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蛟亭泉出天柱之趾将至洞霄门数折下坠方春
遇其相合时,涧蹙水多止。
巍巍天柱峰,双洞空无底。
怪石抱川回,灌木参天起。
青蛟走玉骨,玄脉贯石髓。
屈折暂得伸,掀舞如掉尾。
亭成自何年,不陋亦不侈。
秋深泉少缩,亭影照清泚。
忽遇水飞流,亭在银涛里。
愁蛟卷亭去,相距不盈咫。
一落坠两谼,力竭势方已。
终疑入江湖,赴海日千里。
昨夜山雨豪,梧竹尽风靡。
轰雷与石斗,蛟怒几欲死。
吾亭方宴然,清晓见窗几。
因携一樽来,与客相料理。
剩拟画将归,题诗却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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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髻慵梳,愁蛾懒画,心绪是事阑珊。觉新来憔悴,金缕衣宽。认得这疏狂意下,向人诮譬如闲。把芳容整顿,恁地轻孤,争忍心安。
坠乱的头发无心梳理,紧锁的愁眉懒得描画,心绪凌乱,事事不顺。近来觉得无比憔悴消瘦,身上的金缕衣也显得宽松了许多。知道如今你这个风流的浪子,心里对我已直是视若等闲。我应该整理好美丽的容颜,这样地轻易辜负青春年华,怎能安心?
依前过了旧约,甚当初赚我,偷翦云鬟。几时得归来,香阁深关。待伊要、尤云殢雨,缠绣衾、不与同欢。侭更深、款款问伊,今后敢更无端。
你又和从前一样过了相约的归期,既然这样,为何当初要骗我剪下一绺秀发相赠?等到什么时候你回来,我要把你紧紧关在家门外;等到你想要和我欢爱时,我要紧缠鸳鸯绣被,不与你同床共枕;等到更鼓已深,我才慢慢地问你,今后还敢这样无赖失约吗?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38-242坠髻(jì)慵(yōng)梳,愁蛾(é)懒画,心绪是事阑(lán)珊。觉新来憔(qiáo)悴,金缕衣宽。认得这疏狂意下,向人诮(qiào)譬(pì)如闲。把芳容整顿,恁地轻孤,争忍心安。
坠髻:下垂的发髻。慵:懒。愁娥:愁眉。是事:事事,凡事。阑珊:衰减;消沉。此指心情低落。新来:近来。金缕衣宽:意谓身体消瘦了。金缕衣,缀以金丝的衣服。此泛指漂亮的衣妆。认得:知道。疏狂:狂放不羁的样子。此指狂放的人。意下:心中。诮:责怪。譬如闲:若无其事。整顿:整理。孤:辜负。孤为辜的本字。争忍:怎忍。
依前过了旧约,甚当初赚我,偷翦(jiǎn)云鬟(huán)。几时得归来,香阁深关。待伊要、尤云殢(tì)雨,缠绣衾(qīn)、不与同欢。侭更深、款款问伊,今后敢更无端。
甚:为什么。赚:骗。剪云鬟:古代情人离别,女方常剪发相赠。云鬟,女子如云的发鬟。尤云殢雨:比喻缠绵于男女欢爱。绣衾:绣花被子。更深:夜深。旧时把一夜分作五更,每更约两小时。款款:缓缓,慢慢。更:再。无端:无赖。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38-242这是一首闺怨词,主人公是一位对情人爱极又恨极的歌妓。词一开篇,“坠髻慵梳,愁蛾懒画”一组四字对偶句,直接表现这位妇女的精神状态,发髻已松散了,而她却“慵梳”;娥眉已经含愁不展了,而又“懒画”。司马迁在《 报任安书 》中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女主人公没有心情梳妆打扮,似乎是与“悦己者”有关。“心绪是事阑珊”是对前面的一个总结,描述她心绪不佳,消沉倦怠,任何事情都无心去做了。这三句由外到内,女主人公的行为源于心绪不佳,从而揭示了女主人公的心理状态。凡事都打不起精神来做,不只梳妆打扮是如此。内里意兴阑珊,外则面容憔悴了,身体消瘦了。“金缕衣宽”,衣裳变得宽大了,便是身体瘦下去了的证据。古人每以衣带宽松表示身体消瘦,柳永《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词也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句。
