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缙绅。
贤明的县令啊,你的心胸如此开阔,令人敬佩。我自己凭借着虚名居官,不免玷辱士林。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归去来兮,待有良田是几时。
不如退归田园吧,可惜还没有退隐的条件。我期盼着像你一样归隐乡里,不知要等到何时。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338-3402、 苏轼著 .东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4月1日:138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yùn)。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diàn)缙(jìn)绅(shēn)。
东武:这里指密州高密县。赵晦之:名昶,字晦之。海州或涟水人。令尹:春秋时称楚国执政者,后世也用来称知县。玷:沾辱,自谦之词。缙绅:本指官员的装束,即将手持的笏板插在腰间的大带子上,借作官员的代称。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归去来兮,待有良田是几时。
二顷良田:典出《史记·苏秦传》:“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归去来兮:归去吧。来,语助词。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338-3402、 苏轼著 .东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4月1日:138上片重在赞扬赵晦之不以个人升沉得失萦怀的胸襟和品德。开头一句“贤哉令尹”,赞颂之情溢于言表。接着以“三仕已之无喜愠”来加以申述。这里运用了出自《论语·公冶长》篇中的典故,概括了赵晦之出仕与罢官两方面的经历,以及赵晦之的忘怀得失的主观态度。在官位观念极重的封建时代,赵晦之这种超脱的态度是十分难得的,所以苏轼以“贤哉令尹”相许。苏轼这样措辞,表达了苏轼对失官的友人的理解、敬重和宽慰。后两句转到说苏轼自己,很有点自愧不如、自惭形秽的意思。这是苏轼的谦虚,而苏轼对赵晦之的推重以及惜才的心理,也见于言外了。
下片紧承上片,写自己归隐田园的愿望。“二顷良田”,用了《史记》中的典故,带有几分幽默感。:当初由于“良田”全无,才走到仕途上来的。可是出仕与归田相比,苏轼此时企图选择的还是归田,“不如归去”。然而说是归田,却是无田。这下,苏轼不知道怎么办,在结尾处,苏轼打趣说:还是回去吧,要等到有良田不知是何年何月呢。由此可见苏轼归田(实际是退隐)心情的迫切。这样写,表现了苏轼在出处之间徘徊的人生态度,但主要还是为了进一层淡化赵晦之的功名心理,消除可能因罢官而引起的失落感,表明自己是同道之人。在当时情境下,这是最得体也最有效的宽慰之辞。
全词,采用对比、用典的写作手法,以散文句法入词,引用《论语》中的语句,以及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的语句,表达了苏轼体贴慰勉的情意。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338-340参考资料:
1、 北京市义务教育课程改革实验教材-语文(九年级上)&陈振鹏.古文鉴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年7月:第1300—1302页&吕晴飞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辞典: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年1月:第1081—1082页参考资料:
1、 北京市义务教育课程改革实验教材-语文(九年级上)&陈振鹏.古文鉴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年7月:第1300—1302页&吕晴飞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辞典: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年1月:第1081—1082页第二句先用感叹词“嗟呼”加强语气,然后直接了当地驳斥“孟尝君能得士”的说法,孟尝君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的首领罢了,怎么能说他能得士呢?斩钉截铁,一下子就把“士”和“鸡鸣狗盗”之辈区别看来,开语警策,反驳有力,将“世皆称”云云一笔扫倒,此可谓“驳”。
