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欢(硕人生日)
回头处、无限思。看秋前药里,而今鼎七。须把康强,收作玳筵欢喜。况是鬓云全绿,顶珈笄、笑陪星履。新年动、定拥新祺,有孙来捧醪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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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说似而今,怎生消遣?衣袂京尘曾染处,空有香红尚软。料彼此、魂消肠断。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疏雨秋风颤。灯晕冷,记初见。
我似相如,君似文君。相如如今老了,常感精力不济,请问文君,我们现在如此穷困潦倒、疲惫不堪,今后的日子该如何打发呢?回顾当年我们一起赴京居住过的地方,恐怕至今还留着我们依红偎翠恩爱相处的痕迹吧。想想你我那时的情景,怎不让人魂销肠断地悲伤呢?那时,我们在充满凉意的客舍中同眠共枕,一起聆听秋天的绵绵细雨敲打窗外梧桐树叶的响声。眼前昏暗摇曳的烛火中,我们初见时的情景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楼低不放珠帘卷。晚妆残,翠蛾狼藉,泪痕凝脸。人道愁来须殢酒,无奈愁深酒浅。但托意焦琴纨扇。莫鼓琵琶江上曲,怕荻花枫叶俱凄怨。云万叠,寸心远。
看如今,在这低矮的楼阁中,帘幕无精打采地低垂着,你晚妆脱落,一脸憔悴,首饰、器物摆放得一片狼藉,泪水挂满了你的脸庞。人们都说,忧伤可用酒来驱散,可无奈的是我们的忧伤那么深重,而酒却这么薄浅,怎么能消解我们的愁苦呢?为解忧我们能做的只有弹几下焦尾琴,摇几下细绢扇而已。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到江边弹奏那凄切的琵琶曲,我真怕会招惹得荻花也跟我们一起伤心,枫叶也和我们一起凄怨。云海层层高如山,但怎能比得上我们心中积压着的那么多的伤感?
参考资料:
1、 周密 .绝妙好词注评 :凤凰出版社 ,2008年12月 .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说似而今,怎生消遣(qiǎn)?衣袂(mèi)京尘曾染处,空有香红尚软。料彼此、魂消肠断。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疏雨秋风颤(chàn)。灯晕冷,记初见。
相如:西汉文人司马相如,此指作者。文君:即卓文君,此指作者在客舍所遇的一歌妓。消遣:消解,排解。衣袂京尘曾染处:指自己在京城艰苦谋生。空有香红尚软:意为自己漂泊多年只落得歌楼妓馆中的风流名声。香红,指代歌妓。
楼低不放珠帘卷。晚妆残,翠蛾(é)狼藉(jí),泪痕凝脸。人道愁来须殢(tì)酒,无奈愁深酒浅。但托意焦琴纨(wán)扇。莫鼓琵琶江上曲,怕荻花枫叶俱凄怨。云万叠,寸心远。
翠钿狼藉:此指歌妓身上杂乱地穿戴一些首饰。狼藉,杂乱的样子。酒:醉酒。焦琴:琴名,即焦尾琴。琵琶江上曲:指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云万叠:形容云海苍茫辽远之貌。
参考资料:
1、 周密 .绝妙好词注评 :凤凰出版社 ,2008年12月 .这首词写贫士失职之悲,却巧妙地把一个歌楼商女的飘零身世打并其中,加以映衬烘托,笔极曲折,意极凄怨,缠绵悱恻,哀感无端。此词可与白居易诗《琵琶行》并读,两者虽立意和主旨都有所不同,但失意文人与沦落商女的情节模式极为相似。
“老去”三句,起笔斩绝,将一种黯然的心境,劈头点出,直贯篇末。卓文君慧眼识英才,与司马相如结成美眷,本是文坛的佳话。刘过却用来与形容他们的穷途邂逅,除了某种惺惺相惜的心情而外,恐怕更多的还是自嘲和悲凉。一个“倦”字包含了说不清的挫折与酸辛。“说似”犹“说与”,即“与说”。同她说到此时的落魄,怎样才能排遣掉胸中的郁闷呢?文士失职感,英雄失路之悲,于此尽现。“说袂”二句逆插而入,以虚间实,引入一段帝京往事的回忆。