以上几句塑造了一个神情憔悴、心绪烦乱的女性形象,在写法上沿袭了唐五代以来对懒美人的类型化描写,与温庭筠笔下的“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很相似。但接下来的两句,就冲出了类型化的窠臼,成为“这一个”女子所独有的自白。“认得这疏狂意下,向人诮譬如闲。”想来那轻狂的浪子一定又在外面若无其事地同别人调笑取乐,早把我丢在脑后了。女主人公之所以无心梳妆,消瘦憔悴,都是因为“疏狂”的他。“认得”表明她非常了解这个负心人风流轻狂的性情,也暗示了他如此这般也不是第一次了。用“这”字领出,有表意的功能,甚至起着强化的作用。这个“人”字是女子自呼口吻,用来表达女子怨恨的心情。至此,作者将抒情主人公思念怨恨的对象点明了,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也已明了。
市民妇女比较注重现实的个人利益,不愿听人摆布自己的命运。所以,词中的女子并不因这个“疏狂”的年青人,而长久地沉溺忧伤之中。她要进行抗争,甚至可以采取各种报复行动。“把芳容整顿”,这是她不甘向命运屈服的第一步。这句与开篇二句照应。由“芳容”一词可知,女主人公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恁地轻孤,争忍心安”,这是上片词意的小结,预示着她将要发泄一腔不平的怨恨。至此,上片在女主人公决心振作起来的时候结束了,这也暗示了下片词意发展的线索。
过片补叙浪子违约不归,骗取了她的忠贞,把怨愤之情推向了顶点。“依前过了旧约”,他又像从前一样背盟失约,逾期不归。“依前”说明他已不是第一次不信守诺言了。“甚当初赚我,偷剪云鬟”,古代男女相别之时,有订立盟约,女子剪发以赠的习俗。赠发的意义是为了让男子见发如见人,另外还有以发缠住男子之心的神秘寓意。恼恨之下,她盘算着他有一天归来,要设法收拾教训他。
她的惩罚办法有三个步骤:第一步:“几时得归来,香阁深关”,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将闺房的门紧紧关住,不让他进来。第二步:“待伊要、尤云殢雨,缠绣衾、不与同欢”,不让他进被窝,对他的要求不理不睬,以此逼使和要挟对方反省和屈服。第三步:“尽更深、款款问伊,今后敢更无端。”她听任时间僵持中过去,等待到更鼓已深,也就是半夜的时候,才严肃地从头到尾、有条有理慢慢数落他的疏狂,要他悔过认错,还要保证此后不能再无赖爽约。这些都是女主人公爱恨交错、充满希望和快乐的想象,贴切人物心理性格,其描写的情景如同上演了一出夫妻之间斗气的轻喜剧。至此,全词嘎然而止,至于这女子是否会或怎么样实施她心中计划,词中不再多言。
这首词用代言体,摹写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细节刻画一气呵成,将她因爱深而恨极的情状写得淋漓尽致,声口毕肖。在这首词中,柳永塑造了一位与传统文人诗词中的女性迥异其趣的市井女子形象,她泼辣、自强、有手段、敢抗争。词的格调虽说不上有多高,但情真味浓,丝毫不涉俗套。由此词亦可看出柳永对风尘女子的了解和赏爱。柳永在这里刻意用俗语写俗事,目的就是为了给“俗人”看。语言上,他主要用浅近的白话,甚至市井俗语,如“是事”,“认得”、“诮”、“恁地”、“争”、“赚”、“无端”等表现力很强的通俗文学语言。结构上,他主要采用市民所喜闻乐见的浅型结构方式,有细节、有情节,能够紧紧抓住读者。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市: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8月第1版:338-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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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桐双照新妆冷,冷妆新照双桐井。羞对井花愁,愁花井对羞。
