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金雁一双飞,泪痕沾绣衣。
洒满庭中的月光啊,像院里的梨花一样白,你可照见我那思念的人儿么,相隔万里多少关塞。绣衣上一双金雁展翅欲飞,泪湿罗衫时更愁欢情难再。
小园芳草绿,家住越溪曲。杨柳色依依,燕归君不归。
看小园绿草凄凄,想起故乡弯弯的越溪。杨柳轻舞着依依春情,春燕归来带着无边的春意。燕归人却不归来,不知何时才能与他相聚。
参考资料:
1、 邱美琼,胡建次编著.温庭筠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崇文书局,2015.08:第16页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金雁(yàn)一双飞,泪痕沾绣衣。
满宫:犹“满室”。故人:友人。这里实指远人。金雁:指绣衣上的图案,此指远方亲人来函。古人有鸿雁传书的说法。
小园芳草绿,家住越溪曲。杨柳色依依,燕归君不归。
越溪:水名,即若耶溪。在今浙江省境内,相传西施曾在此溪中浣纱。曲:弯曲幽深的地方。依依:轻柔的样子。君:指远离家乡之男子。一说,指宫女。燕:雪本作“雁”。
参考资料:
1、 邱美琼,胡建次编著.温庭筠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崇文书局,2015.08:第16页此词写思乡怀人之情。上片以眼前之景,引出春光流逝,故人万里,音信疏隔,悲思深重。下片先设想家乡情景,复以故人盼归抒己怀乡之情。这首词情致凄恻,音促而语婉。语言贴合温词造语精工、密丽浓艳的风格。
此词上片写宫廷光景,明月相照,梨花盛开,正是初春季节。开首一句,既点明时当春夜,又有“花好月圆”之意。然而词人笔锋一转,下句说远人被“万里关山”所“隔”和金雁双飞,则月圆而人不圆,自然兴起下两句弹筝寄意而泪沾绣衣,其情与景的对比格外鲜明强烈。一往情深的思念,镕铸在这两句中。
下片女子以越女西施自况,西施虽然色美,又当芳草又绿,杨柳依依,其奈“燕归人不归”。让人想起《诗经·小雅·采薇》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名句。寂寞和惆怅,又在言外。
这是一首宫词,章法颇为别致。全篇于清绮流丽中弥漫着深长的伤感意味,虽不作激烈情绪迸发语,但自能以真切浓挚的怨思动人。
参考资料:
1、 唐五代词选.唐五代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11月第1版:第33页2、 王克俭主编,温庭筠.晏殊诗词选: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2001:第72页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
满头的秀发如今乱如飞蓬,买不起首饰,只好自己用荆条折成了发钗别在头上,像这样的贫穷人家,世上真是少有的啊。连一件像样的衣裙都没有,还穿着出嫁时娘家陪送的布裙,而今那样的衣装已经没有人再穿了。
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不见归。
已经到了春耕的时候,该播种芝麻了,然而丈夫在外,谁来和我一起播种呢?按说现在已到了丈夫回家的时候了,为什么还不见回来呢?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下)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1965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 :402 .蓬鬓(bìn)荆(jīng)钗(chāi)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
蓬鬓:如蓬草一样散乱的头发,形容相思之苦。语出《诗经·卫风·伯兮》。荆钗:用荆条做的饰品。世所稀:贫寒的家境世上少有。
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不见归。