刘过自公元1186年(宋孝宗淳熙十三年)离家赴试已快七年,这期间他曾应试求仕,也曾伏阙上书,几年奔走,一事无成。临安都城,留在他记忆里的不过是一身尘垢和在说袂上的残红而已。“香红尚软”,借指当年倚红偎翠、秦楼楚馆的冶游生活句子香艳。可是一经“京尘”的铺垫,就变得凄艳入骨。句中连用“曾”、“空”、“尚”三个虚字转折提顿,笔势峭折而意有余悲了。刘过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士,他同那种“名士无家多好色”的浪漫文人是不同的。他混迹青楼,是为了排解和麻痹那种“报国有心,请缨无路”的痛苦,在红巾翠袖的抚慰中得到些许人生的温暖。
其实,他从没有过真正的欢悦。“彼此”句小作绾结,此时一个是应举无成的青衫士子,一个是孑然一身的半老徐娘,都是生活的失败者和失意者。此时相对,实在是令人肠断魂消。“一枕”四句实情实境:窗外是愁人的梧桐秋雨,室内是摇曳的如豆青灯。两个苦命人就这样在一起相濡以沫。
过片四句紧承前结的词意,将“初见”时的居处情态用琐笔描出。“楼低不放珠帘卷”(不放,不让之意),珠帘不卷,恐人窥视也。一个“低”字见出楼居之寒伧来。“晚妆”,本是展示女性美的重要手段,对于以色事人的商女来说,更要以此邀宠。可是词里的女主人竟是黛眉狼藉,泪痕满面,这不是在风月场中的卖笑,而是在同病相怜时倾诉破碎的心声。“人道”三句,层层笔势曲折,层层推进。人们说饮酒可以浇愁,可是酒力太小,奈何不得这深重的愁苦。“愁深酒浅”四字重逾千斤,让人深味那不尽的哀愁。那么,怎么办呢?“但托意焦琴纨扇”,就是作者为自己所开列的解脱之方。他试图从历史和哲理的角度去寻取慰藉和超脱。“焦琴”,即“焦尾琴”,喻指良材之被毁弃。《后汉书·蔡邕传》:“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为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其尾犹焦。”“纨扇”,指恩爱之易断绝。班婕妤被谮,退处长信宫,赋诗以自诉哀衷。中有“新裂齐纨素”、“裁成合欢扇”、“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之语。作者用这两个典故自比,生动贴切,抒发自己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悲慨。“莫鼓”二句从白居易《琵琶行》中化出。谪宦九江的青衫司马与沦为商妇的长安故倡,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相遇。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容易引起共鸣,唤起温柔的怜悯来。刘过此时的处境与白相似,这样用典真如天造地设,精当无比。歇拍两句“云万叠,寸心远”,于凄咽中翻出激昂的异响。这是借万叠之云山,抒寸心之积郁,一种将身许国的壮怀远抱都于此六字中汩汩流出,情景融会,意象深远,是非常精彩的结笔。真正的志士永远不会屈从于冷酷的现实,他在温柔中得到片刻的抚慰后,将继续奋发前行,去实现他澄清四海、匡复天下的理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 :第1682-168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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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听银签,重燃绛蜡,年华衮衮惊心。饯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老来可惯通宵饮,待不眠、还怕寒侵。掩清尊。多谢梅花,伴我微吟。
