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黄台下种着瓜,瓜成熟的季节,瓜蔓上几长了很多瓜。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摘去一个瓜可使其他瓜生长得更好。再摘一个瓜就看着少了。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要是摘了三个,可能还会有瓜,但是把所有的瓜都摘掉,只剩下瓜蔓了。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一):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3-142、 张国动.中国历代讽刺诗选注:文化艺术出版社,2012:413、 郝洪亮.让青少年受益一生的雅致诗词: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13:209-210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黄台:台名,非实指。离离:形容草木繁茂。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màn)归。
自可:自然可以,还可以。蔓:蔓生植物的枝茎,木本曰藤,草本曰蔓。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一):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3-142、 张国动.中国历代讽刺诗选注:文化艺术出版社,2012:413、 郝洪亮.让青少年受益一生的雅致诗词: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13:209-210这首诗形式上为乐府民歌,语言自然朴素,寓意也十分浅显明白。以种瓜摘瓜作比喻,讽谏生母武则天切勿为了政治上的需要而伤残骨肉,伤害亲子。
开始两句描写种瓜黄台下,果实累累。诗人者使用“离离”这一叠词,简括而又形象鲜明地点染出瓜熟时长长悬挂在藤蔓上的一派丰收景象。接着写出“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的植物生长的自然规律。一个“好”一个“稀”,言简意赅,形象鲜明,对比强烈,深刻地揭示出事物生长变化的辩证规律,于轻描淡写中寄托了诗人的深远用意。“三摘犹自可”使用让步修辞手法,以突出“摘绝抱蔓归”的可悲结局。诗人的原意是借以对武后起到讽喻规劝作用,希望她做事留有余地,切勿对亲子一味猜忌、过度杀戮。否则,犹如摘瓜,一摘、再摘,采摘不已,最后必然是无瓜可摘,抱着一束藤蔓回来。
这首诗在格调上比较类似于曹植的那首“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七步诗》)但曹植用豆和豆萁比喻兄弟相煎的情形,而李贤这首诗却是用藤和瓜比喻母子“相煎”。所以,相比于曹诗“相煎何太急”这样激烈的言辞来,李贤的这首《黄台瓜辞》更多的是一种哀惋。他在诗句中也没有办法进行指责,因为“敌人”是自己的母亲。李贤的诗中,并没有太抱怨自己的厄运,而是奉劝母后“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不要对亲生儿女们赶尽杀绝。
全诗虽只六句三十个字,却表现出一个完整的主题思想。语言平易晓畅,体现了乐府民歌的特色。全诗运用比喻,寓意蕴藉深婉,能收到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艺术效果。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一):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3-142、 郝洪亮.让青少年受益一生的雅致诗词: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13:209-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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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
我飘泊到湖南为客,已过了整整一个春天,燕子如今也是第二次在此衔泥筑巢了。
旧入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
以前你入我故园中曾经认识了我这主人,如今春社之日你却远远地看我为陌生人。
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
可怜你到处筑巢为家,却没有定居之所,与我飘飘荡荡,托身江湖没有什么不同。
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贴水益沾巾。
桅杆上暂时同我说话,还是要飞起而去,穿花贴水飞去,我不禁泪越发湿了衣巾。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812、 杨佐义.全唐诗精品译注汇典(上):长春出版社,1994:855-856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xián)泥两度新。
湖南:洞庭湖之南,这里即指潭州。动经春:动不动便又经历了一个春天。动,不知不觉。两度新:杜甫从大历四年(769)春来到潭州。到现在已是第二个存天,已是第二次见到燕子衔泥了。
旧入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
故园:指诗人在洛阳、长安的旧居。社日: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这天是人们祭神祈求丰收的日子。远看人:指仍然认识自己,远远地望着自已。
