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竹林外两三枝桃花初放,水中嬉戏的鸭子最先察觉到初春江水的回暖。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河滩上长满了蒌蒿,芦苇也长出短短的新芽,而河豚此时正要逆流而上,从大海回游到江河里来了。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北飞的大雁就像那向北归去的人一般,依依不舍,差一点掉队离群。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远隔千里就已经知道北方的沙漠多风雪了,还是再在江南渡过半月的春光时节吧。
参考资料:
1、 苏轼 著 冯应榴 注 .苏轼诗集合注(中)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1 :1334-1335 .2、 黄瑞云 .两宋诗三百首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7 :84-85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lóu)蒿(hāo)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tún)欲上时。
蒌蒿:草名,有青蒿、白蒿等种。芦芽:芦苇的幼芽,可食用。河豚:鱼的一种,学名“鲀”,肉味鲜美,但是卵巢和肝脏有剧毒。产于我国沿海和一些内河。每年春天逆江而上,在淡水中产卵。上:指逆江而上。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归鸿:归雁。破群:离开飞行队伍。依依:不舍之貌。归人:回家的人。
遥知朔(shuò)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朔漠:北方沙漠之地。更待:再等;再过。
参考资料:
1、 苏轼 著 冯应榴 注 .苏轼诗集合注(中)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1 :1334-1335 .2、 黄瑞云 .两宋诗三百首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7 :84-85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这两首诗是苏轼题在惠崇所画的《春江晓景》上的。惠崇原画已失,这首诗有的版本题作《春江晓景》,现已无从考证。画以鲜明的形象,使人有具体的视觉感受,但它只能表现一个特定的画面,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一首好诗,虽无可视的图像,却能用形象的语言,吸引读者进入一个通过诗人独特构思而形成的美的意境,以弥补某些画面所不能表现的东西。
其一
“竹外桃花三两枝”,隔着疏落的翠竹望去,几枝桃花摇曳身姿。桃竹相衬,红绿掩映,春意格外惹人喜爱。这虽然只是简单一句,却透出很多信息。首先,它显示出竹林的稀疏,要是细密,就无法见到桃花了。其次,它表明季节,点出了一个“早”字。春寒刚过,还不是桃花怒放之时,但春天的无限生机和潜力,已经透露出来。
“春江水暖鸭先知”,视觉由远及近,即从江岸到江面。江上春水荡漾,好动的鸭子在江水中嬉戏游玩。“鸭先知”侧面说明春江水还略带寒意,因而别的动物都还没有敏感到春天的来临,这就与首句中的桃花“三两枝”相呼应,表明早春时节。这句诗化用了唐人诗句:孟郊“何物最先知?虚虚草争出”,杜牧(一作许浑)“蒲根水暖雁初下,梅径香寒蜂未知”(《初春舟次》)。苏轼学古而不泥,前人诗句的造意,加上自己观察的积累,熔炼成这一佳句。“鸭知水暖”这种诉之于感觉和想象的事物,画面是难以传达的,诗人却通过设身处地的体会,在诗中表达出来。缘情体物又移情于物,江中自由嬉戏的鸭子最先感受到春水温度的回升,用触觉印象“暖”补充画中春水潋滟的视觉印象。鸭之所以能“先知春江水暖”是因为它们长年生活在水中,只要江水不结冰,它总要跳下去凫水嬉戏。因此,首先知道春江水温变化的自然就是这些与水有着密切关系的鸭子。这就说明:凡事都要亲历其境,才会有真实的感受。这句诗不仅反映了诗人对自然的入微观察,还凝聚了诗人对生活的哲理思索。鸭下水而知春江暖,可与“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相媲美,具有见微知著、举一反三的道理。
