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沉醉东风 归田

:
快结果钱山邓通,易消磨金谷石崇。想世间百岁人,似石上三生梦。转头来
谁是英雄?翠盖朱扫地空,何处也前遮后拥。
  远城市人稠物穰,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叟情,铲削去时官样,演习会
牧歌樵唱。老瓦盆边醉几场,不撞入天罗地网。
  纱帽短妆些样子,布袍宽尽着材儿。收拾起驾驭心,埋没下经纶志,灼然见
昔非今是。闲共渔樵讲论时,说富贵秋风过耳。
  旋葺理桑榆暮景,且安排诗酒新盟。爱烟云接四邻,喜松菊存三轻,对芝山
依旧青青。妻子团圆过一程,再不去离乡背井。
  居山林清幽淡雅,远城市富贵奢华。酒杯倾鲸量宽,诗卷束牛腰大,灞陵桥
探问梅花。村路骑驴慢慢踏,稳便似高车驷马。
  籴阵稻新舂细米,采生蔬熟做酸齑。凤栖杀凰莫飞,龙卧死虎休起,不为官
那场伶俐。槿树花攒绣短篱,到胜似门排画戟。
  口消熔龙肝凤髓,眼开除螓首蛾眉。转羊肠世路难,扌绝葱叶时光脆,筑板
墙物理轮回。厌断红尘指袖归,饱玩些青山绿水。
  怕缠手焚了素书,懒钻头拽倒茅庐。骑虎时捋虎须,画蛇处添蛇足,一任教
那般要誉。拣个溪山好处居,与几树梅花做主。
  擗掉起疏狂性格,支撑住老朽形骸。便囊中金不存,愿门外山仍在,收拾下
竹杖芒鞋。掉背摇头归去来,刚跳出愁山闷海。
  任平地波翻浪滚,恣中愿鹿走蛇吞。够升合白酒醇,迭斤两黄鸡嫩,甘分住
水郭山村。千古兴亡费讨论,总一段渔樵话本。
  乞骸骨潜归故山,弃功名懒上长安。经数场大会垓,断几状乔公案,葬送的
皓首苍颜。傀儡棚中千百番,总瞒过愚眉肉眼。
  已绝念风亭月馆,且潜身雾嶂云峦。数一春月到三,算百岁人过半,经几场
离合悲欢。也学逢萌挂一冠,看指日功成行满。
  志不愿官高禄显,心只图子肖妻贤。胸中藏班马才,舌上掉苏张辩,总不如
问舍求田。家住青山古渡边,平隔断红尘路远。
  妻从俭荆钗布袄,子甘贫陋巷箪瓢。论功名云叶飞,看富贵灯花爆,笑时人
管中窥豹。尘事纷纷逐猬毛,眼过去朱围翠绕。
  二十载江湖落魄,三千程途路奔波。虎狼从辨是非,风波海分人我,到如今
做哑妆矬。着意来寻安乐窝,摆脱了名缰利锁。
  达时务呼为俊杰,弃功名凯是痴呆。脚不登王粲楼,手莫弹冯铗,赋归来
竹篱茅舍。今古陶潜是一绝,为五斗腰肢倦折。
  处妻子贫寒共守,结朋友义气相投。晚须开北海樽,晓莫听东华漏。老先生
这回参透。染得新霜两鬓秋,挽不住乌飞兔走。
  知己酒千钟快饮,会家诗百首常吟。守一座安乐窝,横三尺逍遥枕,卧青青
半亩松阴。雪月风花不系心,打捱过愁潘病沈。
  进步去天高地险,退身来浪静风恬。买四蹄车下牛,卖三尺匣中剑,免区区
附势趋炎。尽日看山独卷帘,飞不到红尘半点。
  将汉史唐书遍览,把天时人事相参。怕筑成傅说墙,愁扳折朱云槛,急跳出
虎窟龙潭。薄利虚名再莫贪,赢得来亡魂丧胆。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汪元亨