第三句转折腾挪,加深反驳之意,用反证法提出自己对“士”的标准的看法:“士”必须是可赖以谋国制敌的能人,凭仗齐国强大的国力,得到一个“士”,就可以使齐国成为霸主,制服秦国。正因孟尝君手下无一真正的“士”,才导致要靠鸡鸣狗盗之徒来帮助孟尝君逃脱秦国,从而证明孟尝君的“士”不足以称为“士”,用事实驳斥了孟尝君能得士的表面性、片面性的看法。新意独出,直追根本,为一篇文章的旨意所在,此可谓“转”。
第四句承接上文,深入一层,运用逻辑推理解析孟尝君不能得士的原因,又驳首句所讲的“士以故归之”,下断语作结,补足对孟尝君能得士的批驳。说明孟尝君不能得士的理由:鸡鸣狗盗之徒出入其门,真正的士是不会跟孟尝君走的,这一断,如斩钉截铁,铿锵有力,不容置辩,此可谓“断”。
全篇紧紧围绕“孟尝君不能得士”的主旨,一立,一驳,一转,一断,把孟尝君能得士传统看法一笔扫到,虽转折三次但严谨自然,议论周密,词气凌厉而贯注,势如破竹,具有不容置辩的逻辑力量。
参考资料:
1、 北京市义务教育课程改革实验教材-语文(九年级上)2、 陈振鹏.古文鉴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年7月:第1300—1302页3、 吕晴飞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辞典: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年1月:第1081—1082页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眼前一湾湖水(西湖),似乎只有一勺那么大,而目渡江以来,这里就成了君臣上下的偏安之地,在此整日歌舞沉醉,竟然已有百年,回头眺望古都,那洛阳的花石已化为灰烬,京都汴梁的宫殿已经是淹没在渺渺烟雾中的黍离之地。南渡以后,已经没有人再去记挂往日的故地,时间久了,连那些空发感叹的人也没有了。西湖上一片笙管笛箫之声,那精美的船只上仕女杂坐,笑声不断,歌舞不绝。而那像祖逖一样誓将中流击楫、收复中原的人却又在哪里呢?故土沉沦、帝王被掳之千古恨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雪洗呢?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我像那个范滂一样,生平怀着收复失地、再振国威的雄心壮志,一心想要澄清中原,然而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如同那未遇到文王的姜尚,没被高宗举用的傅说。现在国事要依靠什么来支撑呢?这长江不过是只有一衣带宽而已,那些君王臣子却都说有此天险大可以安然无忧。那些士大夫们依然不问国事,我原本想要和他们议论时局、商讨国事,他们却学林逋隐居观梅,忘怀国事,寄情于山水,并以此相标榜。如此情状,天下大事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hān)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miǎo)黍(shǔ)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duò)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jí)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词”、“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等,此调声情沉郁苍凉,宜抒发激越情感,历来为词家所习用。一勺:形容西湖湖小水浅。渡江:指宋高宗建炎元年渡过长江,在杭州建都。洛阳花石:宋徽宗爱石,曾从浙中采集珍奇观赏石,号花石纲。新亭:又名劳劳亭,建于三国吴时,位于南京。当年东晋渡江后,贵族每逢春光明媚的时节,便登上新亭赏景饮酒。一次有人说:“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众人北望故国,相视而泣。(《世说新语》)簇乐:多种乐器一起演奏。千古恨:指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的靖康之耻。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pán)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shì)。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磻溪:指姜太公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而拜相的故事。