“蒌蒿满地芦芽短”,这两句诗仍然紧扣“早春”来进行描写,那满地蒌蒿、短短的芦芽,黄绿相间、艳丽迷人,呈现出一派春意盎然、欣欣向荣的景象。“河豚欲上”借河豚只在春江水暖时才往上游的特征,进一步突出一个“春”字,本是画面所无,也是画笔难到的,可是诗人却成功地“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给整个画面注入了春天的气息和生命的活力。苏轼的学生张耒在《明道杂志》中也记载长江一带土人食河豚,“但用蒌蒿、荻笋即芦芽、菘菜三物”烹煮,认为这三样与河豚最适宜搭配。由此可见,苏轼的联想是有根有据的,也是自然而然的。诗意之妙,也有赖于此。
“正是河豚欲上时”画面虽未描写河豚的动向,但诗人却从蒌蒿丛生、芦苇吐芽推测而知“河豚欲上”,从而画出海豚在春江水发时沿江上行的形象,用想象得出的虚境补充了实境。苏轼就是通过这样的笔墨,把无声的、静止的画面,转化为有声的、活动的诗境。在苏轼眼里,这幅画已经不再是画框之内平面的、静止的纸上图景,而是以内在的深邃体会和精微的细腻观察给人以生态感。前者如画,后者逼真,两者混同,不知何者为画境,何者为真景。诗人的艺术联想拓宽了绘画所表现的视觉之外的天地,使诗情、画意得到了完美的结合。
这一首诗成功地写出了早春时节的春江景色,苏轼以其细致、敏锐的感受,捕捉住季节转换时的景物特征,抒发对早春的喜悦和礼赞之情。全诗春意浓郁、生机蓬勃,给人以清新,舒畅之感。诗人苏轼提出“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东坡题跋》卷五《书摩诘蓝田烟雨图》),在他的这首题画诗《惠崇春江晚景》中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其二
本组诗中的第二首诗一般鲜为人知,但其创作水平也是很高。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这一句大体写惠崇所绘的“飞雁图”,大雁北飞,有几只雁不舍这春天美景,差点脱离了队伍。并且运用拟人的手法,将依依不舍的几只归雁比作了“北归人”,使画中内容更加生动形象。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也是拟人化,给北去大雁赋予了人的情感。大雁恋恋不舍是因为南方比北方温暖,所以诗人就写下了大雁认为北方很冷,而且远远地就知道了沙漠风多雪多;这还不止,最后一句诗人进一步写大雁希望在江南多呆几日。这种拟人手法的运用,使惠崇的绘画由“定格”转变成了“录像”,使大雁北飞的情景充满着人的情感,是颇有新意的。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429-430 .2、 钱钟书 .宋诗选注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2 :117 .3、 钱钟书 .宋诗选注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2 :1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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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作苍茫去,真成浪荡游。
不能插翅飞向寥远苍茫的太空,却违心地在湘黔来去浪游。
三年夜郎客,一柁洞庭秋。
三年来客居在荒僻的夜郎地,今秋有幸到洞庭湖上泛一叶小舟。
得句鹭飞处,看山天尽头。
翩飞的白鹭激起了诗的灵感,又见青山隐现在天的尽头。
犹嫌未奇绝,更上岳阳楼。
但我仍嫌未能饱览奇绝的景色,于是舍舟泊岸登上岳阳楼。
参考资料:
1、 周慧珍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92-8932、 吴昌恒 等.古今汉语实用词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3、 作品白话译文部分内容由朝阳山人根据相关资料编辑不作苍茫去,真成浪荡游。
苍茫:形容洞庭湖的景色。浪荡游:毫无意思的放浪江湖之游。
三年夜郎客,一柁(tuó)洞庭秋。
夜郎客:诗人曾在靠近古夜郎国的峡州任职。柁:同“舵”,这里指代船。
得句鹭(lù)飞处,看山天尽头。
犹嫌未奇绝,更上岳阳楼。
参考资料:
1、 周慧珍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92-8932、 吴昌恒 等.古今汉语实用词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3、 作品白话译文部分内容由朝阳山人根据相关资料编辑题写岳阳楼的诗文很多,萧德藻虽与与杜甫之作同题,但他避开了原有名篇的格局,写登临前所见所感,最后采用了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篇末点题法来题写岳阳楼。这样写算是比较聪明的。
首联便发感慨:“不作苍茫去,真成浪荡游。”“苍茫”原意指旷远无边的样子,“浪荡”则指放浪游荡,这里相对而言,乃是别有含义,不妨说是诗人抒发这样的感慨:可叹不能像范蠡那样,乘扁舟到遥远的五湖去,在那海阔天空处尽情遨游,却违背着心愿,被拘在湖南游来荡去。
颔联承上,叙述自己几年来的“浪荡游”。诗人的慨然是不无道理的。他三年夜郎为客,今秋今日又泛一叶扁舟在洞庭湖上,的确是不曾挪离湖南一步的浪荡游。关于萧德藻的生平,资料很少,不过根据此联所写,倒可略知一二。
颈联写游洞庭。身置八百里洞庭之上,目接湖光山色,诗人不由得兴致勃勃。随着船身的一颠一簸,他的眼光也上上下下、远远近近地搜寻着美景,忽而在白鹭翩翩起飞处,他捕捉到了美,从而激起了灵感,吟出了诗句;忽而又在那遥远的天尽头,他看到了隐隐青山。“得句鹭飞处”颇有诗味,与下句动静结合得妙,很有情趣,虽无“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气势,也算诗中较好的一联。白鹭、远山,画面开阔;一动一静,境界多变。然而诗人意犹未足,于是引出下一联。
尾联上句说“犹嫌未奇绝”,意犹未足;下句说“更上岳阳楼”,干脆弃周登岸,他要高瞻远瞩,在更开阔的视野中,去发现“奇绝”的景色。这里化用王之涣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虽然不能别创新境,也做不到更深刻,更尖锐,更集中凝炼,更激动人心,却也换了一种说法,有些新趣。
参考资料:
1、 周慧珍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892-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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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如今薄宦老天涯。十年岐路,空负曲江花。
还记得当年刚刚进士登第时,春风得意,自以为前途似锦。可如今却是官职卑微身老天涯。多年在人生的岔路口徘徊,一事无成,白白辜负了当年皇上的隆恩和风光荣耀。
闻说阆山通阆苑,楼高不见君家。孤城寒日等闲斜。离愁难尽,红树远连霞。
听说你要去赴任的阆州和神仙的住处相通,今后再难相见,就算我登上高楼也望不到你的家。独处孤城寒日无端西斜,离别愁绪难以说尽,只见那经霜的红树连接着远处的红霞。
记得金銮(luán)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如今薄宦(huàn)老天涯。十年岐(qí)路,空负曲江花。
金銮:帝王车马的装饰物。金属铸成鸾鸟形,口中含铃,因指代帝王车驾。这里指皇帝的金銮殿。唱第:科举考试后宣唱及第进士的名次。上国:指京师。薄宦:卑微的官职。有时用为谦辞。曲江花:代指新科进士的宴会。
闻说阆(làng)山通阆苑,楼高不见君家。孤城寒日等闲斜。离愁难尽,红树远连霞。
阆山:即阆风巅。山名,在昆仑之巅。阆苑:指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君家:敬词。犹贵府,您家。孤城:边远的孤立城寨或城镇。寒日:寒冬的太阳。离愁:离别的愁思。
此词蕴含了词人丰富的情感:久别重逢的喜悦、宦海沉浮的悲惋无奈和离别在即的愁绪。全词想象奇特,虚实相生,虚实处理得当,境界缥缈开阔,语言洒脱灵动,富有浪漫色彩。
此词上片抚今追昔。
先怀念过去。久别的朋友来访,词人无比喜悦地与朋友畅谈从前:当年自己与朋友一同参加科举殿试,同榜及第,金銮殿上一同被皇上唱报名次,然后一同跨马游街,到琼林苑赴宴赏花,在繁华的汴京,自己和朋友都觉得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再感慨现在。分别十年,岁月沧桑,如今自己却远离京城、身贬滁州、官职低微,多年在人生的岔路口徘徊,无所成就,徒然辜负了当年皇上的隆恩和风光荣耀。过去的得志与现在的失意形成鲜明的对比,抒发了词人对过去春风得意的岁月的怀念与留恋,对自己宦海浮沉、如今遭受贬谪的境遇的郁闷与悲叹。
下片抒写对朋友的情意。
