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蝉垂下像帽缨一样的触角吸吮着清澈甘甜的露水,连续不断地鸣叫声从稀疏的梧桐树枝间传出。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蝉正是因为在高处发声它的声音才能传得远,并非是凭借秋风的力量。
参考资料:
1、 宋]欧阳修,[宋]宋祁.新唐书:中华书局,2003年7月 2、 王兆鹏,郭红欣主编,唐宋诗词教程,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10,第4页垂緌(ruí)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垂緌:古人结在颔下的帽缨下垂部分,蝉的头部伸出的触须,形状与其有些相似。清露:纯净的露水。古人以为蝉是喝露水生活的,其实是刺吸植物的汁液。流响:指连续不断的蝉鸣声。疏:开阔、稀疏。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jiè)秋风。
藉:凭借。
参考资料:
1、 宋]欧阳修,[宋]宋祁.新唐书:中华书局,2003年7月 2、 王兆鹏,郭红欣主编,唐宋诗词教程,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10,第4页这是一首咏物诗,咏物中尤多寄托,具有浓郁的象征性。句句写的是蝉的形体、习性和声音,而句句又暗示着诗人高洁清远的品行志趣,物我互释,咏物的深层意义是咏人。诗的关键是把握住了蝉的某些别有意味的具体特征,从中找到了艺术上的契合点。
首句“垂緌饮清露”,“緌”是古人结在颔下的帽带下垂部分,蝉的头部有伸出的触须,形状好像下垂的冠缨,故说“垂緌”。古人认为蝉生性高洁,栖高饮露,故说“饮清露”。这一句表面上是写蝉的形状与食性,实际上处处含比兴象征。“垂緌”暗示显宦身份(古代常以“冠缨”指代贵宦)。这显贵的身份地位在一般人心目中,是和“清”有矛盾甚至不相容的,但在作者笔下,却把它们统一在“垂緌饮清露”的形象中了。这“贵”与“清”的统一,正是为三四两句的“清”无须藉“贵”作反铺垫,笔意颇为巧妙。
次句“流响出疏桐”写蝉声之远传。梧桐是高树,着一“疏”字,更见其枝干的高挺清拔,且与末句“秋风”相应。“流响”状蝉声的长鸣不已,悦耳动听,着一“出”字,把蝉声传送的意态形象化了,仿佛使人感受到蝉声的响度与力度。这一句虽只写声,但读者从中却可想见人格化了的蝉那种清华隽朗的高标逸韵。有了这一句对蝉声远传的生动描写,三四两句的发挥才字字有根。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是全篇比兴寄托的点睛之笔。它是在上两句的基础上引发出来的诗的议论。蝉声远传,一般人往往以为是藉助于秋风的传送,诗人却别有会心,强调这是由于“居高”而自能致远。这种独特的感受蕴含一个真理:立身品格高洁的人,并不需要某种外在的凭藉(例如权势地位、有力者的帮助),自能声名远播,正像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所说的那样,“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这里所突出强调的是人格的美,人格的力量。两句中的“自”字、“非”字,一正一反,相互呼应,表达出对人的内在品格的热情赞美和高度自信,表现出一种雍容不迫的风度气韵。唐太宗曾经屡次称赏虞世南的“五绝”(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诗人笔下的人格化的“蝉”,可能带有自况的意味吧。沈德潜说:“咏蝉者每咏其声,此独尊其品格。”(《唐诗别裁》)这确是一语破的之论。
清施补华《岘佣说诗》云:“三百篇比兴为多,唐人犹得此意。同一咏蝉,虞世南‘居高声自远,端不藉秋风’,是清华人语;骆宾王‘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是患难人语;李商隐‘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是牢骚人语。比兴不同如此。”这三首诗都是唐代托咏蝉以寄意的名作,由于作者地位、遭际、气质的不同,虽同样工于比兴寄托,却呈现出殊异的面貌,构成富有个性特征的艺术形象,本诗与骆宾王的《在狱咏蝉》,李商隐的《蝉》成为唐代文坛“咏蝉”诗的三绝。
实际上,咏蝉这首诗包含着诗人虞世南的夫子自道。他作为唐贞观年间画像悬挂在凌烟阁的二十四勋臣之一,名声在于博学多能,高洁耿介,与唐太宗谈论历代帝王为政得失,能够直言善谏,为贞观之治作出独特贡献。为此,唐太宗称他有“五绝”(德行、忠直、博学、文辞、书翰),并赞叹:“群臣皆如虞世南,天下何忧不理!”从他不是以鲲鹏鹰虎,而是以一只不甚起眼的蝉来自况,也可见其老成谨慎,以及有自知之明。
参考资料:
