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与城郭,漠漠同一形。
登阁远眺但见山川和城郭,渺渺冥冥浑同一体难以辨认。
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
市人的喧闹与鸦鹊啼鸣,远远听来合成了一种声音。
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
这个寺阁到底有多么高峻?这个寺阁又是谁人经营?
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
侧着身子可以送走落日,举起手来就能攀摘飞星。
当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赪。
当年那位姓王的中书令,曾把终南山的林木砍伐干净。
写真留阁下,铁面眼有棱。
绘下自己的画像留在阁中,面色铁黑目光炯炯。
身强八九尺,与阁两峥嵘。
身躯有八九尺高大,和寺阁一样气度峥嵘。
古人虽暴恣,作事今世惊。
古代虽有许多人粗暴骄横,作的事却常让世人惊叹。
登者尚呀喘,作者何以胜。
登阁的人还紧张得张口喘息,造阁的人不知何以能够承担!
曷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
为何不仔细观看这一寺阁,就可以知道王中书有多么英勇大胆。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2-324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8-19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5-26山川与城郭,漠(mò)漠同一形。
漠漠:密布、广布貌。
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
浩浩:旷远貌。
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
侧身送落日,引手攀(pān)飞星。
引手:伸手。飞星:流星。
当年王中令,斫(zhuó)木南山赪(chēng)。
王中令:指王彦超,临清(今属山东)人,历仕晋汉周,累官河阳三城节度使,以功加检校太师。中令,中书令的省称。斫木:谓砍伐木材建筑寺阁。南山赪 :谓终南山林木被伐尽,山岭赤裸呈红色。 赪,赤色。
写真留阁下,铁面眼有棱(léng)。
写真:画像。铁面:黑脸。眼有棱:谓目光炯炯有神。
身强八九尺,与阁两峥(zhēng)嵘(róng)。
身强:一作“身长”。峥嵘:高峻,并谓气象超越寻常。
古人虽暴恣(zì),作事今世惊。
暴恣:暴戾骄纵。令世惊:一作“今世惊”。
登者尚呀喘(chuǎn),作者何以胜(shēng)。
呀喘:张口喘气。胜:承受,力能担任。
曷(hé)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
曷:何,何故。其人:指王彦超。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2-324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8-19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25-26诗的起笔四句从“山川与城郭”至“浩浩同一声”,总写此阁的高峻。诗人登临阁上,但觉山川城郭,冥冥漠漠,仿佛同为一个形体。世人纷杂的声音,和鸦鸣鹊噪,浩浩茫茫,混合在一起。这四句起得突兀,写得极为传神。化用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诗“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句意,但意象有所扩大,写的是凭高纵目,所见各类形态,旷远微茫,所闻的种种音响,也难以辨别的景况。次四句由阁之高而引起遐想。前两句故作设问:“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这两句是说:这真兴寺阁,究竟有几多高呢?又是何人所营建的呢?后两句“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用形象化的语言,先回答“几何高”这一设问。作者说:登临此阁,几乎侧着身子,就可以目送太阳落山(这是俯视所感)。伸出手来,竟可以攀摘飞星(这是仰观所觉)。两句用虚写表明实际感受,生动恍惚,极夸张之能事。接着以“当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赪”两句,回答了上文另一设问“何人之所营”。作者说:当年王彦超将军,以凤翔节度使加中书令的身份,驻节凤翔府,曾经伐木于州南的赪山,建成此阁。王中令因何建阁,作者并没有提起,但在下面四句:“写真留阁下······与阁相峥嵘。”勾勒出他的形象:此人建阁之后,曾在阁下留有画像,他面色铁黑,眼光有如紫石棱,有将军的气概。他身长八九尺,此像与此阁都峥嵘高峻,给人以威严的感受,使人印象很深。
