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义倡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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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之南潇湘浦,佳人娟娟隔秋渚。
门前冠盖但如云,玉貌当年谁为主。
风流学士淮海英,解作多情断肠句。
流传往往过湖岭,未见谁知心已赴。
举者却在天一方,直北中原数千里。
自怜容华能几时,相见河清不可俟。
北来迁客古藤州,度湘独吊长沙傅。
天涯流落行路难,暂解征鞍聊一顾。
横波不作常人看,邂逅乃慰平生慕。
兰堂置酒罗馐珍,明烛烧膏为延伫。
清歌宛转绕梁尘,博山空蒙散烟雾。
雕床斗帐芙蓉褥,上有鸳鸯合欢被。
红颜深夜承燕娱,玉笋清晨奉巾屦。
匆匆不尽新知乐,惟有此身为君许。
但说恩情有重来,何期一别岁将暮。
午枕孤眠魂梦惊,梦君来别如平生。
与君已别复何知,此别无乃非吉徵。
万里海风掀雪浪,魂招不归竟长往。
效死君前君不知,向来宿约无期爽。
君不见二妃追舜,恨染湘竹终不枯。
无情湘水自东注,至今斑笋盈江隅。
屈原九歌岂不好,煎胶续弦千古无。
我今试作义倡传,尚使风期后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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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

钟明,京口(今江苏镇江)人。孝宗乾道间为常州教授。事见《夷坚志补》卷二《义倡传》。 1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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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梅·襄樊四载弄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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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樊四载弄干戈,不见渔歌,不见樵歌。试问如今事若何?金也消磨,谷也消磨。
柘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恶也能多!朱门日日买朱娥。军事如何?民事如何?

襄樊四载弄干戈,不见渔歌,不见樵歌。试见如今事若何?金也消磨,谷也消磨。
襄樊战争已经进行四年多了,老百姓既不能打鱼又不能砍柴民不聊生。请见如今的国事是什么样子呢?耗费大量金银财宝粮食丝绸缴纳敌人。

柘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恶也能多!朱门日日买朱娥。军事如何?民事如何?
再不要婆娑起舞了,丑恶之事实在太多了。权贵之家天天买年轻貌美的女子纵情享乐,却不管军事国事如何!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选注》.北京:北京出版社,1982年4月第一版:第652页2、 郭彦全编著.历代词今译:中国书店,2000年:第390页

(xiāng)(fán)四载弄干戈,不见渔歌,不见樵(qiáo)歌。试问如今事若何?金也消磨,谷也消磨。
一剪梅:词牌名,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六句、三平韵。弄干戈:指战争。

(zhè)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恶也能多!朱门日日买朱娥。军事如何?民事如何?
柘枝:舞曲名。能多:这样多。朱门:权贵之家,这里指贾似道。朱娥:年轻貌美的女子。军事:指襄樊城被围,贾似道不发援兵。民事:指贾似道对人民加重剥削,而襄樊一带的民兵却勇敢地参加了保卫襄阳城的战斗。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选注》.北京:北京出版社,1982年4月第一版:第652页2、 郭彦全编著.历代词今译:中国书店,2000年:第390页
襄樊四载弄干戈,不见渔歌,不见樵歌。试问如今事若何?金也消磨,谷也消磨。
柘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恶也能多!朱门日日买朱娥。军事如何?民事如何?

  词的上片指出襄樊战事的形势。度宗咸淳四年(1268)九月,元兵筑白河城,始围襄樊。九年(1273)正月,樊城破,二月,襄阳守将出降。“襄樊四载弄千戈”,襄樊战事迄今已经四年,时城虽被围困,但仍未破。守城军民屡次向朝廷求援,但窃居相位的贾似道却置之不理。唐代诗人王维唱过“襄阳好风口”(《江汉临泛》),李白也曾歌唱道:“江城回渌水, 花月使人迷。”(《襄阳曲四首》其一)可是,如今在元兵的重围下,“不见渔歌,不见樵歌”,和平安乐的生活被破坏,再也听不到动听悦耳的渔歌、樵歌,更不用说诗人们的吟唱了。“襄阳之围,食子爨骸”(《随隐漫录》),到处是一片悲哀的呻吟。四年的战事并不算久,但为了守城而耗费的钱粮不知多少。 “金也消磨,谷也消磨”,除了这层意思外,还隐含着贾似道和元人密约,向他们输绢纳币的一层意思。向元人输金谷称臣求和,既不能挽救裹樊的命运,也挽救不了南宋朝廷的命运。