我频频地倾听更漏之声,又重新点起红烛,满屋光明。年华滚滚宛如流水,令我黯然心惊。饯别旧岁,迎接新春,还能用得着几刻光阴,新的一年翩翩来临。年老体衰,怎么能习惯通宵畅饮?想要守夜不睡,又怕寒气袭人衣襟。我轻轻地放下酒樽,感谢那初开的梅花,陪伴着我独自低吟。
邻娃已试春妆了,更蜂腰簇翠,燕股横金。勾引东风,也知芳思难禁。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恣登临。残雪楼台,迟日园林。
邻家的姑娘已试着穿上春衣,美丽的鬓发上首饰簇新。蜂腰形的翡翠晶莹润泽,燕股形的宝钗嵌有黄金。温和的春风引起人们的春情,也令人芳情难禁。朱颜哪能年年都好,应该尽情地游乐,趁着现在的大好光阴,恣意地去眺望登临,观赏那残雪未消的玉色楼台,游览那斜阳辉映的美丽园林。
参考资料:
1、 毕宝魁.宋词三百首译注评.北京:现代出版社,2014:178-179频听银签,重燃绛蜡,年华衮衮惊心。饯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老来可惯通宵饮,待不眠、还怕寒侵。掩清尊。多谢梅花,伴我微吟。
银签:指的是古时一种计时的器具,即更漏中的标签。绛蜡:指红蜡烛。衮衮:连续不断地流动,引申为急速流逝。此指时光匆匆。饯旧迎新:辞旧迎新。饯,送别,送行。清尊:酒器。亦借指清酒。尊,同“樽 ”。微吟:小声吟咏。
邻娃已试春妆了,更蜂腰簇翠,燕股横金。勾引东风,也知芳思难禁。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恣登临。残雪楼台,迟日园林。
蜂腰:与下句“燕股”都为“邻娃”的节日装饰,剪裁为蜂为燕以饰鬓。翠:翠钿、即翡翠做的花,是妇女的装饰物。芳思:犹言春情。朱颜:红润美好的容颜。恣(zì):随意,无拘束。登临:登山临水。也指游览。迟日:春日。《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后以“迟日”指春日。
参考资料:
1、 毕宝魁.宋词三百首译注评.北京:现代出版社,2014:178-179《高阳台》一调,音节整齐谐悦。此词开头“频听银签,重燃绛蜡”就是四字对句的定式。古代计时的器具,每过一刻时光,则有银签铿然自落。“频听银签”,一“频”字,可见守岁已久,听那银签自落声已经多次,说明夜已深矣。“重燃绛蜡”一句,说那除夜灯火通明,红烛烧残,一枝赶紧接着点上,使除夕夜的吉庆欢乐气氛,形象地勾勒了出来。一个“重”字,将时光的流逝,作者心中的慨叹,精当地表现了出来,让人感到岁月流逝的不停息。韶华易逝,人又何堪?
“衮衮”二字,继以“惊心”,笔力警劲动人,与晏殊的词句“可奈年光似水声,迢迢去不停!”(《破阵子·湖上西风斜日》)有异曲同工之妙。通宵守岁已觉勉强,是睡,是坐,是饮,是止,词人心存犹豫。几番无奈,词人最后的主意是:洒是罢了,睡却不可,决心与梅花作伴,共作吟哦度岁的清苦诗侣。本是词人有意,去伴梅花,偏说梅花多情,来相伴我。如此可见用语精妙,而守岁者孤独寂寞之情,总在言外。
下片笔势一宕,忽然转向邻娃写去。邻家少女,当此节日良宵,不但彻夜不眠,而且为迎新岁,已然换上了新装,为明日春游作好准备。看她们不但衣裳济楚,而且,装扮首饰,一派新鲜华丽气象。写除夕守岁迎新,先写女儿妆扮,正如辛弃疾写立春先写“看美人头上,袅袅春旛”(《汉宫春·立春日》),是同一机杼。
写除夜至此,已入胜境,不料词笔跌宕,又推开一层,作者想象东风也被少女新妆之美而勾起满怀兴致,故而酿花蕴柳,暗地安排艳阳光景了。“勾引”二句为奇思妙想,意趣无穷。这样,词人这才归结一篇主旨。他以自己的经验感慨,现身说法,似乎是同意邻娃,又似乎是喃喃自语,说:青春美景岂能长驻,亟须趁此良辰,“把握现在”,从此“明日”新年起,即去尽情游赏春光,从残雪未消的楼台院落一直游到春日迟迟的园林胜境!