诗的最后,作者以“古人虽暴恣”等六句,写诗人的所感。作者认为有些古人(包括诗里的王中令),其人虽说恣睢暴戾不足称道,但他们所作之事,也使世人为之惊奇。即以此阁而论,登者尚且感到惊讶吁喘,不知道建阁之人,具有何种胆量,能泰然胜任。结尾“曷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作者更加强语气说:君如不信,何不观看此阁,则知王中令,亦为勇猛英杰之辈,是不能拿一般的武人来看待他的。
全诗饶有俊爽高迈之气,写阁写人,都用主动形象的词采。作此诗时,作者年方二十六岁,豪迈英爽,正是壮年作品的特征。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2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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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晓上莲峰,高蹑倚天青壁。谁与放翁为伴?有天坛轻策。
秋日晨晓上莲峰,脚踏倚天悬崖上。谁与放翁相为伴?惟有天坛轻藤杖。
铿然忽变赤龙飞,雷雨四山黑。谈笑做成丰岁,笑禅龛楖栗。
铿然杖化赤龙飞,雷雨大作群山暗。谈笑问好雨润丰年,只笑僧徒空拖禅杖。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朱德才.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第500页2、 程艳杰,靳艳萍.宋词三百首 精读·故事 (下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581页秋晓上莲峰,高蹑(niè)倚天青壁。谁与放翁为伴?有天坛轻策。
好事近:词牌名。又名“钓船笛”,《张子野词》入“仙吕宫”。双调四十五字,上下片各两仄韵,以入声韵为宜。秋晓:秋天的早晨。莲峰:指华山。此处指出词人攀登的山峰。蹑:踩,踏。倚天:形容极高。放翁:陆游的号。天坛:山名,即河南王屋山绝顶,传说为轩辕祈天所。唐司马承贞修道于此。策:杖,此即指藤杖。
铿(kēng)然忽变赤龙飞,雷雨四山黑。谈笑做成丰岁,笑禅龛(kān)楖(jí)栗(lì)。
铿然:形容撞击的声音。忽变赤龙飞:据晋人葛洪《神仙传》,壶公以一竹杖给费长房,费骑竹杖还家后,竹杖化为青龙。禅龛:供奉佛像的小阁子,此泛指禅房。楖栗:木名,可作杖,后借为杖的代称。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朱德才.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第500页2、 程艳杰,靳艳萍.宋词三百首 精读·故事 (下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581页陆游作品里多次提及华山,应是因为“华山天下险”,令人神往。《好事近》便是一篇神游之作,与其屡屡表现的家国之思不同的是,这篇词作表达了为民谋福的愿望。
上片写词人幻想的登山情形。“秋晓上莲峰,高蹑倚天青壁。”“莲”的意象常见于佛教文化,与后文提及的“禅龛楖栗”相映成趣。前两句道明词人登莲花峰的时间是在秋天的早晨,而“倚天青壁”则形象地勾勒出莲花峰高耸入云、苍青一色的神韵,开阔了词文的意境,映照出词人旷达的胸襟。“谁与放翁为伴?有天坛轻策。”此词中另一主角在此登场,即被词人称作伴侣的“天坛轻策”。“天坛”,在传说中是天神聚会之所,可见词人不仅仅是神游,更有神话色彩。在词人看来,取自“天坛”、由轻藤制成的拐杖,蕴涵着无穷神力,成为词人神游时的至宝。雕鞍尚配宝马,这拐杖既是神物,其拥有者的形象也被幻化得似人又似神,但词人的想象力远不止此。