傅岩:相传傅说原是傅岩地方的一个筑墙的奴隶,后成了商王武丁重用的大臣。林处士:林逋,北宋人,隐居西湖孤山三十年,养鹤种梅。喻指那些不问国事的清高之士。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该词上片劈头三句,即作当头棒喝,揭露了宋室南渡后统治阶级在西子湖上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生活。西湖面积并不小,作者为什么说只是“一勺”呢。或以为这是作者登高俯瞰时的一种视觉,其实不然。西湖代指临安,临安又隐寓东南半壁。南宋统治者耽乐于狭小的河山范围之内,全然将恢复中原、统一全国的大业置之度外,作者有愤于此,故云“一勺”,亦犹昔人讽刺蜗角触蛮,井底之蛙,眼界狭窄,心志低下,明眼人不难看出选择这两个字中所寓托的讥讽愤激之意,接以“渡江来”两句,作者的用心更觉显豁。“回首”两句,由眼前所见遥想早已沦亡的中原故土。“洛阳”,借指北宋故都汴京,亦借以泛指中原。宋徽宗曾派人到南方大肆搜括民间花石,在汴京造艮岳,这是北宋灭亡的原因之一。北宋已矣,花石尽矣,如今只剩下了渺渺荒烟,离离禾黍。历史的教训是如此惨痛,然而如今“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林升《题临安邸》),连在新亭哀叹河山变色而一洒忧国忧时之泪的人也找不到了。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记载说:“过江诸人(指晋室南迁后的统治阶级上层人物),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三国吴时所建,在今南京市南),藉卉(坐在草地上)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河山之异。’皆相视流泪。惟王丞相(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里就是用的这个事典。“更不复、新亭堕泪”,语极沉郁。东晋士人南渡后,周侯等人尚因西晋灭亡,山河破碎而流泪,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也没有,他们只知一味“簇乐红妆摇画舫”,携带着艳妆的歌妓,荡漾着华丽的游船,纵情声色于水光山色之中,还有谁人能像晋代的祖逖一样,击楫中流,誓图恢复呢。“千古恨,几时洗?”故意用诘问语气出之,其实则是断言当权者如此耽于佚乐,堪称千古恨事的靖康国耻便永无洗雪之日了。悲愤之情,跃然纸上,几于目眦尽裂。
换头三句转写自己和其他人才不被重用的愤懑之情,既与上片歌舞酣醉,不管兴亡、毫无心肝的官僚士大夫作鲜明的对比,又同上片“问中流、击楫何人是”一句相呼应。“余生”句用《后汉书·范滂传》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作者在这里自比范滂。“更有谁”两句,用姜子牙、傅说两人的事典。相传姜子牙隐居磻溪(今陕西宝鸡东南)垂钓,周文王发现他是人材,便用为辅佐之臣,后终于佐武王消灭了商朝。相传傅说在傅岩(今山西平陆)筑墙,殷高宗用为大臣,天下大治。姜、傅两人,在这里代表当代“未遇”、“未起”的人材。三句意为当今人材多的是,问题在于统治者没有发现、没有起用而已。国势危殆,人材不用,统治阶层凭借什么来抵御强大的元蒙军队。“国事”两句,自问又复自答:只是倚仗“衣带一江”罢了。朝廷不依靠人材,徒然凭借长江天险,甚至还可笑地说是“江神堪恃”。这里再一次对当权者进行了无情的冷嘲热讽。朝廷重臣颟顸昏聩,像北宋初期“梅妻鹤子”、隐居孤山的林逋那样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们又如何。“但掉头、笑指梅花蕊!”问他们救亡之事,他们却顾左右而笑道:“你看,梅花已经含苞待放了!”作者对这些人深表不满之意,与有澄清天下之志,有姜、傅之才具的爱国志士又是一个对比。通过上述一系列的揭露、对比,最后逼出“天下事,可知矣”六字收束全篇,在极端悲愤之中,又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浩叹,读之令人扼腕,使人发指。
作者在词中表达了对国事的深刻的危机感,揭示了南宋小朝廷岌岌可危的现状,批判、讽刺了酣歌醉舞的南宋执政者和逃避现实的士大夫。这些揭露和鞭笞,是通过近乎议论散文的笔法,一系列的设问、发问,以及纵、横两个方面的反复对比,一层递进一层、一环扣住一环地表现出来的。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归鞍尚欲小徘徊。逆境难排。人言酒是消忧物,奈病余孤负金罍。萧瑟捣衣时候,凄凉鼓缶情怀。
归程何忍太匆匆,还想勒马暂徘徊。岂是秋色看不足?倒霉情绪难排解。人说饮酒可忘忧,奈何我病后体弱不敢挨。回想贤内捣衣时,何等孤独难忍耐;今日独自苦奔波,痛悼亡妻情满怀。