通览全词,上片几令人担心只是伤感衰飒之常品,而一入下片,则以邻娃为引,物境心怀,归于重拾青春,一片生机活力,才知寄希望于前程,理情肠于共勉,传为名篇,自非无故。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875-1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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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犯春霜一径寒,清游乘兴约吟鞍。
启程时冒着遍地晨霜一路春寒,约好了骑马吟诗乘兴游览。
眼中最恨友朋少,尘外频闻山水宽。
最遗憾的是眼前的友朋越来越少,常听说尘世外山长水宽。
溪落旧痕枯野埠,树浮空翠湿危栏。
溪水枯竭只剩旧日的痕迹和荒芜的渡口,树木飘浮在晨雾中,浓绿沾湿了楼头的栏杆。
岩头几处县冰白,已作群羊化石看。
崖头那几处悬挂的白冰,不正是自石化成的羊群满山?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主编.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第982页起犯春霜一径寒,清游乘兴约吟鞍(ān)。
北山:指金华(在今浙江金华北)。犯:冒犯。犯霜寒,不仅点明时间,也隐约表现遗民傲世的性格。吟鞍:骑马吟诗。
眼中最恨友朋少,尘外频闻山水宽。
尘外:尘世之外,指隐居。
溪落旧痕枯野埠(bù),树浮空翠湿危栏。
埠:码头,渡口。
岩头几处县冰白,已作群羊化石看。
县:同“悬”。群羊化石:用皇初平叱石成羊典故。据晋葛洪《神仙传》说,牧羊儿皇初平性情良谨,被遭士带到金华山石室中修道。四十余年后,哥哥找到他,问他所放的羊在何处,皇初平告诉他羊在东山,但哥哥看到的只是一片白石。于是皇初平喝一声:“羊起!”白石就变成数万头羊。后兄弟俩一起学道成仙。皇初平改字为赤松子。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主编.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第982页这首诗的首联写作何和友人相约出游的时间和季节。颔联写作者和友人一起游山玩水的喜悦之情。颈联写游玩路上所看到的景象以及感情变化。尾联写化石成羊这个北山的名胜胜迹。借景抒情,表达对少数民族统治政权的蔑视之情。
起句“起犯春霜”,即点明这是严寒尚厉的正月,所以一路之上,但有寒威。“犯”字并贯“霜”寒”。隐约表现出遗民傲世的性格。第二句接承上句,似乎很平淡,然而用“乘兴”和“约”等字眼,说明他们的这次游山兴致很高,是约好前来的。这样就逗出颔联。
颔联抒写游山的情怀。第三句的意思是表达得十分清楚的。志同道合的“友朋”,经过十年的凋谢,一天一天地“少”,这是眼前“最恨”(隐寓不甘之意)的一桩事。第四句推开,“尘外”是隐遁者常用的语言,下面连接“山水宽”,不仅点明北山的题目,而且一个“宽”字,还表露出遗民对于故国山水的向往。面对秀丽的山水,游赏者的心情会是什么样子的。这一联道出了作者这次游山的情怀,所以要乘兴遨游,既是因为同志不多了,也是借以追求世外广大山川之美的享受,遗民复杂的心情,无限的感慨,抒写得很充分。
颈联写途中之景,又写景外之意。在对北山景物的描绘中,充满了浓厚的感情色彩,表露出兴亡之感。“溪落旧痕”的“落”字,“枯野埠”的“枯”字,都是遗民的时移世异之后心情的写照。“树浮空翠湿危栏”的景象,也写得阴沉黯淡,远非赏心悦目的游观。这两句承上句末的“山水宽”落墨,“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文心雕龙·神思》)。是诗题的正面描写。也是衷情的自然流露。
结尾两句是写北山著名的皇初平叱石成羊胜迹,但作者的写法却不一般。他眼里的“群羊”是岩头“县冰”,不是“化石”(由石头变化而成)。把县冰权看作石化的羊群,这不单是对叱石成羊故事的否定。而且自然会令人想到张彖的“冰山”之喻(见《开元天宝遗事》上)。石羊不过是县冰的幻影,元朝政权在遗民心目中是春来便消的冰山。这样写,既切合了化石成羊这个北山胜迹;又照应了犯寒春游诗的起首;更重要的是借景抒发,表露了遗民对于元政权的轻蔑。
参考资料:
1、 缪钺,霍松林,周振甫,吴调公,曾枣庄,葛晓音,陈伯海,赵昌平,莫砺锋,刘永翔等撰写,.宋诗鉴赏辞典 新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07,第1548页,2015.07:第15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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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潭在城东二十里,常与泗水增减清浊相应。
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
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
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
柔软的青草和长得齐刷刷的莎草经过雨洗后,显得碧绿清新;在雨后薄薄的沙土路上骑马不会扬起灰尘。不知何时才能抽身归田呢?