下片是词人由拐杖而生发的更加离奇的浪漫幻想。“铿然忽变赤龙飞,雷雨四山黑”两句化用晋人葛洪《神仙传》中关于费长房的典故。在这里,词人将“天坛轻策”化而为龙,去施云布雨。“铿然”二字尤言巨响声中,“天坛轻策”化而为龙,为这一转化增添了神话色彩,同时也渲染了气氛——顷刻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造就出神龙天降的应有条件。尤其“四山黑”三字,既是说阴云低垂,遮光蔽日般笼罩,同时也烘托出神龙出现时的神秘情境。“谈笑做成丰岁,笑禅龛楖栗”紧承前两句,写千里沃野受到神龙布雨的润泽后,辛勤一年的农民终于获得了丰收,“谈笑”二字言其轻巧简单;相较于此,“禅龛楖栗”终日陪伴着僧众们诵经念佛,却是百无一用。这两句是词人对佛家、僧人的嘲笑,倘与词人生平志愿相联系,说他在暗讽朝廷偏安江左,不图恢复,也不为过。
整篇词从头至尾以情景相互交替的手法写出,但是在细读之后又可以发现景语之中有情语,情语之中含景语,情景相生相系。全词的风格浪漫恣肆,将万丈的豪情和高远的景象紧密结合,绘制了一幅激情品扬的图景。
参考资料:
1、 彭国志.豪放词百首:安徽文艺出版社,2004:第80页2、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4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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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对斜日,无语问西风。胭脂何事,都做颜色染芙蓉。放眼暮江千顷,中有离愁万斛,无处落征鸿。天在阑干角,人倚醉醒中。
我拿着酒杯面对斜阳,默默无语似乎在问西风。为什么胭脂把荷花染得这么红。放眼望去这千顷大江,里面有万斛的离别哀愁,没有地方让远飞的鸿鸟歇足。唯有阑干的一角可见一线天光,人依靠在一旁半醉半醒中。
千万里,江南北,浙西东。吾生如寄,尚想三径菊花丛。谁是中州豪杰,借我五湖舟楫,去作钓鱼翁。故国且回首,此意莫匆匆。
萍踪浪迹于大江南北,走遍了浙西浙东。人生太短促,我还想闲步在三径篱边的菊丛。试问谁是中原豪杰,借我舟楫浮泛五湖,当一个钓鱼翁。回望这沦陷的故国,这田园归意莫要太匆匆。
参考资料:
1、 范晓燕.《宋词三百首赏译》.湖南: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10月:第510页—511页把酒对斜日,无语问西风。胭(yā )脂(zhī)何事,都做颜色染芙蓉。放眼暮江千顷,中有离愁万斛(hú),无处落征鸿。天在阑干角,人倚醉醒中。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水调歌”、“花犯念奴”、“花犯”。以毛滂《元会曲·九金增宋重》为正体,双调九十五字,前段九句四平韵,后段十句四平韵。芙蓉:是荷花,这里指秋荷。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后改为五斗一斛。“万斛”,比喻愁多。“天在”二句:意谓自已在似醉似醒中倚栏眺望,栏杆一角露出一线天光。
千万里,江南北,浙西东。吾生如寄,尚想三径菊花丛。谁是中州豪杰,借我五湖舟楫(jí),去作钓鱼翁。故国且回首,此意莫匆匆。
如寄:喻生命短促。三径菊花:称隐士居所。中州:黄河中、下游地区。五湖:太湖一带。此表示隐遁湖海。故国:指中原。
参考资料:
1、 范晓燕.《宋词三百首赏译》.湖南: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10月:第510页—511页这是一首十分明显的感怀秋日的词。
杨炎正是一位力主抗金的志士,由于统治者推行不抵抗政策,他的卓越才能、远大抱负无从施展。这首词通过对自家身世的倾诉,来表达他那忧国忧民的爱国热情。真实地表现了他那种感时抚事、郁郁不得志的心理活动。虽然这首词哀怨伤感是主要氛围,但作者并非完全消沉,一蹶不振。全词立意炼句不同一般,豪放、沉郁而又风姿卓约,艺术上有其特殊之处。
词的上片,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之愁思,悲壮而沉郁。起首两句,轻描淡写愁态,夕阳西斜,词人手持酒杯,临风怀想,突发奇问。斜日,除了实写景物,点明时间外,同时还有虚写年华流逝之意,暗寓岁月蹉跎、青春不再的感慨。“无语问西风”,谓所问出之于心而不宣之于口。所问者西风,除了点明秋令外,也有与上句的“斜日”同一寓意。这两句是对仗,使人不觉。接下来“胭脂”两句,自然是发问的内容。
“芙蓉”是荷花,这里指秋荷。梁昭明太子《芙蓉赋》说它“初荣夏芬,晚花秋曜”。花色红艳,所以词人问西风:为什么(你把)所有的胭脂都做了颜料去染秋荷了(染得它这样红)?正如东风是春花的主宰一样,西风也是秋花的主宰,至少词人在这里是这样认为的。这一问自然是怪诞而无理。又何以有此一问?