1、 《新语文学习.初中》2012年第6期.刘学锴2、 傅德岷.品唐诗.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0:23、 莉.青少年必读的古诗词.武汉:崇文书局,2011: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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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地阔岭头分,去国离家见白云。
山岭是广阔天空与大地的分界,远离故乡只看得到无边的白云。
洛浦风光何所似,崇山瘴疠不堪闻。
洛水两岸风光何其美丽,这里的重山雾瘴难以忍受。
南浮涨海人何处,北望衡阳雁几群。
你可渡过那风高浪急的南海,北边归去衡阳的大雁阵阵。
两地江山万余里,何时重谒圣明君。
两地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何时才能面圣明君呢?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53-54页天长地阔岭头分,去国离家见白云。
洛(luò)浦(pǔ)风光何所似,崇山瘴(zhàng)疠(lì)不堪闻。
洛浦:洛水之滨,这里指唐东都洛阳。
南浮涨海人何处,北望衡阳雁几群。
两地江山万余里,何时重谒圣明君。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53-54页首联即切题“过岭”。“天长地阔岭头分,去国离家见白云”,是描写过大庾岭的情景。诗人离开京城长安,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来到大庾岭上,顿感天长地阔,宇宙之闳浑无穷。然而这脚下的山岭却是个分界线,过了岭就是“蛮荒”之地风土人情大不一样了。此时诗人不免产生“去国离家”将为“异域之人”的感叹,觉得自己如同那天空飘浮不定的云朵,不知去往哪里。“见云白”,是诗人对岭南的第一个印象和感受。我国古代诗歌中“白云”和“游子”有某种联系,如“浮云游子意”等。诗人利用这传统的表现手法,以自然澹远之景表现游子浓郁的深情。
颔联写景,以对比的镜头,淋漓尽致地抒发思国怀乡的感情。诗人回忆自己家乡美丽的风光,想象崇山可怕的湿热蒸郁之气,两相对比,倍觉凄苦。
颔联承“去国离家”,上句抒写对京洛风光的眷恋,下句言置身大庾岭头时百感交集的情怀。“洛浦”,即洛水之滨,这里指唐东都洛阳。风光,即风物。武则天执政时期,诗人经常侍奉武后及其臣僚们于洛阳。作为唐王朝的东都,洛阳的风物之盛,自然是诗人亲历目睹过的。如今,诗人站在大庾岭上,行将踏上瘴气弥漫的南国之地,不免产生生死难卜,今非昔比的感慨和帐惘。
颈联转为怀友,“南浮涨海人何处,北望衡阳雁几群”,上句中的人指杜审言,意思是说:南海风高浪急,你可平安地渡过去了吗?是否已到达了峰州呢!下句“北望”似说自己,又似与朋友谈心;看那鸿雁到了衡阳就不用再向南飞了,待春暖花开就可返回故里。言外之意是:我们还不如雁,只能继续行役向南,归期无望。“几群”含意丰富,耐人寻味:那鸿雁且能“大小相从”,有群伴儿。而你我则分飞天涯,孤苦伶仃,要是我俩能像雁儿一样作伴就好了。这句诗抒发不堪回首的孤寂之情,进一步表达对杜审言的深刻思念。
尾联回应首联,婉转地表达了盼赦的愿望。“两地江山万余里,何时重谒圣明君”,是写京都长安与岭南流放地之间虽然山重水复相距万里,但隔山隔水,隔不住思念君王的心。诗人所日夜盼望的是再拜见贤明君王的那一天。这联诗的遣词炼意很精妙,既表达了思念君王之赤诚,又没有谄媚阿谀之意味。将此联与前几联合读,同情之心便油然而生。沈佺期的七律,素来被认为高华典重,但此诗却不同于那些应制之作。它体现出了“朴厚自是初唐风气”。(《载酒园诗话又编》)《围炉诗话》亦评说道:“诗乃心声,心由境起,境不一则心亦不一,言心之词,岂能尽出于高华典重哉!”诗人从北方的宫廷走向南荒的流放生活,心与境都起了重大的变化,因此写出了这真挚动人气韵流畅的诗篇。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53-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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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
阴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
邺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
张后不乐上为忙,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
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
为留猛士守未央,致使岐雍防西羌。
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
周宣中兴望我皇,洒泪江汉身衰疾。