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
春日的照耀之下,田野中的桑麻欣欣向荣,闪烁着犹如被水泼过一样的光辉;一阵暖风挟带着蒿草、艾草的熏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肺。我虽身为使君,却不忘自己实是农夫出身。
参考资料:
1、 刘石评注 .唐宋名家诗词苏轼词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2年11月 :95-96 .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ǒu)耕身?
莎:莎草,多年生草木,长于原野沙地。耦耕:两人各持一耜(sì,古时农具)并肩而耕。
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hāo)艾(ài)气如薰(xūn)。使君元是此中人。
泼:泼水。形容雨后的桑麻,在日照下光泽明亮,犹如水泼其上。蒿艾:两种草名。薰:香草名。元是:原是。我原是农夫中的一员。
参考资料:
1、 刘石评注 .唐宋名家诗词苏轼词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2年11月 :95-96 .徐州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潭在城东二十里,常与泗水增减清浊相应。
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
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
此词是作者徐州谢雨词的最后一首,写词人巡视归来时的感想。词中表现了词人热爱农村,关心民生,与老百姓休戚与共的作风。作为以乡村生活为题材的作品,这首词之风朴实,格调清新,完全突破了“词为艳科”的藩篱,为有宋一代词风的变化和乡村词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上片首二句“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不仅写出“草”之“软”、“沙”之“轻”,而且写出作者在这种清新宜人的环境之中舒适轻松的感受。久旱逢雨,如沐甘霖,经雨之后的道上,“软草平莎”,油绿水灵,格外清新;路面上,一层薄沙,经雨之后,净而无尘,纵马驰骋,自是十分惬意。触此美景,作者情动于衷,遂脱口而出:“何时收拾耦耕身?”“耦耕”,指二人并耜而耕,典出《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长沮、桀溺是春秋末年的两个隐者。二人因见世道衰微,遂隐居不仕。此处“收拾耦耕身”,不仅表现出苏轼对农村田园生活的热爱,同时也是他在政治上不得意的情况下,仕途坎坷、思想矛盾的一种反映。
下片“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二句,承上接转,将意境宕开,从道上写到田野里的蓬勃景象。在春日的照耀之下,桑麻欣欣向荣,闪烁着诱人的绿光;一阵暖风,挟带着蒿艾的薰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肺。这两句对仗工整,且妙用点染之法。上写日照桑麻之景,先用画笔一“点”;“光似泼”则用大笔涂抹,尽力渲染,将春日雨过天晴后田野中的蓬勃景象渲染得淋漓尽致;下句亦用点染之法,先点明“风来蒿艾”之景,再渲染其香气“如薰”。“光似泼”用实笔,“气如薰”用虚写。虚实相间,有色有香,并生妙趣。“使君元是此中人”给句,画龙点睛,为升华之笔。它既道出了作者“收拾耦耕身”的思想本源,又将作者对农村田园生活的热爱之情更进一步深化。
作者身为“使君 ”,却能不忘他“元是此中人”,且乐于如此,确实难能可贵。
这首词结构既不同于前四首,也与一般同类词的结构不同。前四首《浣溪沙》词全是写景叙事,并不直接抒情、议论,而是于字行之间蕴蓄着作者的喜悦之情。这首用写景和抒情互相错综层递的形式来写。
上片首二句写作者于道中所见之景,接着触景生情,自然逗出他希冀归耕田园的愿望;下片首二句写作者所见田园之景,又自然触景生情,照应“何时收拾耦耕身”而想到自己“元是此中人”。这样写,不仅使全词情景交融,浑然一体,而且使词情逐层深化升华。特别“软草平莎过雨新”二句、“日暖桑麻光似泼”二句更是出神入化,有含蓄隽永之妙。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7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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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纵枭鸱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未得开。