词人来到江边,见秋江上满眼芙蓉,红艳夺目,与其时自家心境大相径庭,所以心里嘀咕,产生了这样奇怪的想头,正如伤春的人,责怪花开鸟鸣,可谓推陈出新之笔,以此暗写愁怀,颇为沉郁。“放眼暮江千顷”句,补出上文见芙蓉时己在江边,不疏不漏,“暮”字又回应“斜日”。这千顷大江,“中有离愁万斛,无处落征鸿”,转出写愁正题。以往文人写愁,方式较多:李煜以“一江春水向东流”(《虞美人》)喻之;贺铸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青玉案》)喻之;李清照以“双溪舴艋舟,载不动”(《武陵春》)喻之;皆构思新颖,设想奇特。这里,词人化用庾信“谁知一寸心,乃有万斛愁”(《愁赋》)句,以“万斛”言愁之可量,量而不尽,使抽象无形之愁,化为形象具体之物,比喻妥贴、生动。紧接着“无处”一句,再次极言愁之多,强化愁情:离愁满江,竟连飞鸟立足栖息的地方都没有,何况人呢?愁之无边无际,由此可以想见,真是凄恻悲凉至极。这一句在上面两句的形象比拟基础上对愁情加以浓笔重抹,直至写足写透。以上七句,分作四层写壮志未酬之愁情。
从淡笔轻写到暗笔意写,再转为明笔直写,最后又加以浓笔重写,层层递进,层层渲染。在这淡浓、明暗的映衬中,愁情愈发显得强烈、鲜明。当时,词人已三十四岁了,仍然是一介布衣。满腹经世之才,无处施展,的确使人愁肠寸断。这种“报国欲死无战场”的悲壮沉郁之情,至此淋漓尽致,达到高潮。于是在笔墨酣畅之后,词人又出以淡笔,使语气变得平缓。
“天在阑干角,人倚醉醒中”:暮色苍茫,唯有阑干的一角还可见一线天光;倚着阑干,愁怀难遣。“醉醒中”,非醉非醒、似醉仍醒的状态,是把酒浇愁(醉)而后放眼观物(醒)情貌的捏合,与东坡《江城子》词“梦中了了醉中醒”句所说的相近。词人饮酒之所以醉,是由于内心积郁,愁肠百结;而仍醒,是因为胸中块垒难平,壮志未酬。两句一边收束上片的离愁别绪,一边又启下片的心理矛盾。结构上显得变化多端,感情上也顿挫有致,视象上又现出一幅落拓志士的绝妙画图。
下片,词人即调转笔锋,着重刻画报国与归田的心理矛盾。开合张弛,忽纵忽擒。首先是过片三句承接上片意脉,由词人自言其人生道路:客游他乡,披风戴雨,萍踪浪迹,飘泊不定;接着,由此发出人生如寄的感叹,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的诗意,寄寓田园之思。并且紧跟问句,愤然发问:谁是国中豪杰?答语显然:国中豪杰舍我其谁!而英雄又何处可用武?词人无奈地说:“请借我浪迹江湖的舟楫”;我愿效法范蠡大夫,做个钓鱼隐士。把退隐心情表现得委婉有致而又酣畅淋漓,渲染得十分饱满。
这几句真实反映了词人遭受了人生的种种挫折,抱负未得施展,理想不能实现,从而憔悴失意,无可奈何的苦衷。《水调歌头·登多景楼》一词有“可怜报国无路,空白一分头”、“此意仗江月,分付与沙鸥”,坦露的也正是这种思想。这种思想在当时的爱国志士中带有普遍性和典型性。辛弃疾与之唱和的词中就有“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桔千头。”这些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慨和悲愤,饱含着多少辛酸苦辣。最后两句,笔调顿挫。在那股去国离家,退隐田园的感情洪流奔腾汹涌之时,骤然放下闸门。从而强烈表现了词人立志报效国家的拳拳之心;倾吐了对故国山河的无限眷恋;形象生动地再现了词人既欲摆脱一切,又彷徨无地的心态,以及憨厚、忠悃的性情。它与屈原“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离骚》)的爱国精神一脉相承。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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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分明绣阁幽恨,都向曲中传。
小莲刚刚给琵琶调弦,声音清越,好像要冲破云天。细细听来,乐声分明在诉说绣阁中的怨恨,声声感人。
肤莹玉,鬓梳蝉,绮窗前。素娥今夜,故故随人,似斗婵娟。
只见她肤如美玉,梳着一对蝉鬓,手抱琵琶,站在窗前。今晚的月亮照着她,好像月宫里的嫦娥特意跟她比美似的。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1-932、 石延博.宋词.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2004年12月:64小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分明绣阁幽恨,都向曲中传。
小莲:北齐后主高纬宠妃冯淑妃名小怜(一作莲),能弹琵琶,善歌舞。此处借指琵琶女。碧云天:意思是蔚蓝的天空。绣阁:闺房,指女子的住处。幽恨:深恨。
肤莹(yíng)玉,鬓(bìn)梳蝉(chán),绮(qǐ)窗前。素娥今夜,故故随人,似斗婵娟。