  下片,词人笔锋一转,尖锐地指出襄樊战事危如累卵,可能遭致失陷的根溉,是因为奸臣贾似道之流“权奸方怙权妒贤,沉溺酒色”(《随隐浸录》)。“柘枝不用舞婆娑”,据《乐苑》记载:“柘枝舞曲,用二女童,帽施金铃,扑转有声。其来也,于二莲花中藏,花坼而后见,对舞相占。实舞中雅妙者也。”柘枝舞婆娑,金铃莲花,童女对舞,本来美妙无比,然而词人却重重地下了“不用”二字,对于置前方战事不顾,成天沉溺于酒色的贾似道等人来说,曼舞轻歌正是他们的丑处、恶处。‘“丑也能多,恶也能多”,这真是一种够丑够恶的行为了。“朱门日日买朱娥,军事如何? 民事如何”,进一步揭露这伙人的丑恶灵魂。“时襄阳围已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取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淫其中”(《宋史·奸臣传》)。贾似道之流劫买美女,把她们送入朱门深院,高筑楼阁,广置亭榭,歌舞婆娑,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襄樊被困,军事、民事如何! 这是一种强烈感愤的语气,贾似道坐视不救,襄樊危在且夕,军民命运可知。后方权臣的荒淫无耻,与前方战事的危急,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从而强烈地表达了词人对战事国事的焦虑,以及对当道者的罪恶所进行的尖锐的抨击。

  全词文字直质。词人丝亳也不掩饰他的激愤之情,还很巧妙地运用《一剪梅》词上、下片二三、五六句同声同韵的特点,重叠地运用了“不见”、“也消磨”、“也能多”、“如何”四个词组来加重语气和感情的深度,也使整首词更富有讽刺的意味。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主编.唐宋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267—12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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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答元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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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
我真怀疑春风吹不到这边远的山城,已是二月,居然还见不到一朵花。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有的是未融尽的积雪压弯了树枝,枝上还挂着去年的橘子;寒冷的天气,春雷震动,似乎在催促着竹笋赶快抽芽。

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
夜间难以入睡,阵阵北归的雁鸣惹起我无穷的乡思;病久了又逢新春,眼前所有景色,都触动我思绪如麻。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我曾在洛阳见够了千姿百态的牡丹花,这里的野花开得虽晚,又有什么可以感伤,可以嗟讶?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3-34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87-883、 林冠群 周济夫.欧阳修诗词文选译:巴蜀书社,1991:16-17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
天涯:极边远的地方。诗人贬官夷陵(今湖北宜昌市),距京城已远,故云。山城:亦指夷陵。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残雪:初春雪还未完全融化。冻雷:初春时节的雷,因仍有雪,故称。

夜闻归雁(yàn)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
“夜闻”二句一作“鸟声渐变知芳节,人意无聊感物华”。归雁:春季雁向北飞,故 云。感物华:感叹事物的美好。 物华 :美好的景物。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jiē)
冻雷:寒日之雷乡思:思乡、相思之情物华:自然景物。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3-34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87-883、 林冠群 周济夫.欧阳修诗词文选译:巴蜀书社,1991:16-17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以浅近自然的语言写景抒情,但琢磨很细,意脉完足,有一种亲切流畅的风格。首二句是欧阳修很得意的。据《苕溪渔隐丛话》引《西清诗话》,他曾对人说:“若无下句,则上句不见佳处,并读之,便觉精神顿出。”后人也说它“起得超妙”。这两句一果一因,语气连贯;次序上先以“疑”领起,引出对于“疑”的解释,因此显得有波折而不平板;另外,它还寓含着诗人在受贬谪时期待和失望的心情。所以,虽说是有如口语的句子,其实写得很讲究。全诗的关系,也是一联紧接一联,意脉含蓄而绵细。唐人律诗多用平列的意象、断续或跳跃的衔接,欧阳修则力图将八句诗构成流动而连贯的节奏,这无疑是唐诗之后的一条新路。