井栏边两裸梧桐树,望着我的冷色的新妆。我穿淡淡的新妆,初次望着两棵梧桐树立在井栏旁。我低垂地望着井栏边的花在凋落愁叹,发愁的花在井栏边望着我失色低头。
影孤怜夜永,永夜怜孤影。楼上不宜秋,秋宜不上楼。
形影孤单,悲叹我度失眠难熬的长夜。长长的秋夜,可怜我这孤单的身影。楼上不适应这肃杀的秋色,萧瑟的秋色,我不应该上楼去眺望。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丁永淮编注.苏东坡黄州作品全编.武汉:武汉出版社,1996年8月:163井桐双照新妆冷,冷妆新照双桐井。羞(xiū)对井花愁,愁花井对羞。
照:看,望。新妆:女子新颖别致的打扮。冷:淡淡色。新:初次。对:望。羞:低垂。
影孤怜夜永,永夜怜孤影。楼上不宜秋,秋宜不上楼。
不宜:不适应,意谓楼上也有凉意了。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丁永淮编注.苏东坡黄州作品全编.武汉:武汉出版社,1996年8月:163上片,运用象征、寄寓手法,写了少妇见物动心的“愁”情。“井桐双照新妆冷,冷妆新照双桐井”,与“新妆本绝世,妙舞亦如仙”(南朝梁王训《应令咏舞》)有异曲同工之妙。苏轼本意是写少妇的外表美,可苏轼还是要将象征萧瑟的“梧桐”,与象征美女的“新妆”,放在一起映衬着写,且树与人共鸣,为的是突出少妇感叹时光易逝,青春不再而“愁”思满怀。同样,“羞对井花愁,愁花井对羞”,又进深一层从“梧桐”照秋,写到“井花”愁秋。从“井花”愁秋又写到少妇“对羞”。花与人对话,还是为了突出少妇伤感秋色衰败,春心消融,“愁”思绵绵。
下片,直写闺阁少妇夜思郎君的自嘲心态。“影孤怜夜永,永夜怜孤影”,首先从“影孤”进到“孤影”,从“夜永”进到“永夜”,反映了少妇夜思的漫长过程。一个“怜”字,传神地贯穿始终,有“徘徊处渐移深窈,何人正弄,孤影编趾西窗悄”(宋代周邦彦《倒犯·新月》)的徘徨不安的情态。“楼上不宜秋,秋宜不上楼”,进一步衬托少妇秋夜思念郎君的深沉心态。“楼”与“秋”互不兼容,楼已横秋,人何须眺望,一语双关,秋色值不得眺望,郎君也不能如此。
全词运用象征、双关的手法,在苏轼笔下,爱情所具有的神秘而微妙的内蕴,少女羞涩而多愁的心态,被反复描绘。从极为普通且能反映秋色衰临的景物“桐”、“井”、“花”、“楼”,寄寓了少妇“永夜”孤影的梦幻感、寂寞感和愁苦感。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85-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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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圆圆的明月,倒映在清澈的池塘里,像是在尽情沐浴。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街巷中车马不再喧闹。我和她悠闲地倚着井栏,她嬉笑着扑打飞来飞去的流萤,弄坏了轻罗画扇。夜已深,人已静,我久久地凭栏凝思,往昔的欢聚,如今的孤伶,更使我愁思绵绵,不想回房,也难以成眠,直站到更漏将残。可叹青春年华,转眼即逝,如今你我天各一方相距千里,不说音信稀少,连梦也难做!
