶飞骑,进之天上,间亦分致贵邸。余客辇(niǎn)下,有以一枝已下共缺十八行。
瑶花慢:一名《瑶华》。双调,一百零二字,仄韵格。后土:扬州后土祠。天上:皇宫、皇帝。
朱钿(diàn)宝玦(jué),天上飞琼(qióng),比人间春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朱钿:嵌金花的首饰。宝玦:珍贵的佩玉。飞琼:许飞琼,仙女,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淮山:指盱眙军的都梁山,在南宋北界之淮水旁。玉关:玉门关。
金壶翦(jiǎn)送琼枝,看一骑红尘,香度瑶阙(què)。韶华正好,应自喜、初乱长安蜂蝶。杜郎老矣,想旧事、花须能说。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
金壶:酒壶之美称。瑶阙:传说中的仙宫。韶华:指美好的时光。杜郎:指杜牧,作者自比。二十四桥,一说为二十四座桥。北宋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卷三中对每座桥的方位和名称一一做了记载。一说有一座桥名叫二十四桥。
参考资料:
1、 沙灵娜.宋词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624-6262、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14-315后土之花,天下无二本。方其初开,帅臣以金瓶飞骑,进之天上,间亦分致贵邸。余客辇下,有以一枝已下共缺十八行。
朱钿宝玦,天上飞琼,比人间春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金壶翦送琼枝,看一骑红尘,香度瑶阙。韶华正好,应自喜、初乱长安蜂蝶。杜郎老矣,想旧事、花须能说。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
这是一首以咏物来讽喻政治的词作。
扬州琼花天下无双,为花中极品。起首三句赞美琼花的特异资质。“朱钿宝玦”,朱红色的钿饰和莹洁的玉玦.这是美人的妆饰,连下句都是属于“天上飞琼”的。许飞琼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美艳绝伦。以飞琼比拟琼花,除了因“琼”字相同而引起联想之外,还有天上仙葩的意思,因此,她自是有别于人间春色,而作为飞琼佩饰的“朱钿宝玦”,也是暗切琼花花蕊花瓣的形状色泽了。“江南”二句说此花名贵,还从人事上渲染。说此花罕见,故世人亦不能辨识,只识随意把她想象似繁密的梨花和疏淡的梅花那样。
这两句也颇有深意。“江南江北曾未见”,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扬州后土祠的名种琼花,“天下无二本”外人本难得见;二是琼花初开,当地长官便即剪下来,“以金瓶飞骑进之天上(皇宫)”、“分致贵邸”,故即使是在她的产地扬州(江北)和传送地临安(江南),一般人也难得一见。这样,琼花与世人隔绝,她的“芳心高洁”无人得知,而她的心与淮山之春相联。道出“芳心”二字词人于此不能无寄托,这也是词人的心。淮山,指盱眙军的都梁山,在南宋北界的淮水旁。琼花生长的江淮地区,胡尘弥漫,兵戈挠攘,丝毫没有春天的气息。琼花开放、凋零,年复一年,而边塞将士疲弊不堪,不能出兵北上,壮志难酬,琼花也为之浩叹。
接下来“金壶翦送琼枝”,即言小序中所记载的地方长官每逢琼花盛开即以飞骑传送到临安皇宫中,供皇帝妃嫔们观赏。“一骑红尘”,化用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将度宗飞骑传琼花与唐明皇飞骑传荔枝作比。作者借古讽今,规劝统治者不要再沉湎声色,否则将招致覆亡之祸。“韶华正好”二句承上意,谓琼花正值盛正,被进贡到临安,能够为都城的观赏者们所赏识,也算是件幸事。全篇结构谨密,盘旋而下,至此忽出一闲笔颇有意味。
所谓“旧事”,当包括古往今来诸多酣玩误国的历史教训,尤其指隋炀帝为了观赏扬州琼花,开凿运河,千里南巡,游宴无度,最终身死国亡,宗庙丘墟。当年徜徉于扬州发兴亡之慨叹的诗人杜牧久已作古,无数治乱兴衰的往事,琼花都历历在目,一切仿佛是昨事。而现在又有人在重演悲剧!作者痛心疾首,竟至无话可说。最后三句,“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琼花的故乡扬州,当年曾经十分繁华。“一梦扬州”本于杜牧诗《遣怀》“二十四桥明月”化于杜牧诗《寄扬州韩绰判官》,淡淡一笔,却发人深醒,令人扼腕。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149-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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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
春天,水边的小洲生出了嫩嫩的荻芽,岸上的杨柳吐絮,满天飞花。
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
河豚鱼在这时候上市,价格昂贵,超过了所有的鱼虾。
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
河豚的样子已足以让人觉得奇怪,毒性也没什么食物能比上它。
忿腹若封豕,怒目犹吴蛙。
鼓动的大腹好像一头大猪,突出双眼,又如同吴地鼓腹的青蛙。
庖煎苟失所,入喉为镆铘。
烧煮如果不慎重不得法,吃下去马上丧命,就像遭到利剑的宰杀。
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
像这样给人生命带来伤害的食物,人们又为什么要去吃它?