  这首《戏答元珍》是欧阳修的律诗名作,此诗作于宋仁宗景佑三年(1036年)。此年欧阳修因事左迁峡州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与峡州军事判官丁宝臣(字元珍)交好。丁曾有诗赠欧阳修,欧阳修乃于此年作诗以答。此诗首联写山城荒僻冷落;颔联承前细写山城荒凉之景,写出残雪累累、寒雷殷殷中蕴孕的生机一片。后两联抒情。颈联写作者多病之身在时光变迁、万物更迭中产生的客子之悲;尾联写自己早年作客洛阳,稔熟洛阳牡丹,今日山城野花虽晚,但自己全不在意。欧阳修在这样一首普通的诗中表达了决不屈服的昂扬之志,道出了作者哲理性的人生思考。正是在这一点上,欧阳修的这首诗体现了宋诗注重理趣的革新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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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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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古会府,南渡旧陪京。
山势犹盘礴,江流已变更。
健儿徒幽土,新鬼哭台城。
一片清溪月,偏于客有情。

金陵古会府,南渡旧陪京。
建康古时的大都会,宋高宗南渡时的陪都。

山势犹盘礴,江流已变更。
四周群山依旧,山势磅礴,而江流却以改变,已非往昔。

健儿徒幽土,新鬼哭台城。
曾经居于城中的人偏徒幽土,含冤的鬼魂竟哭于往日繁华的台城。

一片清溪月,偏于客有情。
只有这一片清溪上的月亮,还情偏于我这远来的客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363-13642、 邓碧清.文天祥诗文选译:巴蜀书社,1991

金陵古会府,南渡旧陪京。
会府:都会。

山势犹盘礴(bó),江流已变更。
盘礴:也写作盘薄,据持牢固的样子。

健儿徒幽土,新鬼哭台城。
幽土:即远土。

一片清溪月,偏于客有情。
城:又名苑城,故址在今南京市玄武湖畔,晋成帝曾于其地筑建康宫。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363-13642、 邓碧清.文天祥诗文选译:巴蜀书社,1991
金陵古会府,南渡旧陪京。
山势犹盘礴,江流已变更。
健儿徒幽土,新鬼哭台城。
一片清溪月,偏于客有情。

  这首诗是诗人被俘后路过建康(今南京)所作。前六句主要写了建康的历史地位、变化以及人民的不幸。最后两句对月抒怀,表达祖国河山为外敌所占的无奈和沉痛。

  “金陵古会府,南渡旧陪京。”点明建康地位的诗句,很有王勃《滕王阁序》的开头:“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的意味。不过这两句并非在泛泛地介绍建康的历史,而是把它放在“会府”、“陪京”的位置上,使之越发显示出同国家兴亡的关系来,并进而说明作者所以一入建康便感慨系之的原因。同时,句中的一个“旧”字,还仿佛表示:陪京之事,已为陈迹,只可追抚,不得而再了。

  “山势犹盘礴,江流已变更。”继言建康的变化。山势既然盘礴,江流也当依旧,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因为改朝换代并不能使山河改观。然而,国家变了,人事变了,作者的感情也变了,所以在诗人看来山势依旧,而江流已非,这种用艺术的真实“破坏”生活的真实而成的句子,古人叫做“无理语”。“无理语”有极强的表现力,清人贺裳称之为“无理而妙”(《皱水轩词签》),并说:“理实未尝碍诗之妙······但是千理多一曲折耳”(吴乔《围炉诗话》引)。之所似能够“多一曲折”,是由于感情的作用;反过来又因为有了这一曲折,感情被表达得更集中、更突出了。

