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寝三十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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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土南北殊,习尚非一躅。出疆虽仗节,入国暂同俗。

淹留岁再残,朔雪满崖谷。禦冬貂裘弊,一炕且跧伏。

西山石为薪,黝色惊射目。方炽绝可迩,将尽还自续。

飞飞涌玄云,焰焰积红玉。稍疑雷出地,又似风薄木。

谁容鼠栖冰,信是龙衔烛。阳曦助喘息,未害摇空腹。

惠气生裤襦,仍工展拳足。岂惟脱肤鳞,兼复平体粟。

负暄那用诧,执热定思沃。收功在岁寒,较德比时燠。

虽馀炙手焰,宁有烂额酷。矧当凝泫辰,炎帝独回毂。

玄冥真退听,祝融端可录。嗟予亦何者,万里歌黄鹄。

偃仰对窗扉,妍煖谢衾褥。壮怀羞灶媚,晚悟笑突曲。

因思堕指人,暴露苦皲瘃。频年未解甲,蹈此锋刃毒。

遥知革辂中,旰食安豆粥。陪臣将命来,意恳诚亦笃。

有奇不能吐,何术止南牧。君心想更切,臣罪何由赎。

此身虽自温,此志转烦促。论武贵止戈,天必从人欲。

安得四海春,永作苍生福。聊拟少陵翁,秋风赋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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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弁

朱弁

朱弁(biàn)(1085~1144)南宋官员、文学家。字少章,号观如居士。婺源(今属江西)人,朱熹叔祖,太学生出身。建炎元年自荐为通问副使赴金,为金所拘,不肯屈服,拘留十六年始得放归。曾劝宋高宗恢复中原,得罪秦桧,官终奉议郎。他在留金期间写下了不少怀念故国的诗作,深切婉转,是南宋初期的重要诗人。有《曲洧旧闻》、《风月堂诗话》等传世。 46篇诗文

猜你喜欢

红梅三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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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
故作恐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
梅花害怕忧愁而贪恋睡觉,所以才迟迟独自开放;它担心自己冰洁的面容会不合时宜而受到世人猜忌。

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所以故意妆扮出浅粉般的桃杏颜色,但梅枝还是细瘦的样子,呈现出经受霜雪考验后仍然劲挺的姿态。

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梅花的内心是适应寒冷的,不愿意随着春天的到来而展示自己的美态。它的颜色好似美人酒后无端泛起的红晕。

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老诗人不懂得梅花的品格所在;怎么只从外表有无绿叶与青枝来分辫梅花和桃杏呢?

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
冰容:冰一样晶莹的面容。不入时:不合时宜,不合世俗的时尚。

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zī)
故:故意。作,做作,这里当妆扮讲。小红”:即浅红。尚余,“尚“,还是。余,剩余,这里作显示,显露,保持之意。孤瘦:形容梅花朵稀疏俊逸,梅枝因无叶子而显得孤独细瘦的样子。霜雪姿:经受霜雪考验后劲挺的姿态。形容梅花格调孤傲不群的特性。

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酒晕:饮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这里指梅花的红色。无端:无来由。玉肌:玉容。

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诗老:老诗人,指宋初诗人石曼卿。梅格:梅花的品格。 在:所在。更:岂能。

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
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这首诗托物言志,以红梅傲然挺立的品格,抒发了自己达观超脱的襟怀和不愿随波逐流的傲骨。

  首联用拟人化的手法描写红梅迟开的原因。诗人抓住红梅不畏严寒,在百花过后的冬季才开放这一特点,把红梅比拟为一位内心世界感情十分丰富细腻的美人,它迟迟开放的原因,是因为”怕愁贪睡”,它为什么而怕愁贪睡呢?是因为担心自己象冰一样晶莹美丽的容貌,会不合世俗的时尚,因而以致于而怕愁贪睡;因此它想用贪睡来摆脱忧愁,所以才不与其它百花一样同时开放,而是”独开迟”。因为害怕忧愁而贪恋睡觉,所以才迟迟地独自开放,这都是因为担心自己玉洁冰清的美丽容貌会不合时宜的缘故啊。

  颔联则是说在诗人心中,梅一般是玉洁冰清的白色,偶然出现浅浅的象桃杏般的红色,这是红梅因 “怕”、“恐”,而故意妆扮出的一种从众的姿态。所以,一个“故”字,表明红梅之所以如此,是有一种被迫的意味在内,是为了和谐入俗的缘故。然而红梅不畏霜雪的本质是不会因此改变的。梅花毕竟是梅花,依然保存其特有的品格:“尚余”二字用得绝妙,既无心显露,又无可掩饰。在诗人心中,梅就是梅,无论妆成何色,与“桃杏”截然不同。颔联两句将迟起美人与梅融为一体,可见诗人咏物本领之高妙。虽然故意妆扮出了一点浅浅粉红般的桃杏颜色,但是红梅的枝条还是保持了经受霜雪考验后孤独而细瘦劲挺的姿态。