可怜处处巢(cháo)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
巢居室:指燕子处处在人家屋室的梁上作窝。托此身:指诗人自己的到处漂泊求地安身。
暂语船樯(qiáng)还起去,穿花贴水益沾巾。
樯:船桅。沾巾:指诗人见燕子如此多情而动心落泪。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812、 杨佐义.全唐诗精品译注汇典(上):长春出版社,1994:855-856诗的前四句总写客舟逢燕。
“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诗人流落湖南不觉得已迎来第二个春天。“新”对“泥”而言。燕子于春季常衔水边湿泥,筑其新巢。“两度新”也就是说诗人在这里已两见燕子衔泥筑巢了。古人与动植物的直接接触远比现代人密切,对动植物的观察也很仔细。他们习惯于根据各种生物的特性,赋于它们不同的象征意义。燕子逐春而生,巢梁而居,所以常常被看作春天的象征,它的鸣叫与飞舞又使人联想到闲适安居的欢乐。杜甫很喜欢燕子,他虽然“漂泊西南天地间”(《咏怀古迹》)已有十年,但是他始终辛苦经营,像筑巢的燕子一样,为给自己创造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不懈地努力。在这些日子里,体态轻盈的燕子曾伴诗人度过了不少良辰美景,在诗人的佳篇秀句中留下了栩栩如生的形象:“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水槛遣心》)“泥融飞燕子,沙暖卧鸳鸯。”(《绝句》)“暂止飞鸟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堂成》)“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绝句漫兴》)这一切都生动地留在诗人的记忆中。如今诗人在漂泊无定的时刻又看见了燕子,当然会产生他乡逢故旧的感觉。
“旧人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这两句是对燕子形象的描绘。“旧人故园”,突出诗人对燕子一往深情。“尝识主”,是诗人对燕子的推测。在诗人的心目中,这燕子被看作是往年在故乡同室而居的燕子,它还记着自己的主人,远道来舟中相会,不觉为之一喜。“远看人”既画出了燕子对诗人的同情与疑问,也流露出诗人的无限感慨。在这烟水渺渺之处,前途茫茫之际,诗人无依无靠,独有燕来相就,倍感身世的凄凉。然而,燕纵识主,一叶扁舟,终不似昔日故园的有屋可巢,故尔,燕子既欲亲近,又怀疑豫,只是远远看看。这里的“识”与“看”都写的是燕子的动作、情态,也都涉及诗人。其实这只是诗人自己的想象,是诗人眼中看到的燕子的动态,是燕子的人格化,所谓“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物皆著我之色彩”也。(王国维《人间词话》)
后四句,对燕自伤。
“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巢居室”是说燕子筑巢于人家,因为南北无定,所以令人可怜。接着就点破怜燕正是哀己。诗人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弃官西行,先是举家徙秦州(今甘肃天水)东柯谷,投奔一个叫佐的侄子。上元元年(760)又往成都去投靠老友严武,卜居浣花溪畔。大历元年(766)又到夔州,在柏茂琳中丞的帮助下定居西阁。十年间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实在和燕子的“处处巢居室”没有两样。如今竟至于无人可依、无地可居,教人叹息。
“暂语船播还起去,穿花贴水益沾巾”,那被诗人寄于同情的燕子此刻似乎领会了诗人的意思,“暂语船墙”,向诗人表示同情,但它立即发现这是一只漂流不定的船,不是它应该选择垒巢的“居室”,它忽然又变得漠然无情,随即起而飞去。但是,它又好像舍不得似曾相识的主人,贴水低飞,绕船盘桓,无情而似有情,可爱亦复可恼,终于翻然穿花而逝,给诗人留下空虚、惆怅和寂寞,诗人不觉老泪横流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燕子来舟中作》是杜集中最后一首七律,可以看作诗人临终的哀鸣。在这首诗里,深沉真挚的人性借轻盈的燕子的形象表达出来,朴实、亲切而感人至深。这“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形象,经宋代晏殊的点化,就更加深入人心了。
历代唐诗和杜诗的选本都很少选这首诗。其实这首诗的艺术成就并不低于为人们所称道的《秋兴》、《咏怀古迹》诸篇。传统的欣赏标准是无一字无来处,是一饭之间未尝忘君。而这首诗动人的地方正在于它无一字有来处,在于把深情厚意寄托在一只微小的燕子身上。它完全不同于那些从概念出发的、以物喻理的咏物诗。也不同于那些摹拟象貌、堆砌典故的咏物诗,诗人在这首诗里完全摆脱了机械的比附,不刻意于追求外形的相似,而是抓住事物最突出的特征,通过内在联系,把人的感情赋于物,使物我达到契合无间的境界,这就是深沉的寄托—杜诗沉郁风格的另一特点。在这首诗中,诗人眼中隐藏着燕子的多情,燕子的眼中又隐藏着诗人的不幸,燕子与诗人的差别仿佛在诗中消失了,从整个画面中只能发现那倾诉不尽的辛酸、诗人颇倾的形容,以及一颗苦难的心的低语。杜甫之所以为大诗人,正在于他对人生的悲欢离合、甘苦哀乐感受得深刻而真切,善于敏锐地捕捉那些最感人的形象,并细致人微地再现它们。而善于描绘自然万物的诗人,同时也就是技艺高超的自画像大师,他一草一木中都留下了自己的影子。
参考资料:
1、 杨军.存真斋古诗文鉴赏:中国国际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134-1372、 萧涤非.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60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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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香晚花静,锦水南山影。