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听说她相思恹恹,害怕玉梳将鬓发拢得稀散,面容消瘦而不照金镜,渐渐地懒于赶时髦梳妆打扮。眼前正是梅雨季节,潮风湿雨,青苔滋生,满架迎风摇动的蔷薇已由盛开时的艳红夺目,变得零落凋残。有谁会相信百无聊赖的我,像才尽的江淹,无心写诗赋词,又像是伤情的荀倩,哀伤不已,这一切都是由于对你热切的思念!举目望长空,只见银河茫茫,还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点闪闪。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123-124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29-130页 .水浴清蟾(chán),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yíng),惹破画罗轻扇。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清蟾:明月。露井:没有覆盖的井。笑扑流萤:扑捉萤火虫。画罗轻扇:用有画饰的丝织品做的扇子。凭阑:凭栏,身倚栏杆。更箭:计时的铜壶滴中标有时间刻度的浮尺。梦沉:梦灭没而消逝。
空见说、鬓(bìn)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rù),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xún)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琼梳:饰以美玉的发梳。金镜:铜镜。趁时匀染:赶时髦而化妆打扮。梅风:梅子成熟季节的风。溽:湿润。虹雨:初夏时节的雨。舞红:指落花。才减江淹:相传江淹少时梦人授五色笔而文思大进,而后梦郭璞取其笔,才思竭尽。即后世所称“江郎才尽”。情伤荀倩:荀粲,字奉倩。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123-124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29-130页 .此词通过现实、回忆、推测和憧憬等各种意意象的组合,抚今追昔,瞻念未来,浮想联翩,伤离痛别,极其感慨。词中忽景忽情,忽今忽昔,景未隐而情已生,情未逝而景又迁,最后情推出而景深入,给读者以无尽的审美愉悦。
上片“人静夜久凭栏,愁不归眠,立残更箭”是全词的关键。这三句勾勒极妙,其上写现的句词,经此勾勒,变成了忆旧。一个夏天的晚上,词人独倚阑干,凭高念远,离绪万端,难以归睡。由黄昏而至深夜,由深夜而至天将晓,耳听更鼓将歇,但他依旧倚栏望着,想着离别已久的情人。他慨叹着韶华易逝,人各一天,不要说音信稀少,就是梦也难做啊!
他眼前浮现出去年夏天屋前场地上“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情景。黄昏之中,墙外的车马来往喧闹之声开始平息下来。天上的月儿投入墙内小溪中,仿佛水底沐浴荡漾。而树叶被风吹动,发出了带着凉意的声响。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幽静而富有诗情的夜晚。她井栏边,“笑扑流萤”,把手中的“画罗轻扇”都触破了。这个充满生活情趣的细节写活了当日的欢爱生活。
下片写两地相思。“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是词人所闻有关她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由于苦思苦念的折磨,鬓发渐少,容颜消瘦,持玉梳而怯发稀,对菱花而伤憔翠,“欲妆临镜慵”,活画出她别后生理上、心理上的变化。“渐”字、“趁时”二字写出了时间推移的过程。接着“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三句则由人事转向景物,叙眼前所见。梅雨季节,阴多晴少,地上潮湿,庭院中青苔滋生,这不仅由于风风雨雨,也由于人迹罕至。一架蔷薇,已由盛开时的鲜红夺目变得飘零憔悴了。这样,既写了季节的变迁,也兼写了他心理的消黯,景中寓情,刻画至深。“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这是词人对伊人的思念。先用“无聊”二字概括,而着重处尤“为伊”二字,因相思的痛苦,自己象江淹那样才华减退,因相思的折磨,自己象荀粲那样不言神伤。双方的相思,如此深挚,以至于他恨不能身生双翅,飞到她身旁,去安慰她,怜惜她。可是不能,所以说“空见说”。“谁信”二字则反映词人灵魂深处曲折细微的地方,把两人相思之苦进一步深化了。这些地方表现了周词的沉郁顿挫,笔力劲健。歇拍“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以见明河侵晓星稀,表出词人凭栏至晓,通宵未睡作结。通观全篇,是写词人“夜久凭栏”的思想感情的活动过程。前片“人静”三句,至此再得到照应。银河星点,加强了念旧伤今的感情色彩;如此以来,上下片所有情事尽纳其中。
这首词,上片由秋夜景物,人的外部行为而及内感情郁结,点出“年华一瞬,人今千里”的深沉意绪,下片承此意绪加以铺陈。全词虚实相生,今昔相迭,时空、意象的交错组接跌宕多姿,空灵飞动,愈勾勒愈浑厚,具有极强的艺术震撼力。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123-12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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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过烽火矶。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自舟中望山,突兀而已。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又有一石,不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秋深潦缩,故得尽见。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
