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花枝照酒卮,酒卮中有好花枝。
佳人头上花枝映照在酒杯之中,清清的酒中倒映出一枝更加美丽的花枝。
身经两世太平日,眼见四朝全盛时。
我这一生经历了六十年的太平岁月,亲眼目睹了四朝的盛世。
况复筋骸粗康健,那堪时节正芳菲。
况且我的筋骨还很康健,又喜逢百花盛开的芳菲时节。
酒涵花影红光溜,争忍花前不醉归。
看着美酒里荡漾着的花影,红光流转,面对着大好春景,怎么能不在花前醉饮然后归去!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68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21-1223、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84头上花枝照酒卮(zhī),酒卮中有好花枝。
卮:酒器,容量四升,此泛指酒杯。
身经两世太平日,眼见四朝全盛时。
两世:三十年为一世。两世即六十年。四朝:指宋真宗、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四代皇帝。
况复筋骸(hái)粗康健,那堪时节正芳菲。
况复:况且又。筋骸:筋骨。那堪:更兼。芳菲:芳香而艳丽。
酒涵花影红光溜,争忍花前不醉归。
涵:包含。红光溜:红光从杯中流溢。争忍:怎么舍得。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68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21-1223、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84作者热情地赞颂了那一时代,他把芳菲的春景、闲适的生活和整个社会状况联系起来写,表达了内心极度的欢愉,毫无粉饰太平之嫌,写得真实、健康、开朗。
“头上花枝照酒卮,酒卮中有好花枝。”插花者即是年过花甲的作者自己。这就有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头插花枝,饮酒为欢,花照美酒,美酒映花,鲜花与美酒,充溢于诗人的心扉。一开篇,便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诗人那种悠然自得、圆融自乐的神态。
诗人陶醉的原因,颔颈两联以醉歌的形式作了回答。诗人一生度过了六十年的太平岁月,亲眼见了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的盛世,再加以筋体康健,时节芳菲,老人的心遂完全被幸福涨大了。他笑眯着醉眼,看面前的酒杯。只见杯中映着花影,红光溜转,面对这花,这酒,这位处在盛世中的高龄而又健康的老人,他的一生乐事都如同被召唤到了眼前,所以痛饮到大醉方归。
该篇与崇尚典雅的传统五、七言律诗相比,风格完全不同。它有白居易的通俗,而其实和白诗并非一路。白诗在平易中一般仍包含着高雅的意境,邵雍这类诗则表现了一种世俗的情怀。它纯用口语,顺口妥溜,吸收了民歌俚曲的因素,又略带打油诗的意味,具有一种幽默感和趣味性。
诗格虽不甚高,但充溢着浓烈的太平和乐气氛。这种气氛的形成,固然由于内容是歌唱时康人寿,但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老人白发上插着红花,乐陶陶地对着酒杯,这一形象一开始就给诗带来一种气氛;语言节奏的流走顺畅,“花”、“酒”等字的反复回环出现,也显得和乐遂意;颈联“况复”、“那堪”等词语的运用,末联“争忍……不”的反诘句式,又都能把气氛步步向前推进,有那种“击壤而歌”的意味。对于这类诗,虽然不可能望有盛唐诗人作品的宏伟气象,但尚能近于“安闲弘阔”(《颐山诗话》评邵雍诗)。从中表现出北宋开国后“百年无事”的升平景象,以及一些人在小康中安度一生的那种心满意足的精神状态。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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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夫人《满江红》韵,以庶几后山《妾薄命》之意。
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和王夫人《满江红》韵,以庶几后山《妾薄命》之意。
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燕子楼中,又煎熬过去了几度春秋岁月。怀念青春美好时光,正像美人乘鸾上仙阙,都已梦幻般飘逝。容颜悄悄地枯萎,衣带渐渐地宽缓,成串的珠泪滚落,湿透了花钿鬓侧。最无缘无故的是,芭蕉叶影倒映上窗纱,青灯又恰恰熄灭。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曲池合拢,高台倾毁,人问万事,哪能一一诉说。面对着南阳阡墓,襟袖上洒满了泪血。人情世态,就像变化无常的风雨;我矢志不移,本来就是一轮不变的明月。可笑乐昌公主,曾有过那么一段美好风流的时光。最终不免铜镜残缺。
参考资料:
1、 张璋选编 黄畲笺注,历代词萃,河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04月第1版,第256页2、 张璋,中华词综,中国和平出版社,1994年11月第1版,第245页3、 王洪主编,唐宋词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260页和王夫人《满江红》韵,以庶(shù)几后山《妾薄命》之意。
满江红:词牌名,九十三字,上片八句,下片十句。王夫人:王清惠。后山,陈师道字,他的集中有《妾薄命》篇。
燕子楼中,又捱(ái)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què)。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diàn)侧。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燕子楼: 在江苏铜山县城西北隅。张建封筑。鸾仙阙:仙阙,仙境。衣带缓:指消瘦。花钿:古代妇女头上妆饰。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qiān)上,满襟(jīn)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líng)花缺。
