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我跟随商帅国器围猎南阳,与仲泽、鼎玉对这件事作了文章。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少年射虎的英豪,统领赤羽千军若等闲。头悬金铃,锦绣围脖,千骑相随于广袤平原,纵横驰骋快如流星闪电。飞禽游鱼无路可遁,骏马在浓雾中奔腾,长长的队列合围在一起。看那寂静的山谷,旌旗飘扬,志得意满,好似平生一场胜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城台明月高悬,鼓角声远远传来,夜里营中在做什么呢?满载而归的将军在高堂设宴。江淮的草木,中原的狐兔,一听到声威便不战而退。那功劳卓绝的韩信和彭越,不过是供人驱使的鹰犬。试问商帅何时策马扬鞭,三箭定天山。
参考资料:
1、 崇贤书院释译.《图解豪放词》.安徽:黄山书社,2016年3月:第232页—235页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dǐng)玉赋此。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前段十一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商帅国器:完颜斜烈,名鼎,字国器。曾任元帅,镇商州,故称商帅。仲泽:王渥,字仲泽,金人,工诗善赋,词亦闻名。鼎玉:据施国祁《元遗山乐府笺注》谓为燕人王铉。
阳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shàn)。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jīng)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名豪:英豪,指商帅。赤羽千夫膳:赤羽即旗帜。千夫膳即千夫之膳食。两者合起来是指军队人数众多,阵容盛壮。金铃锦领:指车骑之鲜艳。星流电转:形容打猎车骑奔驰得迅速。飞潜:天上的飞禽和水里的游鱼。长围:指打猎合围以困鸟兽。
城月迢(tiáo)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róng)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韩彭:指韩信和彭越。两人都是西汉初著名武将,辅佐刘邦建国后,皆获罪被杀。鹰犬:指为人所驱使利用。天山箭:唐薛仁贵曾率军战胜九姓突厥于天山,军中有“将军三箭定天山”之称。
参考资料:
1、 崇贤书院释译.《图解豪放词》.安徽:黄山书社,2016年3月:第232页—235页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写出猎的词,元好问之前已有许多,而东坡《江城子·密州出猎》开其先声。由于出猎场面豪阔,气势雄壮,反映到词中,作品易以威武取胜。而元好问此词,更高出寻常威武一筹,在人事的见解上卓有特色,深沉高远。
“少年射虎”两句,劈头先用两个典故,反衬出猎主人的威猛。西汉李将军李广,曾经见草中石而以为虎,拉箭猛射,箭头深没石中。但李广射石,恐非少年时事,此处写法,主要是衬托年二十就以善战闻名的商帅完颜国器。“赤羽千夫膳”全用杜甫《故武卫将军挽词》之二中的一句,原是称颂将帅的立功塞外之事,此处亦说商帅把这视若等闲,可见商帅更比前人高出一头。
“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这几句全写围猎场面。骏马金铃悬头,锦绣围脖,在平原民奔腾驰骋,如星流电转,而千骑齐奔,更见其气势雄大。高超的射猎技艺,使天上飞禽和水里游鱼的路全断了,乖乖地来到人们的囊中;白雾紧随着飞腾的马蹄,蔚为壮观;射猎队伍形成了合围的阵势,准备一网打尽入了围的野物。几句词,声调短促,吻合了射猎车骑风驰电掣的情势。“看川空欲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围猎场面壮观,气势雄大,固然可观。然而,仅仅停留于此,则仍是雕虫之技,不足与言大者。这里,作者的笔触轻轻一点:“得意似,平生战”,既写出了商帅的善战,又用“得意”二字,写出了商帅视战争为“等闲”的军人气概。那喧闹车骑的背景,是川空谷阔的静谧,而五色旌旗飘摇飞动,变幻着高深莫测的图景,就像平生常常得胜的战役。