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人”。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昔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小姑像,实不然也。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烟雨空濛,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去,甚可壮也。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始见庐山及大孤。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南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晚抵江州。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如赪”者也。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八月一日,过烽火矶。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自舟中望山,突兀而已。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又有一石,不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秋深潦缩,故得尽见。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
八月一日,(船)经过烽火矶。南朝以来,从武昌(今鄂城)到京口,依次设置了很多(报警的)烽火台,这座山应该是其中之一。从船上看山,只是见到高耸的山峰罢了。等到抛锚停船后,(我)走过山下,(看到)裂缝的岩石和各式的洞穴,奇形怪状,色彩光亮润泽,也和别的石头不大一样。又有一块巨石,与烽火矶不相连。高峻雄伟地拔地而起,高约一百多尺,有红藤绿蔓蒙络在它上面,像宝石镶嵌的屏风。这一天,风平浪静,船走得很慢,又因为深秋,江水较浅,所以能看到这里的一切美景,(正像)杜甫所说的“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
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人”。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昔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小姑像,实不然也。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烟雨空濛,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去,甚可壮也。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经过澎浪矶、小孤山,(这)两座山东西相望。小孤山属于舒州宿松县,山上有兵戍守着。所有江中的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山之类,都是名闻天下的,但从峭拔秀丽上看,都不能和小孤山相比。从几十里外看去,小孤山碧绿的山峰高高耸立着,直插云霄,已经不是别的山可以相比的了。越近(看)越秀丽,冬天,夏天,晴天,雨天,姿态变化万千,确实是自然界风景最优美的地方。只是(山上的)庙宇太荒凉残破了,如果再增加些楼台亭榭,与山光水色互相辉映,自然会比金山更漂亮了。庙在西边山脚下,匾额上写着“惠济”二字,(里面供奉的)神叫“安济夫人”。绍兴初年,魏国公张浚从湖南回来,曾经修缮过,有座碑记载了这件事。又有另一座庙在澎浪矶,在江州彭泽县境内,三面临着长江,山的倒影映在水中,也是一处名山胜景。船过澎浪矶,即使无风,浪也很大,澎浪矶大概因此而得名吧。 古人有诗:“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传说的人说小孤山的庙里有彭郎像,澎浪矶庙里有小姑像,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这天晚上,(我的船)就停在沙夹,距小孤山大约一里远。天下着雨,(我)又乘小艇到小孤山的庙中浏览。向南远望,彭泽、都昌一带山峦,烟雨迷茫,沙鸥和白鹭隐没了踪迹。登山临水浏览名胜可算登峰造极了,徘徊了很长时间才回去。刚到庙门口站着,(就看到)有一只健美的老鹰正在追逐水鸟,掠过江面东南方向飞去,非常壮观。守庙的人说,山上栖息着很多老鹰。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始见庐山及大孤。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南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晚抵江州。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如赪”者也。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第二天早晨,(船)行不到二十里,忽然风起云涌,(于是)急忙系上缆绳。不一会儿,天又转晴,(船又)继续前行。泛舟到彭蠡口,四面望去,没有边际,这时我才领会李白“开帆入天镜”这句诗的妙处。这时才看到庐山和大孤山。大孤山的样子像西梁山,虽然比不上小孤山那样秀丽,但是小孤山的旁边,很有几块沙洲和初生的芦苇;大孤山的四周却是茫茫无际的江水,远望它像浮在水面上一样,也是一种奇观呀!长江从湖口分出一支成为南江,是江西路一带水域。(这一段)长江的水很浑浊,每逢要汲用江水时,都需用杏仁来澄清,过一个晚上才能喝。南江的水却很清,两江的水合流处像用绳尺划分过一样,不相混淆。晚上到达江州,州府设在德化县,就是唐代的浔阳县。柴桑、栗里,都属于江州地面;南唐时由奉化军管辖,现在是定江军。岸上的土是红色的,像墙一样起直立着,东坡先生所说的“舟人指点岸如赪”,说的就是这个。(船)停泊在湓浦口,水也是很清的,不和江水相混。从七月二十六日到今天,前后才六天,其中有一天因为风阻(船)不能行,实际用了四天半的时间,逆水而上,航行了七百里。