  颈联对红梅的内心世界作了进一步的深入探究。意思是梅花外表上虽然呈现出了粉红的桃杏色,但那不过是它刚喝过酒,是“酒晕”浮上了“玉肌”的缘故。因为梅花的内心是喜寒的,它的本质是高洁的。“未肯”,二字表示出了梅的孤傲品格。己经适应了寒冷的心,不愿意随着春天的到来而展示自己的美态;显露出来的一点点浅红的桃杏色,那只不过是酒后泛起的红晕无来由表露在美人玉脂般的面容上罢了。

  尾联中“绿叶与青枝”:苏轼《志林》卷十说:若石曼卿《红梅》诗云:“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此至陋语,盖村学究体也。”苏轼的意思是批评石曼卿的《红梅》诗,只从“无绿叶”和“有青枝”这一点上来,分辨红梅与桃,杏的区别,确实太简单、太乏味了。这是专求形似,而没有抓住红梅的神韵所在,所以苏轼讥之为“至陋”的“村学究体”。尾联是诗人对前人写梅花的误区发议论。认为认识梅花须从梅花独有的“梅格”,即喜寒凌霜的内在品格或内在精神,来品评。老诗人不懂得梅花的品格所在;怎么能够只从外表有无绿叶与青枝来分辫梅花和桃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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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梦入江南烟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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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梦中进入了烟雨迷离的江南,走遍江南大地,也未能与离别的人儿相遇。梦境里离情消魂无处诉说,梦醒来更觉惆怅,消魂离情将人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想要写一封书信向你诉说相思之情,可是大雁飞在上空,而鱼沉在水底,就算写成也无法寄去。缓缓弹筝抒发心中的离情别绪,移遍了筝柱也难把怨情抒。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538-539 .2、 蘅塘退士 等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204 .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chóu)(chàng)消魂误。
消魂:魂魄消灭。多以名悲伤愁苦之状。江淹《别赋》有“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惆怅:因失望或失意而哀伤。消魂:一作“佳期”。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zhēng)柱。
尺素:书写用之尺长素绢,借指简短书信。素:白绢。古人为书,多写于白绢上。浮雁沉鱼:古代诗文中常以鸿雁和鱼作为传递书信的使者。终了:纵了,即使写成。无凭据:不可靠,靠不住。移破:犹云移尽或移遍也。破:唐宋大曲术语。大曲十余遍,分散序、中序、破三大段。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破,犹尽也,遍也,煞也。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538-539 .2、 蘅塘退士 等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204 .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尽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这首词抒写主人公对心上人的相思之情和离愁别绪。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梦中走向了烟水迷蒙的江南路,走遍了江南大地,也未能与离别的心上人相遇。

  这是说梦游江南,梦中始终找不到离别的“心上人”。“行尽”二字,状梦境倏忽和求索之苦;求索之苦又反映思念之深,出于梦中的潜意识活动,深更可知。“烟水路”三字写出江南景物的特征,使梦境显得更优美。上下句“江南”叠用,加深感情力量。

  “尽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上片后两句是说,梦境里黯然销魂何处诉说,醒后惆怅不已全因梦中消魂误。

  这两句写得最精彩,它表示梦中找不到“心上人”的“消魂”情绪无处可说,已经够难受;醒来寻思,加倍“惆怅”,更觉得这“消魂”的误人。“消魂”二字,也是前后重叠;但在重叠中又用反跌机势,递进一层,比“江南”一层的重叠,更为曲折,自然也就倍增绵邈。这种以反跌为递进的句法,词中也不多见。晏几道词喜用这种句法。

  上片写梦中无法找到离人,下片改变念头,想到写信。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下片前三句是说,想诉说我的相思提笔给你写信,但是雁去鱼沉,到头来这封信也没寄出。

  说的是写了信要寄无从寄出,寄了也得不到回音。相思之情,真到了无可弥补、无可表达的地步了,那只好借音乐来排遣。

  “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末两句是说,无可奈何缓缓弹筝抒发离情别绪,移破了筝柱也难把怨情抒。