胡麻:芝麻,据说只有夫妇同种,才能得到好的收成。好种:正是播种的好时候。不见归:一作“底不归”(《全唐诗》校)。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下)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1965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 :402 .此诗前两句首先描绘出一位贫妇的画像:她鬓云散乱,头上别着自制的荆条发钗,身上穿着当年出嫁时所穿的布裙,足见其贫困寒俭之甚(“世所稀”)。这儿不仅是人物外貌的勾勒,字里行间还可看出一部夫妇离散的辛酸史。《列女传》载“梁鸿、孟光常荆钗布裙”。这里用“荆钗”、“布裙”及“嫁时衣”等字面,似暗示这一对贫贱夫妇一度是何等恩爱,然而社会的动乱把他们无情拆散了。“布裙犹是嫁时衣”,既进一步见女子之贫,又表现出她对丈夫的思念。古代征戍服役有所谓“及瓜而代”,即有服役期限,到了期限就要轮番回家。从“正是归时”四字透露,其丈夫大概是“吞声行负戈”的征人吧,这女子是否也曾有过“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杜甫《新婚别》)的誓言,那是要读者自去玩味的。
于是,三句紧承前二句来。“胡麻好种无人种”,可以理解为赋(直赋其事):动乱对农业造成破坏,男劳动力被迫离开土地,“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田园荒芜。如联系末句,此句也可理解为兴:盖农时最不可误,错过则追悔无及;青春时光亦如之,一旦老大,即使征人生还也会“纵使相逢应不识”呢。以“胡麻好种无人种”兴起“正是归时底不归?”实暗含“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意,与题面“怀良人”正合。
这还不能尽此句之妙,若按明人顾元庆的会心,则此句意味更深长。他说:“南方谚语有‘长老(即僧侣)种芝麻,未见得。’余不解其意,偶阅唐诗,始悟斯言,其来远矣。胡麻即今芝麻也,种时必夫妇两手同种,其麻倍收。长老,言僧也,必无可得之理。故云。”(《夷白斋诗话》)原来芝麻结籽的多少,与种时是否夫妇合作大有关系。诗人运用流行的民间传说来写“怀良人”之情,十分切贴而巧妙。“怀良人”理由正多,只托为芝麻不好种,便收到言在此而意在彼、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所以,此诗末二句兼有赋兴和传说的运用,含义丰富,诗味咀之愈出,很好表达了女子“怀良人”的真纯情意。用“胡麻”入诗,这来自劳动生活的新鲜活跳的形象和语言,也使全诗生色,显得别致。
绝句“宛转变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此转变得好,则第四句如顺流之舟矣”(杨载《诗法家数》)。此诗末句由三句引出,正是水到渠成。“正是归时底不归?”语含怨望,然而良人之不归乃出于被迫,可怨天而不可尤人。以“怀”为主,也是此诗与许多怨妇诗所不同的地方。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1342-1343 .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渔翁夜钓归来时已是残月已经西沉,正好安然入睡,懒得把缆绳系上,任凭它随风飘荡。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即使吹一夜的风,船也不会飘远,只会停搁在芦花滩畔,浅水岸边。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65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kān)眠。
罢:完了;系:系好。不系船:《庄子》曰“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即以“不系之舟”为无为思想的象征。正堪眠: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堪:可以,能够。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纵然:即使。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65此诗叙写一位垂钓者在深夜归来连船也顾不得系就上岸就寝之事,描绘了江村宁静优美的景色,表现了钓者悠闲的生活情趣。诗名虽题“江村即事”咏景,实则体现了诗人无羁无束的老庄思想。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不加任何藻饰,信手写来,反映了江村生活的一个侧面,营造出一种真切而又恬美的意境。