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
当年肃宗即位灵武,收复关中。借阴山骄子回纥之兵收复两京。
阴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
借阴山骄子回纥之兵收复两京,东胡安庆绪奔走河北死守邺城,史思明出兵相救安庆绪于邺城,既降又叛反复无常并复陷东京洛阳早是意料之中的事。
邺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张后不乐上为忙,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
肃宗整日诚惶诚恐多方讨好信任关中小人李辅国,宠惧后宫张良娣,致使纲纪坏而国政乱,以致今日代宗仍在劳心焦思肃清朝纲。
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
当年我自己官为拾遗时。在皇帝左右,又拾遗职掌供奉扈从,代宗以广平王拜天下兵马元帅,先后收复两京势不可挡。
为留猛士守未央,致使岐雍防西羌。
代宗听信宦官程元振谗害,夺郭子仪兵柄,使岐雍一带兵力单薄,不能防敌于国门之外。
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
致使吐蕃入侵两京沦陷,府库闾舍,焚掠一空,百官狼狈就道,鞋子都来不及穿跟随代宗逃往陕州。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何时才能出现傅介子这样勇猛的人物来湔雪国耻啊,只要国家能灭寇中兴,我个人做不做尚书郎倒没关系。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想当年开元盛世时,小城市就有万家人口。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农业丰收,粮食储备充足。储藏米谷的仓库也装的满满的。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社会秩序安定,天下太平没有寇盗横行,路无豺虎,旅途平安,随时可以出门远行,自然不必选什么好日子。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当时手工业和商业的发达,到处是贸易往来的商贾的车辆,络绎不绝于道。男耕女桑,各安其业,各得其所。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宫中天子奏响祭祀天地的乐曲,一派太平祥和。社会风气良好,人们互相友善,关系融洽。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百馀年间,没有发生过大的灾祸。国家昌盛,政治清明。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
谁知安史乱后,田园荒芜,物价昂贵,一绢布匹要卖万贯钱。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洛阳的宫殿被焚烧殆尽,吐蕃也攻陷长安,盘踞了半月,代宗不久之后收复两京。
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不敢跟年高望重的人絮叨旧事,怕他们又从安禄山陷两京说起,惹得彼此伤起心来。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
小臣我愚钝无所能,承蒙当初朝廷授检校工部员外郎官职给我。
周宣中兴望我皇,洒泪江汉身衰疾。
希望当代皇上能像周宣王恢复周代初期的政治,使周朝中兴那样恢复江山社稷,我在江汉流经的巴蜀地区也会激动涕零的。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 张志民 .杜甫诗全译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7 :617-620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19-221 .3、 张志忠 .杜甫诗选 :中华书局 ,2005 :265-268 .忆昔先皇巡朔(shuò)方,千乘万骑入咸(xián)阳。
先皇巡朔方:指唐肃宗在灵武、凤翔时期。
阴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
阴山骄子:指回纥。汗血马:大宛国有汗血马。“长驱”句:东胡,指安庆绪。肃宗借兵回纥,收复两京,安庆绪奔河北,保邺郡,所以说胡走藏。
邺(yè)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张后不乐上为忙,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
邺城反覆,指史思明既降又叛,救安庆绪于邺城,复陷东京洛阳一事。思明被迫投降,反覆无常,乃意料中事,故云不足怪。关中小儿:指李辅国。上,指肃宗。至令:一作“至今”。今上:当今皇上,此指代宗。