词的上片直写围猎,喧闹非常,都是眼前之景。词的下片切换到围猎回归军营的场景。“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这两句勾勒出寂寥空旷的夜景:古城上空,悬着一钩残月,鼓角声隐隐从远方传来,清静中富有动感。而“军中高宴”一句,归结了白日围猎满载而归的喜悦之情,也同时衬托了将帅的豪气。“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这里,作者的笔彻底从围猎荡开去了,他用“草木皆兵”之典,把中原大地上的敌军比作“狐兔”,形象描绘了商帅逼人的军威,而这些敌军,听到商帅兵马的声音以前,便已颓然远遁。如此煊赫的军威,用对面状况来表现,更显得气势宏大。“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曾在击败项羽的过程中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彭越也曾参与致项羽于死地的垓下决战。这两员战将的战功,千古之下,未敢轻视。而作者则主,他们两人,不过只做到平常的鹰犬罢了。言外之意是,商帅决非此种人物。因此,由上文逼出最后两句:“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唐代大将薛仁贵战胜九姓突厥于天山,此指商帅的才略志向,当效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一举扫清边患,这才是将帅本色。
全词气势峥嵘,场面豪阔,情境雄沉,不愧为名家手笔。
参考资料:
1、 田宝琴.《诗词曲赋名作鉴赏大辞典 词曲赋卷》.山西:北岳文艺出版社,1989年12月第1版:第534页—536页落红吹满沙头路。似总为、春将去。花落花开春几度。多情惟有,画梁双燕,知道春归处。
被风吹落的残花铺满水边小路,好像一直是为春天将要过去才这样。春去夏来,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只有栖居在雕镂绘彩梁柱上多情的燕子,才知道春天到哪里了。
镜中冉冉韶华暮。欲写幽怀恨无句。九十花期能几许。一卮芳酒,一襟清泪,寂寞西窗雨。
揽镜自照,看到自己青春已逝。九月十月,美好时期还能维持多久?想要抒写一下深重的情怀,又恨词不达意。一边喝酒,一边流泪,寂寞孤独地听着滴打在西窗上的雨声。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主编. 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元好问[M]. 大连:大连出版社,1998,253-254.2、 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编写组编. 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M].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6,322.3、 姚奠中主编. 元好问词注析[M].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 , 2001,180.落红吹满沙头路。似总为、春将去。花落花开春几度。多情惟有,画梁双燕,知道春归处。
青玉案:词牌名,因东汉张衡《四愁诗》“何以报之青玉案”句得名。又名《西湖路》《横塘路》等。双调六十七字,上下片各六句,均五仄韵。落红:落花。沙头路:水边的路。沙,水边的沙滩。
镜中冉(rǎn)冉韶华暮。欲写幽怀恨无句。九十花期能几许。一卮(zhī)芳酒,一襟(jīn)清泪,寂寞西窗雨。
冉冉:渐进的样子。韶华:美好的年华,指人的青春。幽怀:深重的情怀。花期:美好时期。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主编. 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元好问[M]. 大连:大连出版社,1998,253-254.2、 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编写组编. 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辞典[M].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6,322.3、 姚奠中主编. 元好问词注析[M].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 , 2001,180.这是一首由惜春而感叹年华易逝,人生易老的词,上片写暮舂之景,景中含情;下片叹人生易老,充满不能及时建功立业的悲哀。全词写得哀感顽艳,感人至深,含意深邃,笔带凄声,亦是悼亡词中别具匠心之作。