先写对朋友的留恋与关心。听说朋友要去赴任的阆州和神仙的住处相通,那么自己今后就再也见不到朋友了,即使登上高楼也够不着神仙之地,看不到朋友的家。久别重逢,自是喜悦,但离别在即,分别难再相见,怎能不让人依恋不舍;何况朋友任职的四川阆州与自己的贬所滁州相比,是更偏远、蛮荒之地,自己和朋友“同是天涯沦落人”,朋友也要善自珍重啊。
再想象朋友离开后自己的离愁别绪。朋友的离去,使滁州似乎变成了孤城,太阳不再令人温暖,一天天的日子显得空虚、难以打发,生活孤单、清冷、无聊,心里充满无尽的离愁,只能将思念付予那些经霜的红树以及与它们相连的远处的红霞。
此词风格飘逸。首先,多重时空转换变化,有重聚的现在,有同榜及第的十年前,还有即将到来离别之后;有词人与朋友都风光得意的汴京,有词人“薄宦老天涯”的滁州,有朋友即将赴任的阆州,还有神仙居处的阆苑,境界开阔。
其次,多处用虚笔,回忆过去,想象朋友的去处,想象朋友离开后自己在滁州的情形,笔触灵动超逸。最后,想象奇特,词人忽发奇想,将人间僻地的阆州点化为天上仙境阆苑,赋予阆州以神奇、浪漫、缥缈的特点,具有神话色彩。
再次,境界缥缈开阔,语言洒脱灵动。“阆山”通“阆苑”,“滁州”望“阆州”,展现了多重时空的组合变化。“闻说”二字导入传说,忽又接以“楼高”句设想将来,灵动超逸,挥洒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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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
梦中的黄金屋已然凄冷,可叹秦筝上斜排的弦柱似雁阵飞行,洁白的筝弦蒙上了灰尘。她化作娇莺飞回去,还能辨认出纱窗旧日的绿色青痕。窗外正吹过细雨蒙蒙,樱桃加红豆圆润晶莹。这相思愁恨难以平静,君可知情?它就像琼玉棋枰,弹棋局起伏不定。孤灯相伴映出我消瘦的身影,总嫌那烛光太明。
鸳楼碎泻东西玉。问芳悰、何时再展,翠钗难卜。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是、新来妆束。彩扇红牙今都在,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鸳鸯楼上碰杯饮酒,玉杯碰碎美酒倾。试问她的芳踪,何时再能相逢?实在难以嫌头簪翠钗的丽影。欲把宫眉画成纤云式样,生绡的画幅描上她的秀容,只怕不是时兴的新妆。歌舞的彩扇、牙板如今都在,只恨无人,能将大宋隆盛的乐曲听懂。空虚地掩袖拭泪,独倚着寂寞寒冷的翠竹!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20-322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中华书局,2009.7: 第282页梦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yīng)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shū)。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qióng)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
黄金屋:形容极其富贵奢华的生活环境。秦筝:古秦地(今陕西一带)的一种弦乐器。似瑟,传为秦蒙恬所造,故名。斜鸿阵里:筝柱斜列如雁阵。素弦:素琴的弦。荆桃:樱桃。菽:豆的总称。弹棋局:弹棋,古博戏,此喻世事变幻如棋局。
鸳()楼碎泻东西玉。问芳悰、何时再展,翠钗(chāi)难卜。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xiāo)画幅。怕不是、新来妆束。彩扇红牙今都在,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鸳楼:即鸳鸯楼,为楼殿名。东西玉:据《词统》:“山谷诗:‘佳人斗南北,美酒玉东西。’注:酒器也。玉东西亦指酒。翠钗:翡翠钗。横云:唐代妇女眉型之一。生绡:未漂煮过的丝织品。古时多用以作画,因亦以指画卷。红牙:牙板,古乐器。开元曲:盛唐时歌曲。倚寒竹:杜甫诗:“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20-322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中华书局,2009.7: 第282页这是一首抒发亡国之痛的词,词用笔极为婉曲,意境幽深,极尽吞吐之妙。
