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落日里寒鸦归巢,一片伤心景色。只有池塘柳树发出嫩绿的新芽显出温柔情景。如果不是眼下亲自感受这离愁别恨的苦楚,根本不会相信这世上真会有人伤心白头。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离肠寸断,泪流难收。怀着相思之情,又一次登上了小红楼。明明知道你我已被山峦所阻隔,可还是不由自主地靠在栏杆上,一直凝望而不能罢休。
参考资料:
1、 杨 忠.辛弃疾词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31-1332、 刘默.宋词鉴赏大全集(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488-489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塘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晚日:夕阳。新绿:初春草木显现的嫩绿色。教:使,令。塘底:塘中,塘睛跟前。白头:犹白发。形容年老。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lán)干不自由。
情知:深知;明知。阑干:栏杆。阑。同“栏”。
参考资料:
1、 杨 忠.辛弃疾词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31-1332、 刘默.宋词鉴赏大全集(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488-489这首《鹧鸪天》,题下注明“代人赋”,说明词中抒情主人公并非作者自己。这首词是作者代一位妇女而赋的,那位妇女的意中人刚离开她走了,她正处于无限思念、无限悲伤的境地。
“晚日寒鸦”,这是送人归来后的眼中景。“晚日”的余辉染红天际,也染红长亭古道和目之所极的一切,这是空间。夕阳愈来愈淡,夜幕即将降落,这是时间。而她送走的那位意中人,就在这空间、这时间中愈走愈远了。“寒鸦”当“晚日”之时,自然应该寻找栖息之处,大约在绕树啼叫吧。可是那位行人,他此刻孤孤零零地走向何处,又向谁家投宿呢?正因为这样,那本来没有感情的“晚日”和“寒鸦”,在那位女主人公的眼中,就变成“一片愁”了。
这首词,是写别愁离恨的。“愁”与“恨”,乃是全篇的基调。按照一般的构思,接下去仍然要写愁写恨,但作者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跳出窠臼,不再写哀景,而是用清新愉悦的笔触,勾画出一幅乐景:“柳塘新绿却温柔。”把读者引入春意萌动、春情荡漾、温馨柔美的境界。“柳塘”一词,使人想见塘周遍植垂柳;但目前处于什么季节,却无从得知。联系前面的“寒鸦”,便会想到时值严冬,柳叶黄落,塘水冰封乃至完全枯竭,那景象,自然是萧条的。然而诗人却别出心裁,于“柳塘”之后缀以“新绿”,便立刻唤来了春天:塘周柳丝摇金,塘中春波涨绿,已够赏心悦目了;那料到在此基础上,又加上“温柔”一词。相对于严冬而言,初春的水显得“温”,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但说它“温柔”,这就不仅表现了抒情主人公的感觉,而且表现了她的感情。这感情异常微妙,耐人寻味。那一塘春水,既倒映着天光云影和四周的垂柳,又浮游着对对鸳鸯或其他水禽。抒情主人公看到这一切,就自然感到“温柔”,从而也联想到她与意中人欢聚之时是何等的“温柔”了。