该词用贺铸《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词原韵,借描绘暮春景色,抒发了词人孤独冷寞的情怀。首先将最能体现晚春景物特征的“落红”摄入笔底,这就为全词定下了基调,隐寓着词人低沉幽怨的情感。故而,下句很自然地过渡到抒情。以花拟人,似乎满路的狼藉落花,也和词人心境一样。“未肯放春归”,正表明词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使情与景得到巧妙融合。
春去夏来,循环往复,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这是自然的法则,非人力所能回转。燕子是候鸟,秋去春来,执着地追逐着春光,翻飞于花丛柳林,对春色寄爱最深。这里以燕拟人,寄意深婉。凄秀之词,味亦隽永,寄寓了词人高远的奇想。
古人每每以春色的凋谢,比喻人容颜衰老。下片中,词人笔锋陡转,由目下的“落红”,联想到自身的“韶华暮”,感叹年华易逝,暮年将至,花期无多,这正是其“恨无句”传写的“幽怀”。再者,词人毕竟是个壮怀磊落的志士,金亡前,曾“愁里狂歌浊酒,梦中锦带吴钩"(《木兰花慢》),欲作名臣贤相,以拯救日衰的国势。然而,朝廷昏暗,仕路风波,他又为岁月蹉跎,壮志未酬而怅惋。金朝的一旦覆亡,这大大出乎他所预料:“只知灞上真儿戏,谁谓神州遂陆沉。”(《癸已四月二十九日出京》)本想有待而为,乘时而动,不料大势已去,难图恢复,又有“棋中败局从谁复,镜里衰容只自羞”(《送仲希兼简大方》)的叹喟之语。时光飞逝,而功业无成,这或许也是词人难抒之“幽怀”。还有,遗山四十二岁时,发妻张氏身亡,这给他心灵带来惨重创伤。他曾在《三奠子》词中慨叹:“怅韶华流转,无计流连”,“闲衾香易冷,孤枕梦难圆。西窗雨,南楼月,夜如年”,表达了对亡妻的深沉追念之情。细揣词意,本处的“一襟清泪,寂寞西窗雨",似乎正含有伤逝之意。他眼见落花纷坠,红消香断,很可能联想到人生无常,思及过早地抛他而去的亡妻,故而情怀忧伤,倍感寂寞,才道此断肠语。他的“幽怀”,或许还深蕴着此类的内容。这里,词人极力描摹自身的孤独忧凄之状,写得哀感顽艳,感人至深。且用语警拔而含意深邃,正可见其用笔之妙。
这首词,以婉转曲折之笔调,写语意难传之“幽怀”。全篇以描写晚春落花起调,导人感情的抒发,以人拟花,又借花写人。继而,又写春燕对春色的执着追求,以寄托个人的怀抱。然后才写及本人对自身境况不佳的感叹。转而又写花,感伤好花不常开,再转及自身的描写。词意层层转折,愈转愈深。词人所采取的笔法与他所表达的思想内容,正密相契合,互为表里。将怜花惜春、伤怀、悼亡、相思、追念等各种复杂的情感交错来写,悱恻缠绵,淋漓曲折。使外界的自然景物的转换,与词人内部感情潮水的跳荡互为包容,准确地传达出词人蕴含心底的思绪和忧伤。与一般的伤春悲秋之作相比,就其内容的含量而论,也高出许多。尽管本词有寄托,但它含而不露,幻化无迹。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著. 宋词鉴赏辞典 下[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2013,2308-2309.重冈已隔红尘断,村落更年丰。移居要就,落中远岫,舍后长松。十年种木,一年种谷,都付儿童。老夫惟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参考资料:
1、 管晓莉,王艳梅 .《元曲三百首(上)》 .吉林 :吉林人民出版社 ,未知 :2-3 .参考资料:
1、 管晓莉,王艳梅 .《元曲三百首(上)》 .吉林 :吉林人民出版社 ,未知 :2-3 .重冈已隔红尘断,村落更年丰。移居要就,窗中远岫,舍后长松。十年种木,一年种谷,都付儿童。老夫惟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整首小令的上半阕,写他为什么要“卜居外家东园” 。“重冈已隔红尘断,村落更年丰。移居要就,窗中远岫,舍后长松。”这就是诗人认为十分理想的卜居之地,是诗人心中向往的优美的幽居佳境。下半阕写移居新环境中的新生活,人活着,总要吃饭穿衣,作为平民种木、种谷之类的事,不干是不行的。而他年事已高,不宜体力劳动,所以“十年种木,一年种谷”的体力劳动,全都交付给子女去干。而自己呢?惟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这是诗人晚年的生活写照。
整首小令表面上看,只是对山林间悠然自得的生活,没有任何一字提及诗人对当时的元朝暴政的不满之情。但细细咀嚼,又字字句句语含沉痛,蕴藏着对暴政的不满之意。虽不言情,但通过写景抒情,情藏景中,充满了诗人悲愤之情,情深意挚,可谓是一切景语皆情语。
故人重分携,临流驻归驾。
老朋友珍惜这临别的时节,到水边我停下回家的车驾。
乾坤展清眺,万景若相借。
天地清朗拓开我远眺的目光,万物自然就像是与人亲如一家。
北风三日雪,太素秉元化。
北风吹起,连下了三日大雪,造化神工,主宰着事物变化。
九山郁峥嵘,了不受陵跨。
九大山郁葱葱高峻峥嵘,丝毫也不受那欺凌践踏。
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
颍水上清波淡淡而起,洁白的鸥鸟悠悠而下。
怀归人自急,物态本闲暇。
想着回家的游人呵,自然是心绪焦急;事物固有的情态呵,却本是悠游闲暇。
壶觞负吟啸,尘土足悲咤。
临别时举杯痛饮,徒然地辜负吟啸之心;前路的滚滚黄尘,真足以让人悲慨叹咤。
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画。
回头遥看呵亭中的友人,只见那一片平林恬澹如画。
参考资料:
1、 郑力民.元好问诗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年:60-63故人重分携,临流驻归驾。
重:珍重,珍惜。分携:分手,离别。
乾坤展清眺,万景若相借。
乾坤:本为《易经》中的两个卦名,乾之象为天,坤之象为地,故以乾坤称天地。清眺:谓视野开阔,眺望时眼目清爽辽远。相借:相凭借,相依靠。
北风三日雪,太素秉元化。
太素:古代指构成天地万物的物质,这里指大自然。秉:掌握,主持。元化:天地间万物的发展变化。
九山郁峥(zhēng)嵘(róng),了(liǎo)不受陵跨。
九山:九座大山;指河南省西部的辗辕山、颍谷山、告成山、少室山、大箕山、大陉山、大熊山、大茂山、具茨山。峥嵘:山势高峻的样子。
了:完全,一点儿也。陵跨:欺侮,践踏。
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
淡淡:水波动荡的样子。白鸟:指鸥、鹭等白羽水鸟。悠悠:悠闲自在的样子。
怀归人自急,物态本闲暇(xiá)。
怀:怀想,心想。物态:事物的存在形态,这里指事物的固有规律。
壶觞(shāng)负吟啸,尘土足悲咤(zhà)。
壶觞:酒壶酒杯,这里意为举杯饮酒。吟啸:吟诗歌啸。古人常用吟啸来表示悠然自乐的意思。尘土:路途的尘土,这里也用来指代尘世的劳碌奔波生活。悲咤:悲凉慨叹。咤,叹息声。
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画。
亭中人:指前来颍亭送行的李治、张肃、王元亮等人。平林:平原上的树林。澹:安静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郑力民.元好问诗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年:60-63“故人重分携,临流驻归驾”,与故人的分离,总是让多愁善感的诗人黯然神伤。山长水远,生死契阔,不知何时方能相见。诗人走走停停、频频回首,最后索性下了马车,与朋友临水而坐,把酒共饮。起句点明别离的主题,“重分携”、“驻归驾”,表现了和友人依依惜别的深重情意,奠定了整首诗浓厚的情感氛围。
“乾坤展清眺,万景若相借”,这里不是孤立地描写景物,而是借此表现诗人的情感活动。这里一切安详静谧,放眼望去,天长水阔、无涯无际;自然界万物自由生长、生生不息、此消彼长。此联描画远景,意境阔大明朗,将不可目击之景,予以概写总述,收漠漠平野于笔端,纳浩浩江流于眼底,为整首诗渲染出了一个江流邈远,山色苍茫的氛围。着墨极淡,开阔空白、疏可走马,却给人以伟丽雄奇之感,深得国画淡处着色而气韵生动之三昧。