  用的乐器是秦筝。古筝弦、柱十三,每根弦由柱支撑,“柱”左右移动以调节音高,弦急则高,弦缓则低。他借低音缓弦抒发伤别的情怀,移遍筝柱不免是“断肠”之声。只用“缓弦”、“移柱”来表达难写的幽怀,行动的描写比言辞的表白更为鲜明有力。

  这首词语言清疏明畅,写情从做梦到寄信,到弹筝,节节递进,节节顿挫,又显得沉挚有力,更有一股郁积、盘旋的力量。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538-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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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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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租得钞官更催,踉跄里正敲门来。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跄里正敲门来。
缴了租税得到收据官府还派人催,里正踉踉跄跄忽然又来敲门。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拿着收据看了看又是发怒又是笑,我来只不过是要找杯酒喝而已。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床头有个如拳头那么大的积钱罐,打破瓦罐取出攒下的三百文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这点钱还不够让您喝醉一次,姑且给您算作补偿您的跑路费。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历代诗精品:时代文艺出版社,2009:714-7152、 赵祖堃.宋诗三百首: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07:1393、 王烈夫.中国古代文学名篇注解析译 第3册:武汉出版社,2016:3144、 喻朝刚.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157-158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liàng)(qiàng)里正敲门来。
输租:缴了租。钞:户钞,官府发给缴租户的收据。踉跄:走路不稳的样子。

手持文书杂嗔(chēn)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里正:即里长,古代乡里小吏,专管催督赋税。文书:催租的文件。一说指上文的户钞。杂嗔喜:又是生气又是高兴。嗔,怒,生气。亦:只是,不过。营醉归:图谋一醉以归。意即勒索。营,图求。

床头悭(qiān)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悭囊:悭吝者的钱袋。此处指储蓄零钱的瓦罐,即“扑满”,取钱时须把罐打破,故下文说“扑破”。扑破:取钱时把瓦罐打破。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不堪:不够。君:指里正。聊:姑且。君:对里正的尊称。草鞋费:行脚僧人有所谓“草鞋钱”,此指“跑腿费”,是公差、地保等勒索小费的代名词。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历代诗精品:时代文艺出版社,2009:714-7152、 赵祖堃.宋诗三百首: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07:1393、 王烈夫.中国古代文学名篇注解析译 第3册:武汉出版社,2016:3144、 喻朝刚.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157-158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跄里正敲门来。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这首诗,只八句五十六字,却有情节、有人物,展现了一个颇有戏剧性的场面,使人既感到可笑,又感到可恨、可悲。

  诗的前四句,写催租吏手拿公文,大摇大摆,又怒又笑,催租之外,索要酒钱。后四句,写农民拿出仅有的三百钱,不够差吏喝酒钱,权当草鞋费。这首诗揭露了催租吏向农民敲诈勒索的丑恶嘴脸,记叙生动,文字简约,明白如话。

  第一句单刀直入,一上来就抓住了“催租”的主题。全篇只有八句,用单刀直入法是适宜的,也是一般人能够想到、也能够做到的。还有,“催租”是个老主题,用一般人能够想到、也能够做到的单刀直人法写老主题,容易流于一般化。然而一读诗,就会感到不但不一般化,而且很新颖。这新颖,首先来自作者选材的角度新。请看:“输租得钞”,这四个字,已经简练地概括了官家催租、农民想方设法交清了租、并且拿到了收据的全过程。

  旧社会的农村流传着一句老话:“早完钱粮不怕官。”既然已经交清租、拿到了收据,这一年就可以安生了。诗人《催租行》的创作,也就可以搁笔了。然而不然,官家催租的花样很多。农民欠租,官家催租,这是老一套;农民交了租,官家又来催,这是新名堂。范成大只用“输租得钞”四个字打发了前人多次表现过的老主题,接着用“官更催”三个字揭开了前人还不太注意的新序幕,令人耳目一新。这新序幕一揭开,一个“新”人物就跟着登场了。

  紧承“官更催”而来的“踉跄里正敲门来”一句极富表现力。“踉跄”一词,活画出“里正”歪歪斜斜走路的流氓神气。“敲”主要写“里正”的动作,但那动作既有明确的目的性——催租,那动作的承受者就不仅是农民的“门”,主要的是农民的心。随着那“敲”的动作落到“门”上,就出现了简陋的院落和破烂的屋子,也出现了神色慌张的农民。凭着多年的经验,农民从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中已经完全明白敲门者是什么人、他又来干什么,于是赶忙来开门。