远林摇落晚风哀,野店犹开。多情惟是灯前影,伴此翁同去同来。逆旅主人相问,今回老似前回。
远树凋落晚风哀,乡村小店门尚开。多情只有灯前影,伴我同去又同来。旅店主人来问候,说比前回又见衰。
参考资料:
1、 林冠夫改编.唐宋词: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6.10:第532页2、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616页3、 汪业芳 肖志清选注.历朝怀远思乡诗:乌夜啼卷:华夏出版社,2000年01月第1版:第277页4、 王洪主编.唐宋词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098页归鞍(ān)尚欲小徘(pái)徊(huái)。逆境难排。人言酒是消境物,奈病余孤负金罍(léi)。萧瑟捣(dǎo)衣时候,凄凉鼓缶(fǒu)情怀。
归鞍:回家。鞍,指马。徘徊:来回地行走。逆境:不顺利的境遇,此处指处于逆境中的恶劣情绪。孤负金罍:辜负了金樽美酒。意思是病后体弱,不能开怀畅饮。“孤负”同“辜负”。 金罍,金质的酒器。捣衣:古时候,新制作的衣服需要放在砧上捶打以使其纤维柔软,增增保暖效果,叫作“捣衣”。鼓缶:据《庄子·至乐》:作者借此典表明哀悼妻子的情怀。缶,瓦盆。
远林摇落晚风哀,野店犹开。多情惟是灯前影,伴此翁同去同来。逆旅主人相问,今回老似前回。
摇落:凋落。此翁:作者自指。逆旅主人:旅店老板。
参考资料:
1、 林冠夫改编.唐宋词: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6.10:第532页2、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616页3、 汪业芳 肖志清选注.历朝怀远思乡诗:乌夜啼卷:华夏出版社,2000年01月第1版:第277页4、 王洪主编.唐宋词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098页词的上片开头即写词人骑马归来、徬徨歧路的痛苦。曰“归鞍”,曰“徘徊”,曰“逆境难排”,初非出于悼亡,其中暗含政治上失意的悲愤。“逆境难排”一句正说明词人因削职归来,仕途上陷于逆境。这里词人把对亡妻的悼念之情与政治上的失落感糅合在一起,自然浑成,不着痕迹。“人言”二句,用事而能浑化。有病,一可悲也;病而有忧,二可悲也;有忧而不能饮酒,三可悲也。语曲而婉,情深且挚。“孤负”二字,显得感慨沉郁,而又婉曲深挚。如果说以上纯系抒情,那么至歇拍二句,则将情与景融而为一,逐渐点出悼亡的主题,并为下片作铺垫。“萧瑟捣衣时候”,是运典写景,兼点时令。抓住富有特征的细节,勾起对昔日生活的回忆,抒发深沉的掉念。“凄凉鼓缶情怀”,是蝉联前句,用典抒情。从归鞍徘徊写到此处,词旨渐趋显豁。这种手法有如剥茧抽丝,将读者渐渐引入词的意境。
词的下片紧承上片继续写景。“野店犹开”四字,使词情稍稍扬起,将前词所表现的悲哀稍稍冲淡了一些。但是就在一扬一抑之中,感情愈转愈深。“多情惟是灯前影,伴此翁同去同来。”二句通过孤馆寒灯,表达了对亡妻的思念。从语言上看,也似带有几分欣喜,然而骨子里却是更深沉的悲哀。词人身处孤馆,唯有一盏寒灯作为伴侣,一种孤寂之感,悼念之情,凄然流于言外。不直接写人亡,而以客观景物作为烘托,这是一种婉曲的手法。结尾二句直率朴实,如出逆旅主人之口。“今回老似前回”,重在一个“老”字。这一形貌上的变化,都是通过逆旅主人的眼光反映出来的。
词人借景抒情,全词中处处洋溢着词人对妻子的深情厚意和绵绵不绝的思念,让读者读来自然真切,凄美悲痛。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616页2、 钟振振、王兆鹏、刘尊明.《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第1920页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繁华的长街上,还能见到将谢的梅花挂在枝头,含苞欲放的桃花已长满一树。街巷里青楼寂无人声,只有那忙着修巢的燕子,又重新回到去年的旧处。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我沮丧地凝神伫立,寻思那位玲珑娇小的旧情人。那日清晨初见时,她恰好倚门观望。她前额头上抹着淡淡的宫黄,扬起彩袖来遮挡晨风,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语。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如今我故地重游,访问她原来的邻里和同时歌舞的姐妹,只有从前的秋娘,她的声价依然如故。我如今再吟词作赋,还清楚地记得她对我的爱慕。可惜伊人不见,还有谁伴我在花园纵情畅饮,到城东漫步?欢情旧事都已随着天边飞逝的孤雁远去。满怀兴致回来有意探春,却尽是离情别绪、感人伤怀。官道旁的柳树低垂着金黄色的枝条,仿佛在为我叹惜。我骑马归来时天色已晚,秋雨绵绵,纤纤雨丝打湿了衣襟,落满了池塘。那令人伤怀断肠的院落啊,风吹柳絮,满院狼藉,那门帘上也落满了随风飘飞的柳絮。