莹玉:形容皮肤洁白。莹:玉色美石。鬓梳蝉:将鬓发梳成蝉翼的形状。绮窗:雕画美观的窗户。素娥:传说月中女神名嫦娥,月色白,故又称素娥。故故:故意或特意。唐、宋时口语。婵娟:美好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1-932、 石延博.宋词.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2004年12月:64上片写琵琶女高超的技艺和内心的幽恨。苏轼借北齐善弹琵琶的冯淑妃的名字指称琵琶女,暗含着对她的技艺的赞许和肯定。“初上琵琶弦”,是说转轴拨弦,开始弹奏。听去果然不同凡响:“弹破碧云天。”古人形容歌声响亮和美妙,本有“响遏行云”之说(见《列子·汤问》),唐诗“歌遏碧云天”即由此而来。苏轼再加变化,用来夸说琵琶弹奏的高妙动人,是恰切不过,而又有创新意味的。着一“破”字,可能受到“鬼才”诗人李贺“石破天惊逗秋雨”(《李凭箜篌引》)这句诗的启发,以突出其超常的艺术效果。由于受到词调字句的严格限制,苏轼不可能像白居易那样在《琵琶行》中对另一个琶琶女的绝技展开描写,而只是从听者感受的角度,以夸张和写意的笔法作了高度的概括,从而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余地,收到了以少胜多的效果。说琵琶女技艺高超,还表现在:“分明绣阁幽恨,都向曲中传。”能把一个闺中女子内心深微、复杂的感情,都通过琵琶弹奏的乐曲传达出来,让苏轼“分明”地加以体认,这是很精湛的技艺。这两句虽然同样写听觉感受,却从曲调传写的情感(或心理内容)着眼,因而并不显得重复,而且多少接触到了琵琶女的内心世界,也暗含着苏轼对她的不幸命运的深切同情。上片写琵琶女,句句紧扣“琵琶”的弹奏,寥寥几笔,就能给人以比较鲜明、深刻的印象。
下片转换角度,写琵琶女的外形美。过片“肤莹玉,鬓梳蝉”两句,从正面着笔写琵琶女的肤色白皙和鬓发俏丽,像是电影中的两个特写镜头,表现了琵琶女外形的美丽。接下去“绮窗前”一句,像是写了一个侧影,与上片联系起来看,这该是琵琶女弹奏之处,原来那美妙动听、曲传幽恨的琵琶声就是从这儿发出的。所以这一笔虽已虚化,却给读者留下了想象和回味的空间。结尾以明月来衬托,使琵琶女更显得天姿国色,美丽动人。妙在将明月人格化,说明月在今夜特意随人行走(当明月发现琵琶女之后),似乎要同琵琶女比一比谁更美好呢。这是苏轼听到琵琶女弹奏时,恰好见到当空的一轮明月,灵感突发,因而获致的神来之笔
从全词来看,上片为主,而下片为宾,下片所写的人的外形美,对于上片所写的技艺之精、乐声之美来说,也是一种衬托。苏轼使二者相得益彰,更突出了琵琶女美的形象。这是作品艺术构思上的一个重要特色。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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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眼前一湾湖水(西湖),似乎只有一勺那么大,而目渡江以来,这里就成了君臣上下的偏安之地,在此整日歌舞沉醉,竟然已有百年,回头眺望古都,那洛阳的花石已化为灰烬,京都汴梁的宫殿已经是淹没在渺渺烟雾中的黍离之地。南渡以后,已经没有人再去记挂往日的故地,时间久了,连那些空发感叹的人也没有了。西湖上一片笙管笛箫之声,那精美的船只上仕女杂坐,笑声不断,歌舞不绝。而那像祖逖一样誓将中流击楫、收复中原的人却又在哪里呢?故土沉沦、帝王被掳之千古恨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雪洗呢?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我像那个范滂一样,生平怀着收复失地、再振国威的雄心壮志,一心想要澄清中原,然而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如同那未遇到文王的姜尚,没被高宗举用的傅说。现在国事要依靠什么来支撑呢?这长江不过是只有一衣带宽而已,那些君王臣子却都说有此天险大可以安然无忧。那些士大夫们依然不问国事,我原本想要和他们议论时局、商讨国事,他们却学林逋隐居观梅,忘怀国事,寄情于山水,并以此相标榜。如此情状,天下大事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hān)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miǎo)黍(shǔ)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duò)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jí)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词”、“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等,此调声情沉郁苍凉,宜抒发激越情感,历来为词家所习用。一勺:形容西湖湖小水浅。渡江:指宋高宗建炎元年渡过长江,在杭州建都。洛阳花石:宋徽宗爱石,曾从浙中采集珍奇观赏石,号花石纲。新亭:又名劳劳亭,建于三国吴时,位于南京。当年东晋渡江后,贵族每逢春光明媚的时节,便登上新亭赏景饮酒。一次有人说:“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众人北望故国,相视而泣。(《世说新语》)簇乐:多种乐器一起演奏。千古恨:指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的靖康之耻。