枫树飘香,傍晚花草恬静,锦江水中,映出南山的倒影。
惊石坠猿哀,竹云愁半岭。
险石欲坠,野猿哀啼,半山竹云叫人发愁心惊。
凉月生秋浦,玉沙粼粼光。
一轮寒月高挂在秋夜的江畔,照得晶莹的沙粒闪闪发光。
谁家红泪客,不忍过瞿塘。
谁家的女子在这里哭泣,不忍辞别故土,走出瞿塘?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4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8-29枫(fēng)香晚花静,锦水南山影。
枫香:枫树有脂而香。郭璞注《尔雅·释木》云:“枫树似白杨,叶圆而岐,有脂而香,今之枫香是也。”锦水:即锦江。在今四川省境内,因此水濯锦,锦彩鲜润,故称濯锦江。南山:不详何山,当在锦江南岸。
惊石坠(zhuì)猿哀,竹云愁半岭。
惊石:危险骇人的山石。坠猿哀:用杜甫《泥功山》诗“哀猿透却坠”句意。坠:一作“堕”。竹云:一作“行云”。
凉月生秋浦(pǔ),玉沙粼(lín)粼光。
秋浦:秋日的水滨。唐张九龄《别乡人南还》诗:“东南行舫远,秋浦念猿吟。”粼粼:水流清澈貌;水石闪映貌。一作“鳞鳞”。
谁家红泪客,不忍过瞿(qú)塘。
红泪:美女的眼泪。瞿塘: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在四川省。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4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8-29诗题“蜀国弦”,是乐曲名。李贺诗中多次写到蜀国弦,如“拂袖风吹蜀国弦”(《牡丹种曲》),“蜀国弦中双凤语”(《听颖师琴歌》),均指乐曲,可证此诗所写是蜀国乐曲。
头两句说,傍晚,在微风细浪的濯锦江边,枫树散播着浓郁的芳香。野花静静地沐浴在金色的夕晖之中。碧绿的锦江水,倒映着南山青苍静穆的影子。这幅自然风景幽雅秀丽,令人悠然神往。画面上没有声音,但隐约表现出一股轻柔清丽、闲静恬美的音乐旋律。诗人在开篇既没有点出演奏者,也没有交待弹拨的是何种乐器,甚至连题中的弦字也未提及,而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用两幅形象鲜明的景物画面来描写音乐的情调和节奏,把读者一下子就引进美妙的音乐境界,感受到赏心悦耳,移情动志的音乐魅力。
三、四句又展现出两幅自然景物画面。“坠猿哀”,用杜甫《泥功山》句意,写猿猴跳越山谷,坠落时发出哀啼。蜀地多猿,盛弘之《荆州记》云:“每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清远;空岫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这两句说:弦声由舒缓、轻柔、恬美忽而转为惊骇哀愁,好像高山危石,慑人魂魄,又似猿猱跃涧,坠谷哀鸣;听曲者的眼前还展现出绵延起伏的山岭,碧森森的竹林与雾濛濛的烟云在山半腰相绕,好象在互抒愁思。这一联,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同时显露,诗人还用了带着强烈感情色彩的“惊”、“哀”、“愁”这几个字眼,渲声弦声,使人心惊胆颤、哀愁感伤的巨大艺术力量,暗示出弦乐曲调已发生了由低到高、由徐到疾、由轻柔婉转到激越紧张的骤变。
五、六两句,诗人所描写的弦声又由刚转柔,形象地表现出一弯凉月,从清冷的秋浦之上冉冉升起,月光射入水中,照见水底白沙,粼粼有光的景象。凉月秋浦、清水白沙,弦声多么明净、凄清、幽冷!乐曲的旋律起伏回荡,倏忽变化,如波翻浪涌,姿态横生。
收尾两句,诗人描绘乐声的手段又有变化,由前三联借自然景色状乐声转为以社会人事表声情。“红泪客”用了王子年《拾遗记》的一个典故:魏时女子薛灵芸和父母分别时依依不舍,泪下沾衣,途中用玉唾壶承泪。到京师,壶中泪凝如血。这两句说:弦声忽然又显得如泣如诉,好象传说中与家乡亲人离别的女子,泪落如雨,凝而为血,不愿越过蜀国的门户瞿塘峡。前三联用鲜明可视的物象直接描绘弦声,这一联以带着浓烈哀伤情思的事象诱人去联想弦声,表现的素材是不同的。比较起来,这一联的事象不如前三联的物象那么具体易感,但仍然可以想象得出,这支蜀国弦乐曲至此奏出了高潮——那瞿塘峡狂风的呼啸声和涡流的咆哮声,交织着女子呜咽悲哭之声,传达出一股强烈而缠绵的恋乡之情,摇撼着读者的耳鼓,叩击着读者的心弦,全诗就在这感情的高潮中戛然而止。
关于《蜀国弦》的题旨,历来有不同的看法。清初姚文燮钩稽史实,以史证诗,以比兴之义逐一诠释诗中意象的政治含蕴,推定此诗“为迁客伤”,未免捕风捉影,穿凿附会。但他指出诗中写“蜀弦之哀”,又认为“诸本仅注弦,觉少清味”,还是中肯的。诗中交织地描写枫香花静、水影南山之清丽恬美,凉月秋浦、玉沙粼粼之凄清幽冷,以及红泪客不肯过瞿塘之缠绵哀伤,可以说诗人是借写蜀弦之悲喜哀乐,抒写对蜀国的怀恋情绪。这样理解比较恰当。
《蜀国弦》描写音乐形象鲜明,变化倏忽,精细入微,在表现手法上颇有独到之处。它不同于白居易的《琵琶行》和韩愈的《听颖师弹琴》主要采取以声摹声,而是侧重以形写声,并充分调动了视、听、触、味等多种感觉。诗中的“香”、“静”、“凉”分别从味觉、触觉着笔;即以视觉来说,就兼写了形、影、光、色、动、静。更妙的是,诗人所创造的各种各样的意象,都是蜀地特有的风光、景物、传说,用它们来描状蜀国弦声,更显得丝丝入扣,从而精确地传达出蜀国弦声独特的韵味。《蜀国弦》又不同于李贺描写音乐的另外两首名作《李凭箜篌引》和《听颖师弹琴》。那两首诗在意象的光怪陆离和意境的诡幻斑烂方面胜于《蜀国弦》,但它们都在诗中点明了演奏者、演奏的乐器,甚至写出乐器的形质;《蜀国弦》除标题外,篇中无一字提及弦,亦自有其含蓄蕴藉、诱人寻味的特色。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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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