鸾凤托巢虽枳棘,神仙定籍已蓬莱。
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解纵枭鸱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放任纵容恶鸟鸱枭去啄伤高贵的凤凰,天心竟然想这样做叫人难以审察端详。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凭仗斩马孤剑想把奸佞之徒一扫而光,岂肯因太行艰险能摧车轮而回避不前!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得势小人尽管折腰权贵也不过是小官,你虽暂时失势垂下羽翼终能展翅高翔。
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倒不如永远地辞别这污浊的仕途,我们一同逍遥物外一起终老他方。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未得开。
官职半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有满腹经纶卷蓄着未能展开。
鸾凤托巢虽枳棘,神仙定籍已蓬莱。
鸾凤托巢只是暂时栖身枳棘,神仙谪降毕竟已落籍于蓬莱。
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像漆室女倚柱而歌忠心耿耿 ,莫学卞和哭在荆山涕泪哀哀。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世事本来倚伏万变岂能有定 ,塞翁失马祸福相倚还能归来。
参考资料:
1、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下)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3,第550页2、 郑竹青,周双利主编. 中华诗词经典 第4卷[M]. 北京:学习出版社, 2011.01.第2439-2440页 5.解纵枭(xiāo)鸱(chī)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经父:作者大哥孔文仲(公元1038-1088年),字经父,仁宗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进士。曾任台州推官。神宗熙宁初,以范镇荐应制举,对策力言王安石新法不便,罢归故官。张缋(huì):人不详,一本作“张绩”,文仲兄弟友人,生平事迹不详,是一位才识兼美之士。文仲曾屡寄之以诗。鸱:猫头鹰的一种。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折腰,弯腰。下列:犹下僚。
不如长揖(yī)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长揖尘埃:告别尘世。长揖,一种行礼。逍遥:自由自在地往来。物外:尘世之外。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lún)未得开。
半通:犹半印。汉制,丞相、列侯至令丞,都用正方形的大印,小官如管仓库、园林的,却只能是大官印的一半大,成长方形。经纶:指经纶天下的学问。
鸾凤托巢虽枳(zhǐ)棘(jí),神仙定籍已蓬莱。
枳棘:枳木与棘木,其多刺,故称恶木。此比喻艰难险恶的环境。定籍:确定名册。蓬莱:本东海中神山名。
但存漆(qī)室葵(kuí)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漆室葵心:忧国忧民的一片诚心。漆室:指关心国事。葵心:葵花向日而倾故用以喻向往、忠诚之心。荆山玉泪:此用以喻怀才不遇。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参考资料:
1、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下)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3,第550页2、 郑竹青,周双利主编. 中华诗词经典 第4卷[M]. 北京:学习出版社, 2011.01.第2439-2440页 5.解纵枭鸱啄凤凰,天心似此亦难详。
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
得者折腰犹下列,失之垂翅合南翔。
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
半通官职万人才,卷蓄经纶未得开。
鸾凤托巢虽枳棘,神仙定籍已蓬莱。
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哀。
倚伏万端宁有定,塞翁失马尚归来。
这组诗对张缋刚正不阿的精神和未得施展的才学,给予了赞颂,并作了慰勉和劝诚。