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
我把这问题请教南方人,他们却对河豚赞不绝口,夸了又夸。
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
都说这鱼实在是味道鲜美,闭口不谈毒死的人多如麻。
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嗟。
我没办法驳倒他们,反复思想,空自嗟讶。
退之来潮阳,始惮飧笼蛇。
韩愈来到潮阳,开始时也怕吃蛇。
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
柳宗元到了柳州,没多久就坦然地吃起了虾蟆。
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差。
蛇和虾蟆形状虽然古怪,令人厌恶,但对人的性命没什么妨害,不用担惊受怕。
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
河豚鱼的味道虽然超过它们,但隐藏的祸患无边无涯。
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太美的东西一定也很恶,古人这句话可讲的一点也不差。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6-77春洲生荻(dí)芽,春岸飞杨花。
荻芽:荻草的嫩芽,又名荻笋,南方人用荻芽与河豚同煮作羹。杨花:即柳絮。
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
不数:即位居其上。
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
莫加:不如,比不上。
忿腹若封豕(shǐ),怒目犹吴蛙。
封豕:大猪。怒目:瞪着眼睛。吴蛙:吴地青蛙。
庖(páo)煎苟失所,入喉为镆(mò)铘(yé)。
“庖煎”句:说如果烹调得不得法。镆铘:古代宝剑名。
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
资齿牙:犒赏牙齿,这里指吃。
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
党护:袒护。矜夸:自夸,这里指对河豚夸赞不绝。
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
美无度:美无度,极言其美无比。死如麻:死去的人像麻一样多。
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duō)嗟(jiē)。
咄嗟:叹息。
退之来潮阳,始惮飧笼蛇。
“退之”二句:退之即韩愈。
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
子厚:柳宗元。柳宗元谪柳州,韩愈有《答柳柳州食虾蟆》诗,中有“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句。
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chuǎn)差。
舛差:差错,危害。
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
曾:岂,难道。
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称:相当。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6-77诗虽然是率然成章,不像梅尧臣大多数作品经过苦吟雕琢,但诗风仍以闲远洗练为特色,尤多波折。全诗分五层写,中间多转折。首四句直写河豚鱼,即一般咏物诗的着题。诗说当春天小洲上生出荻芽,两岸柳树飘飞着柳絮时,河豚上市了,十分名贵。这四句诗,一向被人称道。一是由于起二句写景很得神似,而又以物候暗示河豚上市的时间;二是接二句明写,而以鱼虾为衬,说出河豚的价值。这样开篇,四平八稳,面面俱到。欧阳修分析说:“河豚常出于春末,群游而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与荻芽为羹,云最美。故知诗者谓只破题两句,已道尽河豚好处。”陈衍《宋诗精华录》也说这四句极佳。不过,也有人指出,河豚上市在早春,二月以后就贱了,“至柳絮时,鱼已过矣”(宋孔毅父《杂记》)。宋叶梦得《石林诗话》对此又反驳说,待柳絮飞时江西人才吃河豚,梅诗并不错。略去事实不谈,可见这首诗在当时及后世影响都很大。此诗开篇很好,欧阳修曾说:“故知诗者诵止破题两句,已道尽何豚好处。”(《六一诗话》)