“北风三日雪,太素秉元化”,诗人在这里表明万物相互凭借、相互统一的关系。朔风吹过,会有大雪三日;形成天地的要素掌握着天地万物本原的发展变化。陈子昂《感遇》有句:“古之得仙道,信与元化并。”遗山由此悟到凡事都有典定数,于是他开解朋友并宽慰自己:就这样吧,生死穷通皆有定,悲欢离合总难免。此时诗人的心境已渐渐从离别的伤怀中解脱出来,变得目光开阔,心明朗。
“九山郁峥嵘,了不受陵跨”,九座大山郁郁青青、山势险峻、气韵峥嵘、壁立万仞而不可凌辱。诗人在这里描绘了一幅清刚雄健、格调高远的图画,使远归和送别之人心胸为之一廓。
“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上联气势雄健,此联舒缓柔和,形成鲜明对比。清冽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只有微风偶尔掠过时,会在水面上激起淡淡的水纹;身着素羽的鸟儿悠闲自在地在天空中缓缓飞翔,轻轻滑落在长满青草的水渚。“寒波”和“白鸟”,“淡淡”和“悠悠”,“起”和“下”,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将“寒波”和“白鸟”都拟人化了,仿佛它们也富有情感。“淡淡”、“悠悠”两个叠字的运用,恰到好处地表现了江水的平静和鸟儿的从容;而“寒”和“白”则用淡墨着色,留出大量的飞白,简笔勾勒出了一幅冲淡平和、宁静闲雅的幽美意境。两句表面上是写“水”和“鸟”有情,其实还是写作者之情。一是体现诗人面对大自然的美丽景致,不由得心胸豁然开朗、悠然自得的心情。二是寓有诗人的寄托。既然社会如此动荡不安,还不如退而临水,过一种安详宁静的生活。此联不是泛泛写景,而是景中有情,言外有意,堪称千古绝唱。
“怀归人自急,物态本闲暇”,自然的景致是如此闲淡有致,而诗人归去的心情,却是急迫的。用自然物态的悠闲自在、从容不迫,来衬托诗人的似箭归心,有着强烈的艺术效果。
“壶觞负吟啸,尘土足悲咤”,前人常用“壶觞”来表示饮酒闲适的生活。如陶潜《归去来辞》:“引壶觞以自酌。”面对如此美景,诗人禁不住把酒临风,吟诗长啸。这是历代文人诗酒生涯的理想生活图景:置醇酒一斛,约朋友两三,觅美景一处,流觞曲水,吟诗唱和……这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飘逸。然而,诗人的笔锋一转,又回到现实中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起在尘世间的劳碌奔波,远离家乡的漂泊、知交的零落,诗人不由得悲从中来,仰天长叹。
“回首亭中人,平林澹如画”,进一步描写归途的景色。长亭相送,终有一别,诗人与朋友洒泪告别,登上了漫长的赴任之路。当辚辚的马车渐行渐远之时,诗人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看到朋友们仍旧伫立长亭,但身影已经模糊不清,终于织进了一片漠漠烟林……此情此景,宛如一幅澹远清隽的小画,韵味深长。此联境界恬淡,气韵生动,颇有王维诗之“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神韵和陶潜清新明丽的美感。
这首与众不同的留别诗,没有将笔墨花在写离情别绪上,恰恰相反,它表现的是对这种情绪的超脱,通过大段的写景它表现出一种人生的解脱,对心灵超脱境界的向往,否则就难以理解这首诗,特别是诗中的景物描写的深意。全诗由交代离别折向眺望之景,又回到抒发感慨,最后复归为“无我之境”的超然,跌宕有致,而“怀归”二句实乃点题之笔,不可放过。作为五古,这首诗也体现出元好问的诗风。
参考资料:
1、 元好问.元好问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年:1-32、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诗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3-5纵横诗笔见高情,何物能浇块垒平。
肆意挥洒笔墨表达自己的情操,要怎样才能平复心中郁结的愁闷呢?
老阮不狂谁会得,出门一笑大江横。
阮籍不狂就没有人会认得他,出门大笑一声,便有大江横流的气概。
纵横诗笔见高情,何物能浇块垒(lěi)平。
块垒:比喻胸中郁结的愁闷或气愤。
老阮不狂谁会得,出门一笑大江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