  “健儿徒幽土,新鬼哭台城。”则是说这里最大的变化是这里的人。元人入主中原后,宋朝的忠臣良将非迁即死。“健儿”、“新鬼”包括了忠于宋室的一切人;“徒幽土”、“哭台城”则是他们最可能有的归宿。本应居于城中的人偏徒幽土,含冤的鬼魂竟哭于往日繁华的台城,这里叙写的是建康的现实,也泣诉了作者的情怀。从写法上看,中间四句采用两两相对的形式:三、五句真事直写,朴素、有力;四、六句虚事实描,强烈、感人。

  “一片清溪月,偏于客有情。”写对月伤怀。大约是山河供愁、人事催泪,所以当不堪回首的时候,作者只能掉头去看“清溪月”。也只有这月“偏于客有情”。有何情,作者不说,但从亡国以后的陪京“月”,同被俘以后解送北上的“客”的联系中不难得出答案。这里,诗篇以欲言又止的姿态刹尾,是有意留给以广阔的想象天地。无言的结果,可能敌得过万语千言。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363-1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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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冠子·淡烟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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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烟飘薄。莺花谢、清和院落。树阴翠、密叶成幄。麦秋霁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廊。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正铄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光风转蕙,披襟处、波翻翠幕。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

淡烟飘薄。莺花谢、清和院落。树阴翠、密叶和幄。麦秋霁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廊。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轻烟略微飘荡,清和四月的院落里,春景开始衰败。翠绿的树叶密集和荫,如布帛围起来的帐幕。麦秋四月,雨后景色清明,夏云如奇峰而多变地依傍着天空。清澈明净的池塘荡起层层波浪,温暖耀眼,水面上,弥漫着新生绿萍,鱼儿欢快频跃,想起离别以后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不会如陈王曹植初丧应刘的日子一样,无心游娱,以致亭阁绿苔生、芳尘凝。

正铄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光风转蕙,披襟处、波翻翠幕。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和欢乐。
正值铄石流金、天高昼永的酷热天气,台榭上,天霁日明,微风奋发,动摇草木,皆令有光,充实兰蕙,芬芳益畅,披上外衣在翠色帷幕前,眼前一片波光鳞鳞。不忍轻易许诺,那以文会友、沉李浮瓜的消夏乐事。客馆清静悠闲,避开暑热熏蒸,何须去黄河以北。只需在酒宴上,随我本分,当为即为,独自吟雅诗、观艳舞,都是快乐。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

淡烟飘薄。莺(yīng)花谢、清和院落。树阴翠、密叶成幄(wò)。麦秋霁(jì)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liáo)廊。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飘薄:同“飘泊”。这里有飘荡的意思。莺花谢:意谓春天故去了。莺花,莺啼花开之意,用以泛指春天的景物。清和:指天气清明和暖。幄:篷帐。麦秋:指农历四、五月麦子成熟的时候。霁景:雨后放晴的景色。寥廓:辽阔的天空。银塘:清澈明净的池塘。新萍:新生的浮萍。陈王:曹植的封号。

正铄(shuò)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xiè)光风转蕙,披襟(jīn)处、波翻翠幕。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shuò)。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
铄石、流金:形容天气炎热,可使金石熔化。楚榭:台榭。所谓“楚”乃因后文引《楚辞》典故而顺及之,非谓人在楚地。以文会友:通过文字结交朋友。沈李浮瓜:将瓜果浸在水中,即今之“冰镇”。轻诺:轻易许诺。别馆:客馆。河朔:古代泛指黄河以北的地区。尊前:酒樽前。随分:随我本性。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
淡烟飘薄。莺花谢、清和院落。树阴翠、密叶成幄。麦秋霁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廊。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正铄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光风转蕙,披襟处、波翻翠幕。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