以下八句忽作疑惧之词,为一转折。“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二句先总括。以下再分说其“怪”与“毒”。河豚之腹较其他鱼大,有气囊,能吸气膨胀,眼镜突出,靠近头顶,故形状古怪。诗人又加夸张,称其“腹若封豕(大猪)”、“目犹吴蛙(大蛙)”,加之“忿”、“怒”的形容,河豚的面目可憎也就无以复加了。而更为可畏的是,河豚的肝脏、生殖腺及血液含有毒素,假如处理不慎,食用后会很快中毒丧生。诗人用“入喉为镆铘(利剑)”作比喻,更为惊心动魄。诗人认为,要享用如此美味,得冒生命危险,是不值得的。“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二句对河豚是力贬。
但是,怕死就尝不着河豚的美味,而尝过河豚美味的人,则大有不怕死的人在。“持问南方人”以下,写自己与客人的辩驳。河豚既然这么毒,不应该去吃,可是问南方人,却说它的味道鲜美,闭口不谈它能毒死人的事。对此,作者发出了感叹。诗先引了韩愈在潮州见人吃蛇及柳宗元在柳州吃虾蟆的事作一跌,说似乎任何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也不可怕。在举了蛇及虾蟆,呼应了前面的“怪”字后,诗进一步呼应“毒”字,说蛇及虾蟆虽怪,但吃了对人没有妨害,而河豚则不然,“中藏祸无涯”。最后,作者得出结论:河豚鱼味很美,正如《左传》所说“甚美必有甚恶”,人们难道能不警惕吗?这样评论,表面上是揭示人们为求味道的适口而视生命不顾,取小失大;如果联系现实生活的各方面来看,是在讽刺人世间为了名利而不顾生命与气节的人。
从“我语不能屈”句至篇终均写作者的反省。这部分可分两层。诗人先征引古人改易食性的故事,二事皆据韩愈诗。韩愈谪潮州,有《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诗说:“唯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开笼听其去,郁屈尚不平。”柳宗元谪柳州,韩愈有《答柳柳州食虾蟆》诗说:“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诗人综此二事,说可憎如“笼蛇”、“虾蟆”,亦能由“始惮”至于“甘食”,所以食河豚也是无可厚非。然而他又想到蛇与虾蟆虽形态丑恶,吃它们终究于性命无危害,不像河豚那样“中藏祸无涯”。联系上文,河豚的味道“美无度”,又是蛇与虾蟆所不可企及的。
“美无度”,又“祸无涯”,河豚正是一个将极美与极恶合二而一的奇特的统一体。于是诗人又想起《左传》的一个警句:“甚美必有甚恶。”他认为以此来评价河豚,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欧阳修说:“诗作于樽俎之间,笔力雄赡,顷刻而成,遂为绝唱。”《历代诗话》卷五十六载,刘原父因梅尧臣作这首诗,认为可称他为“梅河豚”。梅尧臣的诗力求风格平淡,状物鲜明,含意深远。欧阳修在《书梅圣俞稿后》说他“长于体人情,状风物,英华雅正,变态百出”,这首诗正符合这一评价。梅尧臣处在西昆体诗统治诗坛的年代,他反对堆砌词藻典故,主张学习风雅,提倡诗歌将下情上达、美刺时政,写了不少反映下层生活的诗。这首写河豚的诗,也是通过咏河豚,隐讽社会,所以被当作梅尧臣的代表作之一。欧阳修是梅尧臣的知己,清代姚莹《论诗绝句》有“宛陵知己有庐陵”句。欧阳修作诗学韩愈,喜发议论,杂以散文笔法,梅尧臣这首诗也带有这些特点,所以被欧阳修推为“绝唱”。欧阳修还在《书梅圣俞河豚诗后》说:“余每体中不康,诵之数过,辄佳。”还多次亲笔抄写这首诗送给别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6-78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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