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
叨,忝也,自谦之词。“出兵”句:指代宗当时以广平王拜天下兵马元帅,先后收复两京。
为留猛士守未央,致使岐(qí)雍(yōng)防西羌(qiāng)。
“为留”句:猛士,指郭子仪。宝应元年(762年)代宗听信宦官程元振谗害,夺郭子仪兵柄,使居留长安。未央,汉宫名,在长安。岐雍,唐凤翔关内地,边兵入卫,岐雍一带,兵力单薄,遂不能防敌于国门之外。
犬戎(róng)直来坐御床,百官跣(xiǎn)足随天王。
犬戎:古代族名,又叫猃狁,古代活跃于今陕、甘一带,猃、岐之间。此处指吐蕃,广德元年(763年)十月,吐蕃入侵,代宗逃到陕州,长安第二次沦陷,府库闾舍,焚掠一空。跣足:打赤足。写逃跑时的狼狈,鞋子都来不及穿。天王:指唐代宗。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傅介子,西汉时北地人,曾斩楼兰王头,悬之北阙。杜甫意在湔雪国耻,故愿见能有这种人物。尚书郎:作者自谓。《木兰行》:“欲与木兰赏,不用尚书郎。”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yì)犹藏万家室。
开元:唐玄宗年号(718—741年)。开元盛世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治世之一。小邑:小城。藏:居住。万家室:言户口繁多。
稻米流脂粟(sù)米白,公私仓廪(lǐn)俱丰实。
流脂,形容稻米颗粒饱满滑润。仓廪:储藏米谷的仓库。
九州道路无豺(chái)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豺虎:比喻寇盗。路无豺虎:旅途平安,出门自然不必选什么好日子,指随时可出行。
齐纨(wán)鲁缟(gǎo)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齐纨鲁缟:山东一带生产的精美丝织品。车班班:商贾的车辆络绎不绝。班班:形容繁密众多,言商贾不绝于道。桑:作动词用,指养蚕织布。不相失:各安其业,各得其所。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圣人:指天子。奏云门:演奏《云门》乐曲。云门,祭祀天地的乐曲。胶漆,比喻友情极深,亲密无问。
百馀(yú)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百馀年间:指从唐王朝开国(618年)到开元末年(741年),有一百多年。未灾变:没有发生过大的灾祸。“叔孙”句:西汉初年,高祖命叔孙通制定礼乐,萧何制定律令。这是用汉初的盛世比喻开元时代的政治情况。
岂闻一绢(juàn)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
一绢,一匹绢。直,同“值”。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宗庙:指皇家祖庙。狐兔:指吐蕃。颜之推《古意二首》:“狐兔穴宗庙。”杜诗本此。
伤心不忍问耆(qí)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不忍问:是因为怕他们又从安禄山陷京说起,惹得彼此伤起心来。耆旧:年高望重的人。乱离:指天宝末年安史之乱。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lù)秩(zhì)。
小臣:杜甫自谓。鲁钝:粗率,迟钝。记识:记得,记住。禄秩:俸禄。蒙禄秩:指召补京兆功曹,不赴。
周宣中兴望我皇,洒泪江汉身衰疾。
周宣:周宣王,厉王之子。我皇:指代宗。洒血:极言自己盼望中兴之迫切。江汉:指长江和嘉陵江。也指长江、嘉陵江流经的巴蜀地区。因为嘉陵江上源为西汉水,故亦称汉水。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 张志民 .杜甫诗全译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7 :617-620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19-221 .3、 张志忠 .杜甫诗选 :中华书局 ,2005 :265-268 .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
阴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
邺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
张后不乐上为忙,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
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
为留猛士守未央,致使岐雍防西羌。