章台路。还见褪(tuì)粉梅梢,试花桃树。愔(yīn)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章台路:章台,台名。秦昭王曾于咸阳造章台,台前有街,故称章台街或章台路,其地繁华,妓馆林立,后人因以章台代指妓女聚居之地。试花:形容刚开花。愔愔:幽静的样子。坊陌:一作坊曲,意与章台路相近。
黯凝伫(zhù)。因念个人痴小,乍(zhà)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乍窥门户:宋人称妓院为门户人家,此有倚门卖笑之意。浅约宫黄:又称约黄,古代妇女涂黄色脂粉于额上作妆饰,故称额黄。宫中所用者为最上,故称宫黄。约,指涂抹时约束使之像月之意。故浅约宫黄即轻涂宫黄,细细按抹之意。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jiān)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xù)。
前度刘郎:指唐代诗人刘禹锡。此处词人以刘郎自比。旧家秋娘:这里泛指歌伎舞女。《燕台》句:指唐李商隐《燕台四首》。露饮:梁简文帝《六根忏文》:“风禅露饮”,此借用字面,指露天而饮,极言其欢纵。东城闲步:用杜牧与旧爱张好好事。事与孤鸿去:官柳低金缕:柳丝低拂之意。官柳,指官府在官道上所植杨柳。金缕,喻指柳条。
这首词,正如周济所云:“不过桃花人面,旧曲翻新耳。”(《宋四家词选》)孟棨《本事诗·情感》记崔护于清明在长安城南村庄艳遇故事,作诗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再结合周邦彦的身世和政治生涯来看,词中的“刘郎”当系以自己比刘禹锡而言。刘禹锡是唐代顺宗时的革新派人物,后遭贬放,又曾返京师。写有《再游玄都观绝句》,诗云:“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周邦彦倾向新政,曾为宋神宗所赏识,后神宗逝世,高太后听政,任用司马光等,周邦彦外出为庐州教授,羁旅荆江,游宦溧水。直至哲宗亲政,罢黜旧党,周邦彦才得返都。但在当时执政的新党实已变质,他的抱负仍然不得抒展,所以这首词当是暗寓这些情节的。
此词,字面上的重见桃花、重访故人,有“还见”、“重道”之喜,但只见“定巢燕子,归来何处”“旧家秋娘,身价如故”,自己则“探春尽是,伤离意绪”。空来空去,落得“断肠院落,一帘风絮”。此词,大开大合,起句突而又平。又其云在“章台路”上,不写眼前所见,却说“还见”云云,梅桃坊陌,寂静如故,燕子飞来,归巢旧处,全系写景,但以“还见”贯之,人之来,人之为怀旧而来,人之徘徊踯躅,都从字里行间露出,景中含情,情更浓烈,可见此词的沉郁处。中片本为双拽头,字句与上片同。以“黯凝伫”之人的痴立沉思写起,不写他所访求之人在与不在,而只“因念”云云,表面上描绘其昔时情态笑貌,实则追想从前的交游欢乐,但不明说,实是词的顿挫之处。下片则铺开来写,加深描绘“前度刘郎”“旧家秋娘”,一则“事与孤鸿去”,一则“声价如故”,对照写来,顿挫生姿。“燕台句”写空有才名,而今只留记诵。“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清游何在?真是沉郁之至。一结以“飞雨”、“风絮”,景中含情,沉郁而又空灵。这首词以“探春尽是,伤离情绪”为主旨,直贯全篇。从时间上说,是以今昔情节对比写来。上片之“章台路”、“坊陌人家”均写今日之景。中片之“因念个人痴小”云云都是写昔人的情况。今日之景是实写,昔日之人是虚拟。一实一虚,空灵深厚。“还见”字犹有过去的影子。“因念”字徒留今天的想象,又是今中有昔,昔中有今。下片则今昔情事交织写来,“前度刘郎重到”有今有昔。“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则是昔日有者,今日有存有亡。“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东城闲步。”又是昔日之事,而今日看来,一切皆“事与孤鸿去”。最后又写念日情况,是在“官柳低金缕”的风光中,“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有今而无昔。今之惆怅和昔之游乐成一鲜明对照。词在时间上就是这样似断似续,伤春意绪却是联绵不断。词又是一起写景,一结写景。一起静景,一结动景。花柳风光中人具有无限惆怅,是以美景衬托出感伤,所以极为深厚。加以章法上的实写、虚写、虚实穿插进行,显出变化多端,使这首词极为沉郁顿挫而得到词中之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