汪元亨(生卒不详),元代文学家。字协贞,号云林,别号临川佚老,饶州(今江西鄱阳)人元至正间出仕浙江省掾,后迁居常熟官至尚书。所作杂剧有三种,今皆不传。《录鬼簿续篇》说他有《归田录》一百篇行世,见重于人。现存小令恰一百首,中题名「警世」者二十首,题作《归田》者八十首。他生当元末明初乱世,从今存散曲内容看,多警世叹时之作,吟咏归田隐逸生活。在艺术上,其散曲风格豪放,语言质朴,善用排比,一气贯注:有些则潇洒典雅,情味浓郁,互文比喻,耐人寻味。 8篇诗文

猜你喜欢

小阑干·去年人在凤凰池

:
去年人在凤凰池,银烛夜弹丝。沉水香消,梨云梦暖,深院绣帘垂。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杨柳风柔,海棠月淡,独自倚阑时。

去年人在凤凰池,银烛夜弹丝。沉水香消,梨云梦暖,深院绣帘垂。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中书省,常与朋友们宴请酬唱,秉烛促谈,弹和推盏。沉香已经燃尽,香气飘洒了,深院乡帘垂,清消永夜,无穷趣,无穷意。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杨柳风柔,海棠月淡,独自倚阑时。
今年的这个时候,一个人孤独地在江南这月下之夜,心情几个能知?杨柳青青,习习柔风,细细的柳条在清柔的风下,徐徐的摇曳。淡淡月光下海棠花儿清香扑鼻,孤独地倚于阑干。

参考资料:

1、 原文来源:婉约词典评[M],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 廖菊楝编著.萨都剌:五洲传播出版社,2006.10:第127页

去年人在凤凰(huáng)池,银烛夜弹丝。沉水香消,梨云梦暖,深院绣帘垂(chuí)
凤凰池:元代中书省所在地。弹丝:弹奏丝弦乐器。沉水香消:沉香已经燃尽,香气飘洒了。沉水:一种名贵的香料,即沉香。梨云梦暖:王建《梦梨花》诗:“落落漠漠路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杨柳风柔,海棠(táng)月淡,独自倚阑(lán)时。

参考资料:

1、 原文来源:婉约词典评[M],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 廖菊楝编著.萨都剌:五洲传播出版社,2006.10:第127页
去年人在凤凰池,银烛夜弹丝。沉水香消,梨云梦暖,深院绣帘垂。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杨柳风柔,海棠月淡,独自倚阑时。

  去年人在凤凰池,银烛夜弹丝。

  “凤凰池”,指中书省。魏晋以来,中书令等官员掌管诏令文书等事物,能经常接近皇帝,深蒙宠爱,所以中书省被美称为“凤凰池”或者“凤池”。这里凤凰池应指萨都剌所在的翰林院。“弹练”,即弹奏琴、瑟等丝弦乐器,这是在筵席上所演奏的悠扬而又高雅的音乐。去年的这个时候,身处京城翰林院,夜晚友朋相聚,灯火通明,席间弹丝弄竹,高雅而又欢快。

  沉水香消,梨云梦暖,深院绣帘垂。

  “沉水”,即沉香,一种名贵的熏香料,又名沉水香,富贵人家常用来熏染居室。“梨云梦暖”来自唐人王建所作的《梦看梨花云歌》,此诗描写梨花如云的绮丽梦境,中有“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一句。这种梨花云梦的典故曾被苏轼用在词中。萨都剌化用这个诗意,指自己当时所做的梦境也是如此温馨、雅致。聚会结束之后,众人散去,屋里烧着浓的沉香,让人醺然而醉;重重的院落里,因为夜已深了,早就把精致的萧翎放下来,人们开始在愉快的心情中入睡,因此梦里也能看到重重如云的梨花,生活是多么恬静、优雅。银烛、弹丝、沉香、绣帘,这样华丽、浓艳的生活色彩,代表官宦之家常见的事物。从这些精致的细节,读者自可相像出居室其他部分。这是萨都剌曾经拥有的悠闲而又富裕的生活,字里行同也不煞春风得意的心情。这样的生活自然令人难忘,它一直留存在萨都剌的记忆中。上阕用词华艳、热烈,颇有温庭筠遗风。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

  今年身处江南,离开了京城翰林院,再也没有高朋满座,在这冷冷清清的夜里,心事又有谁能知晓?这两句由上阙的热烈华贵,一变而为孤寂凄清,两相对照,以前的生活更是像仙境一般美好,值得永远怀念了。而这种截然不同的遭遇,只是因为官职的变迁。一句“心事有谁知”,多少有感叹事态炎凉、自怜身世遭遇的用意。