  词上片,以五韵十句四十一字从不同角度、不同方面,用不同笔法描绘初夏景象风光。五韵是为五层,在写景上,显示出柳词长于铺陈的特点。开端“淡烟飘薄”用极细致的笔触概写天气晴好的氛围,透出闲雅的情调。次韵“莺花谢、清和院落”,词人转而择取庭院中“莺花谢”这一标志春已去、夏来临的典型景物来点明时令的变换,又用“清和”二字来泛写院中的初夏气象,并暗示出词人此刻平和的心境。第三韵词人的视线集中到院落中那棵荫荫的大树,翠绿的“树阴”,像篷帐一样覆盖出浓荫的“密叶”,描绘了初夏万物生发的旺盛的生命活力。接着词人由地面的浓荫写到了天空的浮云,“麦秋”时节雨后的天气显得特别地明朗清新,而空中的云朵不时变换着形状,像“奇”异的山峰“倚”在“寥廓”的天空上,在词人的笔下,游动的云而能“倚”,可谓是神奇的自然景观,阔大、辽远、壮观,给人以一种舒朗畅快的感觉。在对自然景象描写之后,第五韵转入对院外具体景物的状写,“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二句使词情达到欢乐的高潮。暖暧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里已长满了新鲜明绿的萍草,映着波光在水中飘摇,还有那活泼的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向人们展示它们愉悦的心情。“银”字给池塘披上了一层光亮的外衣,大大渲染了气氛;“暖”字和“新”字,不仅让人感到一种生命的喜悦,更使画面形成清新的暖色调;“涨”字和“跃”字,又写尽了万物生机的勃发之象,词人面对此大好景色的欣喜兴奋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端忧多暇”三句用于上片结尾,在绘景之后,以领字“想”引出,转入抒发感想,自然、流畅。此典见于谢庄《月赋》,原意是说曹植因丧友忧愁郁闷,无心观赏夏日美景,以致使绿苔生阁,芳尘凝榭。词人反用此典,惋惜曹植白白辜负了这大好的景色空自忧伤。而自己绝不会如此,借以表达面对美景时的舒畅心情。

  过片首韵共四句,连用三典。“铄石天高”二句,“ 铄石 ”、“流金”见于《准南子·诠言》。词人用以形容夏日天气炎热的程度,已到了可使金石熔化的地步。这也使得接下的二句“楚榭光风转惠,披襟处、波翻翠幕”更有意义,如此的炎热之际,能有阵阵轻风拂面,必然十分惬意。于是词人先以《楚辞·招魂》中“光风转蕙”一句写夏日晴风带来的美景,再接以《风赋》中楚王游于兰台披襟迎风之典,写出了“披襟处、波翻翠幕”之句,楚王“披襟”之后而赞“快哉此风”,词人敞开衣襟之后,迎风之快感,不必明言而自在其中,更何况词人还配以夏风拂水“波翻翠幕”的美景。

  这时,词人的兴致更高了,不由产生了“以文会友”的雅兴,“以文会友”出典于《论语》,原文“以文会友”的目的在于“以友辅仁”,而柳永用来,只以之表现文友相聚的欢乐,所以他兴致勃勃,来一番,“沉李浮瓜”的消夏游宴,此处又用了曹丕消夏宴游的典故,不过,曹丕之“浮甘瓜”、“沉朱李”是在伤痛中忆旧的欢会,柳永却只取其欢会之意,与上句“以文会友”相连,极好地表达了作为一个文人的清雅及情趣。但此次,柳永与友人间不是次庸俗的宴饮玩乐,这从“忍轻诺”三字可以看出,老子曰:“轻诺必寡信”,柳永在“轻诺”前先用一个“忍”字,强调了朋友间的信任,在“以文会友”二句中,三个典故一起连用,一气呵成,浑然有如一体。结拍“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欢情达到了最高潮,全词也就定格于此。结尾“尽成欢乐”四字,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通过一连七个典故的运用,词人一步一步表情达意,恰如其分,不仅使词意得到进一步的扩大与展延,而且这些化用还极有助于此词古雅格调的形成。再有,此词之七处用典,除《月赋》“陈王”一典需检视原作稍嫌费解之外,其余六处都可以说达到了《颜氏家训》所说“用事不使人觉”的境地。故而用典虽多,却并没有影响全词明快畅达的总体风格。