“梦冷黄金屋”词中描写的对象乃是一位不凡的美人。“黄金屋”用陈阿娇事。汉武帝年少时,长公主想把女儿阿娇许给他,汉武帝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贝班固《汉武故事》在这里作者借阿娇来写一位美人。词人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不仅是美人,还有故国。起句意谓美人梦魂牵绕的黄金屋已变得凄冷,实际上含有故宫凄凉之意。“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写室内器物,见到自己曾经抚弄过的乐器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不禁感慨万千。故以一“叹”字领起,化实景为虚景。秦筝,弦柱斜列如飞雁成行的古筝。素弦,即丝弦。梦魂化莺飞回金屋,还认得旧时的绿色纱窗,雨过,只见荆桃果实已长得如豆大。“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令人心中升腾中怀旧惜春之感。“化作娇莺”梦魂化莺,想象不凡。笔力奇幻,独运匠心。金屋冷寂之境、秦筝尘扑之景,亦为化作娇莺所见。逆入平出,特见波澜。景物描写,虚实交错。
“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琼台,此处则指玉石所作的弹棋枰。弹棋局,其形状中央隆起,周围低平。李商隐诗称为“莫近弹棋局,中心最不平”(《无题》)、词人在此以玉制之弹棋局形容心中难平之恨。“此恨难平”总结上面各种情事,积愤难抑,自然喷发。词人由写景到抒怀。“消瘦影,嫌明烛。”借写消瘦的形象,表达一种悲凉的心境。借说“瘦影”,从而通过照出的反常心理曲折加以表露。
下片以“鸳鸯碎泻东西玉。”起笔。以杯碎酒泻比喻宋朝的覆亡。鸳楼,即鸳鸯楼,为楼殿名。东西玉,酒器名。这句从写和美人的分离,喻指和故国的永别。佳人已远离,眷恋情仍深,词人仍希望能重睹其旧日丰采。“问芳踪、何时再展?”流露出自己重见佳人的热切愿望,但“翠钗难卜”佳人踪迹何在?又表明这一愿望的实现何其渺茫。
“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是、新来装束。”说自己准备把那容颜描绘在生绡画幅上,想来还是宫人旧时的装束吧。生绡,未经漂煮的丝织品,古人用以作画。眉横云样,指双眉如同纤云横于额前。旧时的装束代指故国的形象。与美人分离,希重会而又渺茫,只好托之丹青。通过这几层描绘,把故国之思写得力透纸背。“彩扇红牙今都在”。彩扇红牙(歌舞时用具),旧时之物俱在,已物是人非,自己聆听盛世之音,百感交集,却知音难觅。此时怀恋故国之人已越来越少只好独自伤怀。作者的这种感叹是对民族意识已经轻淡薄的情况而发的。然以“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的词语表达,曲笔抒怀也。开元曲,借唐开元盛世的歌曲,此处指宋朝盛时的音乐。“空掩袖,倚寒竹”,借竹的高风亮节表现自己坚贞不渝的品德。
这是一首具有典型婉约风格的作品。在“梦冷黄金屋”起笔,以幽独伤情作结。表现了词人深沉的故国之恋和不同凡俗的高尚志节。词中借梦抒怀,使境界迷离。以美人为灵魂化身,写故国之思。词人曲笔道出心中郁积很久的块垒,虽用词较为清丽婉约,但表情却仍显酣畅淋漓。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2264-2266页 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20-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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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黯青山红日暮,浩浩大江东注。余霞散绮,向烟波路。使人愁,长安远,在何处。几点渔灯小,迷近坞。一片客帆低,傍前浦。
青山渐渐被暮霭笼罩红日慢慢向西坠落,浩浩长江奔腾不息汹涌地向东流去。天空中缕缕残霞就像有花纹的罗绮渐渐散开,回首望去浩淼的烟波掩映着漫漫路途。令人忧愁的是离京城越来越远逐渐模糊,愁云惨雾暮霭沉沉中京都究竟藏在何处。几处闪烁不定的微弱的渔火,使人迷离恍惚不知船坞远近。一叶船帆渐渐低垂下来,停泊在前面的江浦。
暗想平生,自悔儒冠误。觉阮途穷,归心阻。断魂素月,一千里、伤平楚。怪竹枝歌,声声怨,为谁苦。猿鸟一时啼,惊岛屿。烛暗不成眠,听津鼓。