“晚日寒鸦”与“柳塘新绿”,是送走行人之后相继入目的两种景象。不难想见,这是乍暖还寒的初春。前者就离别说,故“日”而曰“晚”,“鸦”而曰“寒”,引起的内心感受是“一片愁”。后者就相聚的回忆与展望说,故春景宛然,春意盎然,引起的内心感受是无限“温柔”。
这首词真可谓“工于发端”。开头两句展现的两种景象、两种感受、两种感情所体现的复杂的心理活动,使抒情主人公神态毕现,因而以下文字,即从她的肺腑中流出。“柳塘新绿”,春光明丽,倘能与意中人象鸳鸯那样双双戏水,永不分离,便青春永驻,不会白头。而事实上,意中人却在“晚日”将沉、“寒鸦”归巢之时走向天涯,如果信手拈来,“相思令人老”那句古诗,正可以作为此时心情的写照。然而文学是一种创作,贵在独创。“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两句就是创新,表现心绪低回宛转,笔致可谓摇曳生姿。“无离恨”是假设,不“白头”是假设变成事实之后希望出现的结果。可如今假设未能成立,“白头”已是必然,于是下片紧承“离恨”、“白头”,以“肠已断,泪难收”开头,尽情吐露,略无含蓄。当感情如洪水暴发,冲决一切堤防的时候,是不可能含蓄、因为也用不着含蓄的。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离肠寸断,泪流难止。怀着相思之情,又一次登上了小红楼。美人送走意中人之后,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小楼遥望。开始时望得见的,后来就只见晚日寒鸦,望不见人影了。因为十分相思,望不见人影还要望,所以重上小红楼,幻想着心上人可能仍在楼上。“相思重上小红楼”一句,妙在一个“重”字。女主人公送走意中人之后,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小楼遥望。开始是望得见的,后来就只见“晚日寒鸦”,望不见人影了。由于十分相思的缘故,望不见人影,还要望,因而“重上小红楼”。
“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明明知道乱山无数,遮断了远方的天空,可还是不由自主地靠在栏杆上,一直凝望。词的最后一句进一步表现美人的痴情。美人知道,视线已被青山遮断,已经看不到心上人,然而对情人的思念使自己不能自主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倚靠着楼上的阑干远望。欧阳修《踏莎行》下片云:“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写行人愈行愈远,故女主人公不忍继续远望。辛词则写行人已在山外,而女主人却频频倚栏远望,无法控制自己。表现不同个性、不同心态,各极其妙。
辛弃疾的《鹧鸪天·代人赋》这首词表面上虽然是“代人赋”,但是实际上词人是在写自己的理想得不到实现。因为,在中国古代诗词中,一直有用香草美人寄托理想的传统。表面是在写美人相思的苦闷,寄托的是词人辛弃疾无法实现的政治理想。《鹧鸪天·代人赋》在风格上也比较特别,是豪放派词人辛弃疾的一首优美婉约词。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赵雪沛.论辛弃疾《鹧鸪天》词[J].徐州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477
)
拍堤春水蘸垂杨,水流花片香。弄花噆柳小鸳鸯,一双随一双。