  此词描写夏景及消夏宴饮的欢乐,在《乐章集》中是一首较为特别的词,也是一首值得称道的词。特殊之处也即为值得称道之处。

  第一,从描绘的景象看,此词描绘的是初夏的自然风光和万物生机勃勃的景象,取代了柳词中常见的或旷远萧瑟或衰败冷清的秋之暮景。

  第二,从抒发的情感看,此词没有柳词中常见的那种或浓重、或隐幽之愁绪,代之以轻快的笔调,抒写出愉悦的心境。在《乐章集》中,似此词这般闲雅欢娱的情调是不多见的。关于这一点,不仅从词的下片“别馆清闲”一语和末韵“尽成欢乐”一语的明白表述可以看出,从词的上片的绘景中,也可想见词人舒畅的心情;更有陈王“是日”、楚王“披襟”、曾子“以文会友”、曹丕“沉李浮瓜”诸典故的明示暗言,使全词充溢着闲雅欢娱的情绪。

  第三,从抒写的手法看,此词除上片之景语与下片直叙欢宴外,使用了一连串的典故,用典之多在柳词中十分少见,用典中有反用又有正用,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典故的运用能够做到“体认著题,融化不涩”(张炎《词源》),恰到好处地表达出词人要表达的感情。

  第四,从所用的语言及表现出的情调看,这是一首颇具豪气、绝不涉及艳情的极其雅致的典型的文人词。不仅典故的运用使词显得古雅,而且“披襟”的动作表现出词人的疏放,“以文会友”的举止表现出作为文人所特有的情雅。在语气上,“岂须河朔”的“岂须”二字,“但尊前随分”的“但”字,表现出其消夏的兴致和天性中的那种不拘的豪气。末韵“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略微透露出柳永喜好艳情的本性,但对于整首词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

  从审美的角度看,柳永叙写羁旅愁思与男女情爱的作品,大多写得缠绵悱恻,具有阴柔之美;而此词相对来说,是具有一定阳刚之气的。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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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圣俞诗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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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

  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庐陵欧阳修序。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我听到世人常说:诗人仕途畅达的少,困厄的多。难道真是这样吗?大概是由于世上所流传的诗歌,多出于古代困厄之士的笔下吧。大凡胸藏才智而又不能充分施展于世的士人,大都喜爱到山头水边去放浪形骸,看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等事物,往往探究它们的奇特怪异之处,内心有着忧愁感慨愤激的郁积,这些情感化为诗兴,即寄托在怨恨讽刺之中,道出了逐臣寡妇的慨叹,而写出了人所难于言传的感受来。大概越困厄就越能写得工巧。如此说来,并非写诗使人穷困潦倒,大概是穷困潦倒后才能写出好诗来。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我的朋友梅圣俞,年轻时由于荫袭补为下级官吏,屡次考进士,总是遭到主考部门的压制,在地方上困厄了十多年。年已五十了,还要靠别人下聘书,去当人家的办事员。郁积着自己的才能智慧,不能在事业上充分地表现出来。他家乡在宛陵,幼年时就学习诗歌,从他还是个孩童时起,写出诗句来就已使得父老长辈惊异了。等到长大,学习了六经仁义的学问,他写出的文章简古纯正,不希求苟且取悦于世人,因此世人只知道他会写诗罢了。然而当时人不论贤愚,谈论诗歌必然会向圣俞请教。圣俞也把自己不得志的地方,喜欢通过诗歌来发泄,因此他平时所写的东西,其中诗歌就特别多。社会上已经知道他了,却没有人向朝廷推荐他。从前王文康公曾看到他的诗作,慨叹地说:“二百年没有这样的作品了!”虽然对他了解很深,可还是没有加以推荐。假使他有幸得到朝廷的任用,写出如《诗经》中雅、颂那样的作品,来歌颂大宋的功业恩德,献给宗庙,使他类似于商颂、周颂、鲁颂等作者,难道不是很壮伟的吗?可惜他到老也不得志,只能写困厄者的诗歌,白白地在虫鱼之类上抒发穷苦愁闷的感叹。社会上只喜爱他诗歌的工巧,却不知道他困厄已久将要老死了,这难道不值得叹息吗?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
  圣俞的诗很多,自己却不收拾整理。他的内侄谢景初担心它太多容易散失,选取他从洛阳到吴兴这段时间的作品,编为十卷。我曾经酷爱圣俞的诗作,担心不能全部得到它,十分高兴谢氏能为它分类编排,就为之作序并保存起来。