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
周宣中兴望我皇,洒泪江汉身衰疾。
题目虽说是《忆昔》,其实是讽今之作。第一首回忆的是唐肃宗的信任宦官和惧怕老婆,目的作于警戒代宗不要走他父亲的老道;第二首回忆的是唐玄宗是开元盛世,目的在于鼓舞代宗恢复往日繁荣,并不是为忆昔而忆昔。
第一首上段九句,下段八句。上段九句感伤肃宗之失德。当时肃宗起兵灵武,收复西京长安,率回纥兵讨安庆绪,凡是肃宗认为是有才能的都以任用,便任用了李辅国。但宠幸张良娣,对于政事自然就很少有时间去管了。所以中兴之业,是仍处于停滞阶段的。“后不乐”,状其骄傲放纵。“上为忙”,状其畏缩恐惧。这分明写出了惧内意。王洙曰:“拨乱,内平张后之难。补四方,外能经营河北也。”下段八句感伤代宗不能振起。代宗初为元帅,出兵整肃,到了程元振带兵时,使郭子仪束手留京,吐蕃入侵,而肃宗再次外逃,一时边境无法安定下来,所以愿能有像傅介子这样的人物,杜甫意在湔雪国耻。“老儒”句,作者自叹不能为国靖乱而尸位素餐。
第二首上段十二句,下段十句。上段十二句追思开元盛世。当时国盛民富,盗乱息止人民安定,政治通和清明,民风淳厚,礼仪等方面也秩序井然,胜于贞观之治。这里便是惜唐明皇疏于政事,所以又极盛转至衰败。下段十句悲痛乱离而思盼兴复。自开元至作此诗,战火不断,民不聊生。“绢万钱,无复齐纨鲁缟矣。田流血,无复室家仓廪矣。东洛烧焚,西京狐兔,道路尽为豺狼,宫中不奏云门矣。”(仇兆鳌《杜诗详注》)乱后景象,是不忍直视的。所以作者在此概叹,中兴事业只能期望于后世之君了。
虽然杜甫是从地主阶级的立场和理想来观察现实,但第二首诗中所描述的人丁兴旺、和平环境、丰衣足食,却也是劳动人民所祈望的。因而杜甫的政治理想对广大人民是有利的。诗人素来就有“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崇高理想、“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精神境界,“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身衰疾。”身处乱世、颠沛流离,仍抱忧国忧民之心,“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甘愿“洒血江汉”、再图中兴。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 张志民 .杜甫诗全译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7 :617-620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19-221 .3、 张志忠 .杜甫诗选 :中华书局 ,2005 :265-2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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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白天登山观望报警的烽火台,黄昏时牵马到交河边饮水。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风沙弥漫,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军中巡夜的打更声,还有那如泣如诉的幽怨的琵琶声。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旷野云雾茫茫万里不见城郭,雨雪纷纷笼罩着无边的沙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哀鸣的胡雁夜夜从空中飞过,胡人士兵也触景生情,潸然泪下。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听说玉门关已被挡住了归路,战士只有追随将军去与敌军拼命。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年年战死的尸骨埋葬于荒野,换来的只是西域葡萄送汉家。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103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45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yìn)马傍交河。