  接下去,自然是“里正”同农民一起入门、进屋,农民低三下四地请“里正”就座、喝水……这一切,都没有写,但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写而产生了写的效果,这就叫不写之写。在这里,不写之写还远不止此,看看下文就会明白。“手持文书杂嗔喜”一句告诉人们:“里正”进屋之后,也许先说了些题外话,但“图穷匕首现”,终于露出了催租的凶相。当他责问“你为什么还不交租”的时候,农民就说:“我已经交清了!”并且呈上官府发给的收据。“里正”接过收据,始而发脾气,想说“这是假的”,然而看来看去,千真万确,只好转怒为喜,嬉皮笑脸地说:“交了就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来你这儿弄几杯酒,喝它个醉醺醺就回家罢了!”通过“杂嗔喜”的表情和“我亦来营醉归尔”的语气,把那个机诈善变、死皮赖脸、假公济私的狗腿子的形象,勾画得活灵活现。

  催租吏一到农家,农民就得设宴款待。“里正”既然明说要尽醉方归,那么接下去,大约就该描写农民如何借鸡觅酒了。然而出入意外,作者却掉转笔锋,写了这么四句: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钱罐“大如拳”,极言其小;放在“床头”,极言爱惜。小小的钱罐里好容易积攒了几百钱,平时舍不得用,如今逼不得已,只好敲破罐子一股脑儿送给“里正”,还委婉地赔情道歉说;“这点小意思还不够您喝一顿酒,您为公事把鞋都跑烂了,姑且拿去贴补草鞋钱吧!”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下面当然还有些情节,却留给读者用想象去补充,这也算是不写之写。

  “里正”要求酒席款待,农民却只顾打破悭囊献上草鞋钱,分明牛头不对马嘴,但却不怕碰钉子、触霉头。因为“里正”口头要酒,心里要钱,农民懂得他内心深处的潜台词。何况,他口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并不矛盾:有了钱,不就可以买酒吃吗?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跨越“里正”的潜台词以及农民对那潜台词的心照不宣,便去写送钱。“扑破”一句,实际上用了杜诗“径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的典故。扑破“悭囊”,不多不少“正有三百钱”,说明农民针对“里正”“醉归”的要求,正是送酒钱,却又不直说送的是酒钱,而说“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其用笔之灵妙,口角之生动,也值得玩味。

  这首诗的纪事,就不是寸步不遗,而是大幅度的跳跃,同时又“气象联络”。八句诗四韵:“催”、“来”押平声韵,“喜”、“尔”押上声韵,“拳”、“钱”押平声韵,“醉”、“费”押去声韵。韵脚忽抑忽扬的急遽转换,也正好与内容上的跳跃相适应。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01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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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字木兰花·回风落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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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日,会无咎之随斋。主人汲泉置大盆中,渍白芙蓉,坐客翛然,无复有病暑意。

回风落景。散乱东墙疏竹影。满坐清微。入袖寒泉不湿衣。
梦回酒醒。百尺飞澜鸣碧井。雪洒冰麾。散落佳人白玉肌。

五月二十四日,会无咎之随斋。主人汲泉咎大盆中,渍白芙蓉,坐客翛然,无复有病暑意。
五月二十四日,在晁补之扬州的寓所与他会面。主人从井里汲水灌入大盆中,浸泡白荷花,在座的客人无拘无束,没有苦于酷暑的感觉。

回风落景。散乱东墙疏竹影。满坐清微。入袖寒泉不湿衣。
清风回旋。东墙之上落着斑驳竹影。在座的客人都感到清爽舒适。

梦回酒醒。百尺飞澜鸣碧井。雪洒冰麾。散落佳人白玉肌。
醉梦方醒。从苔藓遍布的井中汲水。清凉的泉水洒在白荷花上。

参考资料:

1、 姜红雨 马大勇.苏轼词:中华书局,2014年:192-194

五月二十四日,会无咎之随斋(zhāi)。主人汲(jí)泉置大盆中,渍(zì)白芙蓉,坐客翛(xiāo)然,无复有病暑意。
减字木兰花: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简称《减兰》。《张子野词》入“林钟商”,《乐章集》入“仙吕调”。双调四十四字,与《木兰花》相比,前后片第一、三句各减三字,改为平仄韵互换格,每片两仄韵,两平韵。又有《偷声木兰花》,入“仙吕调”。无咎:晁补之的字。晁补之,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时任扬州通判,东坡为吏。渍:浸泡翛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洒脱自如。无复有病暑意:不再有苦于酷暑的感觉了。