旭日光辉斜照华清宫旁的集灵台,树上红花一朵朵地迎着朝露绽开。
昨夜上皇新授箓,太真含笑入帘来。
昨夜玄宗刚在这里为杨玉环授,太真满面笑容地进入珠帘受宠来。
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
昨夜上皇新授(shòu)箓(lù),太真含笑入帘来。
太真:杨贵妃为女道士时号太真,住内太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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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从井底用丝绳向上拉起银瓶,银瓶快上来了丝绳却断掉了。
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在石头上磨玉做的簪子,玉簪快要磨成却从中间折断。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银瓶沉入井底玉簪折断又能如何呢?就像如今我和君的离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回想起往日在家还是闺秀之时,人们都说(我)举动之间都有美丽的影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头发梳成美丽的发髻如同秋蝉之翼,将双眉化成如同远山一般缠绵婉转。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笑着和(侍婢)嬉戏大笑相伴在后花园,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和君相识呢。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我玩弄靠着矮墙青梅树的枝桠,君骑着白马立在垂杨边上。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我在墙头你在马上遥相对望,一看见君就知道已经有断肠的相思。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知道君断肠的相思想要和君倾诉,君将手指向了南山的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感受到君心就如松柏化成,暗想着要结起双鬟想要随君离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随着君到家里五六,君的父母常常有话告诉我。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经过正式行聘的才是正妻,私奔的是妾室,没有资格参与家族祭祀。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终于知道君的家是不能够住下去的,可是奈何离开家门却没有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难道我没有父母高堂?我的家乡也都是亲人。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因为和君私奔所以很久不与家乡通消息,如今悲愤羞愧无法归乡。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对君而言不过一天的姻缘,却耽误了我一生的幸福。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以我的经历告诉那些小人家痴情的女儿,千万要慎重不要将终生轻易许人。
参考资料:
1、 玮光等.《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第3版:商务印书馆,1996年:56.78.256.432.5882、 沈兰等 .古汉语常用字词典:长春出版社,2010年:56.84.182.241.479.521.566.623.655.752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引:拉起,提起。银瓶:珍贵器具。喻美好的少女。
上磨玉簪(zān),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shū)姿。
殊:美好。
婵(chán)娟两鬓(bìn)秋蝉翼,宛转双蛾(é)远山色。
娟:美好。宛转:轻细弯曲状。远山色:形容女子眉黛如远山的颜色。蛾:代指蝉翼。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青梅竹马:指两小无猜的亲密。墙头马上遥相顾。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yù),君指南山松柏树。
语:告诉、倾诉。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huán)逐君去。
合双鬟:古少女发式为双鬟,结婚后即合二为一。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大人:指男方父母。
聘(pìn)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sì)奉蘋(píng)蘩(fán)。
聘为妻:指经过正式行聘手续的女子才能为正妻,正妻可以主祭。奔:私奔。妾:偏室。不谌主祀:不能作为主祭人。蘋蘩:两种可供食用的水草,古代常用于祭祀。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高堂:指父母。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潜来:偷偷来,私奔。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shèn)勿将身轻许人!