默默地回想自己的一生,独自悔恨常常为追求功名所误。自己就像阮籍那样已到穷途末路,而归隐田园的情趣却常常受阻。遥望普照千里楚地的皎皎素月,此刻竟是这样令人伤感凄楚。怨恨那如泣如诉的竹枝歌啊,为何声声愁怨为谁痛苦。凄厉的猿啼悲哀的鸟鸣声,仿佛惊动了整个岛屿。昏暗的烛光下久久难以入眠,卧听着津渡边的声声更鼓。
参考资料:
1、 夏于全主编. 中国历代诗歌经典 唐诗·宋词·元曲 宋词卷 上 绣像版[M]. 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2.07.第169-170页2、 郭彦全编著. 历代词今译[M]. 北京:中国书店, 2000.01.第168-169页黯黯青山红日暮,浩浩大江东注。余霞散绮(qǐ),向烟波路。使人愁,长安远,在何处。几点渔灯小,迷近坞(wù)。一片客帆低,傍前浦。
“黯黯”句:青山渐暗,红日西沉。余霞散绮:南朝齐·谢眺《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余霞散成绮。” 绮,有花纹的丝织品。“使人愁”三句:李白《登金陵凤凰台》诗:“长安不见使人愁”。田坞:水边停船的地方。
暗想平生,自悔儒冠误。觉阮(ruǎn)途穷,归心阻。断魂素月,一千里、伤平楚。怪竹枝歌,声声怨,为谁苦。猿鸟一时啼,惊岛屿。烛暗不成眠,听津鼓。
儒冠误: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挎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富家子弟养尊处优,而一般读书人往往潦倒一生。阮途穷:晋人阮籍,佯狂不羁,纵酒颓放,常驾车独游,等到路走不通了,便痛苦而返。表现对当时政治的不满。断魂: 因悲伤而神情恍惚。平楚: 平远的树林。竹枝歌:《乐府诗集》:“《竹枝》本出于巴渝,唐贞元中,刘禹锡在阮湘,以俚歌鄙陋,乃依骚人《九歌》,作《竹枝》新词九章,教里中儿歌之。”津鼓: 渡头的更鼓。
参考资料:
1、 夏于全主编. 中国历代诗歌经典 唐诗·宋词·元曲 宋词卷 上 绣像版[M]. 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2.07.第169-170页2、 郭彦全编著. 历代词今译[M]. 北京:中国书店, 2000.01.第168-169页上阕以景起,气象雄浑,景物壮阔。接着,前结四个短句是起处写景的继续和演化。从人的感情说,开始位立江滨,见青山、红日、大江,心胸为之开阔,有此壮美之景。后来,随着江水望去,“长安远,在何处“,不见长安,只见渔灯客帆,于是感到“愁”来。上阕处理景、情、意的关系,理路清楚,而运笔有起伏。有衬托,以“长安远”为中间枢纽,前后时间。场景,顿生变化,由高远绮丽转为低小出寒,反映作者迷茫的心境,而通体不高“对江山”所见,词笔极为浑成。
下阕一连四短句十六个字,倾吐出满怀衷肠,语凄清苦。古人名换头为过变,或藕断丝连,或异军突起。这样汪洋恣肆地抒怀,是上阕酝蓄、堆积的结果,当感情的阀门一下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自悔儒冠误”,是一句十分悲愤感慨的话。“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杜甫《奉赠韦左感丈二十二韵》)。富家子弟养享处代,而一般读书人往往潦倒一生。杜诗言辞激愤,溢于纸面,政治生涯不顺利的晁补之,前句用“暗想”,后句用“自悔”,表达了词人自怨自艾的情绪。普人阮籍,佯狂不羁,纵酒颓放,表现出他对当时政治的不满,实际上也是一种远祸全身的手段。他常驾车独游,等到路走不通了,便痛哭而返。这里词人觉得他和阮籍一样,施展自己的宏图抱负是不可能了,而羁于谪宦,欲归又不得归。换头后这四句是词人抑郁壅塞的感情的暴发。
这首词写作者贬玉溪(信州)后,面对江山兴起的悲伧情怀。上阕以写景为主。有青山、红日、大江、余震的绮丽壮景,也有几点渔火、一片客帆的凄迷景色,略寓感情。词的艺术上的成功,着重在下阕,于一泻无余倾吐衷曲后,用多种带有浓厚感情色彩的事物,层层渲染,步步加深来抒发因贬谪而产生的伦然之情,从红日暮到红烛暗,到津鼓响,时间的跨度长,调动的景物多,但写来如春蚕吐丝,条条缕缕,清晰明白,使词人的悲伦之情如见。既曲折,又明快,用古人的话说大抵是:“触景生情,复缘情布景,节节转换,稼丽周密。譬之织锦家,真窦氏回文梭也”(贺裳《皱水轩词筌》)。
参考资料:
1、 宋词鉴赏[M].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9.12.第265-2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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