  杨柳风柔,海棠月淡,独自倚阑时。

  “杨柳风柔,海棠月淡”,是作者眼前所见的景物。在温暖的春夜里,迎面是轻柔的春风,杨柳枝轻轻拂动;在淡淡的月光下,海棠花正在盛开。春风拂面,杨柳摇曳,月影花影,这其实是一个典型的、美好的江南春夜,只是这样的美景当前,却只有作者一个人独自倚在栏杆旁观赏,没有人与自己共同分享这种感受。这三句又进一步渲染作者的孤独,无论是愤慨难过的心事,还是赏月赏花的乐事,都“无人知”,没有倾诉的对象,这是何等凄凉的事情。下阙着重写江南春夜室外的情景,与上阙着力写灯影人影相对应,上阙是灯影人影,软玉温香,下阙则是风柔月淡,冷冷清清,这样的安排,使人觉得前者更加温暖,令人向往,后者则更为凄凉难熬。这首词的构思甚为巧妙,深受欧阳修《生查子·元夕》词的启发,采用了鲜明对比的写法,通过“今年”与“去年”、“冷”与“暖”、悲与欢的多重对比,深刻地表现了词人两种大为不同的心境,从中不难感受到词人对当政者无故将自己赶出翰林院的不满与悲凉。并且还运用了采取分景、隔景、借景诸手法,虽然主旨抒情,却又突破了对情本身的拘泥,通过情、境的有机布置、组织创造,构成了新的情感世界,其浑然天成处,正可窥见作者的艺术匠心。

参考资料:

1、 廖菊楝编著.萨都剌:五洲传播出版社,2006.10:第127页2、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年08月:第97页3、 田宝琴.诗词曲赋名作鉴赏大辞典 词曲赋卷:北岳文艺出版社,1989年12月第1版:第563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蟾宫曲·咏西湖

: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
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
尾尾相衔画舫,尽欢声无日不笙簧。
春暖花香,岁稔时康。
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
烟水浩渺的西湖波光荡漾,在百顷微风飘拂的水潭上,十里水面飘溢荷香。

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
雨也适宜晴也适宜,更像西施那样无论淡抹浓妆都艳丽无双。

尾尾相衔画舫,尽欢声无日不笙簧。
一只只画船尾尾相接,欢声笑语,笙歌弹唱,没有那一天不沸沸扬扬。

春暖花香,岁稔时康。
春暖时节百花芬芳,庄稼丰收四季安康。

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真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tán),十里荷香。
百顷风潭:言西湖水域广阔。

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

尾尾相衔画舫,尽欢声无日不笙簧。

春暖花香,岁稔(rěn)时康。
稔:庄稼成熟,这里指丰收。

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
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
尾尾相衔画舫,尽欢声无日不笙簧。
春暖花香,岁稔时康。
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是作者歌咏杭州西湖两首小令中的一首。作品生动地表达了作者对西湖依依不舍的思念之情。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后庭花·清溪一叶舟

:
清溪一叶舟,芙蓉两岸秋。采菱谁家女,歌声起暮鸥。乱云愁,满头风雨,戴荷叶归去休。
清溪一叶舟,芙蓉两岸秋。采菱谁家女,歌声起暮鸥。乱云愁,满头风雨,戴荷叶归去休。
清澈的溪水之中飘荡着一叶小舟,在靠近两岸的秋水里开满了荷花,一群美丽纯洁的农家少女唱着渔家歌谣,歌声飞入荷花丛中,惊起了一群栖息的水鸟,突然风雨欲来,采莲少女却处乱不惊,从容不迫地采下一茎绿荷叶戴在头上作雨具,返舟归家。
清溪一叶舟,芙(fú)(róng)两岸秋。采菱(líng)谁家女,歌声起暮鸥(ōu)。乱云愁,满头风雨,戴荷叶归去休。