参考资料:
1、 《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5年04期.《过小孤山大孤山》的艺术特色.陈仁发 八月一日,过烽火矶。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自舟中望山,突兀而已。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又有一石,不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秋深潦缩,故得尽见。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
烽火矶:设置烽火台的江边小山。矶,水边突出的岩石。烽燧:也称烽火台、烽台、烟墩、烟火台。如有敌情,春秋时白天燃烟叫烽,夜晚放火叫燧;而唐时白天燃烟叫燧,夜晚放火叫烽,是古代传递军事信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抛江:抛锚停船于江中。嵌岩窦穴:裂缝的岩石和各式岩洞。嵌,形容山石如张口的样子。窦,孔,洞。杰然特起:高俊雄伟地拔地而起。杰然,形容高大的样子。特起,拔地而起。宝装屏风:宝石镶嵌的屏风。潦缩:水位下降。潦,积水。杜老,指杜甫。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引自杜甫《次空灵岸》。意思是幸而船只行驶缓慢,因此能尽情欣赏所经历的一切美景。
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人”。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昔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小姑像,实不然也。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烟雨空濛,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去,甚可壮也。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巉:险峻陡峭。信造化之尤物:诚然是自然界风景最优美的地方。造化,这里指天地、自然界。尤物,特异之物,这里指风景最美的地方。与江山相发挥:楼观亭榭与山光水色互相辉映。昔人诗:指北宋文学家苏轼的诗。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引自苏轼《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估客,贩货的行商。漫狂,纵情、放荡。世俗将彭浪转称彭郎,将小孤转称转称小姑,并传说彭郎小姑婿。徙倚:徘徊不忍去。抟:持,抓。这里指俊鹘用利爪抓住水禽。庙祝:庙堂里管香火的人。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始见庐山及大孤。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南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晚抵江州。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如赪”者也。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开帆入天镜:引自李白《下寻阳城泛彭蠡寄黄判官》。意思是开船进入明亮如镜、水天一色的鄱阳湖。沙洲葭苇:沙洲,江河边上由泥沙淤积而成的大片地面。葭苇,初生的芦苇,这里即指芦苇。渺弥:形容水势浩淼,广阔无边。州治:州的官署所在地。治,旧时称地方政府所在地为“治”。奉化军节度:奉化军管辖。军,南唐至宋朝时的区划名称。节度,这里是管辖的意思。赪:红色。
参考资料:
1、 《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5年04期.《过小孤山大孤山》的艺术特色.陈仁发八月一日,过烽火矶。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自舟中望山,突兀而已。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又有一石,不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秋深潦缩,故得尽见。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