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pán)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shì)。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磻溪:指姜太公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而拜相的故事。傅岩:相传傅说原是傅岩地方的一个筑墙的奴隶,后成了商王武丁重用的大臣。林处士:林逋,北宋人,隐居西湖孤山三十年,养鹤种梅。喻指那些不问国事的清高之士。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该词上片劈头三句,即作当头棒喝,揭露了宋室南渡后统治阶级在西子湖上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生活。西湖面积并不小,作者为什么说只是“一勺”呢。或以为这是作者登高俯瞰时的一种视觉,其实不然。西湖代指临安,临安又隐寓东南半壁。南宋统治者耽乐于狭小的河山范围之内,全然将恢复中原、统一全国的大业置之度外,作者有愤于此,故云“一勺”,亦犹昔人讽刺蜗角触蛮,井底之蛙,眼界狭窄,心志低下,明眼人不难看出选择这两个字中所寓托的讥讽愤激之意,接以“渡江来”两句,作者的用心更觉显豁。“回首”两句,由眼前所见遥想早已沦亡的中原故土。“洛阳”,借指北宋故都汴京,亦借以泛指中原。宋徽宗曾派人到南方大肆搜括民间花石,在汴京造艮岳,这是北宋灭亡的原因之一。北宋已矣,花石尽矣,如今只剩下了渺渺荒烟,离离禾黍。历史的教训是如此惨痛,然而如今“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林升《题临安邸》),连在新亭哀叹河山变色而一洒忧国忧时之泪的人也找不到了。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记载说:“过江诸人(指晋室南迁后的统治阶级上层人物),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三国吴时所建,在今南京市南),藉卉(坐在草地上)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河山之异。’皆相视流泪。惟王丞相(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里就是用的这个事典。“更不复、新亭堕泪”,语极沉郁。东晋士人南渡后,周侯等人尚因西晋灭亡,山河破碎而流泪,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也没有,他们只知一味“簇乐红妆摇画舫”,携带着艳妆的歌妓,荡漾着华丽的游船,纵情声色于水光山色之中,还有谁人能像晋代的祖逖一样,击楫中流,誓图恢复呢。“千古恨,几时洗?”故意用诘问语气出之,其实则是断言当权者如此耽于佚乐,堪称千古恨事的靖康国耻便永无洗雪之日了。悲愤之情,跃然纸上,几于目眦尽裂。
换头三句转写自己和其他人才不被重用的愤懑之情,既与上片歌舞酣醉,不管兴亡、毫无心肝的官僚士大夫作鲜明的对比,又同上片“问中流、击楫何人是”一句相呼应。“余生”句用《后汉书·范滂传》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作者在这里自比范滂。“更有谁”两句,用姜子牙、傅说两人的事典。相传姜子牙隐居磻溪(今陕西宝鸡东南)垂钓,周文王发现他是人材,便用为辅佐之臣,后终于佐武王消灭了商朝。相传傅说在傅岩(今山西平陆)筑墙,殷高宗用为大臣,天下大治。姜、傅两人,在这里代表当代“未遇”、“未起”的人材。三句意为当今人材多的是,问题在于统治者没有发现、没有起用而已。国势危殆,人材不用,统治阶层凭借什么来抵御强大的元蒙军队。“国事”两句,自问又复自答:只是倚仗“衣带一江”罢了。朝廷不依靠人材,徒然凭借长江天险,甚至还可笑地说是“江神堪恃”。这里再一次对当权者进行了无情的冷嘲热讽。朝廷重臣颟顸昏聩,像北宋初期“梅妻鹤子”、隐居孤山的林逋那样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们又如何。“但掉头、笑指梅花蕊!”问他们救亡之事,他们却顾左右而笑道:“你看,梅花已经含苞待放了!”作者对这些人深表不满之意,与有澄清天下之志,有姜、傅之才具的爱国志士又是一个对比。通过上述一系列的揭露、对比,最后逼出“天下事,可知矣”六字收束全篇,在极端悲愤之中,又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浩叹,读之令人扼腕,使人发指。
作者在词中表达了对国事的深刻的危机感,揭示了南宋小朝廷岌岌可危的现状,批判、讽刺了酣歌醉舞的南宋执政者和逃避现实的士大夫。这些揭露和鞭笞,是通过近乎议论散文的笔法,一系列的设问、发问,以及纵、横两个方面的反复对比,一层递进一层、一环扣住一环地表现出来的。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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