芙蓉:荷花。鸥:水鸟。休:语气助词。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寄生草·饮

: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糟腌两个时名字,醅渰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渰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长醉以后没有妨碍,不醒的时候有什么可以想的呢?用酒糟腌渍了功名二字,用浊酒淹没了千年来的兴亡史事,用酒曲埋掉了万丈凌云壮志。不识时务的人都笑话屈原不应轻生自尽,但知己的人都说陶渊明归隐田园是正确的。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361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pēi)(yān)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ní)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长醉后”二句:长期昏醉有什么挂碍,昏睡不醒有什么思虑。方何碍:却有什么妨碍,即无碍。方,却。有甚思:还有什么思念?糟腌:用酒糟腌渍。腌,这里有玷污的意思。醅渰:用浊酒淹没。渰:同“淹”。曲埋:用酒曲埋掉。曲:酒糟。虹霓志,气贯长虹的豪情壮志。达:显达,与“穷”相对。知音:知己。陶潜(365—327):即陶渊明,东晋著名诗人,淡泊句利,弃县令回乡隐居,诗酒为伴。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361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渰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此词写饮酒,充满醉语。醉语多为醒言,它曲折而又含蓄地表达了作者的思想感情。这正是此首小令的“关窍”所在。

  白朴的这首小令表现了不思自思、欲罢不能的那样一种格外强烈的兴亡之慨、感伤意绪。“长醉”、“不醒”两句,表面上好像在说:醉处梦中,无忧无虑,一切都可以弃之脑后,“今觉而昨非,得意而忘言”,似乎作者大彻大悟了。然而,其中更含着作者内心深深的隐痛:醉也好,睡也好,毕竟有时有限,人生毕竟醒时多,醉时少,醉中“无碍”醒时“碍”,梦中“无思”醒来“思”,说是“无碍”,道是“无思”,恰恰说明“心病”正在于此。两句开头语便透露出作者极其矛盾和痛苦的心理状态。

  “糟腌”以下三句,连用三个同意词发语,即“糟腌”、“醅渰”、“曲埋”,好似将一切济世救民、建功立业的虹霓之志都否定了,更愿千古兴亡、世事沧桑也随着一醉而同归泯灭。曲中透露出一个原来胸怀大志,希望建功立业,同时对千古兴亡无限感慨的人物。然而江山依旧,人世瞬变,作者在国仇家恨面前感到了一种失望;泪痕犹在,心底成灰,于是则寄情于酒,以期腌掉、渰没、埋去所有的牵挂,一切的搅扰。有道是“举杯消愁愁更愁”,愈是想要摆脱的东西,它愈是要袭上心头。纵然是用许多的杯中物来“腌”、来“渰”、来“埋”,终究是无济于事的。字里行间,语意情味,都揭示出作家对建功立业、家国兴亡以及曾经有过的凌云壮志耿耿于怀,拳拳在念。明人孙大雅为白朴《天籁集》作序云:“先生少有志天下,已而事乃大谬。顾其先为金世臣,既不欲高蹈远引以抗其节,又不欲使爵禄以干其身,于是屈己降志,玩世滑稽。”孙序此说,倒颇中白朴作品肯綮,揭示出白朴玩世滑稽背后深藏着的无限凄楚苍凉的意绪。从白朴的词作中可以看出他对兴亡事是时时挂怀的:“长江不管兴亡,漫流尽英雄泪万行。”(《沁园春·保宁佛殿即凤凰台》)这是白朴居建康时的作品。几乎同时写的《夺锦标》,更是发出“新亭何苦流涕,兴废今古同”的悲叹。就是在他年轻时游淮扬,也同样写出调子十分低沉的词作:“谩今宵酒醒,无言有恨,恨天涯远。”(《水龙吟·题丙午秋到淮扬途中值雨甚快然》)

  “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这两句既是全曲的思想总结,又是点睛之笔。不能简单地认为作者在这里是嘲笑屈原之“非”,而仅仅肯定陶潜之“是”。这分明是作者一如全曲的声情口吻,是愤语,是苦语,亦可以说是反语。即赞扬屈子、陶公的不肯同流合污。表面上看将屈、陶分开来,一“是”一“非”,一为“知音”,一为“不达”,殊不知不求显达而作隐逸君子并非作者本心本意,如上文所作的分析,作者处于入世和出世的极为复杂的思想矛盾之中,是非界限有时是倒置的,即是所谓“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中吕·阳春曲·知几》)。这种貌似旷达,实含酸痛的曲语,正表现了作者思想感情上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不仅是白朴,其他元散曲作家的作品亦有类似的现象。对于这些作品,如不将它们放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中来考察,是不容易看出它们有什么积极的思想因素来的。王季思先生说:这类作品“在消极表现中即含有积极因素,未可一笔抹杀。”(《玉轮轩古典文学论集》)戏语并非戏语,而是痛语,狂语,亦可看作是隐语。“人生大半不称意,放言岂必皆游戏?”如此去看,白朴此曲便不那么令人费解了。