“钓罢归来不系船”,首句写渔翁夜钓回来,懒得系船,而让渔船任意飘荡。“不系船”三字为全诗关键,以下诗句全从这三字生出。“江村月落正堪眠”,第二句上承起句,点明“钓罢归来”的地点、时间及人物的行动、心情。船停靠在江村,时已深夜,月亮落下去了,人也已经疲倦,该睡觉了,因此连船也懒得系。但是,不系船可能对安然入睡会有影响。
这就引出了下文:“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这两句紧承第二句,回答了上面担心的问题。“纵然”“只在”两个关联词前后呼应,一放一收,把意思更推进一层:且不说夜里不一定起风,即使起风,没有缆住的小船也至多被吹到那长满芦花的浅水边,也没有什么关系。这里,诗人并没有刻画幽谧美好的环境,然而钓者悠闲的生活情趣和江村宁静优美的景色跃然纸上,表达了诗人对生活随性的态度。
这首小诗善于以个别反映一般,通过“钓罢归来不系船”这样一件小事,刻画江村情事,由小见大,就比泛泛描写江村的表面景象要显得生动新巧,别具一格。诗在申明“不系船”的原因时,不是直笔到底,一览无余,而是巧用“纵然”“只在”等关联词,以退为进,深入一步,使诗意更见曲折深蕴,笔法更显腾挪跌宕。诗的语言真率自然,清新俊逸,和富有诗情画意的幽美意境十分和谐。
参考资料:
1、 吴小林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51-652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
八月的涛声如万马奔腾惊天吼地而来,数丈高的浪头冲向岸边的山石又被撞回。
须臾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
片刻之间便退向江海汇合之处回归大海,它所卷起的座座沙堆在阳光照耀下像洁白的雪堆。
参考资料:
1、 梁守中.刘禹锡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8-52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chù)山回。
八月涛:浙江省钱塘江潮,每年农历八月十八潮水最大,潮头壁立,汹涌澎湃,犹如万马奔腾,蔚为壮观。
须臾(yú)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
须臾:短的时间,片刻。
参考资料:
1、 梁守中.刘禹锡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8-52这是《浪淘沙》组诗的第七首,写的是八月十八钱塘江湖。
钱塘江,又称为浙江。江口呈喇叭状,海潮倒灌,形成著名的钱塘潮。钱塘潮以每年的夏历八月十八在海宁所见者为最壮观。潮水涌来之时,潮头壁立,波涛汹涌,有如万马奔腾,成为古往今来自然界的一大奇观。
此诗的首句“八月涛声吼地来”,写潮来之势,由远而近,以一个动词“吼”字,突出涛声逼近的感觉。第二句写潮势达到顶点时的壮观场面。悍湍的潮头,昂扬着数丈高的身躯,撞击著两岸的山崖。一、二两句,以“吼地来”和“触山回”相对照,描写出潮涨潮退的全过程,语气上的急转,更衬托出潮势的奔腾急遽。据《海宁县志·浙江潮略说》,钱塘江口有两座山,其南曰龛,其北曰赭,并峙于江海汇合之处,即所谓海门。第三句以“须臾”承接第二句,由开头的动境描写转入对潮去之后的静态描写。当潮水退出海门之后,呈现在诗人面前的是什么呢?汹涌的波涛以另一种形态展示出他的气概——波涛卷起沙堆似雪堆座座。文字表面上看已不是写潮水,实际上恰恰正紧扣起句“吼起来”,以潮去后留下的又一奇景,更衬托出八月潮吼地而来、触山打游的壮观场面。全诗不事雕琢,流走飞动,而又紧凑洗练,显示出诗人高度的艺术才能。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登上高楼,极目所见的是一派荒凉冷清的茫茫沙野,如海似天的愁绪滚涌而来。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急风胡乱地掀动水中的荷花,暴雨来袭,斜打在长满薜荔的墙上。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层叠的远山连绵起伏遮住了远望的视线,那弯弯曲曲的柳江就如同我百结的愁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我们一起来到这边远的蛮荒之地,怎堪音书隔绝,人各一方。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接:连接。一说,目接,看到。大荒:旷远的广野。