湖水轻轻地拍打着堤岸,堤上的杨柳锤挂湖面,轻轻拂动荡起圈圈涟漪;水中的瓣瓣落花,随波荡漾,散发阵阵幽香。鸳鸯在湖上自由自在,一会儿嬉弄花瓣,一会儿又用小嘴去衔咬下垂的柳梢。
帘半卷,露新妆,春衫是柳黄。倚阑看处背斜阳,风流暗断肠。
只见小楼上的珠帘卷处,一位佳人淡妆素雅,身穿柳黄色的春衫,背着斜阳,凭阑凝望,心中愁断肠。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拍堤(dī)春水蘸(zhàn)垂杨,水流花片香。弄花噆柳小鸳鸯,一双随一双。
堤:沿河、沿湖或沿海的防水构筑物,多用土石等筑成。噆:叼;衔。
帘半卷,露新妆,春衫是柳黄。倚阑看处背斜阳,风流暗断肠。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这是一幅淑女赏春图,画面丰富、生动,意则有所深折。图中女子,背斜阳而倚楼栏,珠帘半卷,新妆乍露,纵目观赏眼前一派春光。
占据画面中心的是一河春水。清碧高涨,拍提舐岸,岸柳垂绦,拂水掠波,又好象蘸着春澜在写、在画。垂杨于水,本是主动去沾惹,词人却说是水浸润柳枝,突出了水的活泼。第二句,让人推想,岸边除绿柳成行,还有红紫芬芳,正是春深时候,落红成阵,水面流芳泛彩,清香远播。三四句,女主人公看到了更其富于生命的嬉戏:小小鸳鸯,追啄着水面的花瓣,咬弄着抚水的柳叶,成双成对,追随不舍。拍、蘸、流、弄、噆、随,连下六动词,都由女子注视、感受所串连。我们仿佛随她一起听到了春潮涌动,噬岸有声,鸳鸯啄花啜柳喋喋呷呷;看到了水与柳与花,鸳鸯和花和柳,鸳鸯并鸳鸯之间亲密的厮缠,浑然的生命依恋;看到了水的清碧,柳的翠绿,花的多彩,女子的淡雅衣装,鸳鸯的明艳羽翼;还闻到了满泛一河的花香。
这生动、繁富和美丽,明明合奏着春的欢乐,春的勃郁生机,而赏春人却黯然“肠断。” 上片那满目春光的表相下面深潜的意念,都涌动起来。垂杨蘸水,丝绦千缕,“长安陌上无穷树,惟有垂杨管别离”(刘禹锡),昔日折柳送人,如今人在何处,怎不让伊目思怀?“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或者这丝绦已老的柳,竟让伊怨怼于深闺独守。往下,落花流水意的传统蕴含,“水流花谢两无情”的沉重叹息,也许又勾动她生命花衰青春水逝的怜惧。词人的《南柯子》云:“晓绿千层出,春红一半休。门前溪水泣花流”,一个“休”字,正是流水泣花内涵的清楚注脚,与此词同读,正见词人赋予人物的生命怜惧意识的反复出现。待到鸳鸯鸟出现于眼前,它们成双作对,棒打不散,逐水弄花,自在而欢畅,词中人更加难于禁持了。词人《阮郎归·春思》曰“贪凭雕槛看鸳鸯”;《一落索·春怀》曰“清晓莺啼红树,又一双飞去”,词人让词中人一再关切成对的鸳鸯,双飞的莺燕。自然物尚两性相守,阴阳偕合,人呢,形单影只,索寞兰闺,岂不让人难以为情。“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春光中最富生命的跃动,怎不使她腾起生命追求的热切!于是,因而才有这一片明媚春阳下的“断肠”和“暗”。
题为春景,实是春怨、春思、伤春。上片明丽轻快,恰是下片“帘半卷”的慵懒、“背斜阳”的幽悄、“暗断肠”的伤情的缘由,不协调中正含着统一。
参考资料:
1、 资料来源《中华散曲》新华出版社第462页
)
飘然一雨洒青春,九陌净无车马尘。
小雨飘飘,轻洒在青青的草地上。道路都干干净净的,车马经过也扬不起灰尘。
渐散紫烟笼帝阙,稍回晴日丽天津。
笼罩着都城的紫烟渐渐散去,天气逐渐变得晴朗,天空也变得更加美丽。
花飞衣袖红香湿,柳拂鞍鞯绿色匀。
飞花沾湿衣袖,红中带香。路边绿柳轻拂马鞍,绿色匀称。
管领风光唯痛饮,都城谁是得闲人。
为了能够更好的赏景,唯有痛饮。在这都城里又有几个闲人呢?