回风落景。散乱东墙疏竹影。满坐清微。入袖寒泉不湿衣。
景:通假字,同“影”。

梦回酒醒。百尺飞澜(lán)鸣碧井。雪洒冰麾(huī)。散落佳人白玉肌。
百尺飞澜鸣碧井:从布满青苔的井中汲水。雪洒冰麾。散落佳人白玉肌:指清凉的井水洒在白荷花上。白玉肌:白荷花。

参考资料:

1、 姜红雨 马大勇.苏轼词:中华书局,2014年:192-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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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字木兰笔·斜红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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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下世。此词,公之绝笔也
斜红叠翠。何许笔神来献瑞。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
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着意遮围。莫放春光造次归。

斜红叠翠。何许笔神来献瑞。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
红笔多姿,绿叶茂密,是何处的笔神前来呈献这一派祥瑞啊。(笔草)那鲜明的衣服,真像是从织女那里割来了一织机的锦缎。

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着意遮围。莫放春光造次归。
拥有真正馨香、美妙资质的笔草,不能忍受人世间的风吹与日晒。(我)尽力遮拦围护笔草,不想让春天的风光这样匆忙地归去。

斜红叠翠。何许笔神来献瑞(ruì)。粲(càn)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
红、翠:借代修辞,代指红笔与绿叶。何许:何处。笔神:掌管笔的神。献瑞:呈献祥瑞。粲粲:鲜明的样子。裳衣:古时衣指上衣,裳指下裙。后亦泛指衣服。天孙:指传说中巧于纺织的仙女,即织女。机:织机。

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着意遮围。莫放春光造次归。
妙质:美的资质、才德。不耐:不能忍受。遮围:遮拦,围护。春光:春天的风光,景致。造次:仓促,匆忙。归:归去。

公下世。此词,公之绝笔也
斜红叠翠。何许花神来献瑞。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
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着意遮围。莫放春光造次归。

  这是一首咏唱春日百花争艳的迷人景象的词作。写得艳丽浓郁,光采照人,真可谓字字珠玑,行行锦绣。但言语深处,隐然有伤感意。

  上阕仅用寥寥四句,便写出了一片花团锦簇、灿烂照眼的艳阳春光。“斜红叠翠,何许花神来献瑞”中,前句使用代称手法,以“红”代花,以“翠”代叶,达到含蓄而不直露的效果;一个“斜”字,写出花朵娇柔多姿、毫不呆板之态,一个“叠”字,则强调了叶片争茂繁密的长势。后一句是对眼前花繁叶茂的美景充满惊奇地赞叹,“何许”,即何处;“献瑞”中的“瑞”是祥瑞、吉祥之义。春天到来,百花盛开,千朵万朵的红花在翠绿的枝叶映衬下明艳照眼,这是何处飞来的花神为点缀人间作出的精心奉献!“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二句,仍然着意写花态之美,前句采用了拟人手法,径直以穿衣着裳的“花神”指花;“粲粲”是鲜明的样子。后句中的“天孙”即织女星,《史记·天官书》中有“河鼓大星……其北织女。织女,天女孙也”的记载,在这里则指神话中精于织锦的织女。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花神们身上色泽鲜艳、光华夺目的衣裙,都是用从天上手艺最高的织女的织锦机上割下的锦绣制成。这般景象只应天上才有,人间能得几回看到!这是词人对令人陶醉的春光发出的由衷的赞叹。

  下阕四句写花的内在质地与对春光的爱惜。“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中,以纯“真”写花的香,以美“妙”写花的质,真可谓玉质天香,它们怎能经受得住浊世间的狂风吹与烈日晒的摧残!“着意遮围”之句承上启下,要小心翼翼地为百花遮风挡雨,不使它受伤害,只这样做还不行,要使百花常开不败,关键的是“莫放春光造次归”,一定要拉住春光,千万不要让它轻易随便地归去。这是词人发自心底的呼声,写尽了对盛开的充满生气、携着春光的繁花的缱绻之情。

  若沿袭自《诗经》、《楚辞》以来的传统来看,词人显然是以香花喻君子,“真香妙质”之句可见;而摧残香花的“风”、“日”则隐喻朝中奸佞的权臣。这便给予该词以深刻的社会含义。据该篇后记文字“绍兴壬申春,芗林瑞香盛开,赋此词。是年三月十有六日辛亥,公下世。此词,公之绝笔也”,可知这首词写于南宋高宗绍兴二十二年(1152)“瑞香盛开”的春天;因词人自号“芗林居士”,可见“芗林”系指其所居之处;是年三月十六日词人要执意挽留的“春光”尚未归去,而词人却辞世而长去了,这首留世词作,便成了他向世人向春光告别的绝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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