痴小:指痴情而年少的少女。
参考资料:
1、 玮光等.《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第3版:商务印书馆,1996年:56.78.256.432.5882、 沈兰等 .古汉语常用字词典:长春出版社,2010年:56.84.182.241.479.521.566.623.655.752前三句的两个比喻总体的概括了全诗意旨,那瓶沉簪折正是女子遭遣弃命运的写照。次三句写女子年少时的美貌殊姿,以相识之前的欢悦与相识后四句横遭不幸的痛苦相对比。再下写女子以身相许,决然私奔的过程,表现了痴情女子的天真和纯洁及为情所动的真实形态。之后的五句叙述私奔带来的屈辱和痛苦。“聘则为妻奔是妾”表达了没有经过礼法嘉许的结合,即使相爱情深也不能得到他人的认可。女子愤然出走,然而天地茫茫,已经无处可归。诗末两句凄凉悱恻,是对后世痴情女子的警策,也是女子自身屈辱悲愤的呐喊。“痴情女子负心汉,教人如何不悲伤。”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好好的良家女子,只因为随爱人私奔,便从此失去了为人妻的资格。”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侍奉公丈夫五六年之久,都换不来男家人的认可,她没有资格参与家族祭祀,她生的儿子也算不得夫家首选的继承人。这位重自尊的女性,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家庭。一个追求真正爱情的弱女子是难以与强大的封建礼教相抗争的。在那个时代,像这样一个自主追求真正爱情的女子,不但在夫家会受到歧视,就是回到娘家,也会被自己的父母弟妹所鄙弃,她会被看成败坏门风的不祥之物。残酷的封建礼教就是这样直接摧残着人们的身心。因此诗人最后感叹说:“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看似劝戒,实为叹息,诗人对诗中主人公的同情远远超过了他的劝戒。诗歌的基调因之也变得深沉且凝重。
此诗的最大成就在于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单纯、美丽、多情的女子形象。除结尾外,整篇作品都是一个不幸女子的内心独白。刻画她的美丽不是通过自我欣赏而是借他人口中说出,手法颇高妙。“知君断肠共君语”,“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等语,刻画少女,贴切自然,充分表现出女主人公的单纯、多情。开头以银瓶、玉簪隐喻美丽的少女,新颖别致,托此以起兴,与下文衔接自然。结尾仅言她出门后没有去处,不进一步描写悲剧的结局,余韵深长,发人深省。
在这首中长篇叙事诗中,诗人用凝练的语句表现了一私奔女子的悲哀。《礼记》:“奔者为妾,父母国人皆贱之”。它在题材上与古乐府中的弃妇诗类同,但其风格与情调与传统之作多有不同。从内容上看,全诗所表现的生活现象带有中唐都市生活的色彩,女子能有这样的机会与男子交往并能私奔,这在当时其他人的作品中也有所表现,这是唐人都市生活中特有的一个现象。唐朝的商业生活给青年男女的交往带来了一定自由,但传统的礼教观念却扼杀了他们追求幸福的权利,并制造了一些悲剧,而在这一悲剧中女子更是一个更大有受害者。诗人取材典型,对扼杀人性的礼教提出了批判。对不幸的女子表示了同情。其中对礼与情之间矛盾的表现体现了中唐士人的思想个性。其次在艺术表现上诗人也体现了中唐文人的叙事艺术的水平,诗人以女子之口叙述他们相识、私奔以及产生矛盾的整个过程,情节完整生动,极具戏剧性。诗人着重交代矛盾的原因,细致描写女子被弃后的心理, 突出故事的悲剧性与抒情性。诗人便就这种“奔者为妾”的社会现状写了这首长诗。同时,也表达了告诫女子不要轻易与人私奔之情。
参考资料:
1、 高晨博.唐代叙事诗:北京大学,2004年:45-472、 刘航等.白居易《井底引银瓶》的民俗学问题: 复旦大学,2001年: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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