飘然一雨洒青春,九陌净无车马尘。
九陌:都城大道。
渐散紫烟笼帝阙(quē),稍回晴日丽天津。
帝阙:皇城之门,这里指京城。
花飞衣袖红香湿,柳拂鞍(ān)鞯(jiān)绿色匀。
鞍鞯:指马鞍和马鞍下面的垫子。
管领风光唯痛饮,都城谁是得闲人。
)
梅谢了,塞垣冻解鸿归早。鸿归早,凭伊问讯,大梁遗老。
梅花凋谢了,北方边塞的冰雪已经融化,大雁也早早地向北飞去了。我要委托那北归的大雁,请它问候一下故都家乡的父老。
浙河西面边声悄,淮河北去炊烟少。炊烟少。宣和宫殿,冷烟衰草。
前线地区防务荒疏、边声悄寂,金人占领的淮河以北,人烟稀少。那曾经繁华奢靡的宣和宫殿,已经衰草遍地,尘烟缭绕。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 朱德才.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第759页2、 禾火,王彦丽.宋词三百首:北京燕山出版社,2008年:第225页梅谢了,塞垣(yuán)冻解鸿归早。鸿(hóng)归早,凭伊问讯,大梁遗(yí)老。
梅谢了:指梅花凋落。塞垣:指汉代为抵御鲜卑所设的边塞。鸿:即鸿雁,是一种候鸟。秋风起时北雁南飞,春季则自南归北。在诗词中常被当作信使。凭伊:指凭借大雁问讯:问候;慰问。大梁遗老:即中原父老、北宋遗民。大梁,战国魏都,即北宋时都城汴京。
浙河西面边声悄,淮河北去炊(chuī)烟少。炊烟少。宣和宫殿,冷烟衰草。
浙河:即浙江 。炊烟:指烹制饭菜形成的烟气。宣和宫殿:借指故国宫殿。宣和,宋徽宗年号。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 朱德才.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第759页2、 禾火,王彦丽.宋词三百首:北京燕山出版社,2008年:第225页开头以“梅谢了”三字说明季节正当柳垂金丝的早春。春梅谢去,引起词人一系列的联想。他想起这时中原大地宋、金边界地区,该也在冻解冰融、逐渐转暖了,宋、金自“绍兴和议”之后,两国边境东以淮水,西以大散关为界,所谓的“塞垣”已不是往昔的北地,所以“鸿归早”也暗示着国境线的南移。接下去“鸿归早”三句,要借鸿雁带讯问候故都父老。
下片进一层表达了对故土、故都的深切怀念。南宋偏安江左,浙江西路的镇江一带已经接近前线,北岸的瓜洲渡口是金失南侵的冲要之地。“边声悄”,指这一带平静无战事。“淮河”句,是说淮河一带,本来是人烟稠密、运输繁忙之地,自从靖康之乱、金兵南侵,一路烧杀掳掠,而在这片疮痍满目的土地上,人口稀少,生活艰苦,呈现出残破荒凉的景象,这里就以“炊烟少”三个字以概括之。
末尾两句与上片结句相呼应。前面是说早春北归的鸿雁问候故都遗老,末尾点出故都宫殿(宣和是徽宗年号)那里曾是北宋朝廷所在,当年是何等巍峨宏丽,如今只余下冷烟衰草。遗民凭吊之余,不仅暗伤亡国,恐怕也在切盼着王师能如鸿归一般,早日北上恢复中原,而这也是词人的心愿。
词人借鸿雁的眼光展示了北宋宫殿凄凉景色,抒发出故宫黍离、 国家衰亡的悲愤,也是对南宋当局的指责。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俞平伯,唐圭璋 等.《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
)
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
每一片飘零的梅花都叫人触目愁肠,哪堪残缺的花瓣凋落如雪片铺满了台阶又堆上了墙头呢?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
飘零的梅花就像匆匆过岭的迁客,坠落的梅花犹如不得已赴湘的失意文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梅花曾经是那么多原来美好高洁的花朵,如今却坠入泥土与莓苔为伍,然而偶然粘上衣袖的梅花,香气却经久不灭。
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春风掌管着对众花生杀予夺的大权,却错误地忌妒梅花的孤傲高洁,不加扶持,任意摧残。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 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广州: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年:1612、 缪钺,霍松林,周振甫,吴调公,曾枣庄,葛晓音,陈伯海,赵昌平,莫砺锋,刘永翔等 撰写.宋诗鉴赏辞典 新一版.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年:1365-13663、 王昶 著.诗词曲名句赏析.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429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qì)更堆墙?