  有趣的是白朴于酒上并不很贪恋,他曾在《水龙吟》之一序中说:“遗山先生有醉乡一词,仆饮量素悭,不知其味,独闲居嗜睡有味,因为赋此。”可见他的“自饮”也好,“劝饮”也罢,都是为求“嗜睡”,为求忘忧不醒,此中苦涩哀痛,令人黯然,这也是理解白朴“劝饮”曲意的一个很好的注脚。“饮量素悭”且又“不知其味”的人大倡纵酒,有几分滑稽,而滑稽背后便是无尽的哀痛。

  从写法上来看,这首小令篇幅很小,内涵又是非常的丰富,它耐咀嚼,有意味,格调别致,韵致独出。作者紧紧围绕着“劝饮”的题意,劈头就触及了题旨。先说“长醉”的好处,即是“劝”;继而说明为什么要“劝”,无非是为了忘忧,将功名事、兴亡事、凌云壮志一古脑都抛掉了,以求内心之平和;最后是评论屈原、陶潜的“是”与“非”,仍然紧紧扣在“饮”字上,全曲层次分明,叙议有致,一气呵成,浑然无缝。看似随意之作,实则皆明心迹,完全是有感而发。明人贾仲明挽白朴词云:“洗襟怀剪雪裁冰,闲中趣,物外景,兰谷先生。”(天一阁本《录鬼簿》)这个评语不仅适用于白朴剧曲,也适于其散曲创作。闲而不闲,意在曲外,这正是白朴的高明之处。明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说白朴曲“风骨磊磈,词源滂沛,若大鹏之起北溟,奋翼凌乎九霄,有一举万里之志,宜冠于首。”“风骨磊磈”,是说白朴身世遭逢,幼经战乱兵燹,胸中有无限积郁;“词源滂沛”,是指白朴之曲造语多变,遣词丰富,拈句自如;“若大鹏之起北溟”等语则是状白曲的气势。白朴作品历来被视为绮丽婉约一派,所谓“娇马轻衫馆阁情,拈花摘叶风诗性”,然这首小令却别出机杼,极饶自然朴素之趣。通篇如喷涌而出,不乏巧凿,却一丝痕迹不露,显示出作者高超的艺术技巧。整齐的对偶句式,生动自然。“糟腌”、“醅渰”、“曲埋”六字,同一意思,用词各别,形成一组排比句式,避免了重复的感觉,同时语言简易、浅显,富于口语感。“不达”二句,将“不达”前置,便在形式上列出了一双工对的句子;夸张的修辞手法,给人以形象的启迪,平增无限机趣;虽是口语声吻,又处处合于规矩,音韵流畅而富于节奏感,读来朗朗上口。

  总之,白朴此曲表述的思想是深刻的、哀痛的,而表现形式则是浅显的、达观的。构思巧妙,用心良苦,写来全不费踌躇,在绮丽婉约之外又别开生面,堪称白朴曲中珍品。

参考资料:

1、 蒋星煜 等.元曲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163-164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蝶恋花·侬是江南游冶子

:

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落尽杨花春满地,萋萋芳草愁千里。
扶上兰舟人欲醉,日暮青山,相映双蛾翠。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吹下相思泪。

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落尽杨花春满地,萋萋芳草愁千里。
我是这江南浪荡才子,穿着闲居的常服,在这春风中尽情玩乐。杨花落尽,芳草萋萋,勾起了我满腹愁绪。

扶上兰舟人欲醉,日暮青山,相映双蛾翠。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吹下相思泪。
(我)醉眼迷蒙中被人扶上了游船,看到暮色斜阳下,青山相对,宛如美女之眉黛;船上的人正在湖光山色的掩映下,载歌载舞,一派欢乐景象。山色妩媚,歌欢舞美,面对此情此景,我却不禁潸然泪下。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婉约词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235页2、 竺金藏 马东遥.分调绝妙好词 蝶恋花 :东方出版社, 2001:79-80