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人”。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昔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小姑像,实不然也。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烟雨空濛,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去,甚可壮也。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始见庐山及大孤。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南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晚抵江州。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如赪”者也。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本文是游记,写山川景物形象,并在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情趣和韵味。作者船行于长江小孤山至大孤山一段,所见所游,非止一处,为避免重复单调,需要用精彩的变化的笔墨,抓住各处景物特征进行描绘。文中写烽火矶“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写峭石’‘杰然特起”.“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写小孤山“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写澎浪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写大孤山“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只寥寥几笔就描绘出鲜明独特的形象。
由于景点多,仅是孤立地写出特征,也可能会失之分散。作者注意了景点间的联系。一是各处景物虽千姿百态,但又均有山与江水相互生发辉映的描写,构成整体背景,使景物在多样中见统一;二是注意各景点地理位置上的联系。文章屡次写江流和船行,即在分散的景点中贯以线索。至于写澎浪矶和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写大孤山时又与小孤山作比,更见出其间联系,从而由各景点共同组成一幅完整的长江山水图。
在各景点中,以对小孤山的猫写最为充分。作者用笔灵活多变,从各个角度写这一江中绝景。既随角度变化显现作者是在江行中览眺景物,又从多个角度充分展现了山水景物的千姿百态。
作者在记述山川景物、名胜古迹过程中,随时触合抒情和议论,并将有关的传闻轶事、前人诗句都信手拈来,还随笔写出郡县沿革、地形防戍等情况,丰富了作品的内容,使写景记游具有思想深度,同时亦为景物添彩生色,使一景一物似乎都带有诗的灵气,文的推致,神话的氛围,历史的积淀,诗文传说与胜景相互映发,更为引人入胜。
作为散文,所描摹的山水形象,与用诗歌写出的山水形象是有差别的。文贴近山水的本来面貌,写得具体,而诗则是写意的,境象与情思都升华得更为高远一些。在陆游之前,苏轼有咏大孤山小孤山的著名题画诗《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
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
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妆。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诗的最后两句,为陆游文中所引,但诗中以浪漫之笔写得煞有介事,而文中仅作为诗家浪漫想象的妙语,并对有关传说予以考校。苏、陆二家,一诗一文。苏诗是凌空飘飏的,所展现的形象,真有“山苍苍,水茫茫”“沙平风软望不到”的感觉,而陆文则是脚路实地,从多种侧面,作了细致真实的描写。苏诗能启发我们展开想象的翅膀,陆文则让我们如同身临其境。对比之下,可以显见其差异。但这种差异,是体现着文学艺术手段的丰富多样,并无高下优劣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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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汝归欤?风雨蔽江,烟尘暗天。况雁门阨塞,龙沙渺莽,东连吴会,西至秦川。芳草迷津,飞花拥道,小为蓬壶借百年。江南好,问夫君何事,不少留连?
春光,你要回去了吗?风雨遮蔽了江面,烟尘昏暗了蓝天。况且,雁门关险塞阻隔,龙沙堆空旷迷茫。东边将吴会接连,西边与秦川相衔。芳草连绵,掩遮了津渡;落英缤纷,遮蔽在道前。请在蓬莱、方壶般的神仙境界中小住一百年。江南如此美景,问您是为了什么,不在此稍微流连?
江南正是堪怜!但满眼杨花化白毡。看兔葵燕麦,华清宫里;蜂黄蝶粉,凝碧池边。我已无家,君归何里?中路徘徊七宝鞭。风回处,寄一声珍重,两地潸然!
江南,正叫人惜怜。只见漫漫杨花,化为白毡,无边地伸延。看见兔葵燕麦,长满在华清宫里;黄蜂粉蝶,缠绕在凝碧池边。我已无家可回。您又有何处可归?途中徘徊不已,携去了珍责的七宝鞭,清风回旋,寄去一声珍重的属托。两地相念,泪落涟涟。
参考资料:
1、 沙灵娜.《宋遗民词选注》.成都:巴蜀书社,1995:第92-93页春,汝归欤(yú)?风雨蔽江,烟尘暗天。况雁门阨(è)塞,龙沙渺莽(mǎng),东连吴会,西至秦川。芳草迷津,飞花拥道,小为蓬壶借百年。江南好,问夫君何事,不少留连?
雁门:雁门关,在山西北部代县境内。厄塞:险塞。龙沙:白龙堆沙漠的缩称,在新疆境内。后泛指塞外沙漠之地。渺莽:辽阔迷茫。吴会:东汉时分会稽郡为吴、会稽二郡,合称“吴会”。即今江苏南部及浙江部分地区。秦川:指东起渔关、西至宝鸡号称八百里的渭水流域。芳草迷津:津:渡口。句意为:飞花拥道,落花遮住了道路。小:通“少”。蓬壶:蓬莱和方壶。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夫君:那人。“夫”为指示代词。“君”为尊称,这里指春。
江南正是堪怜!但满眼杨花化白毡。看兔葵(kuí)燕麦,华清宫里;蜂黄蝶粉,凝碧池边。我已无家,君归何里?中路徘(pái)徊(huái)七宝鞭。风回处,寄一声珍重,两地潸然!