烽火:古代一种警报。饮马:给马喂水。傍:顺着。交河:古县名,故城在今新疆吐鲁番西面。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行人:出征战士。刁斗:古代军中铜制炊具,容量一斗。白天用以煮饭,晚上敲击代替更柝。公主琵琶:汉武帝时以江都王刘建女细君嫁乌孙国王昆莫,恐其途中烦闷,故弹琵琶以娱之。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闻道”两句:汉武帝曾命李广利攻大宛,欲至贰师城取良马,战不利,广利上书请罢兵回国,武帝大怒,发使至玉门关,曰:“军有敢入,斩之!”两句意谓边战还在进行,只得随着将军去拼命。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蒲桃:今作“葡萄”。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103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45“从军行”是乐府古题。此诗写当代之事,由于怕触犯忌讳,所以题目加一个“古字”。它对当代帝王的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视人民生命如草芥的行径,加以讽刺,悲多于壮。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一、二句是说,白天士卒们登山观察报警的烽火;黄昏为了饮马他们又靠近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三、四句是说,行人在风沙昏暗中听到刁斗敲击的凄厉声,又听到远嫁乌孙国的汉家公主的幽怨的琵琶声。
诗一开头首先写紧张的从军生活,白天爬上山去观望四方有无举烽火的警报;黄昏时候又到交河边上让马饮水(交河在今新疆吐鲁番西面,这里借指边疆上的河流)。三、四句的“刁斗”,是古代军中的铜制炊具,容量一斗。白天用以煮饭,晚上敲击代替更柝。“公主琵琶”是指汉朝公主远嫁乌孙国时所弹的琵琶曲调,当然,这不是欢乐之声,而只是哀怨之调。一、二句是写“白日”、“黄昏”的情况,那么夜晚又如何呢?三、四句接着描绘:风沙弥漫,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军营中巡夜的打更声和那如泣如诉的幽怨的琵琶声。景象是多么肃穆和凄凉!“行人”是指出征将士,这样就与下一句的公主出塞之声,引起共鸣了。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五、六句是说,野营万里广漠荒凉得不见城郭;大雪霏霏弥漫了辽阔无边的沙漠。
这里诗人又着意渲染边陲的环境。军营所在,四顾荒野,无城郭可依,“万里”极言其辽阔;雨雪纷纷,以至与大漠相连,其凄冷酷寒的情状亦可想见。以上六句,写尽了从军生活的艰苦。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七、八两句是说,胡地的大雁惊飞着哀鸣不停;胡人的士兵痛哭着个个流泪滂沱。
诗人并不从正面点出“行人”的哀怨之感,而是别出机杼,背面敷粉。胡雁胡儿都是土生土长的,尚且哀啼落泪,何况远戍到此的“行人”呢?两个“胡”字,有意重复,“夜夜”、“双双”又有意用叠字,有着烘云托月的艺术力量。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九、十两句是说,听说玉门关的交通还被关闭阻断,大家只得豁出性命追随将军去拼搏。
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谁不想班师复员呢?可是办不到。“闻道玉门犹被遮”一句,笔一折,似当头一棒,打断了“行人”思归之念。据《史记·大宛传》记载,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汉军攻大宛,攻战不利,请求罢兵。汉武帝闻之大怒,派人遮断玉门关,下令:“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这里暗刺当朝皇帝一意孤行,穷兵黩武。随后,诗人又压一句,罢兵不能。“应将性命逐轻车”,只有跟着本部的将领“轻车将军”去与敌军拼命。这一句其分量压倒了上面八句。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汉家:汉宫。最后两句是说,年年征战不知多少尸骨埋于荒野;徒然见到的是西域葡萄移植到汉宫。
拼命死战的结果如何呢?无外乎“战骨埋荒外”。诗人用“年年”两字,指出了这种情况的经常性。全诗一步紧一步,由军中平时的生活,到战时的紧急情况,最后说到死,为的是什么?这十一句的压力,逼出了最后一句的答案:“空见蒲桃入汉家。”
“葡桃”就是现在的葡萄。汉武帝时为了求天马(即今阿拉伯马),开通西域,便乱启战端。当时随天马进入中国的还有“蒲桃”(葡萄)和“苜宿”的种子,汉武帝把它们种在离宫别馆旁边,弥望皆是。这里“空见蒲桃入汉家”一句,用此典故,讥讽好大喜功的帝王,牺牲了无数人的性命,换到的是什么呢?只是区区的葡萄而已。言外之意,可见帝王是怎样的草菅人命了。