  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从那以后过了十五年,圣俞因病在京师去世,我已痛哭着为他写好了墓志铭,便向他家索求,得到他的遗稿一千多篇,连同先前所保存的,选取其中特别好的共六百七十七篇,分为十五卷。啊,我对圣俞的诗歌已经评论得很多了,所以不再重复。

  庐陵欧阳修序。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

  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庐陵欧阳修序。

  欧阳修这篇序文之所以历来受人推重,主要原因在于作者提出了“穷而后工”的创作思想。吴楚材等在《古文观止》中说:“‘穷而后工’四字,是欧公独创之言,实为千古不易之论。”欧阳修的“穷而后工”说,与司马迁的“发愤而作”说和韩愈的“不平则鸣”说,一脉相承,共同发挥着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文学创作本原论。

  “发愤而作”之语,源于司马迁的《史记·太史公自序》,他认为《周易》、《春秋》、《离骚》、《国语》、《孙子兵法》、《吕览》、《诗经》等,“大抵贤圣发愤而所为作也”,这是对《屈原·抽思》中“发愤以抒情”的继承和发展。李贽在《忠义水浒传序》中,对这一思想阐发得较简明:“古之圣贤,不愤则不作矣。不愤而作,譬如不寒而颤,不病而呻吟也,虽作何观乎!《水浒传》者,发愤之所作也。”蒲松龄也称自己的作品《聊斋志异》为“孤愤之书”。由此可见,“发愤而作”是中国文论的一个传统思想。

  “不平则鸣”之说,语出韩愈《送孟东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人之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韩愈的这一“不得其平则鸣”,是对司马迁“发愤之所为作”的进一步发挥,对后世影响颇大。贺贻孙在《水田居遗书》文集卷三《诗余自序》中说:“风雅诸什,自今诵之以为和平,若在作者之旨,其初皆不平也!若使平焉,美刺讽诫何由生,而兴、观、群、怨何由起哉?”王国维《人间词话》亦云:“古诗云:‘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诗词者,物之不得其平而鸣者也。故‘欢愉之辞难工,愁苦之言易巧’。”由此可见,“不平则鸣”也是中国传统文论的一个重要思想。

  欧阳修的《梅圣俞诗集序》第一段,主要从三个层面阐发了“穷而后工”的创作思想:一是认为“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这里的“穷”,指的是仕途坎坷、人生困厄。坎坷出诗人,困厄出诗人,从概率上看确实如此。二是强调“内有优思感愤之郁积”方能发而为诗。因为“穷”,才能感受真切、思悟深沉、感情激烈,这是文学创作必备的动力和源泉。三是肯定“愈穷则愈工”。工者,好也,美也。这让人想起了孟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将以上三个层面联系起来看,那就是“穷”则“郁积”深厚、“优愤”强烈,故发而多能成为“愈工”的好诗。这是符合认识论、实践论、创作论的基本原理的。

  从侧重点上看,“发愤而作”说强调创作需有一种强烈的激情,“不平则鸣”说强调这激情来之于心中的不平之气,而“穷而后工”说则强调这激情、这不平是源之于人生的穷困郁积。其实这三说在精神实质上是一致的,它们相互补充,相互发挥,共同建构了一个关于文学创作本源论的系统学说。文学创作,特别是诗歌创作的动力和源泉是什么?这三说都是聚焦于创作主体的内在积累和情感。胸中有,笔下才能有,这是必然。但这三者也没有排斥客观现实的本源意义:“愤”何以生?“不平”从何而来?特别是欧阳修强调“穷”,就把“愤”、“不平”与社会人生现实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所以说,以“发愤而作”、“不平则鸣”、“穷而后工”三说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学创作本源论,是一个既抓住要领、又相当全面的学说,应当给予充分的肯定和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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