杨花化白毡:以春光老尽,喻国破家亡。兔葵:葵菜,俗名木耳菜;燕麦:野麦。华清宫:唐玄宗在骊山建筑的一所豪华离宫。这里借指宋宫殿。蜂黄蝶粉:指腼颜事仇、趋炎附热的宋朝降臣。凝碧池:在唐朝东都洛阳。安禄山集数百梨园弟子于此演奏。这里借指宋宫。七宝鞭:运用晋明帝的典故。王敦派兵追赶明帝,帝将七宝鞭与卖食岖,追兵得之,赏玩不已,帝乃得脱。这里指值得珍惜流连的景物。潸然:流泪的祥子。
参考资料:
1、 沙灵娜.《宋遗民词选注》.成都:巴蜀书社,1995:第92-93页词题为“送春”,词人感叹春色、春事,实际上是借以哀伤宋朝故国的沦亡,全词即围绕这一题意展开。
上阕前三句以“春汝归欤”发问,向读者展现出春将归去的场景:风雨蔽江,烟尘暗天,春天像一个要归家的行客,即将远去。词人面对春天的归去,心有不甘,因此小心询问:春天你真的要走吗?然而春天不顾词人的留恋,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走时风雨交加,百花凋零,烟雾漫天,一片凄然。那么春天究竟能走向哪里呢?词人从东、南、西、北四个空间方位将春天可能走的方向一一呈现:北有险关挡道,南有旷漠阻隔,东至江浙,西到八百里秦川,到处都是芳草遮渡口,飞花烟道路,春想归去,却无家可归。所幸的是还有一个蓬壶仙岛,可以小居百年。那么,既然四处无路,词人为何冒出一句“小为蓬壶借百年”呢?原来,这一句正是喻指北宋灭亡、宋室南渡,偏处江南一隅的上百年历史。通过此句隐喻,整首词借伤春、送春、问春来寄托哀悼北宋南迁,终致南宋灭亡的主旨便愈见清晰。之后,“江南好,问夫君何事,不少留连”的问春,也就有了着落。南宋朝廷偏安江南,置北方失地于不顾,肯定是认为“江南好”。但是,既然“江南好”,缘何仅寄居百年就匆匆离去了呢?这“问夫君”,字面上看是女子问丈夫,但这“君”,实际上正是指南宋的最高统治者。词人深责南宋当政者不思进取,全无志气,自甘沉溺江南l临安这个洞天福地,最终致江南国土尽失。“问夫君何事,不少留连”一问,问得尖锐、深刻而又满怀沉痛和哀伤。
下阕则集中写南宋灭亡后让人“堪怜”的春色。这“江南正是堪怜”与上阕“江南好”形成对比反差。“但满眼杨花化白毡”,表面上言春色已尽,实际上在词人眼中,这如同大地披丧服,处处寄寓着作者为故国沦亡的哀悼之情。接下来“看"字引领的四句,描述南宋宫廷如今长满野草,蜜蜂和蝴蝶在昔日的帝王台上飞舞。故国何以如此,词人没有正面作答,但在字里行间却埋藏着词人那颗被压抑的对故国眷念的赤子爱国之心。在这颗跳动的赤诚之心上,既淤积着痛恨宋朝君臣无能的愤懑,又弥漫着个人无能为力的痛楚。情已至此,词人干脆抛开前面的比兴象征,直接宣泄自己迷茫彷徨的忧伤:“我已无家,君归何里?中路徘徊七宝鞭。”春色已尽,国运到头。词人犹豫徘徊感到前途渺茫,即使握有七彩珍宝做的马鞭又能怎样,难道还能使时光倒流?春天重回,国运复振?一切都晚了,一切复兴赵宋王朝的梦想都是枉然。全词在“风回处,寄一声珍重,两地潸然”三句后戛然而止。国家虽已败亡,但词人仍眷恋于故国不愿离去。在一声珍重的问候中,将词人对故国的眷恋融会其中,真是语短情长,令人回味。
参考资料:
1、 姜钧.《宋词大鉴赏》:外文出版社,2012:第386-3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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