此诗全篇一句紧一句,句句蓄意,步步逼紧,直到最后一句,才画龙点睛,着落主题,显出此诗巨大的讽谕力。诗巧妙地运用音节来表情达意。第一句开头两字“白日”都是入声,具有开场鼓板的意味。三、四两句中的“刁斗”和“琵琶”,运用双声,以增强音节美。中段转入声韵,“双双落”是江阳韵与入声的配合,犹如云锣与鼓板合奏,一广一窄,一放一收,音节最美。中段入声韵后,末段却又选用了张口最大的六麻韵。以五音而论,首段是羽音,中段是角音,末段是商音,音节错落,各极其致。全诗先后用“纷纷”、“夜夜”、“双双”、“年年”等叠字,不但强调了语意,而且叠字叠韵,在音节上生色不少。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103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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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一场微细的春雨百草充满生机,一声隆隆的春雷惊蛰节令来临。
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
种田人家一年能有几天空闲,田中劳作从惊蛰便开始忙碌起来。
丁壮俱在野,场圃亦就理。
年轻力壮的都去田野耕地,场院又改成菜地也整理出来了。
归来景常晏,饮犊西涧水。
从田中归来常是太阳落山以后,还要牵上牛犊到西边山涧去饮水。
饥劬不自苦,膏泽且为喜。
挨饿辛劳农夫们从不叫苦,一场贵如油的春雨降下就使他们充满了喜悦。
仓禀无宿储,徭役犹未已。
粮仓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存粮,但官府的派差却还无尽无休。
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
看到农民这样,我这不耕者深感惭愧,我所得的俸禄可都出自这些种田百姓。
参考资料:
1、 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年:182-184页微雨众卉(huì)新,一雷惊蛰(zhé)始。
卉:草的总称。惊蛰:二十四节气之一。
田家几日闲,耕(gēng)种(zhòng)从此起。
耕种:泛指种田的事。
丁壮俱在野,场圃(pǔ)亦就理。
场圃:春天用来种菜,秋天打场的地方。
归来景常晏(yàn),饮犊(dú)西涧水。
景:日光。晏:晚。犊:小牛。
饥劬(qú)不自苦,膏(gāo)泽且为喜。
劬:过分劳苦。膏泽:谓贵如油的春雨。
仓禀(lǐn)无宿(sù)储(chǔ),徭(yáo)役(yì)犹未已。
禀:储存谷物的屋舍。宿储:隔夜之粮。徭役:古时官府向人民摊派的无偿劳动。
方惭(cán)不耕者,禄(lù)食出闾(lǘ)里。
惭:羞愧。不耕者:做官的人。禄食:俸禄。闾里:乡里,泛指民间。
参考资料:
1、 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年:182-184页“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扣住诗题“田家”,从春雨春雷写起,点出春耕。 “微雨”二字写春雨,用白描手法,没有细密的描绘“微雨”,而将重点放在“众卉新”三字上,既写出万木逢春雨的欣欣向荣,又表达了诗人的欣喜之情。“一雷惊蛰始”以民间传说“惊蛰”这天雷鸣,而万虫惊动,来写春耕之始。
“田家几日闲,耕蛰从此起”总写农家耕作。“几日闲”更是用反问句式道出了农民劳作的艰辛。
“丁壮俱在野,场圃亦就理。归来景常晏,饮犊西涧水。”具体写农夫终日忙碌不休的事情。写农忙,既是一年到头,又是从早到晚,可见时间之长;从空间来讲,也是十分广阔的,既有田地、场院、又有菜圃、涧水。另外“俱”字将农夫忙碌无一人轻闲点出,“就理”又写出农夫虽忙,但有条不紊,忙而不乱。这四句是白描手法,语言简明而无雕饰,自然平淡,极炼如不炼。
“饥劬不自苦,膏泽且为喜”这二句写出了农民的勤劳朴实。
“仑廪无宿储,徭役犹未已”在前面铺叙农忙之后,突然转笔写到农夫的无粮与徭役之苦,笔墨虽朴实,但同情之意流注其间,此二句可使读者纵观封建社会农夫被压迫之惨状。
“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是诗人以观感作结。讲食禄不耕者对衣食父母的农夫们的艰辛劳作而又饥寒的情况惭然生愧。“方惭”二字既是对不劳者的谴责,也是诗人对自己宦游食禄生活的自责。
诗人在此诗中用通俗易懂的诗句描写了田家的劳碌和辛苦,表达了对其的同情,惭愧官吏的不劳而食。笔法朴实自然,不加渲染夸饰。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全唐诗鉴赏辞典 第六卷 (重排版):中国妇女出版社,2004年07月第1版:1224-1226页2、 罗汉编.罗汉品唐诗:时代文艺出版社,2010年:104-105页3、 杨国安,王前进.诗说中国五千年 隋唐五代卷:河南大学出版社,2006年:139页4、 于庆元.唐诗三百首续选详注:三秦出版社,1997年: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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