第一首首联引申《庄子·秋水》“鸱得腐鼠”,而“吓”“鹓雏”之意,之“枭鸱”得“解纵”,“凤凰”被剥“啄”,比喻小人逞凶,君子遭害。世局如此,自无天理可以推“详”的了。次联赞扬了张缋的峥嵘风骨。上句称张缋就像汉代朱云那样,只知道凭借“尚方斩马剑”,誓“断佞臣”之头(《汉书·朱云传》),决不妥协。下句化用曹操《苦寒行》诗意,说他不肯因为太行山艰险,可能摧折车轮,而回避不前。这两句把两个著名典故精心组合,成为孔平仲诗中的佳联。张缋的凛凛风骨,在诗行中闪出了光彩。三联则评议了朝政的污浊,也从政治得失上为张缋作了分析。上句说:软媚者虽然卑躬“折腰”于小人之前,仍然屈居“下列”,所得几何?而洁身自爱者虽然“垂翅”,但终将振翅南飞,又算什么“失”呢?这两句把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和《后汉书·冯异传》的“始则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的名言加以提炼,构成一联对句,以形象说理,极具启发性。末联“不如长揖尘埃去,同老逍遥物外乡”,在析理的基础上,对张缋提出建议:你的立身大节既已确定,对出与处的两种可能又都深有了解,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看来,不如长揖尘世,同老于“物外”之乡,去做“逍遥游”,才真正适意呵!这里的“长揖尘埃”,“逍遥物外”,化用了《庄子》语意,对污浊政局表示了厌弃。
第一首在赞誉中带有不少安慰的口气,第二首则于推崇中渗入了一些劝勉的成分。重点还在第二首。第二首首联对张缋备极推崇,而又深表惋惜。他是“万”中选一的人才,却“官职”未“通”;他有“经纶”天下的满腹学问,却“卷蓄”而不得展用。次联以两个比喻,指出张缋不会久困“下列”,终将重返朝廷。上句是化用《后汉书·仇览传》“积棘非鸾凤所栖”的话,说鸾凤虽暂时“托巢”于“枳棘”之上,终能栖息在梧桐之颠,正如神仙,虽也有谪降,毕竟已在蓬莱三山“定籍”。三联对张缋既有勉励,也有劝诫。上句用《列女传》鲁穆公时漆室女忧念国事,倚柱而歌的故事。下句用《韩非子》卞和献璞玉被砍足,抱璞哭于荆山的故事。两句一气呵成,意思是说,只要存着漆室女的耿耿之心,定有施展抱负之一日,无须学卞和抱璞而哭,因为世事本是倚伏不定的,否极终将泰来。于是引出尾联的宽缓语。尾联化用《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词意,以及《淮南子》“塞翁失马”的故事,对张缋作了鼓励。诗人指出:张缋在政治上虽然暂受挫折,只要此心不渝,定有祸去福归之一日。
这两首诗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把说理与抒情有机统一。两者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造成割裂。但诗人熟练地掌握了写诗技巧,使之结合自然。如第一首的一、四联,第二首的四联,一再化用《庄子》中《秋水》、《逍遥游》和《老子》、《淮南子》中的词意与典故;第一首的三联节取汉代、晋代两朝的成语,说理成分都较浓厚。然而这些说理的内容,不仅与形象结合,而且发之肺腑,从而具有抒情色彩。在喻人以理的同时,还能起到感人以情的作用。这就避免了抽象、空洞地述说道理之弊。
这两首诗的中间两联把一些为人处世的生活准则,反复进行艺术综合,最后概括成精彩偶对,构思过程颇费推敲。如第一首次联以“斩马凭孤剑”对“摧车避太行”,“斩马剑”三字经他一分为二,“斩马”与“摧车”,便成了工对。又在“剑”前缀一“孤”字,以与“太行”成对,这“孤”字很能表现出持剑人的胆气。再通过“但知”、“岂为”这样旨意确切的词语加强表现力。主人公张缋的劲直气骨,便鲜明地突现出来。又如第二首三联以“漆室葵心”对“荆山玉泪”,句首的“但存”、“莫学”,倾向性都很明显,表现出两种不同的�%5��方式,而十分推许前者。“玉泪”二字更打破了比拟妇女泪水的一般用法,而换上卞和抱璞玉哭于荆山的内容,顿时异彩焕发。由于诗人在中间两联的写作上狠下了功夫,在酝酿一、四两联时,又尽可能地发挥他运用散行句式的特长,这就使他的七律作品能成为宋诗中的优秀诗篇。其中如“但知斩马凭孤剑,岂为摧车避太行”、“但存漆室葵心在,莫学荆山玉泪苦”等联,以工巧的对仗表现了古代“劲直”之士除恶犯险、无所畏避的精神和忧国忧民、无怨无悔的心志,至今仍有借鉴意义。
参考资料:
1、 萧东海编著. 宋代吉安名家诗词文选[M]. 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 2001.12.第101页 2、 缪钺著. 宋诗鉴赏辞典[M].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2015.06.第531-5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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