惊风乱飐(zhǎn)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lì)墙。
惊风:急风;狂风。乱飐:吹动。芙蓉:指荷花。薜荔:一种蔓生植物,也称木莲。重遮:层层遮住。千里目:这里指远眺的视线。江:指柳江。九回肠:愁肠九转,形容愁绪缠结难解。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共来:指和韩泰、韩华、陈谏、刘禹锡四人同时被贬远方。百越:即百粤,指当时五岭以南各少数民族地区。文身:古代南方少数民族有在身上刺花纹的风俗。文:通“纹”,用作动词。犹自:仍然是。音书:音信。滞:阻隔。
这首抒情诗,赋中有比,象中含兴,情景交融,凄楚动人。
一二句先写登楼的所见所感。“城上高楼”之“高” 字,显示出诗人一到柳州,就迫不急待地登上城楼远望友人之迫切心情。站得愈高,望得愈远,足见思之甚切。因为他们五人同遭迫害,命运休戚相关,友谊真挚,虽天各一方,但相思之情不能自已。“接大荒” 写眼之所见,是说柳州城周围都是荒凉偏远之地,写出他们谪所之艰苦。望到极处,海天相接,一片茫茫。一方面写出他们四人所贬之处都是近海之地,另一方面也暗示自己的 “愁思” 如同 “海天” 一样,茫茫不断。这是由实而虚的写法。
三四句“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写的是近处所见。惟其是近景,见得真切,故写得细致。就描绘风急雨骤的景象而言,这是“赋”笔,而赋中又兼有比兴。屈原《离骚》有云:“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又云:“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謇吾法大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在这里,芙蓉与薜荔,正象征着人格的美好与芳洁。登城楼而望近处,从所见者中特意拈出芙蓉与薜荔,显然是它们在暴风雨中的情状使诗人心灵颤悸。风而曰惊,雨而曰密,飐而曰乱,侵而曰斜,足见对客观事物又投射了诗人的感受。芙蓉出水,何碍于风,而惊风仍要乱飐;薜荔覆墙,雨本难侵,而密雨偏要斜侵。这不禁使诗人产生联想,愁思弥漫。在这里,景中之情,境中之意,赋中之比兴,有如水中着盐,不见痕迹。
五六句写远景。也是“赋”而兼有“比”、“兴”的。试看重重绵亘的叠嶂层林,这是西南地区风景的写实,岂不也象征顽固势力的层层包围禁锢么?江流的蜿蜒盘旋,岂不也联想到作者经历的人生道路与前途的曲折么?汉代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自己受刑之后“肠一日而九回”,形容心情抑郁之极;盛唐王之涣《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表现一种豪迈意气。本诗则更有发展。尽管岭树重遮,却由于登高望远,仍能逾越障碍,放眼千里,视线并未被遮住,这是从下句遥看九回江流的描写中得到答案的。尽管河道曲折,江水毕竟奔腾前进,这是从一个“流”字中可见分晓的。因此,两句反映作者遭遇许多阻碍与挫折,仍然怀着冲破牢笼的不屈不挠意志,精工的对偶中兼具沉郁与豪放之致,意境是深远的。
最后两句从前联生发而来,除表现关怀好友处境望而不见的惆怅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望而不见,自然想到互访或互通音问;而望陆路,则山岭重叠,望水路,则江流纡曲,不要说互访不易,即互通音讯,也十分困难。这就很自然地要归结到“音书滞一乡”。然而就这样结束,文情较浅,文气较直。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先用“共来百粤文身地”一垫,再用“犹自”一转,才归结到“音书滞一乡”,便收到了沉郁顿挫的艺术效果。而“共来”一句,既与首句中的“大荒”照应,又统摄题中的“柳州”与“漳、汀、封、连四州”。一同被贬谪于大荒之地,已经够痛心了,还彼此隔离,连音书都无法送到。余韵袅袅,余味无穷,而题中的“寄”字之神,也于此曲曲传出。可见诗人用笔之妙。
全诗用 “赋中之比” 的手法,通过对眼前景物的描写,托物寄兴,以 “惊风”、“密雨” 喻恶势力,意在抨击政敌; 以 “岭树” 重重,“江流” 回曲比远望之难和思念之苦,哀怨忧愁之情溢于言表,沉郁顿挫之感撼人心魄!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92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