(nóng)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落尽杨花春满地,萋(qī)萋芳草愁千里。
侬:古吴语,指我。乌帽青鞋:闲居的常服。

扶上兰舟人欲醉,日暮青山,相映双蛾(é)翠。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吹下相思泪。
兰舟:船之美称。双蛾:双眉。以上二句以青山喻眉,二者相映,益显其美。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婉约词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235页2、 竺金藏 马东遥.分调绝妙好词 蝶恋花 :东方出版社, 2001:79-80

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落尽杨花春满地,萋萋芳草愁千里。
扶上兰舟人欲醉,日暮青山,相映双蛾翠。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吹下相思泪。

  此词寄托的是一种“黍离之悲”,即故国之思,同时也寓有一种年华虚度的伤感。词中叙事、写景、抒情交错而下,化用前人诗句也浑然天成,如自己出,因而饶有流动自然之美。

  起唱直叙春游情事:“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游冶子”犹言浪荡子,“乌帽青鞋”是山野之人的服饰,词人的言语虽然豪纵,心情却甚凄苦。杜甫《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云:“若耶溪,云门寺,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袜从此始。”又陆游《东阳道中》诗云:“风吹乌帽送轻寒,雨点春衫作醉斑。”语既出此,意亦近之。赵孟頫本是赵宋王孙,如今却在浪迹江湖,心中怎能没有感慨?所以自称为“行乐东风里”的“游冶子”,其实是百无聊赖的自嘲自笑,其中隐含着一种难言之痛。

  续拍描绘眼前光景:“落尽杨花春满地,凄凄芳草愁千里。”屈原《离骚》有句云:“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这里也隐喻着同样的感慨——杨花都已落尽,桃李当更无花,明明是春已去,却还说“春满地”,可见惜春之意极痴,在春已难寻之时,仍将满地杨花看做春的存在,如此婉言“落尽杨花春满地”,比直说“落尽杨花春已去”更觉伤心。以草寓愁,古来多有,如南唐李煜《清平乐》词云:“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萋萋芳草”语出汉代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词人用此,亦寄寓着王孙流落的悲哀,芳草萋萋,一望无际,正如愁思的茫远,所以说“愁千里”。

  重起转写游湖情景:“扶上兰州人欲醉,日暮青山,相映双蛾翠。”“兰舟”即木兰舟,南朝任昉《述异记》言浔阳江七里洲有鲁班造木兰舟,故用为船的美称。“双蛾”即双眉,因女子之美细长弯曲,犹如蚕蛾的触须,故美称为蛾眉。“扶上兰州人欲醉”上承“行乐”一语,谓被人扶上游船时已有醉意,可见此前“行乐”颇为恣肆。“日暮青山,相映双蛾翠”,远处的青山在落日余晖中色浓如黛,与船上歌女的翠梅遥相映衬,本是山美人美,但与“日暮”连在一起,又微微透漏出一种“美人迟暮”的忧伤。情融景中,耐人寻味。

  结拍翻出心中悲感:“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催下相思泪。”“歌扇”是歌舞女郎用来传情饰态的彩扇,“相思泪”本指苦思情侣之泪,借指怆怀故国之泪。万顷湖光都展现在歌扇之下,景象十分瑰丽壮阔。一声歌起便催落相思之泪,情绪又异常凄苦悲凉。这样以清歌美景托出仇恨哀伤,尤见情思厚重,意境深远,言辞有尽而韵味无穷。

  这首离别相思词,上片写游子游乐逍遥的神态,接着点出对情人的思念使他“愁万里”;过片忆起离别饯行,酒入愁肠,人已半醉;结句“一声催下相思泪”,把全词情感推向高潮,成为点题之笔。此词妙在写送别场面并未直接写情人,而只以男子口气道出,“扶上兰舟”一句告诉读者,送行的情人扶他上船,挥手而别,一时难忍相思泪。至此全词结束,给读者留下不尽的回味。

参考资料:

1、 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8:52-532、 陈耳东,陈笑呐.情词:陕西人民出版社,1997:556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