落梅:即掉落的梅花。砌:台阶。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sāo)人去赴湘。
骚人:泛指忧愁失意的文人、诗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东风谬(miù)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谬:不合情理的.权柄:犹权利。孤高:孤特高洁,孤傲自许。主张:主宰,作主。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 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广州: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年:1612、 缪钺,霍松林,周振甫,吴调公,曾枣庄,葛晓音,陈伯海,赵昌平,莫砺锋,刘永翔等 撰写.宋诗鉴赏辞典 新一版.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年:1365-13663、 王昶 著.诗词曲名句赏析.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429诗一起便描绘了一幅凄凉衰败的落梅景象,透露出作者浓重的感伤,奠定了全诗凄怆忧愤的基调。“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每一片飘零的梅花都使诗人触目愁肠,更哪堪那残破凋零的花瓣竟如雪片一般纷落,铺满了台阶又堆上了墙头。这两句诗与李后主《清平乐》词中的名句“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所描写的意境极为相似,同样生动地表现了诗人惜花复伤春的情感。正是眼前这凄清的自然景象唤起了诗人对社会、人生的丰富联想。
颔联承上,用工整的对仗、形象的比喻进一步刻画落梅:“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两句诗不仅生动描绘出落梅在风刀霜剑摧残下枯萎凋零、四散飘坠的凄惨情景,而且高度概括了历史上无数“迁客”、“骚人”颠沛流离的不幸遭遇。“迁客来过岭”,用“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韩愈的典故;“骚人去赴湘”,指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永州(今湖南零陵)一事。然而,这里的“迁客”、“骚人”又不仅指韩、柳,而且泛指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包括屈原、李白、自居易、刘禹锡、陆游等人在内的一切仕途坎坷的有才有志之士,含蕴极为丰富。在手法上,诗人将典故融化在诗里,如水中着盐,不见痕迹,显示了他在这方面的深厚功力。同时,用“迁客”、“骚人”迁谪放逐的遭遇来比喻“落梅”,不仅表达了对梅花的深刻同情,而且是对“迁客”、“骚人”梅花般高洁品格的赞美。取譬十分贴切。
颈联继写落梅之结局:“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乱点莓苔”,写曾经是那么美好高洁的梅花如今却沉沦萎顿于泥土之中,寂寞凄凉地与莓苔之类为伍。“多奠数”,极尽梅花凋残之形容,表现出诗人对其不幸命运的无限叹惋。但接下去却将笔锋一转,写梅花飘摇零落而不失其高洁,香气经久不灭。这两句与陆游《咏梅》中“零落如尘碾作泥,犹有香如故”异衄同工,赞美的显然不只是梅花,更是指那些虽身遭挫折而不改初衷、不易志节的“迁客”、“骚人”,运笔委婉,寄托遥深。
以上三联反复烘托渲染落梅景象,尾联在此基础上抒发议论,点明正意,是全篇的画龙点睛之笔。通常诗人在描写落梅之后多抒发自己的伤感,这里却别具会心地责备东风说:“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表面上谴责东风不解怜香惜玉,却偏偏掌握了对众花生杀予夺的大权,忌妒梅花的孤高,任意摧残它,实则将暗讽的笔触巧妙而曲折地指向了历史上和现实中一切嫉贤妒能、打击人才的当权者。同时寄托了自己仕途不遇的感慨以及对当前这个弃毁贤才的时代的不满。笔力奇横,言近旨远,讽喻之意、不平之气,溢于言表。
这首咏梅诗通篇不着一梅字,却不仅刻画出梅花的品格和遭遇,而且处处透露出诗人的自我感情,是咏物诗的上乘之作。然而运笔却又是那么委婉,写梅又似写人,其旨在有意无意之间,表明诗人十分善于将悲愁感兴巧妙地融汇在诗歌形象之中,故能将咏物与抒怀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此诗从咏梅这一常见题材中发掘出不平常的诗意,新颖自然,不落俗套,启人深思。从哀感缠绵中透露出来的那股抑塞不平之气,正是广大文士愤慨不平心声的集中表露,无怪当权者视为“讪谤”,一再加害于他,而这便是此诗的旨趣所在。
参考资料:
1、 叶桂刚,王贵元 主编.中国古代十大律诗精品赏析.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3年04月第1版:6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