南阳阡上:南阳,今河南沁阳县。阡,墓道,指王清惠所葬地。菱花缺:指南朝徐德言、乐昌公主破镜重圆事。
参考资料:
1、 张璋选编 黄畲笺注,历代词萃,河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04月第1版,第256页2、 张璋,中华词综,中国和平出版社,1994年11月第1版,第245页3、 王洪主编,唐宋词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1260页和王夫人《满江红》韵,以庶几后山《妾薄命》之意。
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这首词整篇用唐代张惜的宠姬关盼盼自比,以一个女子的口吻写出了词人的爱国赤心。
“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被拘已历经数年,一个“捱”字道出了内心无时不在的煎熬之苦,有情者品此字,似可见高楼小窗前一位孤愁女子引颈翘望而又眉心锁紧、黯然失神的形象情景;用“秋色”代岁月,也可显示词人心底之情,年年春夏秋冬四时景色,但对于拘囚于敌的人来说,眼前心头却尽是萧瑟之秋,形象传达出词人当时的心境。“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这是对过去美好生活的追忆。看眼前凄凉,不自觉处又忆起那些乘鸾鸟上仙阙的时日。然而这一切都是梦的影子,不可唤回了,于是,只落得“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面对已发生巨变的生活,自己愁也多忧也极,一天天地肌肤消瘦红颜隐褪,倒是衣带越来越宽松了;每天以泪洗面,屈辱忧愤的泪水打湿了绣枕。“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最难忍受的还是入夜芭蕉树影在薄薄的窗纱上摇曳.青灯闪烁,独歇垂泪的时节。这一段词人用比喻,极力渲染铺写自己当时处境的艰难,为下片明志设下铺垫。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高台曲池变幻覆灭只在朝夕,人世间的这些事又怎能一一说起这是词人暗喻国家已亡的现实。以下几句词人引用典故直述心志:“向南陌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我对祖国的忠贞不渝,恰如美人向旧主墓道上倾泻的千行血泪;世事沧桑,新朝已代旧主,奔走追逐新主者大有人在,但我却永如那正上中天的皓月清明无瑕,精忠不二。这里词人用,“分明月”比喻自己亮可鉴人的忠国之心,乃是该词的心脏所在。词的最后两旬用典,借对乐昌公主的讥笑,再次申明自己的态度,“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乐昌公主你心迹有变,一段风流旧事转瞬即逝,然那菱花破镜却是一碎再不能重圆了。词人表面笑乐昌,却实是嗤笑那些随波逐流、得意一时的新贵,具有强烈的蔑视和讽刺意味。
参考资料:
1、 孟庆文主编,新宋词三百首赏析,南海出版公司,1995年03月第1版,第555-5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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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当年的桃源人为了避秦之乱,找到这么一个男耕女织的佳地,但他们没有年历记载,只是看到桃花盛开,才知道是新的一年来到了。
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倘若我住在桃花源里,就一定不让桃花瓣落入溪水之中,随水流出,为的是怕再有打渔人见到水中桃花,随水找到洞口进来啊!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庵:古时的庙的名称,和尚住居为庙,尼姑居处为庵;亦有把文人的书斋称为庵的。桃源:指晋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中的地方。故事说,有打渔的人顺水中的桃花,找到源地。由泂洞口入桃花源,另是一番世界。桃红:桃花开放。
花飞莫遣(qiǎn)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jīn)。
遣:让。津:渡口。这里进入桃花源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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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青山日欲斜,长郊草色绿无涯。
红花满树,青山隐隐,白日西沉。广漠的郊野,草色青青一望无垠。
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落花。
游春的人们哪管春天将去,脚踏落花在丰乐亭前来来往往。
参考资料:
1、 周锡山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3-1242、 林冠群 周济夫.欧阳修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5-46红树青山日欲斜,长郊草色绿无涯(yá)。
红树:开红花的树,或落日反照的树,非指秋天的红叶。长郊:广阔的郊野。无涯:无边际。
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tà)落花。
老:逝去。一作“尽”。春将老:春天将要过去。
参考资料:
1、 周锡山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3-1242、 林冠群 周济夫.欧阳修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5-46丰乐亭在滁州(治所在今安徽滁县)西南丰山北麓,琅琊山幽谷泉上。此亭为欧阳修任知州时所建。他写了一篇《丰乐亭记》,记叙了亭附近的自然风光和建亭的经过,由苏轼书后刻石。美景,美文,美书,三美兼具,从此成为著名的游览胜地。
丰乐亭周围景色四时皆美,但这组诗则撷取四时景色中最典型的春景先加描绘。
“红树青山日欲斜,长郊草色绿无涯。”是说青山红树,白日西沉,萋萋碧草,一望无际。
“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落花。””天已暮,春将归,然而多情的游客却不管这些,依旧踏着落花,来往于丰乐亭前,欣赏这暮春的美景。有的本子“老”字作“尽”,两字义近,但“老”字比“尽”字更能传神。
这首诗把对春天的眷恋之情写得既缠绵又酣畅。在这批惜春的游人队伍中,当然有诗人自己在内。欧阳修是写惜春之情的高手,他在一首《蝶恋花》词中有句云:“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真是令人肠断;而此诗“来往亭前踏落花”的多情游客,也令读者惆怅不已。。
本诗都是前两句写景,后两句抒情。写景,鲜艳斑斓,多姿多彩;抒情,明朗活泼而又含意深厚。
参考资料:
1、 周锡山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3-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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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津江口月初弦,水气昏昏上接天。
西津江口,一钩初月天上悬;江中水气,迷迷蒙蒙上接天。
清渚白沙茫不辨,只应灯火是渔船。
清江水,白沙滩,模糊一片难分辨,只有点点灯火,分明是渔船。
参考资料:
1、 王兴康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15-6162、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395-435西津江口月初弦(xián),水气昏昏上接天。
金山:在今江苏镇江西北,原在长江之中,后因砂土堆积,清末已与长江南岸相连。宋卢宪《嘉定镇江志》卷六:“金山在江中,去城七里。”今地处江苏镇江西北。西津:指西津渡,润州(今江苏镇江市)西面之渡口,在今镇江西北九里,与金山隔水相望,是当时南北交通要道。初弦:又叫上弦。农历每月的初八、初九时,月亮缺上半,故称“上弦”。
清渚(zhǔ)白沙茫不辨,只应灯火是渔船。
渚:水边的小块陆地,此处指水。沙:指沙滩。
参考资料:
1、 王兴康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15-6162、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395-435金山是江南名胜,地处今江苏镇江西北。原在长江中,后因砂土堆积,到清末便与长江南岸相连。据宋人周必大说,此山大江环绕,每风起浪涌时,其势欲飞动,故南朝时人称“浮玉山”(见《杂志》)。唐时有裴姓头陀于江边拾得黄金数镒,因改名金山。
此诗四句四景,合成一幅金山晚眺的优美图景,十分清丽。前半部分是并列的两句,分写江上的明月和蒙蒙的水气。西津在镇江西北九里,与金山隔水相望,是当时南北交通要道。诗人站于金山之颠,西向遥望,只见一轮新月,悬于西津渡口之上;江上水气,非烟非雾,正冉冉升起,几与天接。烟水迷蒙,使皎皎明月也蒙上了-层淡淡的云翳。这两句明暗交错,上下相对,不仅使画面具有明显的层次,而且避免了色调上的不和谐。“西津江口”四字,既点明“晚眺”方向,又划定了所见景色的区域。“月初弦”三字也有双重功用,既是写景,又是记时这种借星月在天空中位置移动和形状变化来点明时间的手法,古人诗中常用,远如曹植的《善哉行》:“月没参横,北斗阑干。”近如唐代刘方平的《夜月》:“北斗阑干南斗斜。”机杼正自相同。
诗的后半部分是相对的两句。“清渚”、“白沙”,则写出了月下之景。“清清白沙茫不辨”是承前一句“水气昏昏上接天”而来。白天从金山眺望西津渡,对岸景物是可以看清的,唐代诗人张祜有“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题金山寺》)之句;但此时既已入夜,又有水气,诗人眺望的结果只能是“茫不辨”了。“只应灯火是渔船”作一转折:尽管对岸清渚、白沙,望去茫茫一片,但透过水气,还能看到江上灯火,隐现明灭,诗人因此判断道:那一定是对岸的渔船了。诗人在这两句中运用了反接法,便使诗句显得摇曳生姿,别具风调,比前两句的平叙景色更引人入胜。元人刘壎在《隐居通议》中说:“作绝句,当如顾恺之啖蔗法,又当如饮建溪龙焙。”也就是说,绝句不能“虎头蛇尾”,而要“渐入佳境”。这首《金山晚眺》正体现了这一要求。
此诗脱胎于张祜的七绝《题金陵渡》:“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只要稍加比较,就能看出秦观诗至少在三个方面与张祜诗相同:一,时间和地点相同,都是写镇江江面的夜间景色;二,描写手法相同,一用“潮落”、“斜月”来暗示时间的推移,一用“月初弦”来点明时间;三,境界相似,秦观诗中的“只应灯火是渔船”是化用了张祜诗的“两三星火是瓜洲”以及张继《枫桥夜泊》中的“江枫渔火对愁眠”。由此可见秦观这首诗的出处。但张祜诗明写了诗人的羁旅之愁,属触景生情,形象地表达出诗人夜不成寐的情形,而秦观诗没有直接抒写诗人的情感,而是将情感蕴涵在所描写景物之中,景中含情。这又是二者的同中之异。
参考资料:
1、 王兴康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15-6162、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395-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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